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你呗，我们鱼鱼最招人喜欢了。”陈美霞也是喜欢得不得了，觉得鱼鱼是最招人喜欢的孩子。别人再喜欢也是应该的。
嘉鱼道，“可她们家不是有小孩吗？还和我一样大呢。”
陈美霞闻言，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终于想起了孙家的那个外孙女。
之前她一门心思都放在鱼鱼身上，对别人很少关心。很容易忽略别人家的事情。
可这会儿嘉鱼提醒，她终于想起来，孙家那个外孙女乐乐和她的鱼鱼同一家医院出生，只差两个小时。
那时候还觉得是特别的缘分，这会儿却让她背后冒冷汗。
会是那个孩子吗？
陈美霞脑子里回忆对那个孩子的印象。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好像是觉得对方……有些面善。
而且孙燕妮父母对鱼鱼这么好，是不是也发现什么了？
陈美霞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老板，结账。”
这会儿有客人买了东西过来付钱。
陈美霞慌忙吸了口气，强作镇定的算账。等送走了客人之后。陈美霞已经已经平静许多了。
鉴定结果毕竟还没出来，不用这么着急。
而且，而且如果真的是那个孩子……也不是坏事。至少鱼鱼以后回去的家庭，是个好家庭。那个孩子也没吃苦。
只是委屈了鱼鱼，也许能在那样好的家庭里面出生长大，却被抱到了自己和黄国栋身边，没过什么好日子。住在拥挤的大杂院里面，小时候也没人带孩子，只能跟着自己去厂里。
如果鱼鱼真的是那样好家庭的孩子，那真是比跟在自己身边好。她现在每天看店虽然赚钱了，可是总要让孩子跟着她一起看店。身边也没有别的亲人陪伴，只能和她相依为命。
之前她还总是感慨鱼鱼命苦，投身到她这里了。现在鱼鱼能去好家庭……也是好事……
想是这么想，陈美霞的心还是酸胀得厉害。
她伸手摸了摸嘉鱼的脑袋，实在忍不住，起身去理货架。避免让嘉鱼看到她的眼泪。
她一点都不想失去鱼鱼。不想失去自己的女儿。
如果对方家里条件差，她还可以欺骗自己是为了孩子好，将孩子留下来。
可如果真的是那一家，她……肯定留不住的。
第二天，陈美霞上班的时候，刻意的绕道，从钢厂附近走了一趟。
她看着高大的钢厂大门。这是整个江市最大的单位。也是支柱产业。
当初服装厂就是因为和钢厂合作，每年光做工装都赚不少钱呢。后来钢厂找到了更好的单位，服装厂也就不行了。
钢厂的福利待遇也好，是最早一批做员工福利房的单位。一大片的楼房整整齐齐的树立。陈美霞在路上骑车骑了好一会儿，才走完这片楼。她回头看了眼，一栋楼有五层。每家每户都有阳台晒衣服。厨房和洗手间都在家里，房间都是独立的。
而且厂里福利效益都好，孩子小时候有孕婴室，大一点有托儿所，再大一点有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有。
每年还会发各种福利待遇。夏天有汽水票和雪糕，西瓜。冬天有各种零食票。厂区还经常发电影票。像本地电视台有活动，这样的单位都可以拿到票。就像上次孙燕妮那样，可以带孩子去看电台表演。
而且能进这样的好单位，家里一般都是双职工家庭，甚至几代人都是厂里工人。
孩子在这样的家庭，不缺吃喝，不缺人爱，不缺未来。之前碰到那孩子几次不就是吗，吃喝不愁，从小穿进口鞋，戴进口发夹。可怜鱼鱼只能穿她做的衣服，戴她做的头绳。
“所以，鱼鱼真的会是这家的孩子吗？”
陈美霞咬紧牙关，有对嘉鱼的不舍，也有对嘉鱼的愧疚。
心像是被撕开成两半一样的。
“陈美霞？”
孙燕妮和林向北刚骑摩托从小区出来去上班，就看到不远处陈美霞了，就赶紧过来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啊？好巧啊，我可好些天没看到你了。本来说去你店里买东西，结果这不是马上要年底了吗，天天写总结。”
陈美霞低着头，都不敢抬头。怕孙燕妮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我就是去店里，路过。对不起，我要走了。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陈美霞就骑车走了。
孙燕妮纳闷道，“我刚说啥不好的话了吗？”
林向北再次发动摩托车，“估计人家心情不好吧。赶紧去上班了。”
孙燕妮叹气，“我还说去她店里转转呢。那我是不是不该去了，免得尴尬？”
林向北打哈欠，“随便吧，干嘛想太多。也许人家待会儿就心情好了。”
孙燕妮道，“也是。”
夫妻两人到了钢厂里面，钢厂已退休的妇联主任谷红萍已经在厂里走了一圈了，看到两口子才来，她严肃道，“你们两啊，平时也就算了，这年底的时候该表现还是要表现，来早点。”
林向北道，“妈，咱这不是给乐乐梳头吗？”
谷红萍道，“你爸在家呢。”
林家两老早就过了退休年龄了，但是谷红萍事业心强，威望高，被返聘回厂里了。林父退休之后，就在家里干家务，帮忙送孩子上学。
林向北摸摸鼻子，“行了，我们明天一定早点。”
谷红萍点点头，也没再教训。到底是最爱的小儿子，也舍不得多说。倒是说起了孙女，她就有话说了，和儿媳妇道，“你也和方老师说一声，孩子还小，以后这种带孩子去体检的事儿就别干了。昨天我去看乐乐，才知道这事儿。她最怕打针了，多疼啊。”
方老师就是孙母方秋云。平时谷红萍都不乐意喊亲家母，只喊方老师。因为方秋云不止教过林向北，还喜欢教育小辈。喜好为人师表。
孙燕妮道，“我妈那是关心孩子。您也知道，她讲究科学。”
“啥科学不科学的，她就是喜欢瞎讲究。别的我不管，别折腾孩子。听说还抽血了，你说这得多久才能补回来啊。”
说起来谷红萍就很心疼。她这辈子三儿一女。闺女最大，早年嫁到海城去了，路途遥远，多少年见不到一面。剩下三个儿子在身边，向北是她最疼的，又生了唯一个孙女。这能不疼吗？
孙燕妮也不和婆婆争了。婆婆是向着她和林向北，平时贴补不少。但是人也很强势。
“行，我以后会说的。”反正说不说就是她自己的事儿了。
她可不当夹心饼干，两边都不得罪才是最好的。
林向北也不想老婆被为难，“妈，我们要迟到了，先走了。”
然后赶紧骑车去停车棚。
谷红萍摇摇头，小儿子哪里都好，就是没主见，啥都和稀泥。
没办法，自己这个当妈的还是要多贴补一下啊。
老大老二总说她偏心，她能不偏心吗？三儿最小最没本事，还喜欢吃喝享受。没有她，就要吃不上饭啦。
哎……
……
陈美霞再不敢去钢厂附近了，心虚也罢，逃避也罢。
她现在很怕看到孙燕妮。也不想见到孙家人。
这种心情很复杂，有对对方的愧疚，因为她没有照顾好嘉鱼，也害怕对方抢走嘉鱼。
她也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猜错了。不一定就是孙燕妮家的孩子。而且万一……万一一切都是黄国栋乱说呢，万一嘉鱼就是她的孩子呢？
她不敢多想了，只能先等消息。
也就十天了。
就算是逃避也罢，也要先把这十天度过去。这十天是最后属于她和鱼鱼无忧无虑的十天了。
这十天里面，陈美霞也刻意的躲着孙家两老。平时就安排嘉鱼在休息室里面休息。反正天冷了，在休息室里面裹着毯子会暖和一些。
嘉鱼也听话，现在结果没出来之前，她也不想和孙家人过多的接触。
她还是等得起的。
这期间，陈美霞自己也忙碌起来了。周末就带着嘉鱼去看房子。
这会儿已经有了中介市场了，陈美霞也不想自己打听，也不想省钱了。她现在只想赶紧花钱办事。把房子租好，让嘉鱼过几天好日子。
房产中介推荐了几套房子，还有一套是钢厂的。房主是钢厂退休职工，去外地给小辈带孩子了。
听到钢厂两字，陈美霞本来下意识想拒绝的，害怕遇到孙燕妮。但是在拒绝的那一刻，又停住了。
她想着，钢厂的房子也挺好。
如果是自己弄错了，那钢厂小区的房子环境无疑是好的，以后和鱼鱼住那儿也舒服。离店里也不远。
如果鱼鱼真的是那家的孩子，以后看鱼鱼也方便。
“先去看钢厂的房子吧。”
嘉鱼听到这话，看了她一眼。她想，美霞妈妈还是比她想的要坚强。
母女两人跟着中介直接去看房子。
从进了钢厂小区里面开始，陈美霞就开始看四周的环境。
里面房屋排列整齐。楼下停了各种摩托车自行车，还有几辆小汽车。小区还做了花坛之类的绿植装饰。
很多人家还在阳台上养了花。
看起来就很有生活质量。
小区里还有孩子们在踩着儿童自行车。竟然还有那种四个轮子的小汽车模样的儿童车。陈美霞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鱼鱼喜欢吗，待会儿我们也去买一辆。”
嘉鱼心道，美霞妈妈这是要报复性消费啊。“不要，不喜欢。”这车一看就很贵。对于嘉鱼来说也不是必需品，这个关头，可别乱花钱。钱存起来买房，做生意！
陈美霞道，“那就买洋娃娃。妈妈给娃娃做几套衣服。”
嘉鱼点点头。买吧，你高兴就好。
很快，三人到了小区。房子是在一楼。因为当初分房子的时候，老人家是想着养老住的。楼层选的就低。
不是高楼层，对于陈美霞来说有点遗憾了。楼房是她的梦。
但是房子格局还是很好的，两室一厅。厨房卫生间都有。也有阳台。
陈美霞道，“这小区里面所有房子都这样吗？”
中介道，“基本一样格局，级别高的分的房子肯定就大一些。有三房四房的。还有一室一厅的也有。”
陈美霞不免又想到了孙燕妮，孙家的房子肯定比这好吧。
她问怀里的嘉鱼，“鱼鱼，喜欢吗？”
“妈妈喜欢吗？”
“主要是看你喜不喜欢，我住哪里都好。”陈美霞笑着道。
嘉鱼道，“都可以。住哪里都好。”
陈美霞笑道，“那我们就租这里了。回头把这里布置一下，肯定可以弄得很温馨很漂亮。我们也买一些漂亮花盆回来，种一些花好不好？”
