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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怀香 鎏香儿 21770 字 2个月前

周檀眸色渐深,“另外,从青州再调配些人手来吧。”

既已入局,便只能成功。

正统教育下出来的世家子弟,家族的利益存亡永远是他们的第一选择,为此,他们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性命。

故而此番利用婉姝,无论周檀心中多么愧疚,或是自我厌弃,但他绝不会后悔。

却是苦了婉姝,自打在茶楼与怀玉分别后,她一直心神不宁,没再多逗留,很快回府。

怀玉午时没有回府用饭,晚食亦没回来,虽说都一如既往地有派人来传话,大抵是因为心虚,婉姝可谓是坐立难安。

纵使楚怀玉再会伪装,也搁不住婉姝大半日里反复回想,无端放大他的每个表情,反复揣摩他说过的每句话。

婉姝越想越觉得怀玉今日表现反常,便也越发确信他发现她有事瞒着他,甚至猜出她在马车里藏了人。

亦或者他今日半路出来拦车,也是为了戳穿她,否则不会那般执着于要上马车,毕竟换做往常,除去房事外,只要她对某事表现出不满,他一定会立刻顺着她,而不是像今日那般,要她再三阻止才肯罢休。

他今日的表现,分明像是要捉奸,只不过出于对妻子的信任与爱重,最终选择了妥协。

婉姝越想越心慌,好怕怀玉误会自己与人私会。

她甚至想将李叔喊来商量对策,事已至此,她是该按照计划只说自己帮周檀而没事先告诉他是因为错过时机,还是该坦白一切,让他知道自己和李叔狼狈为奸,对他耍弄心机?

只可惜,天色已晚,婉姝找不出正当理由喊李叔过来商量,也没来得及自己做出决定,怀玉便回来了。

第126章 红绸带i

寒夜风催,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楚怀玉裹着一身风雪进屋,解下披风,碎屑掉落一片, 落地的瞬间化为点点水印。

守门的小丫鬟正欲上前接过披风,才迈出一步, 便被楚怀玉斜了一眼。

目光之冷漠令小丫鬟一惊,吓得脸都白了,随即反应过来, 福了福身, 迅速退出门外。

卧房内,婉姝才沐浴完绞干了头发, 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春燕梳发,兀自发呆。

忽而听到外头开门的声音,主仆二人皆停下动作, 竖起耳朵听, 猜测是怀玉回来了。

按照楚怀玉的习惯, 进屋第一件事必然是找婉姝,非要与她说过话再做其他事。

但主仆二人等了片刻, 再没听到什么动静, 只当是小丫鬟出去做事了。

春燕狠狠松了口气,引得婉姝从镜中看她。

春燕讪讪笑了笑, 道:“姑爷没派人回来传话说今儿晚归,这会儿还没回来,许是有事耽搁了。”

婉姝不知道春燕在怕什么, 就算怀玉回来听自己坦白后发火,她也是不在场的。

不过她倒是希望怀玉晚些回来,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 春燕在这还要分她心神,索性将人打发走。

“是该回来了,你去厨房看看温的汤如何了,等人回来就端来。”

“是!”

春燕如蒙大赦,放下梳子福身就走,谁知才出卧房,便看见堂屋内有个男人正坐在炉边暖手。

除了楚怀玉还能是谁?

春燕一个哆嗦,差点腿软跪下。

“姑爷?!”

人是没倒下,声音却是惊恐的。

不怪春燕害怕,她可是听春芽说了,小姐晚归那日,姑爷拿花奴撒气,花奴惨叫了一下午。

楚怀玉抬眸看向春燕,只当她是做贼心虚,皱了皱眉,用不怎么友好的眼神示意她滚蛋。

春燕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忙缩着脖子低头离去,心道小姐肯定听见自己喊姑爷了,定会出来说话。

以防万一,她得让人在门外守着,万一姑爷发火,或是二人吵起来,她便端汤进去,总归不能教小姐吃亏。

……

婉姝听到动静出来,只看到春燕逃跑的背影,大门迅速开合又闭上。

再看向正坐在炉边静静望着自己的怀玉,心里咯噔一下。

“你何时回来的?”婉姝试探地问。

楚怀玉笑了笑,神色与以往并无不同,并耐心地解释,“才进屋,外头下雪了,想着暖暖身子再进卧房,免得过了寒气给阿姐。”

说的好像她翘首盼着他一回家就进卧房,在外面坐一会儿都不行。

婉姝脸色微红,下意识避开目光,还不忘关心道:

“我竟不知下雪了,可有冻着?厨房温着暖汤,我让人送来,你用一些。”

见婉姝要往门口走,楚怀玉站起身,“不必了阿姐,我没胃口,我去沐浴了。”

婉姝停下脚步,望着楚怀玉的背影消失在水房门口,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明明他的言行举止、说话语调都与平日无异,婉姝却有种被对方疏远的感觉。

不对,还是有所不同的。

自打成婚后,只要两人待在一处,怀玉都会尽可能地靠近她,恨不得贴在她身上。

可今日,无论是白日相遇,还是刚刚,怀玉与她说活时始终站在原地,未主动靠近她半分。

就像是,在刻意地与她保持距离。

意识到这一点,婉姝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盯了水房半晌。

半刻后,水房的门被敲响。

泡在浴桶里闭目养神的楚怀玉猛地睁眼,眸光闪了又闪。

“阿姐?”

婉姝推门而入,便瞧见怀玉紧实的肩背,大概是惊讶于她会来,一条手臂搭在桶边,撑起半个身子,更显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正扭头看她,眼中满是诧异。

婉姝将头压得更低,也将害羞压下,故作镇定地走到他身后,拿起挂在旁边的澡巾。

“我帮你擦背。”

纵使婉姝快要将下巴埋进胸口,但在楚怀玉的角度,完全能将她通红的脸蛋看个彻底。

歪头欣赏几息,楚怀玉含笑应了声,很快摆正身子坐好,老老实实地任由婉姝擦拭。

直到婉姝停下动作,楚怀玉都未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而是十分乖巧的向婉姝道谢,好似擦背这种事只是他们夫妻俩之间最平常不过的行为。

“阿姐辛苦了,这里潮热,阿姐先回卧房休息吧,我马上就好。”

