第51章 大兴安岭-6 唐不凡愣愣……
唐不凡愣愣站在那里, 因为房车的门开了一下，寒气涌了进来，但唐不凡却觉得身上有些火热的。
他的额头尚留着陆一亲吻他的热度……唐不凡脸红了。
也许……陆一的告白就是他想的那种告白。
之后唐不凡便含着复杂的心情继续吃饭了, 陆一说要拜托安德森帮忙照顾他，但唐不凡觉得很悬，那个神经兮兮的男人看着就不像是会帮忙的人, 而唐不凡也不是很想跟他过多接触。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唐不凡心想, 用抖的很厉害的手努力抓着叉子吃肉片。
正吃着，房车的门被敲响了，凯哥没有立即开门, 而是告诉唐不凡：“是安德森。”
唐不凡有些紧张, 他抬头挺胸, 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让他进来。”
车门开了，那穿着黑色皮衣的高挑兽人脚步轻快的踏了进来。
“你好，夫人~”他还朝唐不凡优雅的行了个绅士礼。
唐不凡皱眉，告诉他：“我有名字, 我叫唐不凡。”
他发现了, 这人不好好叫人名字。
“都板上钉钉的事了。”安德森勾唇笑道，走到唐不凡对面坐下。
“陆一呢？”唐不凡问他。
“已经走了。”安德森手支着下巴盯着唐不凡。
居然走的这么急……唐不凡很意外，露出獠牙是说明已经一脚迈入发情期了吗？
“你看起来真丑。”安德森直言不讳的说道：“一幅死人脸。”
“……我是快要死了。”唐不凡没有生气，平静的回应。
小小的折叠桌上放着两个餐盘, 上面都装着已经冷掉的烤肉片，唐不凡已经填饱了肚子，所以不再进餐, 也不想让外人看到他手抖的狼狈模样。
“为什么不让陆一标记你？”安德森好奇的问。
“你呢？为什么答应他来照顾我？”唐不凡反问。
“因为他说他喜欢上你了，我觉得有趣。”安德森眯起眼睛，笑的目光深邃：“他没有说谎, 但我觉得还不够。”
唐不凡有些尴尬了，青白的脸上有了细微的红晕，没想到陆一居然这么直白的把喜欢他的事告诉别人。
“……我跟他只会是师生关系。”唐不凡继而复杂的说道：“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不会和他交往。”
他有自己的目的，身体也糟的一塌糊涂，现在的他根本不合适和人谈恋爱。唐不凡无声轻叹。
“哦？”安德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在倔强这点上，你真的很像安娜，不过嘛……这样也好。”
唐不凡有些困惑，而安德森笑嘻嘻的解释：“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杀死一个人很容易，但要一个人生不如死，就得让他在最好的年纪遇到最特别的人，却得不到，从此遗憾会像虫子一样蛀蚀他的内心，形成空洞……犹如行尸走肉。”
唐不凡听的逐渐心慌意乱起来。
“恭喜吧，你这个抗争派系毁了西部联邦的继承人。”安德森阴阳怪气。
唐不凡沉了脸，他不像陆一那样好脾气，当即下了逐客令。
“请你离开。”唐不凡冷冷道，他就不应该让这个人上车。
安德森挑眉，不动：“小路易让我照顾你。”
“我不需要。”唐不凡拒绝了：“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安德森看着唐不凡藏在桌子下面的双手，眯眼：“你确定？”
唐不凡发颤的双手微微握成拳。
不过安德森还是起身了，他懒懒对唐不凡说道：“每天我会给你送两次熬好的药和烤好的肉，其他我就不管了。”
唐不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硬气的再次拒绝。
安德森离开了，唐不凡坐在那烦躁的用手撑住额头，想着安德森刚才的那些话……
他跟陆一确实不应该产生感情的。
雪下的纷纷扬扬，唐不凡一个人在车厢里躲着严寒，陆一的离开让他感到了寂寞，还有一点无所适从。
积雪吞没了所有声音，大山变得很安静。
在第三天的时候，积雪堆到了房车顶上，安德森来给唐不凡送药都要先弄出一个通道来。
“山可能要被雪淹了。”安德森有些幸灾乐祸：“如果大雪真的淹没这个地方，小路易会迷失方向。”
唐不凡听愣住了，才想到在这样的积雪层里，没有气味，没有声音，如果连山都消失不见……陆一根本找不到回来的路。
唐不凡着急了，找了个只有零下三十几度的时间，裹了棉袄披上狼皮褂子，拉下折叠楼梯从天窗爬到房车顶上。
如安德森说的那样山被雪覆盖了，一眼望去只有白茫茫的积雪。
唐不凡听凯哥说这里是半山腰的断崖，但是唐不凡根本看不见山底下……山林全被盖在了雪下面，他甚至不知道前方多远会掉下去。
而雪还在下……唐不凡抬头，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就像糊成一团的脏棉花。
兽人的发情期短则三天，长则一周，陆一上次离开了五天，那么这次应该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前提是陆一能找到路回来。
“小唐，该回来了。”凯哥用车喇叭叫唤唐不凡，他已经出去太久了。
唐不凡确实已经冻僵了双手，于是哆哆嗦嗦的回了房车。
他本来打算在车顶上立一个旗杆，好让陆一能看到，但看这大雪的架势……立了旗杆也会被盖住。
人在大自然面前渺小无比。
第四天，山崖也被雪盖住了，房车被埋在了积雪底下。
而第五天，陆一没有回来。
唐不凡着急，但心想再等几天，于是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求助安德森。
“你去找他吧！”唐不凡焦虑的对安德森说道：“爬到山顶上，试试喊陆一！”
此时，这片大山成了雪海，山峦成了海沟，房车就像一艘沉船，无力浮出水面。