嘉鱼高兴的点头。“还有栀子花。”
“好，种栀子花。”陈美霞开心道，这一刻忘掉一切烦恼，仿佛还有很长远的未来。
房子就这么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去和中介签租房协议，陈美霞给了钱之后，中介就会把钱汇给房东。
离开小区的时候，陈美霞问，“鱼鱼，喜欢这里的环境吗？”
嘉鱼道，“你喜欢，我就喜欢。”她更好的小区都住过，实在谈不上喜欢。而且她又不是真的三岁小孩，傻乎乎的说喜欢。这不是扎人心吗？
陈美霞欣慰道，“我喜欢，以后咱就住这里了。不管发生啥事，鱼鱼只要想住，就可以住在这里。”
大杂院里听说陈美霞要搬家了，大伙儿都觉得意外，但是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陈美霞现在可做生意了，做生意了肯定就有钱了。
有钱了自然会搬走了。
这里本也只是租的房子。当初是因为没钱才在这里住了几年。现在有钱了，谁不想换个好环境？
只是大家都还是有点舍不得的，特别是舍不得嘉鱼。
这孩子是大家看着长大的。
一些邻居都过来送吃的给母女两人带去新家吃。
牛婶儿过来帮忙收拾东西，边收拾边抹眼泪，还摸了摸嘉鱼的头脸。满心的不舍。
但是也为母女两人高兴。听说新租的房子环境好，比这里好多了。那可真是越过越好了。美霞要和黄国栋离婚，作为离了婚的人，还是换个环境好的地方住更好。
这大院邻居虽然好，可长舌的也不少啊。平时也不能说多坏，但是管不住嘴也很伤人。
收拾好东西，牛婶也走了，走前还和嘉鱼道，“嘉鱼啊，要回来看牛奶奶。”
嘉鱼道，“会的。”大杂院给她的印象还是很好的，以后也许会有故地重游的机会。
陈兰也过来说到时候可以让李二沟帮忙搬家，反正家里有三轮车也方便。
陈兰是真的感激陈美霞，现在她也不准备在食品厂上班了，而是准备在菜场盘个铺子卖炒货。之前和陈美霞一起赚的钱，加上后来在食品厂卖食品的钱也够了。
“我是真舍不得你们，可你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为你们高兴。而且以后我还能去看你和鱼鱼。以后没准还能看到我们鱼鱼上大学呢。”
陈美霞一听，心里酸胀无比，“嗯，是啊，看鱼鱼上大学。”
陈兰道，“对了，你和黄国栋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之前听说闹离婚？”
“快了，迟早要离的。”陈美霞坚决道。
陈兰道，“要是他家里人再找你麻烦，你记得回大院找我。我让二沟教训他们。”
陈美霞道，“应该不会了，我也没告诉他们我住哪里。”
陈兰道，“这是对的。”
等送走陈兰，陈美霞走出门，就看到嘉鱼在和小伙伴们告别。还把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分了，作为临别的礼物。
牛婶家牛晓兰和牛晓兵哭得最伤心。自从嘉鱼给两人当军师，赚钱买雪糕之后，就把嘉鱼当自己人了。
现在自己人要走了，小伙伴儿不能接受。
嘉鱼耐心哄了几句，还答应以后周末可以去她新家玩，这才算完事儿。
小伙伴们还送了各自的小礼物给嘉鱼，围着嘉鱼叽叽喳喳的说话。
看到这一幕，陈美霞也忍不住微笑。
她觉得早点搬家也好，鱼鱼先接受一次分别了，后面对换一个新环境也会更容易接受了。
基本没啥家具，租的房子那边都有。但是生活用品也不少。
陈美霞没让李二沟送。请了搬家公司，一车拉过去的。
院子里的人都来送。
陈美霞和嘉鱼坐在车里，看着大家招手。看到陈美霞哭了，嘉鱼给她擦眼泪。
“没事，我就是舍不得大家。”陈美霞眼泪止不住，她就是想到，这是她和鱼鱼一直生活的地方。原本离开这里是为了奔向更好的未来，可现在这情况对她来说就是以后要和鱼鱼分开的前兆。
只是这一次她可以好好哭了。
钢厂小区非常大，里面住的人也非常多。光是大门就有好几个。
所以搬家车进来也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只有附近的邻居知道是来新人了。有喜欢热闹的邻居出来瞄了瞄，发现新来的住户是一对长相好看的母女。
还有一退休老人过来帮忙搬东西，“新来的吧，以后就是邻居了。”
“哪个单位的？不是我们厂里的吧。”
陈美霞微笑道，“附近做生意的，美味多批发店。”
有人一听，立马就知道了，“哟，那可了不起，我孙女也爱吃里面的零食。”
大伙儿热闹的帮着搬了家。
帮着安顿好之后，陈美霞母女的情况也被传开了，在这做生意的。孩子挺可怜，听说没了爸。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咋了。
很快，陈美霞就收拾好了房子。嘉鱼还小，陈美霞不放心，还是一起睡一个房间里面。墙上被贴上了贴纸，插了花。还挂了门帘。看起来特别温馨。
嘉鱼笑着道，“真好看。”
陈美霞也笑了，“以后会更好看的。鱼鱼喜欢什么，我还可以做。等过年的时候，我们还能做灯笼挂。”
第44章 寻找亲生家庭（三更合一……
钢厂小区晚上也很热闹, 但是这种热闹和大杂院的嘈杂是不同的。
烟火气中带着安宁。
两人压根不需要适应期，很快就接受了新的环境。
让陈美霞庆幸的是，这钢厂小区够大, 只要走的够早, 回来得够晚, 就不容易遇到孙燕妮。
她现在也不想去确定到底嘉鱼是不是孙燕妮的孩子, 也不想管孙燕妮爸妈到底有没有发现啥，她现在就只想和嘉鱼安安静静的过几天日子。抱着这样的心态, 时间仿佛也过得快了。
心态也仿佛越来越平静了，仿佛也慢慢的接受了现实。
“陈老板, 你的电话！”
批发部附近报亭老板过来喊道。
陈美霞赶紧去接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说的事情之后，手都抖起来了，“我马上过去。”
电话是吕律师打过来的，鉴定结果出来了，需要双方去看结果。
陈美霞心情是很沉重，连步子都提不动。也没法骑车了，只能打车过去。
到鉴定中心的时候，黄国栋已经到了。
这段时间黄国栋的日子不算好过，因为店里是一点生意都没有了。他现在赚不到钱，还要支付额外的费用。日子越发艰难。
连他的人才朱玉林也提出要离职。还是他又给人承诺后面会换品牌, 才把人留下的。
不管朱玉林能力怎么样，上辈子的配置能不改变就不改变。哪怕后面有了美味多这个品牌, 他也不敢大意。所以今天他的目的不是看鉴定结果, 而是趁机让陈美霞让出美味多的代理权。或者帮他弄一个代理权也好。
“美霞，今天之后你就该知道我没骗你了。这些年啊，你疼错了人。”
“闭嘴！”
黄国栋顿时被怼得噎住了。
但是此时也是敢怒不敢言, 撇撇嘴等结果。
吕律师将鉴定结果领了出来。当着双方的面打开了。旁边的鉴定员宣布了鉴定结果。
黄嘉鱼与黄国栋不存在亲子关系。
黄嘉鱼与陈美霞不存在亲子关系。
最后的一点点希望，就这么破灭了。结果出来了，她再也没有逃避的借口了。
哪怕已经这些天了，陈美霞还是没法接受，“有没有可能弄错了？”
鉴定员：“……”
吕律师道，“这种司法鉴定都是很严谨的。而且你和黄国栋的是分开做的。”
也就是说，不可能两份同时出问题的。
黄国栋道，“美霞，这结果都出来了，你再不信也没有办法啊。”
“黄国栋你闭嘴！我不想听到你说话。”陈美霞愤怒道。
“这怪我什么啊？当初是你自己抱错孩子回来的，我还没怪你呢。”黄国栋无语道。
两辈子他都没去过医院。
抱错孩子就是陈美霞自己的错。他还没算账呢。
陈美霞被他这么一说，眼泪止不住的漫出来了。
鉴定员见状，就离开了。这种事情看得多了。甚至还见过当场夫妻打架的。不过这抱错孩子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事情没准后续还会上报纸呢。
等鉴定员走了，吕律师将鉴定结果收了起来，“陈女士，你需要冷静。后续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做决定的。”
黄国栋道，“就是，到底要不要找亲闺女回来，你得拿个主意啊。”
吕律师问，“黄先生，看样子你知道你亲闺女在哪里？”
黄国栋一愣，然后立马道，“我哪里知道啊。我当初又没去过医院，哪里知道医院生了几个孩子。反正也好找。肯定是医院里面一起生孩子的。到时候一家家的找不就是了？”
他也不傻，知道不能直接说出亲生孩子所在。否则可真解释不清楚了。
吕律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陈美霞，“陈女士，关于离婚案，我们后续再联系。接下来的事情，你先考虑清楚。如果要找医院负责，我可以为你介绍这方面的专业律师。”
陈美霞擦干净了眼泪。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逃避不了了。
好歹是经历了这些天的缓和，除了刚刚情绪激动，她现在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六神无主了。
这些日子，她都已经考虑很多后续的安排。哪怕鱼鱼不是她的孩子，她还是可以看鱼鱼，给鱼鱼提供物资。
黄国栋见她冷静下来了，就道，“美霞，只要你不和我离婚，我就支持你的决定。你不找亲闺女也行。咱们就将错就错，一直这么养着嘉鱼。我肯定也不会出去乱说什么。嘉鱼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陈美霞听到这话，冷冷的看着他。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样无耻，这样冷血。把孩子的身世当做谈判的筹码。
“我要找到另外一个孩子。”