婉姝攥着澡巾,面对怀玉这般平淡的反应,却是眸光一黯。

怀玉真的在疏远她。

最终婉姝什么都没说,放下澡巾转身出去。

房门合上,楚怀玉侧过头。

并非没有察觉到婉姝有话要说,定然是关于白天的事。

他不想听婉姝试探自己,更不想听她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而编出来的谎言。

一段关系的结束往往都是从欺骗开始。

婉姝那般神情,心里大概也是不想说谎的吧,那他就假装被蒙在鼓里好了。

不过要想被辜负的人心甘情愿,总要给些好处才行。

楚怀玉悠悠转动视线,最终目光停留在衣架上,那张日渐成熟肃重的面容露出个浅笑,却似昙花乍现,惊艳夺目。

笑容中又掺杂了一丝不怀好意,显出几分邪气,并不招人警惕,反而看起来越发明艳勾人。

他便是以这副表情进了卧房,走到婉姝眼前的。

彼时婉姝正坐在床沿,心里因着怀玉的冷淡而难受,默默垂泪。

“阿姐。”

婉姝侧着身子胡乱擦了下眼角,半抬起眼,偏头看了过去,不由得一愣。

只见楚怀玉身着赤色寝衣,步履款款向她走来,行动间,系在他腰间的红绸带逐渐松垮。

大抵是没想到这般,楚怀玉略低头看了一眼,蹙眉将腰带扯下,上衣随之散开,露出白玉似的胸膛。

他如此模样,婉姝只在大婚那晚见过,却也只是在极度羞涩中的胡乱一瞥,甚至没有多少印象,不似今日这般看得清楚分明。

红绸白肌,青丝垂肩,媚眼如丝,像个蓄意勾人的狐妖。

楚怀玉若无其事地在床沿边坐下,偏头对上婉姝怔愣的目光,唇角微扬,抬手用指尖轻轻擦过她眼下,柔声问:

“眼睛怎的红了,阿姐方才哭过?”

婉姝眼睫一颤,瞬间从美色暴击中回神,虽不明白怀玉为何又对自己亲昵起来,心中郁堵也因此去了大半,但仍旧有些不明就里的茫然无措。

慌乱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她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可能是困了。”

楚怀玉唔了声,没再追问,含笑道:“那便上榻早些休息吧,我去吹灯。”

待卧房陷入一片昏暗,怀玉上了榻,只余床头一盏油灯。

今夜的床头灯似乎比往常明亮,光线穿透床幔凝聚成朦胧的橘光,二人尚能看清彼此的脸。

婉姝清楚的看到怀玉一上榻便褪下了寝衣,上身只余那条红色腰带被他缠在手腕间。

此刻那醒目的红绸仿佛瞬间失去了诱人的光泽,变为某种危险信号。

他的脸近在咫尺,面容却不似往日求|爱时的讨情卖乖,而是透着股不容拒绝的蛊惑。

“阿姐,我想你。”

唇瓣相贴,心若擂鼓。

婉姝险些失守要随他而去,但理智告诉她关于周檀的事不能拖到明日再说。

“等等。”婉姝一把推开怀玉,呼吸因为方才的吻有些急促,“我有话与你说。”

“嗯。”

怀玉应了一声,却又贴过来想要吻她。

婉姝只好再次推开,肃了语气,“很重要。”

见她坚持,楚怀玉脱力般倒在榻上,脑袋枕在婉姝的枕头,语气很是无奈。

“阿姐说就是,我听着呢。”

说完拉过婉姝的手把玩起来,看起来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婉姝坐了起来,想要抽回手没能成功,便作罢,但神情颇为认真。

“我要与你说的是今日之事。”

“嗯。”楚怀玉积极地应了一声,以表示自己在认真对待,但双手却在往婉姝的左腕上缠红带。

婉姝起初并未感到不适,以为是怀玉无聊缠着玩儿,看了一眼便没在意,继续说道:

“其实今日我阻拦你上马车,是因为车上有人。”

楚怀玉手上动作微顿,低垂的眼中情绪几经变幻,待抬眸时,只余疑惑。

“有人?”

婉姝点头,坦白的目光里掺杂着小心,小声道:“是周檀。”

“阿姐为何不想让我见他?”他配合地发问。

婉姝愣了愣,她还以为怀玉会先问周檀为何在马车上,不过她已决定要坦白,便没去深究他何以问出这般尖锐的问题。

“事情还要从昨日离开齐夫人的宴会说起……”

从发现周檀受伤出于好心帮他隐瞒,到收到信后与李叔商量该不该答应其请求,婉姝讲的事无巨细,毫无隐瞒之意。

唯有故意拖延告知他时间这一点婉姝不想坦白,并非是害怕怀玉不信自己,而是不想在怀玉心里留下耍弄心机的印象。

因为她仔细反省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倘若以后出现类似情况,或是其他事情,如果有必要,她难免还要跟怀玉耍心眼,如此,自然是永远不让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才好。

“我本想告诉你的,但你昨晚回来太晚了,今日突然撞见,我怕一时解释不好让你误会,这才……”

婉姝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解释说到后头戛然而止,只因腕间绸带倏地一紧,将她双手牢牢锁在一起。

婉姝愣愣地头看了眼手,又抬眼去看怀玉,正好撞进他含笑但危险的眸中。

“你,你做什么?”

绸带打结之处被用力一扯,婉姝被迫弯腰向前,楚怀玉抬起上身,仰头吻了上去。

第127章 让他哭三次

唇珠被尖利之物研磨, 时重时轻,仿佛随时可能被刺破。

婉姝莫名有些恐慌,想要去推怀玉, 但双手被死死控制着,唇间忽地一痛, 接着眼前一晃,她整个人被压倒在榻上,双手被迫举过头顶。

婉姝越发慌乱, 脑海中回忆着今日怀玉的种种异常, 他此刻的霸道粗鲁,以及令人耻辱的姿势, 无不在表明,怀玉没有信她。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坦白,在怀玉看来或许只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他的包容, 也并非没有底线, 又或者, 他是在怀疑她与周檀有染……这世上能让一个万事宽容大度的好丈夫一夕之间变得可怕,约莫也只有这种事了。

一时间, 婉姝不知该为怀玉这般怀疑自己而感到伤心愤怒, 还是为一个女人无法在贞节上取得丈夫信任而屈辱羞耻。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此刻的她心脏抽痛, 羞愤欲死。

处于上位的楚怀玉亦未品尝到半点乐趣,甚至喉间干涩发痛,没有半点情|欲, 整个人由内而外的发冷。

他也是此刻才意识到,在婉姝面前,他永远做不到想象中那般心狠。

一切逞强终将破碎, 露出原本的懦弱恐惧。

在舌尖尝到她泪水的那一刻,恐惧便化作实质,如一记重拳打在他脸上。

“阿姐?”