来送药的安德森拂去头上的积雪，翻了个白眼：“小路易也就算了，你一个人类凭什么指使我。”
说完忍不住吐槽：“我都感觉我成你俩的仆人了。”
“陆一回来了，你就不用天天给我熬药了。”唐不凡知道自己并没有要求他的资格，但还是抱着期待哄他：“你不是想看乐子吗？陆一死了，你就没乐子了。”
“……这倒是。”安德森有些被唐不凡说动了。
唐不凡一鼓作气接着哄：“找他回来就让你看我们俩的爱恨纠葛。”
“……”安德森无语的看着他，知道这人就是乱说，但纠结了一下，还是想看戏的心思占了上风。
于是勉为其难的道：“那我上山顶看看。”
说完转身钻入了厚厚的积雪之中，消失了身影。
唐不凡惴惴不安的在车里等着，直到接近傍晚安德森才回来。
“我们这座山的山顶已经被盖住了，我摸着爬到了最高的石头上，但上面还是很厚的积雪。”安德森对他说道：“我上不去了。”
山顶被雪盖住了，说明陆一看不到了。唐不凡的心顿时着不到底，慌乱乱的。
安德森照旧给唐不凡送来中药，但唐不凡没胃口，喝不下去。
他一个人垂着头坐在窗边，面对着苦涩的汤药，犹如迟暮的老人，失了精神。
“那天我就不应该让陆一离开……”唐不凡后悔了，在灯光昏暗的房车里低落落的说道：“我总是这样，为了活抛弃其他人……先是狼叔和艾伯伦，现在又是陆一，如果他死了……”
“小唐，陆一不会死。”凯哥机械的电子男音温柔的安慰着他：“他只是找不到回来的路，我们再耐心等等。”
“可是已经十天了……”唐不凡眼眶发了红。
“他不会死。”凯哥身为人工智能，居然用上了命令的语气：“喝药。”
陆一为它升级的情感模块，现在来看是成功的。
唐不凡在它的命令下终于用发颤的双手端起了药碗。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晚，唐不凡做了噩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幽暗恐怖的山里，浓雾弥漫，而天空乌压压的全是五官扭曲的变异飞鸟，地上堆满了野兽的尸骸。
黑色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污水的雨从天上落下来，他在野兽尸堆中抱着陈飞嚎嚎大哭。
一切都是扭曲的，像梵高的画像，突然，天空的飞鸟们聚成了一只大手，云层中一张扭曲的男人面孔浮现了出来，戴着眼镜。
“上……来……”他像巨人一样发出震耳而沉重的吼声，群鸟聚集而成的大手朝唐不凡伸去。
唐不凡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却对那巨手感到恐惧，于是在野兽尸堆中抱起陈飞大步奔跑起来。
“上……来……”云层里的大脸继续嘶吼，模糊不清的面孔愈发扭曲了，而群鸟挤成的大手试图将唐不凡和他怀里的学生捞到天上。
唐不凡害怕的慌不择路，忽的被脚下一具尸体绊倒，怀里的孩子顿时被抛了出去，唐不凡惊骇的睁大眼睛，这才看清那是一具腐烂了的儿童尸体！
他心跳失速了，而这时他脚下的尸体忽然发出了古怪的叫声：
“老……师……”
“……”唐不凡青白着脸低头，便看到兽人少年那爬满蛆虫的腐朽尸身……
“陆一！”
唐不凡猛地睁开了眼睛，满脸是泪。
车内静悄悄的，十分昏暗，唐不凡心脏突突直跳，张嘴大喘了好几口气才从噩梦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小唐，是噩梦。”凯哥亮起了车厢的灯：“别害怕，我在。”
但唐不凡不需要它的安慰，他需要的是陆一。
“陆一……陆一……”唐不凡坐在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抬手捂住脸恸哭。
这一醒，再也无法睡着，唐不凡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后面慢慢冷静了下来，套上棉袄坐到了车窗旁边。
他便那么呆坐着，凯哥也不打扰他，后面他伸手拿起了那个玫瑰八音盒，他和陆一从加油站小超市里捡来的漂亮摆件，枯瘦的手指转动了侧面的旋钮。
清脆悦耳的音乐从八音盒里传了出来，鲜红的玫瑰在玻璃罩里缓缓转动，唐不凡听着音乐忍不住闭上眼睛。
“来，老师送你一朵小红花。”黑暗的小超市里，他对着陆一笑，那个兽人少年的脸被油灯的火光印照着，也笑。
“老师，你又哄我了……”他脸蛋红红。
唐不凡低着脑袋勾起嘴角，他似乎困了，又似乎沉醉在音乐里，老旧的房车冰冷又安静，只有那清脆的乐声像流水一样潺潺落落。
“砰”的一声，车窗的玻璃忽然被人砸了一下。
唐不凡猛然睁眼，扭头看向窗户，玻璃结着冰霜，那人掰下一块碎冰，露出了金绿色犹如宝石的眼眸。
唐不凡发着愣，直到陆一在窗外对着他露出一笑，他才如梦惊醒。
“陆……”唐不凡声音发哑，没忍住失而复得的情绪，落下了眼泪：
“陆一！”
第52章 大兴安岭-7 唐不凡突然……
唐不凡突然的掉泪让窗外的陆一瞬间慌了神, 他立马钻入了厚实的积雪里往车门方向走，白花花的雪很快就淹了他原来的位置。
唐不凡脚步踉跄的跑向车门方向，等金属车门一打开, 他便飞快的扑了过去。
他比陆一矮小很多，只到他的胸口，但饶是如此依旧把陆一撞的微微后退了一步。
陆一一愣, 继而温柔俯身, 也用手臂抱住了怀里的男人。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陆一给唐不凡道歉：“大雪盖住了山，我找不到回来的路。”
“回来就好。”唐不凡哽着声音, 明明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 还是努力紧紧抱着他, 仿佛再害怕失去。
噩梦里身上爬着蛆虫的陆一给了他很大的心理阴影，唐不凡不禁抬头，又双手去扒拉陆一的头发和脸，还好, 是完好的一个人。
就是身上有点凉, 不像以前那么热乎。
唐不凡心想他一定在外面冻坏了，于是回过神来，拉着他便往床的方向走：“来，用被子裹一下身体。”