陈美霞表态道，“鱼鱼的亲生父母，有权利知道真相。”
吕律师松了口气，陈美霞没让她失望。
黄国栋没想到陈美霞这个想法，之前不是看着挺爱孩子的吗？不过也是，这辈子到底才相处三年多呢，感情也应该没多深刻，“那也好，接回咱亲生的，咱们一起养。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别人的孩子养不熟的。”
陈美霞忍无可忍，站起来就抽了黄国栋一巴掌。
黄国栋：“……陈美霞，你疯了！你以为我不敢和你动手！”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陈美霞红着眼睛道，“谁要和你一起养孩子，你不配，你不配养孩子！”
黄国栋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两辈子都没被人甩脸，这辈子就被陈美霞甩两次了。真憋屈。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陈美霞话里的意思，“你还要和我离婚？陈美霞你疯了，你要接亲生的回来，你也没问过孩子的意见。我可是孩子亲爸。”
“你配吗，你不配！”陈美霞怒斥道。
黄国栋道，“你说了不算，你真要离婚，我也会争孩子抚养权的！你以为就你会请律师啊！”
“行了，两位。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注意一点。既然两位都决定找回亲生女儿了，这个还是要立案的。有警方协助，才可以调查当初的新生儿档案，让这些家长配合进行鉴定。”
陈美霞想说自己有怀疑的对象，但是又怕是自己猜错了。这一次，可真不能再错了。
她声音沙哑道，“吕律师，麻烦您了。”
“你是如星的朋友，不用客气。你要是需要，我回头帮你介绍专业律师。医院造成了这个错误，肯定是要负责的。”
黄国栋道，“肯定需要赔钱的。”他记得上辈子因为时间太久远了，压根没调查到是怎么抱错的，但是医院是要负责的。所以赔偿了一大笔钱。这笔钱被陈美霞给嘉鱼了，他也不在乎。可这辈子他缺钱啊。就算抱错三年多赔偿不了多少，也多少有点吧。
吕律师没理黄国栋，只和陈美霞道，“我们先回律所商量。”
黄国栋道，“那我呢？”
吕律师道，“你可以找你的律师。”
黄国栋：“……”
回去律所的路上，吕律师道，“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各归各位。你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对两家都好。”
陈美霞用手巾捂着眼睛，长叹一口，“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一辈子，鱼鱼现在还小不懂什么，换回去也不会有啥影响。可等她长大了再知道真相，只更痛苦。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私心，害了两个孩子和一家人。”
自私的想法也有过，会想着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是不是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想到也许鱼鱼的亲生家庭就是林家那种好家庭，她这个决定只会害了鱼鱼。甚至以后也许会让鱼鱼恨她。更何况这事情也瞒不住。黄国栋想以此要挟不离婚，和她一起养孩子。她要是同意了，那是带着孩子一起跳火坑。
陈美霞清醒之后，就明白，不能自己骗自己。
吕律师道，“你能这么理智，我对你的离婚案更有信心了。”她之前还真担心陈美霞被这个事情影响，放弃离婚。
有吕律师这个专业人士帮忙指导，陈美霞完全不需要操心。包括从报案，到如何到医院调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到了律所，吕律师就给陈美霞又介绍了专门处理这类案件的郝律师。
郝律师四十多岁了，经验丰富。但是他还真没处理过抱错孩子的案件。几乎是立马就答应接这个案子了。这种案子可是很难遇上的。
作为专业人士，没有当事人情感上的困扰，只需要把这个事情解决。也免去了陈美霞许多麻烦。如果陈美霞自己处理，少不得要去医院争论，甚至可能还没什么用处。
这自然也免去了浪费时间。上午出的结果，下午就报案，警察带着陈美霞一起去医院调查档案。
江市妇幼医院的院长都被惊动了。
在妇幼医院生孩子，结果孩子被抱错了！
这要是传出去了，这事儿得闹多大啊。简直可以作为轰动全国的一个案例了。
院长赶紧道，“不会弄错了吧，这不可能吧。我们医院每年这么多新生儿，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郝律师直接将司法鉴定报告拿出来了。
院长：“……”
这下子医院里面也只能配合调查档案了。
根据检查，和陈美霞当天一起生孩子的还挺多，十多个，隔一天的也有十多个。再往前面的就暂时没必要查了，等这一批隔着近的排查完了没结果，才会考虑继续往前面调查。
一共需要排查的孩子有二十三个。除去其中八个男孩儿，还有十五个女孩子。
这一下子就涉及到了十五个家庭了。
医院是想低调处理的，可这么一下子惊动十五个家庭，是别想低调了。
连陈美霞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所以嘉鱼还真有可能不是孙燕妮的孩子。因为同一天出生的孩子太多了。
陈美霞的心再次紧张起来了。不就知道嘉鱼的家庭会是怎样的一个家庭。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这得多久能找到啊？”陈美霞问道。
办案人员道，“我们会一家家进行通知，一起配合鉴定。快的话，一个月之内。”
又要一个月。陈美霞叹气，这又有多少人家一个月坐立不安啊。
陈美霞把自己对林家的怀疑也说了，警察一看就在第一批名单，就让她不用担心，会第一批通知的。不过对方愿不愿意来也不一定。陈美霞心想如果林家有怀疑，应该会来的。这倒是不用担心。
忙完之后，就到了嘉鱼放学的时间了。
陈美霞都没想到，自己这一天竟然可以这样冷静的处理这些事情。
下午，她去接嘉鱼的时候，也没敢说真话。
但是从她的情绪里面也猜到了，结果应该是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进行到啥程度了。
不过这不是嘉鱼该关心的事情，她现在也佛了，只等结果。不管过程。
反正都不是她能管的事情。
陈美霞骑着车，不知道该怎么和嘉鱼说家里的情况。
如果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嘉鱼会不会觉得是她这个当妈妈的不要她了？
会不会太突然，接受不了？
“鱼鱼，”
嘉鱼嗯了一声。
陈美霞道，“鱼鱼，要是以后再多一个爸爸妈妈来爱你，好不好啊？”对没错，就是这样，嘉鱼不是少了一个人爱，而是多了更多爱她的人。
嘉鱼知道，这是准备告诉她真相了？
她道，“那妈妈呢？”
“我当然也爱你啊。”
嘉鱼道，“都好。”
陈美霞道，“那要是去别的爸爸妈妈家里生活，你可以吗？”
嘉鱼道，“妈妈让我去吗？”
陈美霞：“……是的，妈妈让你去。”
嘉鱼道，“妈妈让我去，我就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陈美霞闻言，忍不住哽咽了，强忍哭意。她只庆幸鱼鱼坐在后面，看不到她的脸，“你也不问为啥啊？”
嘉鱼道，“要听妈妈的话，妈妈为我好。”其实她也明白，这不是美霞妈妈一个人能做主的。所以她不让美霞妈妈为难。
陈美霞心中一片熨烫，鼻子也发烫发酸。鱼鱼总是这样贴心，从来不会她为难。总是这样懂事，哪怕这么小，啥也不懂，说出的话也是让她心里安心。
为什么就不是她生的呢，为啥就要是别人生的孩子呢？
陈美霞甚至都不敢奢望对方的家庭像她一样舍不得孩子，然后不用换回来。在她看来，没人会不喜欢鱼鱼这个孩子的。
只要见到她，肯定都会喜欢她。
钢厂妇联办公室里，谷红萍接到派出所电话之后，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同志，你们这边真是警察局？”
“就算是警察局，也不能乱说啊，你说我们家孩子抱错了，那就抱错了？我们家孩子可是我从医院接回来的。怎么可能抱错了！而且我们家孩子和我儿子儿媳妇可像了，不可能抱错。”
“我们是不会去接受什么鉴定的，这要是去了，传出去了得让人误会，以为我们家孩子真有啥问题呢。同志，你要理解我们。这鉴定我们就不去了。”
“你找我儿子儿媳妇没用，我们家的事情我做主。这事情也要尊重我们当事人的意见吧。就这样决定了！”
说完之后，谷红萍就挂了电话。
挂电话之后，心气还没有顺，又给自己喝了一口凉白开。
“我就没见过这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谷红萍气道。
庆幸当初留的电话是她办公室电话，要是留儿子和儿媳妇部门那边的，岂不是事情都要传开了？
到时候对孩子的伤害多大啊。
谷红萍是不觉得自家孩子抱错了的。
自己从医院抱回来，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抱错嘛。而且那大眼睛像她妈，性子像她爸，就没一个人说不像的。
谷红萍觉得这事儿就像以前戏文里面的狸猫换太子一样，不可信。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谷红萍都忍不住和自己老伴嘀咕这事情。说话都不敢大声，怕楼下的孙女听到了。