“对不起阿姐,是我孟|浪了,我这就解开,你别哭……”

腕间束缚褪去,身上也没了压力,婉姝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她侧过身背对着怀玉将自己缩成一团,哭声越发压抑不住。

“阿姐,阿姐,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楚怀玉试图为自己今晚发疯寻个理由,却在婉姝的哭声中说不出半句解释,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懦弱与嫉妒心有多么可笑。

“对不起阿姐,是我太坏了,我就是个混账。”

在楚怀玉的声声道歉中,滴滴水珠落在婉姝颈间,她才渐渐止住哭声,终于肯开口,说出的话却似尖刀扎进他的心。

“我知道我没有很好,更不是一个贴心周到的妻子,可我们并非盲婚哑嫁,你当明白我非是水性杨花的女子,你说你爱我,却始终不信我,我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说的句句属实。”

“不是的,不是的……”

多么可笑,枉他自诩了解婉姝,却在娶她之后不肯交予全部的信任,反倒急于掠夺她的全部。

楚怀玉从背后抱住婉姝,懊悔自弃将他填满,溢出恐慌脆弱,浸透了婉姝的寝衣,方哽咽着袒露心声。

“正是明白阿姐的好,我才害怕,我软弱,善妒,看见那人送你成对的玉佩便想杀了他,又担心因此惹阿姐生恨。

隐忍至今,再见阿姐将他藏匿车中而故意瞒我,我便疯了。

是我疯了,阿姐没有错,阿姐打我骂我吧,只要能让你消气,日日将我绑起来打骂也好,杀了我都好,只求阿姐别不要我,我再也不敢了。”

这不是楚怀玉第一次在婉姝面前落泪,却是从未有过的痛哭。

婉姝方知,原来怀玉同自己一样惶恐。

他们不似兄嫂那般确认相爱后才成婚,也太过年轻青涩,太过小心翼翼,有时候会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放大,想要向对方求证又担心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她想,他们是爱着彼此的,只是仍需要一个契机彻底敞开心扉,才不致于错过许多本该美好的时光。

“成对的玉佩?在周家舅舅家门口收到的那个?”

婉姝有些茫然,但还是特意避开了周檀的名字,以免刺激到怀玉。

楚怀玉没有说话,但收紧手臂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对吗?”婉姝蹙眉问道,她没有仔细看过那玉佩,并不知道此事,若是真的,周檀实在失礼。

但在婉姝印象中,周檀一向守礼,从未有过轻浮之举,实在没有理由做出这等引人误会的事。

于是她又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说起来,那玉佩当日就被怀玉收了起来,她连在哪都不知道。

楚怀玉却是非要将此事弄个清楚,索性起身下床,去书房将那玉佩从犄角旮旯翻找出来,并借着取东西的时间快速休整了一番仪容。

待他将东西拿到婉姝眼前,早已没了方才痛哭的狼狈样,清爽的脸蛋上只有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好不可怜。

夫妻二人坐在榻上对视,看到对方同样强装镇定的可怜相,皆有些羞窘,默契地双双移开视线。

婉姝低头看手里的玉佩,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某件事,竟也下床去,匆匆穿好衣裳出门,还不许怀玉跟着。

“你等我回来。”

婉姝出门找到春燕,两人提灯去了主院库房,好一通翻找,总算在某个嫁妆箱子的角落找到了去年生辰时周小妹送来的礼物玉佩。

“原来真的是一对。”婉姝恍然想起自己得知这玉佩可做定情之物时情绪不大好,后来各种事接踵而至,便被她抛之脑后,自然也忽略了这等物什本该就是成双成对的。

周檀那日为何送出另一半玉佩给她?

要说他不怀好意,婉姝不以为然,反倒觉得他敢当着怀玉的面送,可称得上坦荡。

他的确有求娶之意,在她另嫁他人后没有留下这可能会毁掉她清白的物件,而是再送给她,除非他想与顾楚两家结仇,否则只有一个意思,便是祝福。

婉姝这般想的,回卧房后见到怀玉,也是这般解释的。

楚怀玉却是此刻才知周檀竟然早就通过周小妹的信件向婉姝暗表心意。

真是好个诡计多端狡诈厚颜的无耻家伙!

什么坦荡君子,分明是挑拨离间,先让他吃醋,就算与婉姝解开误会,也会因此知晓婉姝曾收下这份暧昧十足的礼物。

周檀根本就是用心险恶,存心要拆算他们夫妻俩!

婉姝解释完,眼看着怀玉神色不仅没有好转,还越发的阴沉默然,心里微凉,正想问他是否不相信自己所言,怀玉忽地抬眸直直注视着她的眼睛,问:

“阿姐收到这东西时,真的不知它代表什么吗?”

“都说了不知。”

见怀玉果真怀疑自己,婉姝有些生气地偏过头去,抿了抿唇,接着闷声道:

“你大概忘了那日自己送了我什么,我被你弄的心烦意乱,哪里还有闲心去想旁的。”

楚怀玉闻言一愣,他自是没忘自己送婉姝的画像,他作画时便是存着让婉姝知晓自己心意的想法,故意未作收敛。

当初婉姝在生辰后还躲了他一段时间。

此刻听婉姝亲口承认她曾因自己的礼物而心烦意乱,楚怀玉既高兴又后怕。

高兴的是婉姝曾为他意乱,后怕的是她在意乱的同时也生了烦恼,且从她的表现来看,许是烦恼居多。

若非后面发生许多事,意外促成他们,楚怀玉都不知道该有多心焦

此时此刻,楚怀玉忽然觉得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婉姝已经嫁他,就算再来是个周檀李檀,也拆散不了他们。

楚怀玉将玉佩从婉姝手中拿过来扔到一边,然后将她拉到自己怀里,用脸蹭着婉姝的头顶,乖声道:

“我信阿姐,我以后都信阿姐,再也不胡乱吃醋了,之前是我愚笨不懂事,遇到误会不晓得与阿姐沟通。

往后我一定改正,阿姐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一向知错就改。”

婉姝气还没消,哼道:“这是你第几次求我原谅了,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

楚怀玉眨眨眼,想说自己都记得,比如上次是因为在榻上太过孟|浪……但说出来的话定会惹阿姐更不快。

“好阿姐,我真的知错了,是阿姐太好了,我一直怕你被旁人抢走,但以后不会了,因为我知道阿姐也是爱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将我拆散。

是不是,阿姐,阿姐,阿姐……”

楚怀玉抱着婉姝一边晃一边糯糯唤人,不止不休,直到后者被磨得没了脾气,推开他躲进被窝。

“我困了,睡觉!”

楚怀玉笑嘻嘻地追过去,隔着被子熊抱住婉姝,不死心地追问:“阿姐不生我的气了吧?不生气了吧?阿姐?”

“你好烦。”

“呜呜呜阿姐还在生我的气嘛”楚怀玉假哭几声,听到婉姝扑哧笑了,又接着央求,“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啊,求求阿姐大发慈悲,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婉姝今日确实累了,现下已快子时,实在搁不住怀玉闹腾,被子里又闷,她受不住掀开被子,没好气地朝怀玉道:“你把自己绑上,我就原谅你。”

楚怀玉只愣了一瞬,下一刻便回头找到红绸带,麻溜地将自己双手绑了起来,并用嘴巴打了个蝴蝶结,然后跪到婉姝面前,眼巴巴地问:“这样可以吗?”