“我不冷。”
“你冷。”唐不凡正儿八经说道, 陆一就穿了一件宽松的大v领毛衣，外头零下三四十度，他不冷谁冷。
“……”陆一无言, 好吧，有一种冷叫别人觉的你冷。
两人到了床边，陆一还是有些踌躇, 唐不凡的被子在床上敞着，他之前虽然抱着唐不凡睡过，但都是隔着被子，从来没钻过他的被窝。
“犹豫什么呢，快进去。”唐不凡轻轻推了他一下。
陆一被他的霸道打败，这才钻进了那旧棉被里，唐不凡才睡醒不久，被窝里全是他的味道，淡雅而迷人。
即使已经熬过了发情期，陆一还是脸颊微红起来。
“要吃肉吗？”唐不凡站在床边问他，抬胳膊擦了一下自己狼狈的脸，心里高兴，想好好照顾一下他。
陆一摇头，唐不凡见他不吃肉，于是又伸手去给他掖被子，却被陆一轻轻抓住了手。
“我很好，老师。”陆一看着他，并不需要唐不凡为他做什么，并有些奇怪的问：“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他回来发现唐不凡居然坐在窗边都愣了一下，不由扑过去隔着玻璃瞅他，没想到敲冰霜的动静吓到了唐不凡。
“我睡过了……做梦醒了。”唐不凡对噩梦心有余悸，于是问他：“现在几点？”
“大概午夜一两点？”陆一也不确定，接着告诉唐不凡：“傍晚那会我还在隔壁的山顶，山都被雪埋了，只有几个高的还露着头，像小岛一样，我完全不知道咱们这个山在哪，害怕迷失方向越走越远，只能在那呆着，然后忽然看到这里的雪在动。是安德森在摇山顶的树，他摇了个大涡出来，我立马动身往这儿赶。”
但由于根本看不见四周，所以陆一在积雪里摸黑绕了很久，才终于嗅到一丝安德森的气味，顺着他的气味回来了。
“是我拜托他去找你的。”唐不凡顿时对安德森好感倍增：“我以为他只是随便一找，他跟我说咱们这座山被雪埋的看不见了我还很难过，没想到他有好好的想办法给你弄标记。”
陆一浅笑：“他本来就是个好人。”
“我以后不讨厌他了。”唐不凡认真说道，打算明天好好给安德森道个谢。
他还站在床边，陆一抓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腼腆试探：“老师要到床上来吗？”
现在还是深夜，唐不凡可以继续睡。
唐不凡觉得两人一起睡不妥，但知道自己如果在车厢里干坐着陆一肯定睡不着，于是犹豫的想了想，才抬膝爬到床上。
陆一给他让出位置，让唐不凡睡床里面。
“那盖被子熄灯？”陆一道。
“……好。”
两人便一起盖着旧棉被躺下了，心底都有几分忐忑。
“老师你棉袄不脱吗？”陆一提醒唐不凡。
“哦！”唐不凡都慌的忘了。
于是起身脱下棉袄，露出穿在里头的黑色旧毛衣。
两人隔着毛衣手臂贴着手臂，凯哥关上了灯，车厢顿时陷入黑暗。
但唐不凡睡不着。
陆一也是。
两人在黑暗中睁着眼，陆一身为兽人眼睛会发光，唐不凡看到了，于是催促他：“快睡。”
“哦。”
十几分钟后，唐不凡在意的睁开眼，又对上了兽人少年发光的眼睛。
“快睡！”
“……睡不着。”陆一说实话了，在黑暗中小声对唐不凡说道：“跟老师你分开了好久，想再多看看你。”
唐不凡心底悸动，不由也坦白：“我也是，特别想你。”
“我害怕老师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死了。”陆一说道，毕竟唐不凡身体那么孱弱。
唐不凡也道：“我也是，很担心你被冻死在外面。”
“那让凯哥开灯吧？”陆一提议。
唐不凡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陆一，两人现在关系微妙，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好。”他也想再看看陆一。
凯哥于是重新打开了车厢里的灯，躺在床上的两人得以再次看清对方。
陆一直接翻身侧躺着，他长长的金发散在枕头上，因为这段时间都没有晒太阳，他肤色变白了一些，唐不凡感觉他更加貌美了。
而自己……唐不凡想到安德森对他的评价：好丑。
自卑作祟，唐不凡往破旧的棉被里缩了缩，半掩住自己青白消瘦的脸。
“冷吗？”陆一以为他冷了。
“……有点。”唐不凡撒谎，当然不会解释是为了藏自己的丑脸。
陆一看着缩在被窝里的男人，感觉他真可爱，露着乌溜溜的眼睛，于是心里冒出一点小想法。
“我抱着你吧。”陆一说道：“我身体热。”
“呃……”唐不凡顿时接受不是，拒绝也不是，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见他没有明确拒绝，陆一便试探的朝唐不凡伸出手，结实修长的手臂揽住了男人纤细的身体。
他还把唐不凡往他那儿捞了捞。
唐不凡顿时窝到了他的怀里，觉得他的身体好热，平时冷冰冰的被子现在暖烘烘的。
陆一得逞，心满意足的勾起嘴角。
唐不凡平躺着，双手有些无处安放，明明之前他拉陆一一起睡时还老神在在，嘲笑陆一爱多想，没想到现在两人的态度倒转了。
最后想了又想，把双手轻轻搭在了陆一的手臂上。
陆一突然伸手拉起自己的衣袖，让唐不凡冰凉的指尖直接触到他的手臂。
“我给你暖着。”陆一说道。
“……好。”唐不凡感动不已，多好的一个阳光大暖男。
聊完天，两人便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亮灯是为了让彼此互相看见，但唐不凡也不好意思直直盯着陆一。
陆一倒是侧躺着一直盯着唐不凡，唐不凡仍把脸半藏在棉被里，心里有些烦起来，多希望自己还是以前的样子。
唐不凡对自己以前的样貌还是颇有自信的，如果他还是以前的模样，一定能坦然接受他的注视。
“老师。”陆一忽然唤了他一声。
“嗯？”
“我可以亲你吗？”
“！”唐不凡惊了，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而在他发愣的功夫，陆一稍稍抬起身体，盖在两人身上的旧棉被跟着他的身体被抬起，唐不凡掩着的脸顿时露了出来。
