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个很残暴的虫母,不会心情不好就用鞭子抽我们吧。”
“你想得美,虫母要是真爱抽我们的话,你肯定巴不得他往死里打你呢。”
戴维德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静静看着那雄虫瞎扯淡,最后硬生生把珀尔说成一个骄奢淫逸的笨蛋。
珀尔气愤地把键盘推开,“我哪里是这样的!他们胡说!”
【笨蛋妈妈玩游戏玩生气了,他们坏,打他们。】
【别给打爽了。】
【原来之前是这样选的,后几届我记得妈妈前几轮都不出面了,直接最后一轮点那个幸运儿继续当王虫。】
【呵呵,看起来就是这次选拔给妈妈留下了好印象。】
【怎么就那么巧,刚好有个对照组就这么恰好把这家伙衬成善良踏实雄虫了。】
【加登:妈妈不要生气,一会我买个病毒把他们都变成智障。】
珀尔看见了加登的特效弹幕,他支支吾吾一会,“其实也不用,我说他们两句心情就好了。”
【呜呜呜妈妈真的是很温柔的妈妈。】
【最好的妈妈!我为妈妈举大旗!】
游戏还在继续,珀尔接着去听。
“他不是那样的。”戴维德打断那只雄虫的哔哔赖赖,他毫不退缩地直直盯着那雄虫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妈妈不是你说的那样。”
展厅里寂静下来,骤然被打断的雄虫不满道,“你别乱打断我说话,你什么身份啊跟我说话。”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不会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吧,是不是幻想里虫母还选了你做王虫啊。”
戴维德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讥讽而变脸,反而很平和,“他看起来很乖,是那种心特别软的妈妈,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把我抱在怀里,还亲了我的尾巴。”
“他个子不高,比我们要低一个头,长得很白,头发睫毛都是白的眼睛是金色的,有翅膀和尾巴,也是白的,像雪做的一样。”
“性格也很好,不折腾人,喜欢自己打理花花草草,对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实在生气的时候才会骂你两句。”
“骂人的时候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无论孩子做了什么事情,他最多也就是骂两句,再重一点的惩罚他自己就会先心疼。对劣等虫的态度也是温温柔柔的,连一点讨厌都不会有,还会抱着他们心疼。
就是这样的性格,把他的孩子惯得无法无天,接触到他的孩子不愿意放手,接触不到的会因为听见别的雄虫的待遇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让虫母给他们哪怕是垂怜的一眼。”
一开始说虫母会不会用鞭子抽他的雄虫呐呐道,“……感觉,你说的更可信一点呢,感觉他就是那种温柔的……妈妈。是能把虫族惯坏的妈妈。”
“对啊,他刚刚坐在上面也是安安静静的自己吃东西,没让雄虫喂他。感觉不会是那种骄奢淫逸的虫母。”
“好像你说的也有道理,要是虫母真是这个性格,我愿意为他去死,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侍奉他一回。要是不能,让这样好的妈妈为我哭一滴泪,也是值了。”
戴维德拧起眉头,“不要这样,他会很伤心,很自责,他会觉得你们是被他害死的。在这种自责和心疼的两种情感交织下,他或许为了狠下心教育一下你们陷入险境。”
周围的雄虫听着戴维德说话,一个个都痴了起来,只知道连连点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对方嘴里的虫母,是那种会为了他们伤心、能允许他们抱的妈妈。
这样就很好了。
先前乱说的雄虫还想狡辩些什么,但展厅里已经没有雄虫听他的了。
珀尔悄悄离开了,没发现戴维德看向旁边玉石墙壁的眼神,带着眷恋、爱慕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那里,在珀尔离开前,可以清清楚楚倒映出珀尔的影子。
妈妈,兰伯特他们疯了,我不知道还能抗衡几次,或许下一次,他给的药剂就不会再管用。
如果我注定要在死亡之前露出自己的短处,让你看见我丑陋的样子,那不如,让我自己来,起码我自己可以选择是怎样被你看见。
戴维德在珀尔隔壁的房间里,用自己王虫的身份修改了游戏的后续剧情,他做完一切抱着电脑,眷恋地贴在镜子上,看着珀尔的侧脸。
他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妈妈在他死后哭着打他,说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说为什么连知晓的权利都不给他,问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妈妈。
还问他,这样的行为,跟那些随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让他伤心的雄虫有什么区别。
戴维德醒来时眼泪已经流了满面,或许,妈妈是对的。他干脆直接冲动地把剧情修改了,原本是打算走完游戏的剧情就让加登带妈妈回去,自己就这样随便死在哪就好了。
经过那一个梦,戴维德反而改变了自己的念头,既然兰伯特没有打算放过他,而妈妈说不定也会伤心的话,还不如,让妈妈知道。
知道之后是厌恶还是什么其他情绪,都应该是妈妈自己决定的。
戴维德运筹帷幄多年,连生命的最后一个月都在为珀尔出主意。没想到自己现在会这样不计后果地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反正兰伯特的暗箭他也终会有一天防不住,昨天那支药剂失灵,剩下的药剂又会有几支是好的呢。让妈妈知道吧,就算是厌恶,也比哭着说自己难过、而他却已经死去无法为妈妈擦眼泪要好一些吧。