冰肌玉骨的男人光着上半身,以红绸束缚的双手向前举着,配上臣服的跪姿,以及晶亮邀宠的眼眸,别提多撩人。

婉姝呆呆看完怀玉丝滑地一系列动作,喉咙不争气地动了动。

她,她突然不困了。

但是出于以往在房事上受过的累,婉姝觉得自己不能总是被怀玉拿捏,而眼下就是她改变旧态的最好时机。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婉姝决定勇敢一次,同时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某本书里的某些羞人情节。

即便内心很慌乱,婉姝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甚至坐起身,冷静地发出指令。

“你躺下,不许动。”

楚怀玉微微瞠目,有些不敢相信婉姝接下来可能会做出的举动,但行动上毫不犹豫地“听命行事”了。

直到婉姝跨坐到他身上却停滞良久,楚怀玉忍不住开口,“阿姐,要不……”

婉姝恼羞成怒,厉声道:“住嘴,不许说话!”

楚怀玉立马闭上嘴巴,可怜巴巴地望着婉姝,似是在等待她下一步指令,其实心脏都快要兴奋的爆炸了。

快点,快点。

婉姝正骑虎难下,哪里会注意到男人不加掩饰地催促,又用了些时间说服自己,才硬着头皮进行下一步动作。

换个位置罢了,她看过文字,成婚前夜也看过避火图,也非未经事的少女,她一定能做到的。

手指慢吞吞移到怀玉亵裤裤边,婉姝总算察觉到怀玉火热的视线,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想要说些什么转移对方注意力。

“这身寝衣是大婚时穿的吧,早被收了起来才对,你穿它作甚?”

楚怀玉:“……”

为了防止话题继续下去,也为了自己不爆体而亡,楚怀玉可耻地选择了激将法,端起正经脸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阿姐,你不必勉强自己……”

若不是他此刻正躺在身下,双手举过头顶一派投降状,婉姝便顺势而下了。

可此刻身为掌控一切的上位者,放弃意味着对下位者投降,这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婉姝望向怀玉的目光渐深,接着倾身吻了下去,用实际行动让对方闭嘴,并学着他往日的动作,用手四处点火。

楚怀玉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又经历了一场洞房花烛夜,只不过这次婉姝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新郎官,他则是要饱受初|夜之苦的新娘子。

偏生婉姝技艺生疏不说,还自以为经验丰富,越发的不紧不慢,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又因没在实践中得到想要的结果,时而激动难耐,时而破罐子破摔,说停就停,完全不顾他死活。

“阿姐,阿姐……”

楚怀玉从未经历过如此折磨又刺激的夜晚,生生被折磨落泪两次。

但要问他还想不想要下一次,他一定毫不犹豫点头——

婉姝嘴角勾起邪魅狂狷的笑容:我棒不棒?

怀玉弟弟瘫软在榻,双目虚空,脑海里有一个人声音在高呼“好棒”,

另一个声音在抓狂叫嚣:“当我不存在吗?!”

第128章 阴阳

翌日早上, 楚怀玉少见地没有按时起床,听到门外丫鬟低声提醒才转醒。

婉姝同时醒来,率先感受到的是身后光滑滚烫的身子, 而她自己同样穿的清凉。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夜的荒唐,婉姝蓦地全身一僵, 一瞬间整张脸火烧似地烫了起来。

顾不得贴在身前的大手,她迅速闭上眼睛,只当自己没有醒来。

下一刻, 覆在身前的手掌紧了紧, 身后躯体也贴的更近,颈后被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接着传来怀玉沙哑而郑重的声音。

“阿姐,往后我们坦诚相待,再不相疑, 恩恩爱爱到白头, 好不好?”

片刻的静默后, 婉姝喉间发出一声轻嗯。

楚怀玉闻言惊喜抬头看去,但见婉姝仍侧着身子闭眼假寐, 立马说出自己的不满。

“阿姐既然醒了, 为何不睁开眼看看我?”

“昨日案子尚未解决,今儿也会忙碌的很, 我们怕是又要一整日无法见面,阿姐不想我吗?”

“你看看我嘛~”

楚怀玉不达目的不罢休般,口头撒娇不成, 还握住婉姝肩膀轻摇了摇。

“阿姐~刚刚才答应过我的,理理我嘛,不然我要哭啦。”

“一会儿我红着眼睛去上值, 同僚过问的话,我就说家有悍妻,夜间欺负我还不够,早上还要我哭才满意。”

婉姝:“……”

婉姝转身捂住怀玉的嘴巴,瞪眼道:“你敢!”

楚怀玉无辜眨眼,完全不觉得自己在冤枉她。

婉姝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这回行了吧?”

楚怀玉低头追过去亲了又亲,才满意地弯起眼,分开时视线落到婉姝身前的春光,眸光不由变深,喉结滚了滚。

“阿姐,还有些时间,我想……”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声怒喝。

“楚怀玉!”

一刻钟后,楚府大门口,楚怀玉垂着眉眼嘴角登上马车,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临时充当车夫的王小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启程之前,很没眼力见儿的把头探向车厢,神秘地压低声音道:

“大人这是与夫人吵架了?不瞒您说,师门未解散之前,小的一直深受师姐师妹们的喜爱,要不要小的告诉您几招?”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冷漠的眼神。

*

周檀昨晚半夜发热,折腾了半宿,直到早上才好转,但浑身乏力,一度无法下床。

最后不顾小厮阻拦,用了猛药,又一番敷粉修容,勉强恢复了往日七分仪度。

点卯上值后,他也没再逞强外出走动,一整日都在公房处理文书公务,偶有咳嗽,同僚见了只当他风寒未愈,并不多问。

午后谢大人召集官员探讨昨日案情,决定让各公房重审过去与孙蛇有关联的案宗,要求这一次务必将其余孽清离干净。

会议结束后,谢大人特意将周檀留下关心了两句。

“民曹处应当涉及甚少,不急于这一时,若身体不适,请一日假也无妨。”

“多谢大人关怀,下官只是有些风寒,不太难受,明日或许见好,无需耽搁公务。”

从主殿出来,看见楚怀玉站在不远处的枣树下,周檀暗暗蹙眉,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低声问:“你在等我?”