两老和林向北住一栋楼，林向北夫妻住二楼，谷红萍夫妻住三楼。这还是当初谷红萍争取的，就是为了方便照顾三儿子一家。
她和正在炒菜的林父道，“你说，这是不是胡说八道，那么多孩子，非得找我们家孩子去鉴定。”
林父也觉得这事儿稀奇，不过他也不觉得这事儿会发生在自家头上。
太过离奇的事情，总会觉得离自家很远。而且孙女是他们一手带大的，总觉得就是自家孩子。咋可能是别人家的呢？还有那么多孩子呢，肯定和自家没关系。他信得过他老伴儿。
“这事儿你可别在乐乐面前说。这孩子现在是懂的越来越多了。”林父叮嘱道。
谷红萍道，“这还用你说吗？我都不打算告诉向北和燕妮。这两个就没一点定性的，可别真的去鉴定，到时候就算没抱错，外人也要说是抱错了。你是不知道这些人的嘴多厉害，我见多了。”
林父道，“你说人家那孩子咋就抱错了，这样太奇怪了。”
谷红萍道，“是啊，自家的孩子都认不出来，也太奇怪了。”
谷红萍记得，孩子刚出生，除了洗澡，她就没离开过。从洗澡房里面出来，就是她接在手上，然后亲眼看着的。那会儿就是防着有人偷孩子。她以前听说过，有些人生不出孩子，就会去医院偷别人的孩子。
“所以说，这带孩子就是不能粗心，自家孩子就要看好啊，可马虎不得！反正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
林父笑着给她递上削好的苹果，“对，还是你厉害。”
他性子软，就喜欢老伴这靠得住的性子。
林家不用愿意做鉴定的事情，陈美霞也得到消息了。
除了林家，也有几家很坚定的认为自家孩子没抱错。因为孩子确实和自家人长得非常像，觉得安全不用做。以免影响孩子。亲子鉴定不能强求，暂时也只能这样了。先把自愿做的做了，如果没结果，还要上门做思想工作。
别人家不愿意做，陈美霞倒是没多想，搁谁家也是不愿意相信自家孩子抱错了的。肯定心里会拒绝。可林家竟然拿也不愿意做。
那孙燕妮爸妈之前来店里，真的只是因为喜欢鱼鱼，不是因为发现了啥？
是她想多了？
这下子陈美霞心情开始忐忑起来了。之前好歹对孙燕妮熟悉，所以如果是和孙燕妮家里抱错了，她也开始慢慢接受了。
现在压根不知道鱼鱼家里是个啥情况，万一是个很不好的家庭咋办？
这对两个孩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陈美霞刚走出警察局，就有蹲点的记者蹦出来了，“是陈女士吧，听说你们家孩子抱错了，能不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陈美霞顿时就吓了一大跳。
她不知道这些记者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她之前就和警察局说过了，不想这案子爆出去。不想闹太大了，让孩子受到影响。
可是现在记者跑出来了。这要是报道什么，那可真是闹大了。
陈美霞赶紧用包挡住脸，然后拼命跑了。
她以为这事儿不会上报纸，但是第二天，报纸上仍然刊登了相关信息。
这种抱错孩子的新闻，对于报社来说，是多少年难得一遇的大新闻。虽然当事人不允许上报纸，但是报社也有自己的办法，直接化名。然后刊登相关信息。
一时间，江市本地报纸上面都刊登了妇幼医院抱错孩子的新闻。
这事儿，陈美霞暂时是不知道的，她心里一直在纠结鱼鱼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早上和嘉鱼出门去上幼儿园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陈美霞！又遇到你啦，还有嘉鱼！”
母女两人才出大门口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喊了。
陈美霞回头一看，是孙燕妮夫妻。
之前一直没遇上，陈美霞还以为遇不到这家人的，没想到突然就遇上了。不过因为猜测鱼鱼大概不是他们家的孩子，所以陈美霞也没有上次那么紧张和愧疚了。
陈美霞仔细看他们夫妻俩，发现两人神色如常，压根没有可能抱错孩子的情绪。
这是不在乎，还是真的确定没抱错？“你们上班啊。”
孙燕妮坐在摩托车后座，笑道，“是啊，年底单位忙，都要早点出门啦。没想到遇到你们，你们这是……我看你们好像是从我们小区出来的。”
陈美霞道，“是的，我带孩子过来这边租房子了。”
听到这话，孙燕妮高兴的笑了，“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你家嘉鱼也可以去我们家里玩。你们家住哪一栋？我家15栋1单元2楼。”
陈美霞道，“我们是3栋1单元1楼。”
孙燕妮道：“难怪一直没碰到你们，咱隔着挺远的。但是一个小区也让方便，小嘉鱼，你要不要去我们家玩啊？今天晚上去吧，我家里有好多好吃的。”
嘉鱼摇摇头。她还是想多陪陪美霞妈妈。不知道现在是个啥情况，反正还是要珍惜和美霞妈妈在一起的时光。
孙燕妮故作失望，“哎，阿姨好失望啊。”
嘉鱼道，“以后放假去。”
“那说好啦。”孙燕妮笑道。
聊完这个，孙燕妮就和陈美霞告别，“得早点去上班了，下班聊啊。”
陈美霞笑着点头。
看着这两口子，她内心又有些惆怅。之前她还担心鱼鱼是这家人的孩子，怕他们抢走鱼鱼。可现在鱼鱼的亲生家庭变成未知数之后，她心里反而又希望鱼鱼的亲生家庭是这样的人了。
嘉鱼现在不知道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但是她现在有些云里雾里的情况。之前美霞妈妈明显很怕遇到林家人啊，这次咋看着不像。难道是排除这家人了？
她这小心肝都扑通扑通起来了，感觉自己的新家就像拆盲盒一样的，不知道会是个啥情况。
陈美霞送嘉鱼到了幼儿园，就顺路在报停买了一份报纸。
她现在都养成好习惯了，看报纸也是学习的过程。
要了解市场变化，就要看报纸。鱼鱼也喜欢听她读报纸。
她一般看到啥有趣的事情，也会记下来，然后讲给嘉鱼听。
陈美霞拿到报纸，就瞄了一眼，结果看到首页的消息，差点没让她心跳出来。
第一页首版竟然就是抱错孩子的新闻！
陈美霞手都抖起来了，快速看完之后，才大大松了口气。
并没有写真名，也没她和鱼鱼的任何信息。
幸好，幸好。
钢厂高中教职工大院里面，孙母方秋云看到报纸，一口粥差点呛到了。
孙父道，“吃慢点。”
“不是吃慢的问题啊，老孙你看看这信息。”
两人本来都在看报纸，只是看不同的版面。孙父接过方秋云手里的报纸，看了一眼，然后也睁大眼睛，“这……这妇幼当初还真有抱错孩子的啊。”
方秋云吃不下了，“你说这化名小玉是不是我们怀疑的那个孩子？”
孙父也擦擦嘴，认真研究起来，“上面说现在正在对当年的孩子进行鉴定啊。咱这样没听到消息。总不能人家就漏掉了咱家燕妮吧。真要是这么大的事情，燕妮能不让我们知道？”
“说的也是，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啊。咱也才怀疑这个事儿，结果医院就爆出来了。这没准就是这一件事儿呢。不行，咱得去问问。你那结果还有几天出来？”
孙父道，“我让人加急帮忙，但是也还是要两三天吧。”
方秋云道：“不行，我得去问问。”
方秋云一个电话就打到了钢厂，问有没有接到医院或者警察局的电话。
孙燕妮笑道，“妈，我没事儿接他们电话干嘛啊？”
方秋云问道，“真没接？向北呢？”
孙燕妮道：“也没有，他要接电话肯定要和我说啊。”
“……妮妮啊，报纸上的消息你看了没有啊。就是那个抱错孩子的消息。”
孙燕妮正忙呢，听到这话就去翻报纸，看到上面的消息了，“现在看到了，怎么了？”
方秋云想说啥，被孙父拉了一把。这才道，“没事，你忙吧。”
挂电话之后，方秋云道，“你拉我干啥啊？”
“你现在说干什么？我们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呢，更何况你闺女也没有接到电话。万一和咱没关系，你这不是添乱吗？”
方秋云道，“难道真不是我们这一桩事，就是凑巧的？你说咱要不要去店里看看？”
孙父道，“看啥，拿着报纸问，这新闻是不是你们家的？那你下次别想上门了。”
方秋云：“……”
孙父道，“别着急，咱们拿到结果再说。”
方秋云叹气，“我能不急吗，这可关系到咱闺女的事。你们男人就是不操心。你说万一辛苦生个孩子，结果还抱去别人家里了，谁心里不难受啊？”
孙父顿时无话可说了。“再着急，那不也得等证据吗，这么大的事情，你随便猜一猜想一想，就能断定了？”
另外一边，孙燕妮将消息看完了，也觉得很离奇。竟然还有抱错孩子这种事儿。难以想象遇到这种事的人家会怎么样。
当父母的哪里受得了啊。
下班的时候，她和林向北谈论这个事儿。
林向北道，“我也看到了。幸好孩子还小，你说要是等长大点，那才可怜。”
孙燕妮叹气，“这么小也可怜啊。听说孩子才三四岁。你想想就咱家乐乐那么大，我稍微想想，都觉得不忍心。”
林向北哈哈笑，“咱家乐乐又不可能抱错，她和咱两多像啊。”
孙燕妮道，“哎，反正我是没法看这种新闻的，看到难受。”
林向北道，“晚上出去吃饭，不要不高兴。乐乐今天交给爸妈带，咱们去约会。”
孙燕妮道，“我还准备去看看陈美霞和嘉鱼的。”
“真这么喜欢那孩子啊？”林向北笑道，“小心你闺女吃醋。”
孙燕妮道，“去你的，谁不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啊，大家认识一场，现在住一个小区。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林向北道，“也对，出门靠朋友嘛，是该照应照应。”
