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过这座院子,衣食住行,都是傅云说要什么,不久青生就拿回给他。
傅云不以为意。
对于修士,一年闭关实在不算什么。
但系统有了恐怖的推测:“青生是不是遗憾……没能从小养大谢昀,梦里就把你当替身,玩起来囚禁……”
傅云画符画得正入迷,随口说:“他想玩谢昀不用在梦里,一句话,宗主就得把人送上床。”
“而且青生是修士,我们现在在凡界,不见凡人也正常。”傅云推断:“青生收下我是为修行。虽然他有些行为很变态,但也没真的做过什么。”
系统:“那他怎么不放你出梦?”
傅云说:“我正想告诉你这事——我想到出梦的办法了。”
系统:“怎样?”
傅云:“青生对我防备减轻很多,等过几日,让他演示大型术法,我趁机定位灵台,再摧毁。”
如此,采补和出梦一石二鸟。
傅云商定计划,野心勃勃,谁知第二天一早,他结束打坐,发现自己半边脸肿了。
青生和傅云研究半天,傅云自我诊断:“是齿龈发炎。老师,能不能请大夫?”
青生平淡地说:“大夫死了。”
傅云已经很能听懂他的缩句,“山下又打仗了啊。”
青生说:“我替你看。”
这跟他说看傅云功课的表情别无二致,傅云下意识“嗯”了声。
一只手托住他没有发肿的半边脸。
不等傅云反应,指力一重,让他吃痛张口,一缕灵力便探入口中。
傅云不说话了。被迫仰头,灵力扫过齿列,很痒,被钳制的下颌更是发烫发痛。
傅云:“……”
都怪系统。明明很普通的动作,他现在觉得哪哪不对!
灵力触及病灶时,尖锐的酸痒直冲头顶,傅云狠命一合牙关,居然将那缕灵力咬断,一股凉意顺牙根渗入。
傅云捂着半边脸,“老师,还是去找大夫……!”
一股略带灼意的灵力却再次涌入,傅云后背冷汗半湿,青生不会一个不顺意,切下他舌头吧……
终于取出那颗多余的牙齿,也把傅云的反抗消磨尽了。
青圣没有扔开牙齿,也没还给傅云,而是用绢布包起来。傅云垂着眼,笑了两声,凉飕飕的,青生只是说:“听说凡间小孩子换牙齿,家里会留下第一颗纪念。”
“我想下山,看看凡间。”傅云说。
青生道:“会有危险。”
傅云展示自己的灵力,“我已经引体入气,可以用术法。”
青生什么也没做,只是这样看着,傅云灵力流转都滞涩了几分。
傅云露出了此生最甜蜜、最乖顺的一个笑:“老师陪我下山吧。”
采补第一步,马上要开始了。
*
清明时节的雨细得像雾,黏黏地沾在衣上。
傅云回头,青生的素衣融入山色,木灵司生,但他身上找不到生灵的鲜活,反而笼罩着和这场雨一样的阴蒙蒙。
“您喜欢清明?”傅云踩着泥泞,忽然问。不然,为何独独挑这天带他出来。
青圣不说喜欢,只说:“清明雨时节,草木枯荣,万人死生,无处不是道。”
“比起生,您看起来更喜欢死呢。”傅云冷不防笑道。
青生还是不说喜欢与否,“生是天地大德,求生得道。”
傅云不放过他:“那死呢?”
“求生证道。”
傅云抓紧时间请教:“如何悟道?”
青圣说:“做一个瞎子。”
“人有五感,连接天地,可用尽目力,其他感官就衰落了。你看见越多,越习以为常,得道自然越少。”
“眼睛看不见、装不下的很多东西,要用心。”青生说。
“您看见了什么?”傅云问。
傅云眼前蒙上春水般柔和的“雾”——那是青生的木灵。
傅云只觉眼皮一凉,霎时间灵台清明,他看见——
柳条上一颗雨滴,压弯枝条,落到一株野花上。
嫩黄的花苞被一只枯黄的小手握住。
孩子手里捏着半个泡胀的青团,在傅云细看时,青团的因果铺开:贵族厨房的锅中,热气蒸腾,乱兵涌入,争抢食粮。人头滚进锅中,青团滚在地上,又被一条穿绸缎的肥犬叼走,它钻出洞……最后青团到了蹲守狗洞的小孩手中。
小孩吃青团,很快,他会被糯米哽死。尸骨烂在泥中,会有一株野草贴狗洞长出来,和墙角青苔争抢养分。
新芽穿旧骨,朱血催绿痕,“这就是红尘。”青生说:“等你有了道心,也会见到自己的红尘。”
他察觉到傅云的视线长久落在野花上。
青生:“喜欢它吗?”
傅云点点头。
于是,一朵无名的花落在傅云掌心,是温热的,傅云手不自觉握拢,花汁从指缝间渗出,黏腻温热。
傅云眼瞳不眨,求教青生:“这是什么术法?”
青生说:“障眼法。”
他话音落,残花变成一个青团。
傅云:“……”
逗小孩的术法,傅云嘴角上扬一点,想笑,但没笑出来。
方才借青生眼睛观梦中世界,他有关于灵台位置的猜想了。
很快,傅云会扰乱青生。
毁掉他。
*
傅云正要说话。嘎吱——街边,木门被推开,声音拖得很长。
夕阳把人的影子也拖的很长。几十个人,没有声音地涌上来,近百双黄眼或红眼,圈住路中央的傅云师徒。
——菩、萨。
——肉。
呢喃如同瘟疫,传染给另一人,另一人说“菩萨保佑”,窃窃私语、祈祷、哭诉蔓延。
人群聚拢。
青生将傅云挡在身后,面朝凡人,不做反抗。
他卷袖露臂的同时,傅云操控木灵,杀光这群人。
血溅到青生脸上。他怔愣一下,本能地蹭一点血,想送到口中,很快又忍住这冲动。
“你不用救我。”青生说:“我有木灵护体,血肉会重生,足够喂养万万人。”
“你在纵容他们的贪恋。”傅云打断他。
青生是在救人吗?他不反抗,不迁居,不掩藏,一面旁观自己被吃,一面旁观来人哄抢。
仙人肉的传说,在乱世有如鸩酒。
“给他们一点畸形的希望,看他们因争抢去死,或者长生在乱世。”傅云求教:“老师,你这样也能得道吗?”
此前轻松闲适的氛围荡然无存,周遭木灵流转一缓。
果然,“道”是青生最在意的。
青生反问:“你今天杀人,是有道心的感悟吗?”
傅云:“我心里很生气。因为你。”
青生:“嗯?”
傅云:”你让这些人撞见我,又是想看什么?再等我断一条手臂,给你收藏?”
青生一怔,斩钉截铁道:“不是。”
傅云:“你发天道誓,说谎你不能成圣。”
青生好无奈地发誓。
傅云有了定论:“那你就是纯粹犯贱了。”
在青生因为这粗俗的表达再怔住时,傅云走到他身边,将手贴上他后脊,亲昵地说:“与其养那群贱人,不如只养我。”
青生:“但……”
傅云直接从后搅断肋骨,抓向青生的心。
他猜想灵台在的两处位置,心脏就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