“我等你作甚?”楚怀玉将目光从枣树上移开,看向周檀时挑眉反问,接着掸了掸衣袖,抬步离开。

与周檀擦身而过时,楚怀玉突然想起什么般顿住了脚步,漫不经心地动手撩起腰间坠着的荷花雕玉佩,笑道:

“对了,多谢周大人送我们夫妻的玉佩,我很喜欢。”

这块玉佩正是去年周檀借着妹妹的名义送的,刚刚在殿内开会时就注意到了,此时再见楚怀玉特意提起,自然明白他就是故意戴来炫耀的。

周檀嘴角扯出一抹同样毫无破绽的笑,“喜欢便好。”

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俩人关系多亲近。

“嗯,友情提醒,周大人若想查鹿城过去的事,柳家扎根此处多年,或许有你想要的情报。”楚怀玉最后留下这一段话,便笑着走远。

主殿内,透过窗户缝隙看到这一幕的谢明元挑了挑眉,眼中闪过兴味。

据他所知,周家曾为周檀向顾家求亲,后来没成也是时运问题。

这俩人之前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互不理睬的状态,这会儿虽然互相笑得腻歪,但怎么瞧都不是要冰释前嫌的氛围,更像是在较劲。

莫非这两人之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谢明元想着回头叫人探查一番,待楚怀玉进殿,他早已在案桌后坐好,面上看不出异常,颇为温和地问:“楚主簿何故去而复返?”

楚怀玉拱手道:“之前合作愉快,下官想与再做一笔买卖,不知大人可有兴趣?”

谢明元表情出现裂痕,实在没想到楚怀玉会在上值时间,来上司主殿谈私事。

一旁奉茶的侍从更是因楚怀玉的大胆发言瞪大了眼,心道亏得自己是忠于谢大人的人,否则小命不保。

短暂的静默后,谢明元抬手挥退侍从,后者立刻退出门外,守着门口防止有人偷听。

“说来听听。”

“最近边关乱象横生,若起战事,必然需要大量药材。”

“你想买药材?”

“非是下官要买,而是边境需要,但下官芝麻小官,哪敢肖想这等功劳,大人您就不一样了,身为一方长官,为了一方百姓,在官仓囤些药材也无可厚非。”

为边关将士捐药材是功,借官仓掩护囤私活则是利。

二人都明白其中含义,但楚怀玉肯说出来,便是要将大利拱手相让,什么样的人会行此事呢?

自然是有求于他的人。

谢明元没点头也没有拒绝,而是笑问:“你又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消息永远比金钱更有价值,讨价还价,权衡利弊,皆是常态。

楚怀玉面露无奈,再次拱手,态度比之前更为谦卑。

“大人您也知道下官岳家最近麻烦事甚多,不瞒您说,下官岳父不日便要出征前往边境,战事八成非虚。”

为表诚意,楚怀玉直接道出自己的底牌与需求。

“下官最近已与一药材商取得联系,往后可以长期供货,但下官想在岳父启程前做一批成药奉上,尽一份孝心。

如今下官只有药材而无人手,大人您乃商道奇才,人脉又广,下官便想请您行个方便。”

楚怀玉新婚燕尔,又是高娶,想要讨好岳父乃人之常情,谢明元并未起疑。

但这小子能在鹿城大清洗时将孙蛇的私藏据为己有,有胆量有魄力有脑子,与他合作也不可掉以轻心,否则怕是被卖了还要帮对方数钱。

于是谢明元没有当场表态,只是叹了句,“顾大人得此佳婿,真是令人艳羡。”

接着就低头看向摊开的公文,场面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楚怀玉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施压,想要获取更多的利益,他也不着急,安静侯着。

直到门外传来侍从的敲门声。

“大人,季司丞有事求见。”

“让他进来。”

季明在看到侍从守在门口时便知谢大人八成在与人商讨密事,心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事情紧急,侍从也看到了他,便容不得他后悔。

硬着头皮进了殿内,见到屋内之人是楚怀玉而非被谢大人特意留下的周檀,心中微讶,面上不动声色地禀报。

“启禀大人,方才范书吏从旧案中查到荣县人士田岩曾因倒卖禁|药被抓,正是孙蛇将他保了出来,后来田家便一直经营药铺,但除了将李芸娘送到孙蛇身边,两人几乎没有往来。”

谢明元肃声问:“你怀疑田家药铺有问题?”

季明点头,“范书吏在九华书院求学多年,对田家药铺很有印象,说其药铺大夫品行医术都不端,少有百姓去看病,曾有商人想买下药铺,还被打了出去。”

楚怀玉适时开口,“下官也听说过此事。”

“生意差,而经营不倒,必然有问题。”谢明元肯定了季明的猜测,随后看向楚怀玉,“不过荣县非我管辖之地,没有确凿证据不好交涉,此事还需从李芸娘处下手,便由你与季司丞同去审一审吧。”

“是。”

从主殿出来,季明与楚怀玉对视一眼,前者试探性问,“大人让你审李芸娘,不耽误旁的事吧?”

楚怀玉笑了笑,拱手道:“我见谢大人也是为了再审李芸娘的事,不过只是猜测,没有旧案为线索,季大人来的正是时候。”

意思是没有旁的事。

季明心里持怀疑态度,面上谦虚回礼,道:“楚大人聪慧过人,说服大人只是早晚的问题。”

二人说着客套话,很快来到了关押李芸娘的牢房。

季明知道楚怀玉曾在审刑院任职,主动让出主审位置,楚怀玉推辞两句,推辞不过便罢。

既然已经查到田家,审问李芸娘并非难事,只一个时辰,李芸娘便交代了田家帮孙蛇制作禁|药的事。

许是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李芸娘不仅交代了田家的勾当,还说出一份禁|药买家名单,末了嘲讽道:

“这回大人们满意了?就是不知道,我敢说出来,大人们敢不敢抓人了”

听完名单的季明悔之晚矣,只能在离开牢房后隐晦地提醒楚怀玉。

“这名单交若是公布便得罪了鹿城大半的世家,楚大人觉着谢大人顶得住么?”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自然要为上官分忧,替上官解决这种要命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适当的闭嘴,不被提出来的问题便不是问题。

季明暗戳戳提议压下名单,想着两人说不定还需要一起商量着灭个口,于是给楚怀玉使了个信任的眼色。

楚怀玉回以同样信任的目光,只不过信任对象不是他。

“谢大人清正严明,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歹人。”

“……”

“况且李芸娘自知重罪难逃,许会蓄意报复,难保这份名单几分真假,还需谢大人明辨,做最后的把关。”

季明瞬间懂了。

反正名单他们交上去了,最后谁是谁非便交由谢大人定夺,就算将来出差错,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果然是年轻人,竟敢让上官去顶风险,也不怕被穿小鞋丢了官职。

罢了罢了,人家楚大人也有靠山,自己人微言轻做不了主,就由着他折腾吧。

复命时,谢明元问及结果,话音才落,便见季明蹭地后退一步,态度谦卑又讨好。

“回大人,这次是楚大人主审,下官话都没说几句,不敢居功,便由楚大人向您汇报吧。”