晚上两人下班之后，还真往陈美霞家里去了一趟，结果被告知对方家里每天回来晚，大概八点才到家。这是要看店子呢。
孙燕妮挺失望的。邻居见他们两人和陈美霞认识，就偷偷打听，“她男人到底咋了？只知道是没了，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没的，是离了，还是死了？”
听到这消息，孙燕妮和林向北也很惊讶。因为他们之前是见过陈美霞的丈夫黄国栋的。
林向北还在钢厂附近见过对方呢。
还以为是一起住这里的。没想到竟然没了。应该没死吧，看今天陈美霞那表情，也不像是死了丈夫的样子。估计是离婚了？
两人摆摆手表示不清楚，就赶紧走了。孙燕妮叹气，“陈美霞也真不容易。不过我上次看到她丈夫，就感觉配不上她。就是苦了孩子，以后就是单亲家庭了。你看这些人总喜欢打听别人家里的事儿，以后肯定要背后议论。”
林向北道，“她能自己开店子，靠自己能过日子，怕个什么啊。我和你说，这过日子主要是快乐，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
孙燕妮点头，“说的也是。反正回头咱碰上，也当不知道的。”
晚上八点多钟的，孙燕妮又过来了一趟，给陈美霞拎了点水果过来。
陈美霞和嘉鱼也刚回来。正准备烧热水呢。看到对方来了，也很惊讶。赶紧把孙燕妮请了进来。
孙燕妮打量房子，发现陈美霞挺会过日子的，搞得很温馨。不过家里大概也不宽裕。连个像样的电器也没有。哎，真不容易。
又看到嘉鱼小脸通红，正乖巧看书，不吵不闹的，又心软了。
这样的孩子，怎么就没碰上一个好爹呢。她心里认定了，陈美霞和孩子这么好，离婚肯定是孩子爸的错！
见陈美霞给她倒水，她忙道，“我要回去了，就是过来认认门。我们住一个小区的，以后你有啥事就找我们家。我们家在这里很熟，要修什么，就喊一声。出门在外的，不就靠朋友吗？”
陈美霞没想到，搬到新地方来了，也遇着好人。
“谢谢你们了。”
“谢啥，咱都是这样的。”孙燕妮笑了笑，又摸摸嘉鱼的头，“嘉鱼，以后去我家里玩啊。”
嘉鱼点点头，抬头看着她。
心里在想着，现在到底是啥情况。看美霞妈妈这状态，她和这孙阿姨没关系？
看到嘉鱼那双眼睛，孙燕妮没来由心软，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就走了。
陈美霞还有些惆怅，孙燕妮人挺好的，如果她是鱼鱼的妈妈，其实也挺好的。
可惜了……
第二天，陈美霞又去了一趟警察局打听这个案子的进展。
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告诉她，已经将愿意做鉴定的家庭采集了信息了。后面就等结果了。
陈美霞问道，“会不会一直找不到？”
警察道，“这个情况也不排除。毕竟范围还是挺大的，有些甚至因为搬家，联系不上了。”
陈美霞心里一跳，又想着，也许找不到也好。
……
孙家老两口一早就打电话到鉴定中心了，知道鉴定结果出来了，早饭也顾不上吃了，立马就往那边赶。
两人怕遇到熟人，还是戴着口罩和帽子过来。得亏是冬天，没人觉得奇怪。
拿到报告之后，就赶紧打开来看。
两人仔仔细细的一字不漏的看完。看到最后无亲子关系那一栏，手抖了抖，文件掉在了地上。
怀疑是一回事儿，可怀疑成真，也是如同平地惊雷。
孙父蹲下来，捡起报告。又一手扶着方秋云，“找个位置坐坐。”
方秋云蹲下来，“怎么办，你说这可怎么办，我们家妮妮可怎么办啊？哎哟，我腿软了。”
孙父自己也腿软了，两人只好就地蹲着。
好一会儿，才找回来一点力气。
到底也是经历了之前很多天的忐忑，有了一个缓冲期。这会儿恢复得也快。
而且亲外孙女也算是找到了，那孩子也挺好的。
“咱得赶紧去和妮妮说啊。这事儿不能拖着。多一天都不行。”
孙父也不拦着了，都这份上了，那是要赶紧解决。多拖一天，都不是好的。“咱先去回去打电话。”
第45章 林家知道真相（三更合一……
回到家里, 两老都还觉得和天塌下来一样的。两人都喝了一大杯凉白开，才冷静下来。
不过冷静是一回事，头疼也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下子两家都没法太平了。特别是女儿女婿, 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乐乐那孩子也是从那么小带这么大的。
方秋云擦擦眼泪, “老孙, 你说这都算怎么回事啊。我也就是怀疑, 怎么就成真的了。”
孙父叹气，“谁也不想遇到这种事情, 现在遇到了，只能说命运无常。你赶紧给闺女打电话吧。”
“干嘛我打啊, 你打。我不知道怎么说。”方秋云逃避道。别看这个事情她办得挺积极的, 那是因为她这人求知欲强。
可真的轮到自己身上来了，她也犯难啊。
不知道怎么开口。
孙父：“……我也不敢啊。”
方秋云道，“算了，也不用电话里说了。我们在林家去，让妮妮和向北都请假回来。”
孙父只好赶紧给女儿女婿打电话，让他们请假回林家那边，他和方秋云马上就过去。
孙燕妮道，“爸，出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不能等中午再说？”
“哎, 等不了了。出了这种事情，这班不上也罢。”
“到底什么事情啊？”孙燕妮着急道。
孙父长叹, “回来再说, 对了，把向北他妈也叫回家。别整天就顾着单位那点事情了。”
孙燕妮：“……”这听着事情不小啊。
……
孙家两口子直接就到了林父和谷红萍住的三楼。
林父在家里掐菜，看到亲家来了, 和和气气道，“哎呀，老孙和方老师来啦，中午在这里吃饭吧，我买了鱼。”
孙父道，“别忙活了，今天谁也吃不下饭。”
林父纳闷，“咋了，你们家出事了？”
方秋云道，“是你们家……不对，是咱两家！等等，都回来了再说。”
“……”林父看着两人，一脸不解。心也悬起来了，难道是三儿又惹老丈人家里生气了？
好在钢厂离小区不远，林向北又有摩托车，三人很快就回来了。谷红萍回来就表露很大的不满，抱怨道，“到底是有多大的事情，要把我喊回来。这年底我开不完的会，单位一会儿没我都不行。”
在亲家面前，谷红萍这架子也端得高高的。这也是有缘故的，谷红萍初中毕业，在那个年月这学历已经很不错了，加上十五岁就加入妇联，根正苗红。自觉很了不起了。结果遇到一个亲家，师范毕业，一出口就是文化人教育人的模样，这可和她强势的性格很犯冲。所以事事都要压一头。
要是过去，方秋云懒得和她争论，今天可不同了，她黑着脸道，“还工作呢，家里出了天大的事情，一个个都不知道！”
林向北看到她这严肃的样子有些害怕，“妈，到底啥事啊？”
孙父将报告递给他，“你自己看吧。这是帮你和妮妮与乐乐做的亲子鉴定，你们应该知道亲子鉴定的作用吧。”
听到这几个字，谷红萍就炸开了，“什么？你们竟然背着我们给孩子做这个！什么时候做的，是不是上次体检做的？你们怎么能带孩子做这种东西呢，这传出去了，别人还不得怎么编排我们家乐乐。”
“现在这个重要吗？”方秋云道，“现在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乐乐和向北还有我们妮妮没有亲子关系！”
谷红萍：“……！！！”
林父：“……！！！”
孙燕妮瞪大眼睛，“妈，你说什么啊？”
林向北这会儿也看到了亲子鉴定上面的最后一行字，虽然没写名字，但是显示里确实是样本当事人没有亲子关系的字样。
林向北声音颤抖，“妈，这确定是我们的鉴定吗？不会搞错了吧。”
孙燕妮也是满脸不敢置信，嘴里喃喃道，“不会的，我们家乐乐怎么可能不是我们亲生的呢？我自己生的还不知道吗？那么小，咱们一点点养大。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啊，妈，她怎么可能不是我和向北的孩子？这不可能，肯定弄错了是不是？现在技术也有可能不成熟啊。”
反正她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亲生女儿突然不是自己生的这种事情的。
这太匪夷所思了，太恐怖了。
孙燕妮从小就没经历什么打击，第一个打击就是自己养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生的，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幸好旁边站着林向北才没晕倒。被扶着半躺在沙发上面，嘴里还念叨，“这肯定是弄错了。”
看着女儿女婿这么备受打击的样子，方秋云也很痛心，但是也没有办法，事实就是事实。她认真道，“样本是我们特意送去鉴定中心的。而且你和妮妮的还是分开做的。不可能两样都错了吧。这要不是确定，我今天干嘛找你们？总不能和老孙作假骗你们。”
谷红萍一把将报告从儿子手里抢了过来，然后仔细的看，“不可能吧，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乐乐怎么可能不是向北的孩子呢？这么像……”
方秋云知道她看不懂，就指着报告上的最终结果道，“要讲究科学，不信也不行。没有亲子关系！我和你们说，这就是抱错了。孩子当初在医院里面抱错了！”
听到抱错两个字，谷红萍一个激灵。“抱错了？那天警察给我打电话……”
方秋云闻言，立马追问道，“警察和你说什么了？”
谷红萍犹犹豫豫，“说，说医院有一家人的孩子抱错了，和咱们家乐乐出生时间隔着挺近的，让咱去鉴定一下。”
林向北和孙燕妮都惊讶的看着她。
孙燕妮哭道，“妈，你咋没和我们说过啊？”
谷红萍这会儿也六神无主，再强势的人，这会儿面对这种打击，人也慌了神。脑子发晕，感觉就和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我当时想着不可能，就拒绝了。咱家不可能抱错，和你们说起了干什么啊？”