他无所遁藏，只能躺在那怔怔看着来到自己上方的那张俊美脸孔，呼吸不由得急促了。
陆一垂眸，盯着唐不凡那张因为深度中毒而唇色发黑的嘴唇，俯下了脑袋……
唐不凡猛然抬手，险而又险的用指尖挡住了陆一的嘴唇。
唐不凡震惊的无以复加：“亲、亲嘴？！”
陆一半压着唐不凡的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当然是嘴。”陆一面颊泛着红，却说的理所当然：“不然老师以为是哪里？”
唐不凡慌张的想了想：“额头？脸颊？”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陆一不禁轻笑出声。
“我是大人，但你是小孩子！”唐不凡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他嘲笑，顿时板起面孔，又摆出长辈架子：“你才17岁，你这是早恋！”
“我不是小孩了。”陆一略有些委屈：“今年马上就要过去了，我18了。”
“18也很小呀！”唐不凡吐槽他：“再说咱们俩确定关系了吗？你一上来就要亲人嘴……哪有你这样的！”
唐不凡是真被陆一弄震惊了，他还在那纠结自己丑这件事呢，忽然就要跟他接吻了……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确认。”陆一手肘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抓住了唐不凡挡着他嘴唇的手，金绿色的眼眸深情款款的看着他，柔声告白：“我喜欢老师你，我想跟你交往。”
“……”唐不凡躺在那，心跳飞快的与他对视，青白的脸有了红晕，但片刻之后……他回避的侧过脑袋。
“……我要回去的。”唐不凡苦涩道。
“我知道。”陆一很平静。
他在意识到自己喜欢唐不凡的那刻，就接受了这段感情会无疾而终。
陆一垂下眼眸，睫毛纤长，极为温柔的亲上唐不凡冰凉又苍白的指尖。
“我知道老师你想回去，也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坚持，但喜欢这件事，跟结局如何是无关的。”陆一温柔而复杂：“我想在我们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去爱你。”
唐不凡怔怔听着，不禁酸了喉咙，他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番话，他才发现陆一的思维与他是这么的不同……他因为给不了他结果而逃避，陆一却欣然面对。
他于是眼角滑落了眼泪，心里很难受：“可是我……怎么能这样欺负你……我这个人……是很恶劣的……在你和回去之间，我绝对会选择回去……”
所以，不要喜欢他了，不值得。
“我知道。”陆一看着又掉泪的唐不凡，心软成了一片：“我觉得老师坚定不移这点，也很有魅力。”
他说完目光落到唐不凡脖颈上的项圈上，声音低了几分：“毕竟你是宁死不肯放弃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拿命去搏那无比渺茫的希望，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主动承担起责任，不逃避，接受被千夫所指……即使那个孩子的死并不是唐不凡的错。
“我会送老师你回去的。”陆一向他承诺。
“……”唐不凡沉默了。
“所以……一秒也好，我都想和你在一起。”陆一说完，再次对着唐不凡低下了头……
唐不凡还是用手挡住了。
陆一嘴唇触着唐不凡的指尖，委屈了。
“为什么还是不让我亲？”陆一用可怜的眼神看他，他都说那么多了。
唐不凡在刚刚的一瞬之间，也想了很多。
“因为我得对你负责。”唐不凡冷静下来了。
他对陆一说道：“我懂你，十几岁的小孩子，正是爱的最义无反顾的年纪，但你说的对，喜欢无关结果，不是每一段感情都是正缘。你有很优秀，陆一，你迟早会遇到比我好上几百倍的人，我不能剥夺属于你未来妻子的初吻。”
陆一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唐不凡清楚，但正因为如此他才害怕自己耽误他一辈子。如果陆一是个花花公子，他说不定反而能放下担忧跟他交往。
陆一听愣住了，呆呆看着肃起面孔的唐不凡：“可是……我的未来妻子就是你呀。”
“你扯。”唐不凡吐槽他：“你刚才还说要送我回去，怎么可能是我。你老婆一定是其他人。”
陆一有些怄气了，“那我不结婚了。”
反正他本来就不打算结婚。
唐不凡看着懊恼的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真的笑了，继而满腹柔情的伸手抱住身上的少年。
“对不起呀，陆一。”唐不凡轻声给他道歉，感觉自己又憋不住想哭了：“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陆一感受着男人温柔的拥抱，不由得也微红了眼眶。
“没有关系，老师。”陆一也伸手抱住了他，他能理解。
因为他爱的就是这样的唐不凡。
第53章 大兴安岭-8 两人在床上……
两人在床上搂着, 最后唐不凡枕着陆一的手臂睡了过去。
陆一体温很高，这是唐不凡睡的最暖和的一夜，甚至有要出汗的感觉。
第二天陆一早早醒了, 但没有起身，而是继续侧躺着看唐不凡，用指腹轻轻磨着他的脸。
唐不凡的皮肤很好, 肌肤细腻的看不见一点毛孔, 就是白的发青，再加上体温低，摸着有点像冰凉通透的玉石。
陆一越摸越喜欢, 忍不住趁着男人沉睡悄悄亲吻他的额头。
之后手指又摸上男人的嘴唇……兽人少年眸光深沉, 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偷亲。