深知季明秉性的谢明元:“……”忽然不太想听结果了。

第129章 期待孩子

谢明元看完名单, 神色并无太大起伏,并且很快做出决断。

“既然有了人证,先传唤田岩吧, 辛苦楚主簿带着本官的手书跑一趟荣县,将人带回来, 手头上的事可以交给其他人,再带两个人随行以防意外,听说前一阵子来的新人都不错。”

“是。”楚怀玉接过手书, 领命离去。

季明很快追上, 许是知道方才自己说话不地道,这会儿有些讨好。

“以楚大人的关系此行必然顺利, 待结案后又是大功一件,升迁指日可待,季某先道一声恭喜了。”

楚怀玉笑吟吟地接受对方的好意, 拱手道:“那就借季大人吉言了, 到时定请您与尊夫人到家里吃酒。”

“客气客气, 嘿嘿。”

“事出紧急,在下就不回公房了, 劳烦季大人将我负责那些档案分配下去, 另,还得劳您回去时喊个书吏来随我出差, 半个时辰后南城门集合出发。”

“……”合着今儿非得让他得罪人是吧?

谢大人点明了要培养新人,公房统共就范律和邢文两个新人,一个才立了功, 另一个家世非凡,让他喊谁去啊?

可惜楚怀玉没有给季明反悔的机会,脚步匆匆离开了, 季明就是想追都没有那利索腿脚能追得上。

……

因着玉佩之事,婉姝特意将嫁妆又梳理了一遍,亲自看过自己带来的那几箱闺中私物。

每一件都有其独特的意义,勾起了她不少回忆,最后惊讶发现竟有半数是怀玉送的。

有年少时随手送的绒花玩具,有精心挑选的节礼,亦有诚意满满的佛珠、平安符……

前年他还送了一只亲手做的巨型风筝,因为不便携带留在了顾府。

当初只当是寻常,如今方知何为情。

“小姐,小姐。”春燕进屋便见自家小姐坐在炉边烤栗子,唤了两声没得到回应,走近才发现她正单手撑着下巴傻笑,栗子烤糊了都不知道。

明明昨日还因担心姑爷生气而坐立不安,今儿却是从早上起床开始便越发的高兴。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吧。

春燕暗自偷笑了一下,然后抬起一只手掌竖在嘴边,压低声音喊道:“小姐回神啦,姑爷回来了,急着要见你呢。”

婉姝瞬间从甜蜜的回忆中抽离,捂着胸口转头瞪了眼春燕,“越发的不着调,讨打。”

嘴上说着要打人,脸却是红了,且很快起身向外走去。

见着外头天色尚早,还没到下值时间,婉姝心有疑惑,脚下步伐更快了些。

未等她走多远,楚怀玉便已经进了奉恩院,看到婉姝连外氅也没披,几个跨步迎了过去,握住她的手往屋里去。

“这么冷的天,出来作甚。”

婉姝见怀玉面色不像是有坏事发生,笑了笑,反问:“你这个时辰回来做什么?”

“一会儿我要出差去,事情顺利的话也要后日早上回来。”

“那我去给你收拾一些换洗衣物。”

两人进了屋,婉姝便要去卧房,楚怀玉却不肯放手,阻拦道:“这些小事哪里需要阿姐去做,我已经吩咐王小了,阿姐若真心疼我,不如与我多说几句话?”

婉姝无奈,心道还有心情贫嘴,看来这次出差没什么危险。

“就两日的功夫,被你说的像是要久别。”

楚怀玉拉起婉姝的手放在唇边,目光殷殷,“快到小年了,阿姐不是一直挂念岳母,我也不放心你一人在家,已安排好人明早送阿姐去信都。

而我只能等放假才去得,好几日不能见阿姐,阿姐不想我,不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苦,自然不晓得这几日于我就算久别。

哎,早上我便该脸皮再厚些,此刻便是再想也没时间了。”

正害怕某人狼性大发准备抽回手的婉姝:“……”

这下不用担心了。

婉姝便由着怀玉亲了亲,在他呼吸加重时才将人推开。立时收到可怜中夹杂着幽怨的目光。

见他这般不舍,婉姝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你眼中只有这种事,根本不关心我。”

楚怀玉大惊,握着婉姝肩膀上下打量,“阿姐这是何意,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婉姝拂开怀玉的手,特意退后两步,提醒道:“你看我今日有何不同?”

见他仍不明白,婉姝便在他眼前转了一圈,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荡起些许。

楚怀玉总算注意到玉佩,目光顿住,随即倏地看向婉姝,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这是,我送阿姐的玉佩,阿姐一直留着?”

婉姝不太满意这问话,横他一眼,“这是什么话,你送我的生辰礼,不留着难道要扔掉,我何时糟蹋过你的心意不成?”

话音刚落,婉姝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怀玉感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有,我知道阿姐从没有嫌弃过我,只是。”

这几年来,他为了不露锋芒,不敢送婉姝贵重之物,只能多用些心思,这玉佩虽是他花了两年亲手雕刻成的,到底只是普通玉质。

“只是没想到阿姐会戴上它。”

“挺好看的呀,我很喜欢。”婉姝明白怀玉的心思,再次推开他,不由分说地去解他腰带。

“阿姐?”

婉姝将摘下来的玉佩置于桌上,而后变戏法似地举起右手,手掌张开,一只雕刻精美的白玉带扣躺在在她掌心。

在怀玉惊讶的注视下,婉姝换上新带扣,为他重新束好腰带,动作间讲述了此物来历。

“这带扣是我早些年从兄长那抢来的,还被兄长怀疑有了心上人,我便说要送给未来丈夫,其实是我帮兄长给嫂嫂送信,恰好得知他花重金请了名匠打造此物,我早就盯上了。”

系好腰带,婉姝后退一步打量一番,满意点头,“此物与你正相配。”

楚怀玉喉结滚动了一下,“阿姐送我?”

婉姝点头,接着一笑,眉眼弯弯,道:“从前我年幼,不懂你心意,如今我们结为夫妻,又约定要坦诚相待,我今日看到你送我的那些礼物,想要回报几分,便想起了此物。”

楚怀玉目光一软,“阿姐不必回报。”

见你笑靥如花,便是我最想要的。

犹记得你当时笑脸,而今如花开两度,惊之,喜之,唯愿持之。

楚怀玉再次抱住婉姝,哑声道:“原想说阿姐每年总有回礼,不必记挂到今日,奈何我实在高兴,只想阿姐往后再多疼疼我。”

婉姝回抱他,温情道:“你是我的好丈夫,我的好怀玉,我自然会待你好的。”

“阿姐……”

二人又腻歪起来,可惜时间不等人,很快就到了怀玉出发的时候。

……

翌日傍晚,婉姝抵达顾府,因着提前得到消息,府中特意推迟了晚饭,已经搬出去住的兄嫂也带着侄儿回来了。

见到亲人的喜悦,以及大家的关怀,给予了婉姝莫大的安全感,晚上竟没怎么想怀玉,很快便睡了过去。

直到翌日一早,一道响亮的啼哭声响彻顾府,婉姝方从沉睡中醒来,听着哭声从一道变成了两道,一时没反应过来,面色有些茫然。

看清屋内摆设,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这时春燕端水进屋,见小姐果然醒了,便问:“小姐,要起吗?”