……
第二轮只淘汰了那只乱说话的雄虫。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轮了,第三轮和第二轮中间隔了三天,这期间,这些备选人要在自己的房间里。
虫母会挑选其中几个叫到自己的寝宫。
一时间,这些雄虫都开始洗刷自己,生怕虫母看见什么不喜欢的、脏污的地方。
戴维德无疑是第一个被选中的。
珀尔在屏幕外,仔仔细细打量着游戏里人物的形象。
刚刚戴维德说的那几句话让珀尔的疑心又起了,就在第一次选拔王虫的时候,他也说过这样的话,甚至在第三轮开始时还把他从雄虫堆里抱走。
一下子就让当时还青涩的虫母决定是他了。
但,珀尔现在可是成熟的虫母,他眯起眼睛,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一个游戏,为什么会对这种机密的事情了解呢,这个游戏的制造商是哪家。
珀尔忽然想起什么,他翻到加登给的那个链接,底部有个小小的开口蚌壳图案,蚌壳里装着一枚圆润的珍珠。
“守珍。”珀尔点了点那个制造商的品牌名,“是守护珍珠吗。”
珀尔的小名就是珍珠,联系起之前的信息素,和昨晚的事情,珀尔愈发觉得这制造商的名字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并没有捉到戴维德的现行,但虫母的疑心也从来没有打消过。
珀尔的第六感告诉他,戴维德一定就在他身边,只是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才会不愿意跟自己相认呢,反而要百般阻挠、隐瞒身份。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离开了一百多年,对方生气吗。珀尔跟戴维德已经相处了五年,他清楚这只王虫的脾气秉性。
虽然当初珀尔是真的觉得对方是个宽宏大量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珀尔也看出来一点对方真实的性格,只是他没说而已。
戴维德或许不是宽宏大量的雄虫,而且独占欲很强。但他的的确确在按照珀尔对王虫的期望去做,他不会做出因为自己的情绪就扰乱整个族群发展的事情。
那么,就是有其他的原因,让这只王虫不得不暂时隐藏身份。
珀尔抿了抿嘴唇,将原本就红润的唇瓣摩擦得更艳。那让他直播、玩这个游戏的目的又是什么。
或者说,戴维德想通过这个游戏告诉他什么。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要先把游戏玩一遍,只有玩完才能知道孩子们想干什么。
至于戴维德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肯定也有他的道理,。
虫母丝毫不担心戴维德会对他不利,他知道虫族对他的离开肯定会有情绪,或许这个游戏更多的是孩子们的恶趣味,戴维德想告诉他的事情说不定只是游戏里极小的一部分。但无论怎样,虫族是不会伤害他的。
他是他们的妈妈,他在爱着这些孩子的同时,这些孩子也对他抱有同样的、甚至要更汹涌的爱意。
虫族是从珀尔的身体里诞生的,他们永远不会背叛珀尔。
温柔慈爱的虫母从来都是喜欢惯着自己的孩子的,离开了那么久,让孩子们发泄一下也没什么。珀尔反而对游戏更感兴趣了,他有点好奇,孩子们为他准备了些什么,只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剧情吗?
还专门用发星际通讯作为交换让他来玩这个游戏,孩子们肯定花了很多心思。虫母弯了弯眼睛,太了解孩子就是这样的,只消几个念头,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珀尔甚至连犹豫或者怀疑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像包容万物的水一样接纳了一切,孩子们这样用心给他准备了这些。
虽然没能瞒过他,但是珀尔还是打算陪孩子们接着玩下去。
游戏里第一次的王虫很轻易就定了下来,是戴维德。
珀尔按下选择键的瞬间,游戏二阶段的进度条瞬间变红。
【滴——】
【很遗憾,玩家“珍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您选择了一只劣等虫,对方的繁育能力并不算优秀,您的族群没能在冰河期来临前达到中级阶段。】
【达成失败结局一:冰河消亡。】
珀尔愣住了,“……劣等虫?”
戴维德怎么可能是劣等虫?珀尔以为是游戏故障了,但明晃晃的失败又这样清晰地挂在珀尔眼前。
“这怎么可能呢?”
【妈妈失败了!要看看这局的惩罚是什么!】
【啊啊啊啊好邪恶,不知道妈妈能不能受得住!】
【姜罚或者魅魔套装(带尾巴)】
【话说这个改动也太离谱了,戴维德要是劣等虫,我是什么,我是渣滓吗?】
【就是要这样才好玩啊!全都一模一样妈妈怎么会输。】
【《繁育》官方工作室:我们的游戏都是百分百符合现实的哦,不存在杜撰。】
珀尔看见了这条官方的信息,他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呢,你们的游戏一定是出错了,我明明选对了……”
【加登:妈妈要愿赌服输哦,不可以耍赖。】
虫母白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漂亮的眼眸眨了眨,翘起一点的唇珠被抿起、压扁、变得红红润润的,“没想耍赖,你们的游戏如果没有故障的话,我愿赌服输。”
【加登:妈妈,这是游戏,只是虚构的,里面发生的事情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看你怎样去想了。】
【加登:不过无论妈妈怎样想,妈妈这局都是输掉了。妈妈,投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