唐不凡不愿意, 陆一不想违背他的意愿。
唐不凡又睡到了中午，窝在陆一怀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他醒来时一向不清醒，有时候要缓好几分钟才记起东西, 他有刻意隐瞒自己偶尔会失忆这件事, 但陆一其实知道。
所以两人面对面窝在被窝里对视，陆一看着他迷离的眼睛，不清楚他今天是单纯的发懵还是失忆了。
唐不凡今天倒是没有忘记陆一，就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盯着陆一瞅了一会，突然抱住他哭起来。
“陆一……陆一……”唐不凡呜呜咽咽哭的很惨，瘦条条的双手紧紧抓着陆一的毛衣：“老师不应该让你出去的……我就应该把你锁在房车里……陆一……”
他还没从陆一失踪十天这件事情里缓过来。
他哭, 陆一便跟着难受起来，立马抱着他哄：“我回来了，老师, 我昨晚就回来了，不哭了，不哭了。”
陆一本来就讨厌自己的发情期，现在不由更讨厌了，不方便不说，还让唐不凡这么担心。
唐不凡哭着哭着居然又睡着了……陆一盯着他无言，这是睡不醒了。
皱眉想了想，陆一这才从床上起身，结果刚起不久唐不凡便又醒了，只非常短暂的睡了五分钟不到。
他似乎忘了自己刚才抱着陆一哭这件事，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发红眼睛打着呵欠从床上起来了。
“好饿。”他嘀咕，陆一离开这段期间他胃口一直不好，虽然安德森天天送烤肉过来，但他几乎没怎么吃。
“吃菜还是肉？”陆一问他。
“菜。”唐不凡说道，恢复了精神，眼睛闪亮亮的看着陆一，很高兴他在这。
陆一先是看了看冰箱，发现没菜了，于是打开天窗爬到车顶上，打算摘几颗新鲜的蔬菜。
结果打开车顶的植物培育箱一看，陆一愣住了，发现里头的菜都蔫死了，原来是它的温度溶解了雪水，雪水又结成冰封死了透气孔，让这些菜十多天没法呼吸。
陆一立即用拳头敲碎培育箱表面的冰，通了气孔，又把蔫死腐烂的菜全挖了扔出去，免得里头腐败的更厉害。
四个培育箱都看了一遍，陆一勉强摘了一颗还算好的生菜下来。
唐不凡正坐在窗边喝温水，他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凯哥一定知道，只是出于不想让唐不凡担心而没说。
毕竟就唐不凡的身体，他即使知道了也没用，他又不能爬到零下三四十度的外头去敲冰，他的身体绝对受不了再次发烧。
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陆一这样想着，装着无事的样子在厨房水洗那棵仅剩的生菜，把烂掉的部分撕下来。
“兽潮已经过去了，我们可以继续上路了。”陆一边洗菜边对唐不凡说道：“我打算去找安德森帮忙。”
唐不凡放下手中的水杯，担忧的问：“现在整座山都被积雪盖着，房车根本看不到路，要怎么走？而且我们是在山坡上吧？”
冰天雪地里开车即使是在平坦的路面都有车轮打滑的危险，更何况是在斜坡上，太容易出现事故了。
“现在坡上全是冻死的动物，我本来觉得它们碍事，现在想想说不定是在帮我们。”陆一把装着生菜的碗放到唐不凡面前：“它们凹凸不平的尸体能让房车稳一点，至于路况，我可以在前面探路。”
“碾着它们的尸体下山吗？”唐不凡皱眉，因为噩梦的缘故他现在对野兽尸堆有些心有余悸。
“对。”陆一点头。
“哦！”唐不凡于是颇有种噩梦变现实的古怪感，他不禁盯着陆一直看。
“怎么？”陆一被他看疑惑了。
唐不凡隔着小桌子把手伸过去轻轻捏起陆一的脸，真实的触感让他舒心了。
“捏捏你。”唐不凡浅笑，逗弄着陆一。
陆一接受着他的玩弄，微微脸红了。
时间紧促，陆一之后便离开了房车去找安德森。
安德森懒洋洋的躺在那个小山洞里，身下是熊皮，旁边是火堆，外头是积雪，正在用他的随身ai看电影，好不快活。
“不是让你给老师熬药吗？”陆一发现熬药的锅放在一边，于是走过去拿起来，到洞门口挖了一大锅积雪。
“你不是回来了吗？”安德森对他的出现毫不惊讶，他昨晚就听到了动静。
陆一把锅驾到火堆上融化着雪水，又从放在角落的麻袋里抓出一把黑棕色的干草药，塞到锅里面。
他还加了一片人参，几粒枸杞和红枣，都是养身的东西。
“兽潮过去了，我和老师要离开这里，但是房车下山不容易，轮胎很容易打滑，所以需要你帮忙。”陆一对安德森说道，坐在石头上耐心煎着中药。
“不帮。”安德森没好气的拒绝了，看着投射在空中的电影，是一部讲诉人类与兽人相恋的悲剧爱情电影，好好笑。
“拜托你了。”陆一诚恳的看着他：“老师的生命每天都在流逝，不能拖了。”
“那你就标记他。”安德森阴阳怪气的道：“你不是喜欢他吗？”
“……老师不愿意当亚兽人，他想回去。”陆一声音低了几分，他垂眸看着燃烧的火堆，火光印照着他那俊美的面孔：“我决定帮他实现梦想。”
“你不会以为跟我说这些我就会夸你伟大吧？”安德森冷笑起来：“而且他一个通缉犯，怎么可能回去？”
“东区地下城那边有接应他的人。”陆一实话实说了。
“就是那个组织？”安德森不看电影了，他扭头看向陆一，神色略严肃了几分：“变异毒人在泛滥，你应该已经发现了，那个抗争派组织在利用毒人消灭兽人，你想过你家老师和那个组织是什么关系没有？”
“……你觉得老师是那个组织的成员？”陆一问他。
“难道不是吗？”安德森反问，即使他和唐不凡相处不多，但依旧敏锐的发现了他不太正常，也和那个神秘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不是。”陆一替唐不凡否认了。
安德森嘲讽的看着他：“这是他告诉你的？他说你就信？”
“他确实不是。”陆一继续替唐不凡辩解，他犹豫了一下，又告诉安德森：“他其实也是那个组织的受害者，他是中立派，被通缉是被陷害的。”