“起吧。”

昨日来的晚,她还没见过两个小的,都说小婴儿一日一样,两月不见,应该会有很大变化。

婉姝始终对兄长说的小弟与自己最像持有怀疑,很是好奇小弟如今模样,于是率先去看望小弟乌兰。

婉姝进屋时,哭声早已停歇,乌兰才喝完奶,正躺在暖榻上盯着床边做鬼脸的宝妹,时不时发出傻笑,高兴得直蹬双腿。

“小姐。”

宝妹听到动静回头,见来人是婉姝立刻退后行礼,并急声解释道:“奶娘去隔间更衣了,奴婢怕二爷再哭才,才那般……”

婉姝看出宝妹的紧张,笑着夸道:“你很会哄小孩儿。”

宝妹闻言越发压低脑袋,不好意思道:“奴婢以前照顾过弟弟妹妹。”

婉姝自然明白,她口中的弟弟妹妹是曾同她一起相依为命的乞儿。

但见宝妹不似以前开朗,对自己生疏了些,不禁猜测是不是自己出嫁没带她一起出府,让她心里有了疙瘩。

婉姝上前摸了摸宝妹的头,温声道:“这么懂事的小姑娘,数日不见,可叫我好声惦记,如今鹿城那头安稳了许多,你可愿随我到楚府去?”

当初得知自己做不得陪嫁,小丫头可是伤心了许久。

婉姝以为宝妹会非常高兴地点头,不料,她竟立马摇了摇头,接着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又道:

“不急的不急的,太太说让我跟着奶娘好好学照顾二爷,将来好帮小姐照顾小小姐小少爷,奴婢一定要学好本事才能到小姐跟前去。”

婉姝:……

“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在小小姐小少爷出生前将本事学好。”

“咳,你有心了。”

婉姝生怕宝妹下一句便问她几时能有小小姐小少爷,连忙转移话题,去看襁褓中的乌兰。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不过两月未见,乌兰竟真的变化不小,尤其是嫩白的肤色,与之乌黑模样简直前判若两人。

若非月份长相差异很大,她都要怀疑自己走错房间,眼前的婴儿是小侄儿了。

许是她表情太过惊讶,宝妹笑嘻嘻地讲述起乌兰的变化。

“奴婢以前也没照顾过像二爷这般小的婴儿,若不是亲眼瞧着,奴婢也不敢相信二爷的变化呢,老爷常说二爷长得像您,奴婢也是最近才信了,嘿嘿。”

婉姝眨眨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啊,真是令人惊讶。”

谁能想到,她出生时也黑得和煤球一样。

不知怀玉出生时是何模样。

婉姝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乌兰的脸,突然有些期待起来,期待自己和怀玉共同孕育的孩子的到来。

思及此,她又想一事。

她从黎氏那买了些健体养生的药,这次特意带来,想着让府中相熟的大夫看看,若是没问题,就要用起来。

当然,她绝没有怀疑怀玉生育能力的意思,就是,就是养生健体罢了。

第130章 “阿姐没有感受到吗?……

楚怀玉在荣县有不少眼线, 抓田岩并非难事,但顾及身边跟着范律与几名衙差,用了两日才将人逮捕。

回到鹿城, 不费两日功夫,便教田岩将所犯罪行交代了个遍, 并查抄了田家所有产业。

查获财产部分返还受害百姓,余下充公,而前者大有可为。

譬如田家药铺乃是田家用罕见低价掠夺而来, 原主人因此家破人亡, 只剩一稚儿寄养在亲戚家。

药铺返还当日,便有人上门买下铺子, 价格还算公道,落在平民百姓眼里却是田家。

少有人知,真正值钱的非是药铺, 而是其所附带的药材, 除去药铺库房, 竟是将田家药田也算了进去。

而买铺子的正是谢明元的人,做为少数知情者之一, 还为药铺提供了一条药材渠道, 楚怀玉自然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你要的成药,早已备好, 随时可派人来取。”

楚怀玉恭敬地作揖行礼,“谢大人成全。”

谢明元笑眯眯地盯着楚怀玉,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是没有问他是否早知田家之事。

两人因利合作,如今两相满意,纠缠不休乃是官场大忌, 往后只当此事没发生过,对谁都好。

若仗着官位高咄咄逼人,才是后患无穷。

当然,非是他没有让楚怀玉哑巴吃黄连的实力,而是他这人品德好,不做过河拆桥之事。

相信楚怀玉是个聪明人,必然明白他的意思。

“后日就是小年了,听说楚夫人已回娘家数日,楚主簿此番破案有功,准你明日休假,也能早日与家人团聚过节。”

“多谢大人。”

二十三小年,衙门封印,官员放假,直至年后初五开印。

二十一这日下了值,楚怀玉回府换下官服,与安管家交代了几句,便骑马朝信都赶去。

当日夜半赶到顾府,熟睡中的婉姝甚至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

于是,经过这几日才开始习惯一个人睡的她,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条手臂,手掌还她胸脯上时,真是吓了好大一跳。

若非自打府中失火后,增加了许多护院,不可能再让歹人有可乘之机,她怕是会以为遇上了采花贼,要尖叫出声不可。

饶是心中安全感十足,她也被惊得心脏狂跳,身子僵硬了片刻才缓缓回头,不出意料,看到了怀玉的脸。

难得醒在怀玉之前,婉姝没有太大动作,平复心绪的同时,观察起他的睡容来。

比起在她面前卖乖讨巧,睡着的怀玉少了几分灵动,更显沉静乖顺,连呼吸都是绵长轻柔的。

长长的睫羽,高俏的鼻梁,殷红的唇,五官漂亮的像是女子,不过随着年纪增长,他的肤色逐渐变暗,不如少时白皙细嫩,倒也不会教人认错性别。

约莫这几日公务繁忙,没有休息好,他眼底有了乌青,瞧着怪可怜的。

婉姝心疼地用拿手碰了碰他眼下,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拿开时,眼前的人已经睁开了眼。

“阿姐。”

楚怀玉醒来瞧见婉姝近在咫尺的脸,第一反应便是低头亲了亲,亲完握住她的手笑起来,道:“阿姐可是想我了?”