“谷红萍！”方秋云听到这话，激动得指着她，“你这个喜欢给人当家做主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自己就做主了！要不是我和老孙做了这个鉴定，这事情就永远被你给耽误了！孩子永远都找不着了！”
方秋云气得都要站不稳了，孙父赶紧扶着她，然后对着林父道，“不是我们老方说得严重，你们这次确实过分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和家里透风。”
林父这会儿人还懵着呢，完全被这突然的消息给震惊得没法反应了。“这，这到底咋了，乐乐……不是我孙女了？”
他看着全家人，儿子儿媳妇正靠在一起满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强势的老伴儿也和在梦游一样的。
再看看亲家，一个被气得不说话了，一个唉声叹气的也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他自己也拿过鉴定报告看。看完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
“这……我咋和在做噩梦一样的？”
孙父觉得现在靠老林家人靠不住了，老的小的现在都被打击到了。反而是他和老伴儿有一个缓冲，现在人还算能管事，他道，“现在事情发生了，重要的是赶紧解决这个问题。”
谷红萍颤声问，“咋解决啊？这可是孩子，不是猫儿狗儿的。”
孙父道，“当然是孩子换不换的问题。既然抱错了，那肯定是要换回来的，看报纸上消息，人家现在也在找孩子呢。”
孙燕妮哭了，“乐乐是我闺女啊，我养了她这么久。我一直当亲生养的，就没想过不是亲生的。我，我不能接受这种事情。这太突然了。我闺女马上就要抱去别人家里了？”
林向北也痛苦的搓了一把脸，很不敢置信的看着孙父，“我闺女咋就突然不是我闺女了？马上要成为别人闺女了？乐乐和我多像啊，我们一起吃吃喝喝，多像啊。你们也老说她像我，咋突然又不是我闺女了？反正我接受不了。”
他是个爱玩的性子，小时候就经常抱着闺女出去玩，有啥好吃的也会买回来一起吃。完全当个朋友处的。他还励志让自己闺女无忧无虑长大，结果这闺女还没长大，就不是他闺女了。这搁谁身上也无法接受这变故。
方秋云揉着太阳穴，“那要不然呢？你自己亲闺女不要了？”
这当然也不行！
孙燕妮和林向北同时想着，他们肯定爱乐乐的，毕竟从出生养到现在，那就是亲生的啊。可如果真的还存在一个亲生的孩子，那肯定也不能不要啊。这可是双方爱的结晶。是他们带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上的。
也不知道这几年，孩子咋样，在什么样子的家庭里面生活的，有没有吃什么苦头。
之前只顾得上不舍孩子，现在被提醒还有一个孩子呢，两人又纠结起来了。
一个是养在身边的，一个是亲生的……
林向北天真的问道，“就不能一起养吗？你们以前孩子也多啊，我们就一个孩子，养两个也行吧。”
孙父白他一眼，道，“你想得美啊，别人家不要孩子？”
林向北又低下了头。
方秋云道，“我是觉得应该早点换回来的，不是我心狠，是对孩子好。拖得越久，对双方伤害越大。向北你也别想两个一起养了，亲生和不是亲生的那不一样，我养两个孩子在家里怎么打架都行，可你养一个亲生的，一个不是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以后得结仇。你妈一碗水没端平，你哥嫂都对你有意见呢。”
说完，她看向谷红萍，“谷红萍，你不是挺有主见吗，咋哑巴了？”
谷红萍作为奶奶，这会儿最该发言，可她这会儿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爱的孙女突然就不是亲生的了，这打击还没缓过来呢，她还差点犯大错，又是一击，以往不服输的那股子气，像是一下子泄了一样的。
但是被点名了，也不能逃避，这不是她的为人。她声音嘶哑道，“换肯定是要换的……我虽然也舍不得乐乐，可如果不是亲生的，咱当然要养自家亲生的孩子。”
林父长长的叹息一声，保持沉默。也是沉默的支持这个决策。
他们爱小辈，但是也有一个前提，孩子必须是自家的啊。爱三儿的孩子，那是因为是三儿的血脉延续。如果生不出来也就罢了，生出来抱错了，那肯定是要换回来的。再舍不得，也得狠下心。
而且两人活了这一辈子，见的事情也多了，不是自家亲生的，以后长大了不一定能养熟。说话重一点，人家可能就觉得不亲，要走。以后三儿和儿媳妇白忙活一场。当长辈的，当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当断则断。
方秋云见两人表态了，又看向女儿女婿。
孙燕妮实在狠不下这个心，“妈，这么突然，你让我怎么表态啊？我现在心都乱成一团了，你要我换，我一想到乐乐以后不在这个家里了，我心里就难受。”早上出门前还亲闺女亲妈抱一块儿香香呢。中午还没到，就不是自己生的了。她现在想想都觉得在做梦。还是噩梦！
三年多的时光，看着那么一点点长大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想着要分别就难受。但是想到另外一个亲生的孩子，她也是很揪心。“能不能和人家商量，两家一起养孩子？”
林向北立马道，“对啊，咱们可以协商，以后当亲戚走。成不？”
谷红萍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没准人家不乐意呢。”
方秋云想了想，道，“也许还真能行。这家人燕妮也认识。”
“我认识？”孙燕妮道。
方秋云道，“我也是猜测的，你们知道我和老孙为啥要去给孩子做鉴定吗？因为上次我和老孙去那个美味多食品店里看了那个叫嘉鱼的孩子，和咱家妮妮小时候太像了。我一听还是一个医院出生的，隔着那么近。我一寻思，这……不是很有可能抱错了吗？就想着鉴定一下，没想到……”
她现在只能庆幸这个决定，否则还真被谷红萍这人给耽误大事了。
孙燕妮满脸吃惊，“妈，你是说，嘉鱼……就是我亲生的孩子？”
方秋云道，“我也是猜测的，还没确定报纸上那寻亲的孩子是不是嘉鱼，但是一个医院，隔着那么近，正好像你。这要是确定了，那不就是的了？”
孙燕妮脑子一下子就和抹了风油精一样的，清醒了。她想到了自己每次见到嘉鱼的样子。
像吗？
不过她每次看到嘉鱼的时候，好像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觉得这孩子特别亲切，招人喜欢。
林向北道，“就是那个孩子？”这不可能吧，他虽然才见过嘉鱼几次，可看着人家一副别人家好孩子的样子，咋也不像他啊。他有些不信。“咱还是谨慎点，可别又搞错了。”他现在还没完全接受乐乐不是亲生的事情，别又接错一个闺女了。
林向北光是想想，就头疼的抓头发。
谷红萍疑惑道，“啥意思，你们这是找到我亲孙女了？”
方秋云对她就没好气，“还不确定，只是猜测。还要去警察局确定看看对方身份。”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啊！”谷红萍催促道。
方秋云哼了一声，“还用你提醒，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霸道呢。得看看两孩子啥想法。”
孙燕妮和林向北互相对视一眼，光看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打算了。
还是要去鉴定的。
不管乐乐怎么安排，亲生的孩子肯定是要接回来的。两人也做不到狠心不管自己亲生的孩子。
而且还可以商量一起养孩子。
林向北表态道，“去鉴定。”
一家人也没心思做午饭了，都往警察局去。
钢厂小区了里面都认识，看到这一大家子往外走，都好奇，
有人问，“这是去外面吃饭？”
谷红萍没好气，吃什么啊吃。谁还吃得下去！
方秋云道，“去外面吃饭，我们请吃饭。”
应付完这些熟人，到了小区外面赶紧打车。骑车是不能骑车了，怕林向北心态不好骑不稳。
还好离江市妇幼不远，办这个案子的警察局也是这附近。
到了地儿，林向北和孙燕妮反而彷徨起来了。不敢面对现实。
可自家已经证明不是亲生的了，这事儿也没法逃避。
在长辈的注视下，两人还是选择走进了警察局。
负责办这个案子的警察一听林向北和孙燕妮是来做鉴定的，而且他们自家已经做了一次鉴定，证明孩子不是他们家的。一下子就让这警察振奋起来了。
还以为要排查很久呢，没想到就等到了好消息了。
方秋云问道，“同志，那个孩子叫啥名字啊？”
“本来这是不能对外人透露的，不过你们这个情况，倒是可以了解。孩子叫黄嘉鱼，父亲黄国栋，母亲陈美霞。”
孙燕妮惊呼，“真是嘉鱼啊。”
方秋云捂了一下心口。还真是嘉鱼。没弄错。
谷红萍倒是比较实在，首先就问，“同志，有调查出啥吗，孩子咋就抱错了？我当时可是一直盯着的啊，没可能抱错啊。咋就抱错了？”
警察道，“目前还在调查中，等后续出结果了，我们会通知的。”
谷红萍道，“你们可一定要认真调查啊。这种事情伤害太大了，家里辛苦养大的孩子不是自家的，搁在谁身上受得了啊，那孩子……家里啥情况，这几年吃苦了吗？”
警察道，“这情况我们就不清楚了，你们到时候可以自己去了解。今天还是先做鉴定吧。”
谷红萍道，“还做什么鉴定啊，这不是明摆着吗？”
警察道，“也不一定，既然出现这种情况了，我们也会考虑会不会出现几家同时抱错的情况。当然了，这是我们最坏的考虑，所以还是要尽量做周全一些。”
“……”