“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安德森从兽皮上起了身，冷笑坐着与陆一对视：“他是一个满嘴谎言的人，不仅聪明还很会哄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一个东区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遥远的西部？还那么凑巧的遇到了你？”
末世没了飞机，连车辆都是奢侈品，再加上地面荒芜野兽横行，跨越大陆变得异常困难，几年前那场大地震又形成了亚洲大裂谷，唐不凡一个东区地下城的人会独自出现在塔里木盆地，实在非常奇怪。
而更稀奇的是，他还在茫茫大漠里遇到了陆一，而当时全世界都在沸沸扬扬的议论元首家的小儿子跑了。
两人的相遇巧合的像是一场精心设计。
陆一眉头微皱，金绿色的眼眸看着安德森：“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安德森不信陆一没想出来。
两个兽人隔着火堆对峙，继而陆一平静垂眸，往火堆里加了一块柴火。
空气弥漫着药香。
“他不是那个组织派来接近我的。”陆一说道：“我说了，他也是那个组织的受害者。”
安德森冷下眼眸：“所以你现在是信他不信我？”
“我信他，也信你。”陆一没想到安德森内心原来这么警惕唐不凡，明明他只被唐不凡骗过一次，继而又奇怪的问他：“再说你不是巴不得我被他伤害吗？怎么担心起我来了。”
安德森噎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没好气的道：“如果你不是西部联邦的元首继位者，谁想管你？但我家人全在西部联邦生活，你如果落到那个组织手里会严重的影响到西部联邦。”
安德森说完语气严厉了几分：“如果当时在那个加油站，我知道他是某个抗争组织派来接近你的人，我一定掐死他。”
陆一心底一沉，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没想到安德森居然对唐不凡动了杀心。
凝重着思索片刻之后，陆一轻轻叹了口气：“老师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我知道他看起来疑点很多，但只要和他相处过，你就会明白他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来得坚强和正派，只是他太弱小了，为了活不得不逼着自己冷漠心狠，如果你不相信他，就跟我们一起住到房车上吧。”
陆一对安德森发出邀请，其实心底不是很愿意让安德森上车加入同居，只是房车要离开这里必须有安德森的帮忙。
而且陆一也想试试能不能通过日常接触让安德森打消对唐不凡的怀疑。
安德森对他的邀请感到意外，不禁眉头一挑：“怎么，你不怕我上车直接杀了他？”
“你要想杀早杀了。”陆一经过这半年已经对安德森改了观，刚出精神病院那会安德森确实疯，但现在……他隐隐又在安德森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风趣又优雅的指挥官。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年那个人类对安德森暴力指控的真实性。
“我是看他马上就要死了，懒得杀。”安德森一脸不屑，又接着嫌弃：“再说你们那破车那么小，就一张床，要怎么住三个人？”
“我和老师睡床上，你睡地上。”陆一大方的把自己的地铺位置让给了安德森。
“呵呵。”安德森冷笑。
“……”陆一被他笑尴尬了，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这不是求人帮忙的态度，于是想了想，才勉为其难的说道：“那给你睡床，我和老师睡地上。”
他往地上铺上五层兽皮，应该能阻隔地板的寒气，不让唐不凡着凉。
安德森这才满意了，不过还是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坐在那手腕搭着膝盖，开始思索。
“拜托了。”陆一看他动摇，立马又打出一张感情牌：“对待人类要温柔友善，这还是你教我的。”
安德森银色的眼眸很细微的颤动了一下，他复杂的看着陆一那张与安娜相似的面孔，仿佛又看到小小的他颤颤巍巍跟在自己后面的模样。
陆一连说话都是他教的，小兽人顶着张还不会控形的丑脸，奶声奶气的叫他安德森，安德森……
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如果不是我父亲要求，我才懒得带你。”安德森很烦，一脸不耐，却妥协了：“算了，就当去车上看你俩乐子。”
他说完又吐槽了陆一一句：“你找伴侣的眼光真差。”
陆一见他终于答应帮忙，顿时长松一口气，俊美的脸上有了微笑。
“不，我的眼光是最好的。”陆一看向沸腾的药锅，心底柔软：“老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安德森翻白眼，又懒懒躺回兽皮上，看不爽的骂了句：“恶心。”
第54章 大兴安岭-9 *** ……
***
唐不凡总觉得今天的生菜口感蔫蔫的, 不好吃，因此吃的比平时还要慢一些。
一碗生菜刚刚吃完，陆一便端着药回来了, 金属车门一打开就涌进来一大堆积雪。
“安德森同意帮忙了，我还邀请他一起住到车上来，这样行动会方便一些。”陆一把药锅放到桌上, 去车厢尾部拿扫帚。
唐不凡有些惊讶：“他也要到车上来？”
陆一拿着扫帚尴尬的看着唐不凡：“他还要睡我们的床, 我答应他了，接下来老师要和我一起睡地上。”
唐不凡倒是无所谓睡地上，之前狼叔和艾伯伦在时他就一直睡的地板, 所以反应不大。
“那他什么时候过来？”唐不凡询问, 打开药锅的盖子吹起来, 打算快点喝完然后整理一下房车。