婉姝忍住害羞,没有躲开视线,也没有回答,而是关心道:“瞧你眼下乌青,几日没好好睡觉了?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听到这番关心之语,楚怀玉只觉血热,哪里还能睡着,放在婉姝腰间的手掌倏地用力,教本就相近的两具身子贴的更紧。

同时再次低头,唇畔凑在婉姝耳边轻啄,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耳边,逐渐粗重。

“不睡了。”

“怀玉,别……”

“阿姐没有感受到吗?我有多想你。”说着再次紧了紧手臂。

婉姝:……

大早上的,又是在娘家,婉姝本想严厉拒绝,但这几日瞧着白白嫩嫩的小弟与侄儿,她越发期待孩子,加上怀玉的热情,便也半推半就了。

只是顾府不大,大家住的太近,距离平日起床的时间也不剩多少,婉姝总觉得可能会被旁人听到动静,或是被送水丫鬟撞见,越发心慌。

“你快些。”

身上的人蓦然顿住,下一刻耳边响起某人暗含兴奋的低语。

“几日不见,阿姐竟这般热情,果真是想我了,我好开心。”

接着便是更加强烈的律动。

婉姝一惊,反应过来后瞬间脸色爆红。

“我,我……”说的不是这种快啊。

未能说出口的话如被扯断的珍珠手串,散乱的珍珠砸在地上,弹起又坠落,在寂静的清晨撞出几段悦耳的乐章。

……

今日府中气氛不大对劲儿,就连饭桌上都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大抵是做贼心虚,婉姝总觉得是因为自己,臊得她不敢抬头,在房间躲了一日。

直到傍晚时分,忽有宫人持圣旨入顾府,曰北境主帅重病,任命顾贤为建威大将军,后日一早启程去北境代之,守护北境。

宫人离开后,即便父亲脸色轻松地出言安慰,说边境安稳,不会有危险,婉姝仍觉心里不安。

她不敢与母亲说这等让人烦心的话,只能回房后问怀玉。

“真的不会打仗吗?”

楚怀玉揽着婉姝的肩头,如实道:“边境总是避免不了争端的,但据我所知,邻国内部也不大太平,不会轻举妄动的,八成不会有大规模战争。”

婉姝靠在怀玉胸前,担忧道:“万一呢,圣上难道不知我们被寿王盯上了,为何还要父亲远去北境?”

“圣上自是知晓,如此做自是有其用意。”

婉姝闻言抬头,“你晓得其中缘由?”

楚怀玉点了下头,“知道一点。”

婉姝眼睛一亮,从其怀中抽身,期待地问:“可以告诉我吗?”

楚怀玉故作严肃地沉默思索起来。

婉姝抓住他衣袖撒娇地晃了晃,眼含祈求。

楚怀玉这才开口,一本正经道:“此等机密,今晚阿姐再给我一回,才可以告诉阿姐。”

“……”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正经!

婉姝气得甩开手,扭身踢开鞋子上了榻,并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只留下一个气呼呼的背影给某人。

楚怀玉叹了口气,然后跟上榻,语气委屈道:“阿姐若是不愿,我也可以先告诉阿姐。”

婉姝哼了一声,没动作。

楚怀玉凑过去,贴在婉姝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后者很快回头,满脸诧异。

“真的?”

楚怀玉想了想,道:“最后一句是我猜的,若无意外,八九不离十吧。”

婉姝见怀玉表情不似作假,神色逐渐凝重起来,接着又露出更大的担忧,“这般冒险,万一……那岂不是要大乱?”

“阿姐多虑了,这等事,圣上怎么没有后手?只不过圣心难测,非我等可以揣摩明白,总归岳父忠君爱国,陛下不会亏待的。”

听他这么说,婉姝也觉得有理,总算放心了几分,可仍觉得不敢置信,正想再多问几句,衣带便被某人解开了。

“我说完了,该阿姐兑现承诺了。”

“谁答应你了?!”

“阿姐没有拒绝,就是答应。”

“不呜呜呜嗯。”

婉姝欲哭无泪,莫名想到了从黎氏那买来的那些汤药,她觉得或许没有必要给某人用了。

……

许是楚怀玉对父亲去北境一事的反应太过稳重,加上对他的信任,婉姝安心许多。

翌日,顾府过了一个热闹的小年,父亲启程后,婉姝二人也没有回鹿城,与在顾府一起过了年。

今年春节似乎与往年无甚不同,婉姝有几次恍惚以为自己并未嫁人。

唯独年夜饭时少了父亲的身影与笑声,到底不算圆满,不时就要沉默一阵。

不过兄长与母亲看起来并非担心父亲安危,而是不习惯父亲缺席,有些思念,这番表现反倒给婉姝吃了一颗定心丸。

大年初三,婉姝与怀玉告别亲人,启程回鹿城。

途中经过荣县,免不得要去拜见老师。

夫妻二人携礼进入老师所住院落,才踏进大门便听到屋内传来说笑声,可以听出老师很是开怀。

婉姝注意到怀玉脚步微顿,侧首看他,用眼神询问。

楚怀玉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时屋内忽然安静下来,很快屈先生走了出来,热情相迎。

“怀玉婉姝来啦。”

师娘由一位中年男子搀扶着紧随其后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双年岁相当、模样如出一辙的十四五岁的少年。

“拜见老师,师娘,二老新年大吉,顺遂安康。”

与二老拜过年,楚怀玉便拉着婉姝站直了身子,笑意盈盈,目不斜视地看着屈先生。

屈先生面容似乎抽动了一下,随即热情招呼夫妻俩进屋说话。

楚怀玉牵着婉姝进屋,在屈先生的介绍下,那对双生子向二人齐声拜了年,听其脆声便知是性格开朗的少年。

众人落座,屈先生隐晦地左右看看,最后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笑道:

“宴安也许久未见怀玉了吧,难得咱爷俩也有眼光一致的时候,这孩子向来稳重,近两年晋升这般快,也不见半点轻浮,将来必然大有可为。”

楚怀玉闻言朝屈先生拱手拜道:“老师过奖了,怀玉不敢当。”

目光却是半点不给老师的儿子,同时也是他的师兄,扬州知府——屈宴安。

屈大人面容肖似老师,却不似老师面容慈和,习惯性板着脸,看起来十分严厉。

在怀玉接话后,婉姝隐约听到他嘲讽般哼了一声。

屈游人老耳不聋,立马瞪了一眼儿子,而后给老妻使了个眼色。

师娘当即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怀玉婉姝留下用午饭吧,我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婉姝可要一道去?”

说完也不给怀玉婉拒的机会,招呼着婉姝便往外走。

师娘发话,婉姝没有不从的道理,且眼下气氛尴尬,婉姝不明就里,与其傻坐在这,还不如离开,或许能从师娘口中得知几分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