林家人的心又提起来了。可方秋云是不慌的，“嘉鱼肯定是我们家妮妮的孩子没错的，小时候长得可像了。”
还把照片给警察看。
警察这里也有嘉鱼的照片，对比了一下，还真像。
谷红萍一看，就道，“啊，真像。那肯定就是我们家孙女了。”
警察也觉得像，但是依然道，“还是要做鉴定。而且你们家孙女现在也要和陈美霞黄国栋做鉴定。这是必须的流程。”
方秋云道，“那就做，按流程来。咱这一次可不能再出错了。”
林乐还在幼儿园，这会儿只能先给林向北和孙燕妮取样本。而黄国栋陈美霞以及嘉鱼都已经提前留了样本了。
一家人从鉴定中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经历了这乱糟糟的一阵，林家人还恍若梦中。
看着魂不守舍的女儿，方秋云倒是很理解。她和老孙那阵子光是怀疑，就整宿睡不着了。更何况闺女还是孩子的母亲，最伤心的人。这消息也很突然。
她抱着孙燕妮，“闺女，哭吧。”
孙燕妮抱着她，头放在她的颈窝里哭了起来，“怎么就抱错了呢？我生的孩子怎么会抱错了呢？”
孙燕妮心里现在想想依然难过。
一下子想到养大的乐乐不是亲生的，马上要离开自己了。
一下子又想到亲生的嘉鱼这些年不在自己身边。陈美霞虽然对她好，可是那个黄国栋不像是个好爸爸。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两个孩子。
林向北也偏头默默的擦眼泪。他这会儿就想不通，这种事儿咋会砸他脑门上来。是老天爷觉得他过得太幸福了吗？
他就想过点儿舒坦的安稳日子，咋这么难呢？
他林向北这辈子除了要爹妈补贴，也没干啥缺德事啊。
谷红萍拍拍他，“三儿啊，想开点。孩子还小不记事儿。过段日子就忘了。咱就和没抱错一样。”
林向北哭道，“可我记得啊。”
谷红萍心里也难受，她想不通，“咋就会抱错呢？我一直都看着的啊。”
方秋云气道，“谁知道你有没有疏忽，我那时候就说我去照顾。你非得和我争。觉得你养孩子比我强。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谷红萍没法反驳。她想不通，但是确实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抱错了。
孙父拉了拉自己老伴方秋云，“咱现在也不要指责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等结果。还要考虑以后两个孩子的问题。哎……”
孙燕妮从自己妈肩窝里起来，“乐乐这边要怎么说？嘉鱼那孩子现在肯定也不知道这情况呢。”
方秋云道，“我看啊，请陈美霞出来见个面。先聊一聊以后怎么安排。虽然结果还没出来，可嘉鱼那长相也不用等了，咱自家人心里清楚呢。”
谷红萍道，“咱现在去店里？”
孙燕妮犹豫道，“直接去店里也不好，晚上我直接去她家里找她。她现在搬我们小区来了。”
听到这话，一家人都精神了。住这么近啊。
谷红萍道，“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咱好好和她说。咱以后两家当亲戚走。”
方秋云道，“你就别去了，你这个脾气，是想去给别人当家做主吗？”
谷红萍：“……”
林父也劝她这次不要去掺和，让儿媳妇去谈。免得人家以为自家人多，要仗势欺人抢孩子。还真有可能，他老伴这精神气 ，还真挺唬人的。
下午，孙家两口子去接林乐。
林向北和孙燕妮是没法接孩子了，两人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庭广众之下要哭出来。
林乐倒是没有问爸爸妈妈，反正外公外婆也经常接。而且每次还给买吃的。
虽然没有爸爸的摩托车，但是外公会背着她，也是一样的。
看着这孩子，孙家两口子也是暗自叹气。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其实也并不想家里出这种事儿。哪怕乐乐是个资质普通的孩子，只要她是自家亲生的，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平安健康长大，一切就好。
可如今，她偏偏不是自家的。而两人被她喊了三年的姥姥姥爷，却早已决定狠心的将她送走。一时间，也有些不忍心面对这个孩子。
“我要吃美味多棒棒糖，”林乐喊道。
听到这名字，方秋云心里一抖，忙道，“下次买，今天我们去买别的。买更好吃的。”
也好，那家人是开零食铺子的，乐乐爱吃，也许以后回去了很快就接受新的家庭了。
孩子有吃有喝，什么烦恼都不会有了。
……
嘉鱼坐在自行车上，吃着糖葫芦。
“妈妈，明天我要吃鸭腿。”
陈美霞笑着道，“好，想吃什么，咱就买。妈妈这个月分了好大一笔钱，够你吃的。”
有了新的订单之后，收入几乎是翻倍了。现在陈美霞一个月大概有两千多的收入。
目前做生意时间短，等积少成多。很快就能攒一大笔钱了。
明年没准就能买房了。
等找到鱼鱼新家了，她就把房子买去那附近，以后两边走动也方便。
任何事情，总有好的解决办法的。她还可以认嘉鱼当干女儿，以后嘉鱼可以继续喊她妈妈。
嘉鱼听到陈美霞赚钱，也挺高兴的。虽然以后就不在一起生活了，可这几年美霞妈妈对她好，她都记得。
“妈妈，我同学说她妈妈攒钱要买厂子当大老板。”
陈美霞道，“那很有本事啊。”
嘉鱼道，“妈妈，咱们也攒钱，你以后也当大老板好不好？”
陈美霞笑道，“妈妈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啊，咱现在开店多好。”
嘉鱼知道现在这个提议还早，按照正常打算，是等家里存款足够多了，她再引导美霞妈妈走这条路。可是过阵子她就要离开美霞妈妈了，也许就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只能提前提醒。给美霞妈妈心里留下一点提示。
“妈妈会做衣服，妈妈可以做衣服厂，以后当大老板。”
陈美霞觉得孩子太看得起她了，但是也不能让孩子失望，“好，妈妈会努力的，以后存钱办厂，当大老板。以后鱼鱼也可以和别人说，你妈妈在存钱，以后要当大老板的。”
嘉鱼这才开心道，“妈妈最厉害了。以后一定要当大老板，要买房。”
“好，都听你的！”陈美霞也笑了，暂时忘掉一切烦恼。
鱼鱼的亲生父母目前还没找到呢。也许一直都找不到。
她就和鱼鱼这样过着。
哪怕鱼鱼长大一点，知道不是亲生的，可她没有找到亲生女儿，鱼鱼没有找到亲生爸妈，她们依然可以相依为命。
到了店里，陈美霞就和店员刘晓彤交接班。
她让嘉鱼自己看书，然后开始盘点白天的出货量。
店门外不远处，谷红萍和林父正偷偷摸摸的看着店里，谷红萍道：“是那个店吧。”
林父道，“应该是的，这里就一家美味多。不过红萍，咱来这里，万一被知道了咋办？”
“知道就知道，我就看看还不行？反正她们也没见过咱。我又不是现在就去认孙女。就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林父道，“我看这店不小，应该过得不差吧。听说现在做生意赚钱。”
谷红萍道，“你懂什么？你看那个陈美霞做生意这么忙，还要去接孩子放学，还把这么小的孩子带店里来看店。店里还有孩子看的书，可见孩子是经常来店里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家里没人帮忙带孩子啊，孩子爸见不着人，孩子爷奶外公外婆都不帮忙。再好的条件，这么小的孩子能享受多少？还不是没人疼，没人爱？”
林父一想也是，乐乐从小身边就没离人。他老伴这么要强的人，在乐乐一岁前也是没上班，在家里帮着带了一年孩子。后来就是他在家里帮忙带孩子。
哪里像这个孩子，哎……
谷红萍红着眼睛，“你说怎么就抱错了呢？”
林父道：“行了行了，都已经发生了，你不是挺要强吗，咋还红眼睛了？”
“心里难受啊，在我眼皮子底下，孩子抱错了。”谷红萍想着就堵得慌。
林父道：“又不是你的错，算了，咱去店里买点东西，顺便近距离看看孩子。”
谷红萍这才擦了眼睛，两人一起进店里去。
陈美霞赶紧来招呼客人。
谷红萍仔细看她一眼，觉得不是会苛待孩子的人，“我们自己看看。”
陈美霞笑道，“好，你们随便挑，有需要找我就喊我。”
“嗯。”谷红萍点点头，然后带着林父走到靠近嘉鱼的地方，边挑东西，边打量孩子。
孩子正聚精会神的看书。
看那模样，一眼就很聪明的样子。高鼻梁小嘴巴，多像向北啊。但是比向北看起来秀气。
这孩子还真就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向北和燕妮生的。
都不用刻意去找相似的地方了，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两人的结合。而且这孩子还怪会长的，挑了夫妻两优秀的地方长。
就是性子不像，太认真了。向北小时候可坐不住，听说燕妮小时候也是坐不住。这娃肯定是隔代传了。谷红萍觉得随她了，她做事一向就这么较真。
嘉鱼感觉到了视线，抬头看两人。两人被抓个正着一愣，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嘉鱼道，“爷爷奶奶，要让我妈妈帮你们挑东西吗？”
她喊爷爷奶奶了！
谷红萍抓了一把林父。
嘉鱼道，“你们需要帮助吗？”
“不用，我们挑好了。”谷红萍赶紧道。不敢再多看了，总觉得这孩子特别聪明，把自己这小心思看穿了一样。
嘉鱼倒是没看穿啥，就是觉得这两人偷偷看她，有些奇怪。
她本来是猜测，是不是医院那些被怀疑抱错孩子的家庭特意过来看她。但是她们这些信息是不会给那些人的，所以人家应该找不到店里来。
还是要防着点儿，别是人贩子。