“他不着急过来，坡上还垒着那堵我用来挡兽潮的石墙，我们等下要出去拆了它。”陆一见唐不凡没对他的自作主张生气，这才放心下来, 开始扫车厢地面的积雪。
“那你穿件棉袄去。”唐不凡老觉得陆一冷了, 那v领敞的那么大，露着锁骨和一点胸，看得人凉飕飕的。
虽然性感又养眼。
“呃……不用。”陆一委婉拒绝了老妈子一般的唐不凡：“我要兽化身躯的，穿棉袄不方便。”
唐不凡坐在那若有所思的盯着貌美如花的他：“你是不是嫌穿棉袄丑？”
“……不是。”陆一无言了, 想说自己也没有那么爱美。
唐不凡无奈他，只能随他去，低头喝自己的药了。
陆一之后便又离开去找安德森, 现在时间还早，他和安德森早点把石墙拆了房车就能早点上路，唐不凡存活的几率也会更大一些。
唐不凡留在车里打扫, 卷了自己的兽皮褥子和棉被放到一边，拿出破旧但洗过的另一床褥子铺到床上，给安德森睡。
等忙完这些，唐不凡一个人站在安静又冰凉的车厢里想了想，便拿起一件毛茸茸的狼皮裹到身上，走向驾驶室。
他都好久没查看房车的情况了。
“小唐，驾驶室寒冷。”凯哥没有为他打开进入驾驶室的隔门，机械又温柔的电子男音说道：“房车一切都好，你留在车厢里照顾好自己就行。”
“我裹了兽皮。”唐不凡知道它是为自己着想，但还是想进驾驶室里看看。
凯哥还是没开门：“小唐，驾驶室里零下29度，如果你又受寒发烧，你熬到现在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唐不凡沉默了，继而无奈一叹，转身回去了。
凯哥说的对，他都努力走到这了，不能功亏一篑。
无所事事的坐在窗边发了一会呆，唐不凡便拿出装着毛线球的箱子，用发颤的双手继续织那件没织完的毛衣。
织了约十分钟，唐不凡听到车外传来了一些动静，他于是放下针线仔细听了听，是陆一和安德森在说话，但由于隔着厚厚的积雪，所以唐不凡听不清。
那两人应该是开始拆石墙了，唐不凡听到石头被扔出去的声音，“乓乓”的落到了地上，听起来很硬。
这声音听着不太妙啊。唐不凡皱眉心想，石头落地的声音这么硬，说明这山坡的土地大概率已经成了冻土，而冻土是含冰的土壤，若表面形成连续冰层，摩擦力会显著降低，让车轮打滑。
唐不凡不知道这个山坡的倾斜度，只知道是位于山腰的断崖，万一房车打滑俯冲下去……必定是车毁人亡了。
要不还是劝陆一等开春？积雪一化下山就方便多了……不，不行，东北的春天太晚了，房车每天都在烧油，根本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他应该也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唐不凡于是打消了等开春的念头，焦躁的继续低头织毛衣。
那堵陆一建了好几天的结实石墙被他和安德森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拆除了，兽人少年在傍晚回了房车，告诉唐不凡外面的情况。
“坡上野兽尸体很多，但它们也结冰了。”陆一很头疼：“这个山脉水汽很重，物体表面容易结冰，房车就算碾着它们的尸体下去，车轮大概还是会打滑。”
“咱们有轮胎防滑链条。”唐不凡突然想了起来，立即带着他往车厢尾部走：“我这脑袋现在总记不住东西，都把这东西给忘了。”
唐不凡说着想去翻堆放在车尾的杂物，陆一伸手抓住他的双肩，轻轻把他挪到一边。
“我来。”
很快，陆一就在那堆杂物的最角落找到了那些生锈的车轮防滑链条。
“还不够。”陆一盯着杂物里那摞沉重的锁链，有了想法：“万一房车在坡上打滑这些链条根本止不住它的速度，我得再把这锁链拴到车尾，到时候和安德森一左一右拽着车。”
唐不凡听明白了，但觉得好悬：“房车这么重，你和安德森拽的住吗？”
“应该可以……”陆一回答的不是很自信，即使他和安德森都是高等兽人，但房车实在太大太沉了，他们两个人到底能不能拽住是个未知数。
一想到房车可能失控冲下山坡，陆一忽然不放心让唐不凡呆在车里了，他短暂的思索了一下，便决定把唐不凡带在身上。
陆一于是看向唐不凡：“老师到时候趴到我背上吧。”
唐不凡乌黑的眼睛略有些迷茫的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背着你，裹上兽皮，我的体温加兽皮隔温应该能让你在外面不冷，这样万一房车真的打滑了，你也在我背上。”
唐不凡终于听明白了，他一时即感动又觉得难受。
“……是放弃房车的意思吗？”唐不凡不禁复杂起来，于他而言房车不仅仅是辆车，也是他居住了快五年的“家”。
“对。”陆一点头。
唐不凡看向驾驶室方向，因为隔门关着，所以他看不见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那凯哥怎么办？”
陆一也看向驾驶室方向，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即是一种回答。
“小唐，陆一的做法是正确的。”凯哥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它的电子男音依旧温柔：“请务必优先保证你自己的生命，不用管我，我的存在只是为了保护你。”
“可是……”唐不凡波动的眼睛里是浓浓的不舍。
“老师，只能这样做。”陆一打断了他，同时目光藏着几分锐利看向了驾驶室，在想自己是不是给这个ai升级过头了。
在人类历史上曾发生过大规模的人与ai相恋的事故，导致生育率大幅降低，后面各国政府便明令禁止生产仿生人ai，才把生育率拉了一些回来。
但饶是如此还是时不时传出有人与ai相恋并结婚的新闻。
陆一当时给凯哥升级情感模块时仅仅只是想帮助唐不凡，没想到自己未来会爱上他……他有一点后悔给凯哥升级了。