虽然看样子不像，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谷红萍和林父匆忙挑了东西，就付钱走了。
出了店门，谷红萍就道，“这孩子看着可真机灵啊。你说同样一双眼睛，长在燕妮脸上就单纯，咋长在这孩子脸上，就一脸聪明？”
林父道，“可能人家真聪明。”
“哎，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这么小，还要帮着招呼生意。”谷红萍叹气道。
林父：“……”看着有吃有喝，也不穷啊。
两人直接去了孙家这边，因为林乐被送到了孙家这边来了。孙燕妮和林向北现在那情绪，看到林乐估计都要哭。怕吓着孩子了。
看到两人拎着的零食，方秋云气得不得了，小声道，“你们去那店里了？”
“就看一眼，什么都没说。”谷红萍解释道。
方秋云道，“先让燕妮和人家说说，中间缓冲一下，可别闹孩子面前去，让孩子害怕。”
谷红萍道，“我心里明白。”她是爱当家做主，可也不是脑子不行。要不然也干不了妇联的活儿。她伸头看了眼孙女林乐，心里又低落起来了。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啊……以后要送去别人家里了。
可想到嘉鱼那孩子，她心里也不好过。这几年，自己都没照顾一天。那孩子那么小就要看店。乐乐再咋样，在她身边也是没吃过苦头的。
她心里默默的想着，乐乐啊，不是奶奶心狠。奶奶也有自己亲孙女啊。
……
孙燕妮和林向北在小区里徘徊好久。
“我今天看起来不吓人吧。”孙燕妮问林向北，她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打扮得很温柔。
林向北道，“好着呢，就没见你这么温柔过。那孩子看着也不胆小，吓不着。”
孙燕妮道，“这算是正式第一次见面，总要不一样的。”
说着低下了头，“向北，你说，咱们咋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了呢？”
林向北握住她的手，“我也想明白了，大概老天爷看咱太舒服了，就弄这么一个坎坷。可咱不要怕，好好想办法解决。咱不是说好了吗，争取两家当亲戚走，以后一起养孩子。”
孙燕妮叹气。不管怎么样，还是不一样了。
两人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陈美霞带着嘉鱼回来了，刚到门口就看到两人了。
“孙燕妮？”
孙燕妮闻声立马回头看向陈美霞的方向，然后又看到了伸着脖子看过来的嘉鱼。
她一下子定住了。
“孙燕妮？”陈美霞见她发呆，又喊了一声。
孙燕妮赶紧偏头，庆幸光线暗，看不清她眼眶的泪水，“哦，我来找你说点事情。”
陈美霞下了车，将孩子抱着。“进屋说吧。”
说着就去开门。
林向北赶紧道，“你开门，我帮你抱孩子吧。”
陈美霞躲开了，“不用不用，我都习惯了。孩子认生。”她不习惯将鱼鱼交给不熟悉的人抱。
林向北有些失落，但是还是乖乖站着，然后偷偷看嘉鱼。
嘉鱼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心里暗道，之前几次也没见这么积极啊。
进了屋，陈美霞就赶紧要给两人倒水。孙燕妮拦着她，“美霞，不用了 。我就是找你说点话。我们在外面说吧。有些话不方便让孩子听。”
“啊？”陈美霞看向嘉鱼。
嘉鱼道，“妈，我在这里看书等你。”
孙燕妮看向孩子，心里一软，多懂事的孩子啊。
陈美霞看孙燕妮是真有事儿的样子，就道，“那行，去外面说。”
林向北没跟去，而是坐在门口看门，顺便看孩子。
他看着嘉鱼还真的从书包里掏出书出来看，一板一眼的，看着像个小秀才一样的，心里起了好奇心，他和燕妮能生出这样的孩子？可别是随了丈母娘方老师了。
再偷偷看嘉鱼的眉眼五官，还别说，仔细瞅，确实和燕妮像。
之前咋没发现呢？
嘉鱼莫名其妙的看他，林向北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外面。
也不知道燕妮和人家谈得咋样了。到底啥时候认亲啊。
孙燕妮和陈美霞就在门外不远处，这里是个花坛，光线暗，也就没人往这边走。透着窗户，陈美霞看到嘉鱼在认真看书。心一下子软了。
孙燕妮也看到了，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向陈美霞，轻声道，“美霞，我今天去警察局参加亲子鉴定了。”
陈美霞闻言，猛的看向她。
孙燕妮哽咽道，“你的孩子抱错了，我的孩子也抱错了。”
孙燕妮说着，将报告给陈美霞看。“我妈他们觉得嘉鱼像我，然后就去给乐乐和我做了鉴定。我和乐乐没有血缘关系。正好你也找孩子，我们在警察局就做了鉴定。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是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也清楚了。”
陈美霞有经验了，一看就看懂了。然后抖着手看向孙燕妮。就在她觉得孙燕妮和嘉鱼没有关系的时候，孙燕妮却突然告诉她，原来嘉鱼真的是孙燕妮的孩子。
陈美霞一时有些无措。她之前是想着如果孙燕妮是嘉鱼的妈妈，也是好事。可真的孙燕妮以嘉鱼妈妈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她还是头脑有些空白，失去思考的能力。
两人沉默片刻，陈美霞还是清醒过来了，她看到孙燕妮已经泪流满面了，想到孙燕妮也同样是受到伤害的母亲，她勉强笑道，“其实我之前就有怀疑，只是看你们家没去鉴定，以为你们家和嘉鱼应该没关系。没想到……其实这样也好。我这些天也在想嘉鱼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的，一直很担心。现在我反而放心了。”
孙燕妮擦了擦泪水，“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今天我才知道的。感觉和天塌了一样。乐乐也是我养大的，我没想过不是我亲生的。在医院里，她就在我身边，这几年我一点点看着她长大。我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不是我的孩子。”
陈美霞道，“我懂，我当初知道真相也害怕鱼鱼会离开我。我一手把她养大，她从来没离开我身边。这些年，鱼鱼给予我很多陪伴，很多鼓励。我甚至都不想让她离开，想着一直隐瞒这个秘密，让她就当我的孩子，但是我觉得不能自私。鱼鱼的亲生父母有权利知道真相。”
孙燕妮道，“美霞，看到你对她这么好，我心里挺欣慰的。知道嘉鱼是我亲闺女的时候，我当时也松了口气，至少是我认识的人，我也知道你对孩子好。”
陈美霞知道她误会了，“不好，她跟着我一点也不好。我们之前一直住后街大杂院那一块儿。你应该听到过吧，那是全市最拥挤的一片儿。”
孙燕妮当然知道，那一片儿住的人很多都是没有单位的，是旧时代遗留的问题。很多人甚至户口都没解决。那地方的生活环境很差，上厕所都只能去大街上的公卫。
她没想到，鱼鱼是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的。
陈美霞抬头，看着昏暗一片的天，“你可能不知道，在那样的环境，我们家条件都算差的。连房子都是租的。鱼鱼一出生就住在那儿。”
陈美霞说起了黄家的情况，又说了陈家的情况。
因为婆家和娘家无人帮衬，黄国栋也只管他自己的事业，她需要又上班又带孩子。出了月子，就带着嘉鱼去了厂里。
“那孩子乖得很，不管是饿了还是尿了，都不哭。只等我去找她，她才对我哼唧。完事儿还要对我笑，帮我擦眼泪。我有时候都觉得，她是不是天生就懂事。”
“她几个月的时候，我单位效益也不好，黄国栋自己又要做生意，家里钱不够，连奶粉都断顿。一阵子只能吃米粉。”
说起过去的苦日子，陈美霞更加意识到自己对不起嘉鱼。孩子本来应该在好条件的家庭长大的，却跟着自己过了苦日子，“她从来不挑嘴，给什么吃什么。长牙了，会说话了，才知道找我要肉吃。她长这么大，衣服都是我自己做的，第一次给她去商场买衣服，还是遇到你们的那一次。”
孙燕妮听着，捂着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陈美霞也是满脸泪水看着她，“黄国栋一直嫌弃她是个女孩子，不爱她，有时候还凶她。她在我身边，就我一个人爱她，以后回到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对她好一点。不要让她再吃苦了。”
孙燕妮彻底承受不住，蹲在地上咬着唇哭出来，怕被人听到，都不敢发声。只是心里胀的难受，越难受越想哭。
孙燕妮自己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从来不缺爱。在娘家被宠着长大，在婆家又是被偏心的一个。林向北也和她感情很好。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没人疼爱。小时候奶粉都要吃不上。
难怪嘉鱼那孩子看着就稳重，看着贴心懂事。都是环境造成的啊。
陈美霞弯腰扶着她，声音艰难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鱼鱼。”
孙燕妮哭得说不出话来，听到这话，她也只能一直摇头。
没有谁对不起谁，都是阴差阳错。她知道在这样的条件里，陈美霞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