唐不凡没有注意到陆一隐藏很深的吃味，他复杂的沉默片刻，才艰难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安德森当晚没有过来，他显然不爱和两人相处，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慢条斯理的过来了。
唐不凡还躺在床上睡觉，陆一压低声音与安德森说了自己的计划，然后把轮胎防滑链和粗锁链分给他。
“他是猪呢？”安德森盯着盖着兽皮熟睡的唐不凡，吐槽：“咱们俩说话他都听不到的吗？”
“别这样说老师。”陆一不喜的看着他，帮唐不凡说话：“毒素一直在侵蚀他的大脑，他已经很努力了。”
安德森嘲讽：“很努力的睡觉吗？”
“……”陆一不想跟他发火，只能带着他离开房车。
两人在厚厚的积雪堆中把防滑链套到了轮胎上，又用粗实的锁链一左一右的栓着房车，最后陆一示意安德森兽化身躯试着拉一下，无比沉重的房车便在两人的拉动下微微移动起来。
“拉是能拉动，但很吃力，我看还是悬。”两人回到那个山洞收拾东西，安德森兽化身躯把他的机车扛到了肩上。
“尽力就行。”陆一把装着中药的麻袋绑住了口，又告诉他：“万一真保不住车，老师也在我背上。”
安德森挑眉了然。
两人各自带着他们的东西离开了这个小山洞，穿过厚厚的积雪层走向房车，安德森把他的机车用锁链锁到了车顶上，而陆一把装药的麻袋塞到厨房下面的一个大橱柜里。
他们已经可以出发了，但唐不凡还在睡，陆一犹豫了一下，然后示意安德森过来帮忙把唐不凡束到他背上。
他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绳子。
“咱们俩在这忙里忙外的，他倒好，睡的香喷喷的。”安德森有些阴阳怪气，但还是拿过了陆一递给他的绳子。
唐不凡畏冷，安德森照着陆一的吩咐先往他背上扑了一层狼皮，用绳子绑着把他在陆一背上束好，又再铺上了一层熊皮，再次束好。
如此一来，又瘦又小的唐不凡便像个孩子一样趴在陆一的背上，仿佛窝在一个热烘烘的小窝里。
陆一仍不安心，见唐不凡的双脚还露在外面，于是又开口吩咐安德森：“给他脚也裹上兽皮吧。”
人的末肢最容易冻伤截肢。
安德森有些不耐烦，但心里也清楚唐不凡需要做这样的保护，只能继续任劳任怨。
“你最好祈祷他真的不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安德森不禁阴阳道：“不然咱俩现在对他的好，就全成笑话了。”
“你放心，老师一定不是。”陆一隔着兽皮用手托了托在他后背熟睡的唐不凡，深长的吐了口气，看向满是积雪的外头：“我们出发吧。”
第55章 大兴安岭-10 房车在又……
房车在又厚又绵的积雪中慢慢行驶起来, 凯哥虽然视野上看不见，但它连接了安德森的ai。
“凯哥哥~我把雷达扫描图发给你啦！”一个奶声奶气的儿童声音对凯哥说道，而它便是安德森的ai, 安东尼。
它被设定了年龄和性格，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如果安德森的妻子没有去世，顺利生下了孩子, 现在便是九岁了。
陆一在初次听见安东尼说话时, 还暗暗吃了一惊，一下子就从它鲜活的声音中明白它被安装了最高级的情感模块，和活人基本一样……很多人就是这样眷恋上人工智能的。
陆一对此即感到复杂又感到悲哀。
而凯哥有了安东尼传输给它的雷达成像, 等于有了清晰的视野, 于是在积雪层中方向明确的行驶着, 没有成为无头苍蝇。
它厚实的轮胎碾上了那些冻成硬坨坨的野兽尸体。
“安德森，注意拉锁链。”陆一脸上戴着光幕眼镜，对走在房车左侧的安德森说道。
而他正背着唐不凡走在房车右侧。
“知道。”安德森懒洋洋的声音从光幕眼镜中传出。
凯哥操控着房车，巨大的车身进入斜坡后慢慢向下倾斜, 陆一在积雪堆中双手紧握着铁锁, 忽的感受到向下的一股力。
只听“咚”“咚”的两声响，那是锁在房车左右的两根铁锁绷直拽住车身的声音。
果然，即使车轮套着防滑铰链，房车与结冻的野兽尸堆还是摩擦力很小。
还好陆一和安德森用人力帮忙稳住了下滑。
房车便这么拽着两个兽化的高等兽人慢慢顺着斜坡往下滑, 陆一背着唐不凡双手拉着锁链，差不多保持着行走的速度。
“还好这个山坡中间有一两段平地，不然咱们要一直这么拽着, 肯定慢慢就乏了。”安德森在那头对陆一说道，然后吐槽他：“要我说你就不应该让房车上山躲避兽潮，你直接在山下找个隐蔽的地凿个山洞不就行了？”
陆一后知后觉的恍然：“……没想到。”
他想着进城躲, 而凯哥是习惯性上山躲，两人都没想过在山下挖个山洞把房车开进去再封死。
“你的野外实习教官是干什么吃的？”安德森不禁嫌弃的道：“这都没教你？”
陆一沉默了一下，才略有些复杂的开口：“本来应该是你教我的。”
未成年的高等兽人野外实习，除了有学院教官统.一教导，每次还会安排几名毕业的前辈跟随，如果安德森没有进精神病院，他绝对会被安排协助指导陆一。
那头的安德森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冷冷说道：“我才不教你。”
陆一听了却浅浅笑了笑。
房车谨慎的下着山，碾着野兽的尸体忽上忽下，偶尔还漂着打滑一下车身，但都被陆一和安德森合力控制住了。
约半个小时后，被陆一背在背上的唐不凡悠悠转醒。
他仍旧脑子不清醒，脑袋盖着熊皮，很乖的趴在陆一宽阔的背上，缓着神。
“啊……哈……”他还张开嘴深长的打了个呵欠，声音懒倦。
陆一顿时心痒痒起来，光听这个声音就觉得他可爱透了。
唐不凡半磕着眼睛迷糊了好几分钟，才茫然的在陆一背上动了起来，他微微伸手掀开头顶的熊皮，立马有冰冷的积雪涌了进来，埋住了他的脑袋。
“噫！好冷！”唐不凡连忙缩头，哆嗦着用手把熊皮盖回头上。
“抱歉！我忘了提醒你别掀兽皮！”陆一感受着在他背上发抖的男人，暗骂自己疏忽了，居然沉浸在唐不凡那声呵欠里忘了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