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压低声音:“滚过来!”
顾庭舟最终还是屈服了,他弯下腰,对着季棠愿低声道:“对不起,棠愿,我不应该抛下你一个人,离开订婚宴。”
他只觉得自己颜面尽失,背脊的寸寸傲骨也彻底弯曲。
季棠愿垂眸看着眼前的顾庭舟,语气了无波澜:“明天我会将赵阿姨送我的玉镯归还给你,我们的婚约就此作罢。”
因为徐知序的介入,这件事结束的很顺利。
直到她跟着徐知序离开,季棠愿还没回过神来。
徐知序的声音温和低磁:“心里好些了吗?”
季棠愿有些恍惚看向他:“徐先生,我有种……仗势欺人的感觉。”
季棠愿轻声坦白:“仗的是您的势,但确实出了口恶气。”
他沉沉笑了,声色温润:“不是仗势欺人,这是你应得的。”
随后,他像是漫不经心道:“而且我又没让他们家立刻破产,算什么仗势欺人?”
季棠愿沉默半晌,才轻声:“今天,谢谢您给我撑腰。”
季棠愿眼眸微闪,嗓音渐渐低下去:“我听说之前为难我的黄总他们,后来被公司辞退了,这些也是您……”
徐知序依旧是一副斯文儒雅的贵公子模样:“不过是一点小小告诫而已。”
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是与否,但也算是间接默认了这件事是他出手了。
原来是他……
季棠愿陷入沉默。
她和徐知序的关系,好像在一次次接触中,被迫一次次拉近距离。
但每次,徐知序无一例外都会对她伸出援手。
他对他,好像好得过分。
而这一种好,根本找不到解释的理由。
这一认知,直接让季棠愿陷入头脑风暴,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徐知序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季小姐。”
徐知序的声音直接拉回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才发现已经到她家楼下了。
他发现季棠愿的走神,倾身轻笑:“在想什么?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徐知序的靠近吓了季棠愿一跳,她想起刚刚自己脑补的东西,呼吸瞬间紧绷,她慌忙后靠:“没什么,徐先生,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好。”
季棠愿手忙脚乱地下了车,直到人离开,徐知序才轻轻拿起她不小心遗漏在后座上的发圈。
前排的司机显然也注意到,他轻声提醒徐知序:“先生,需要我把东西送给季小姐吗?”
“不用。”
徐知序慢条斯理将发圈收好:“以后总会有机会还给她的。”-
第二天,她带着顾庭舟的东西以及顾母赠送的订婚玉镯,去往顾家。
今天顾家人齐,早已和顾父离婚的顾母也在,但因为昨晚闹的那一场,季棠愿算是和顾家彻底撕破了脸,就连往日对她亲近的顾母也对她态度淡淡,收下她归还的订婚玉镯,就直接送客。
但临走前,顾庭舟却叫住她:“棠愿,看着我们家现在闹得鸡犬不宁,你满意了吗?”
季棠愿抬眼和他对视:“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我,还是你?你难道不清楚吗?”
“从你利用我,道德绑架我开始,我就开始摇摆不定,我不断在心里询问自己,确定要和你进行走下去吗?”
“我也很想抛却过去的不愉快,和你继续在一起,我不停说服我自己,你都对我发誓了,你不会再和简柠接触,但事实证明,犯错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顾庭舟,你永远都不会改的。”
顾庭舟语气沉沉,他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从始至终,我和简柠根本没什么……”
季棠愿打断他:“你和简柠到底是什么关系,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在乎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顾庭舟耳中,却宛如刀割。
“你想好了。”顾庭舟站在楼梯转角,语气沉沉,“确定要和我退婚分手?”
“我确定。”
顾庭舟冷笑:“好。你不要后悔。”
季棠愿没有回应,径直离开。
她为了订婚,特地挪用了两天年假,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去处理退婚。
简直是世事无常。
她心中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解脱,似乎为了衬托她的心情,今天的江城再次下起了淅沥小雨,季棠愿回到小区楼下,却意外看到一辆很眼熟的迈巴赫。
季棠愿心中隐隐有种直觉,犹豫一瞬,就绕到迈巴赫旁,想要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
春雨淅沥连绵,仿佛为周遭景色染上朦胧滤镜,她望入半开的车窗,车内男人五官英挺俊美,宛如天上寒月,高不可攀,一双墨眸温和而漫不经心地望过来,直直落入季棠愿眸中。
季棠愿脱口而出:“徐先生。”
“您怎么来了?”
徐知序莞尔,举起手中的发圈:“昨晚你落在我车里的东西,今天给你送过来。”
季棠愿不知所措地接过:“谢谢。”
季棠愿想对他说,只是一个发圈而已,徐知序直接丢掉也可以,没必要大费周章地跑一趟。
但她却想起昨晚的猜测,心里猛然一跳,她连忙垂下眼。
男人袖口整齐挽起,露出紧实的小臂,他凝视着季棠愿的神情,主动开口:“季小姐有心事?”
季棠愿抬头看他,与他遥遥相望:“嗯,徐先生,我心里有一个疑问。”
徐知序坐在车内,双手随意交叠,他温柔浅笑:“什么疑问?”
“是关于您的疑问。”
季棠愿毫无避讳地和他对视:“从始至终,我和您并没有特别的交集,我只是送了您一个很粗糙的木雕,甚至我们只是寥寥见过几面,我们的交流仅限于在老师家,您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终于问出了藏匿在心中的疑惑,只觉得心下一阵轻松,但心底随即升起对未知的紧张。
徐知序会怎么回答?
没想到,徐知序却先反问她:“你觉得呢?”
季棠愿自认为自己很普通,只是在世间很微小普通的一员,她自认为她身上并没有徐知序值得图谋的东西。
她只是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季小姐,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徐知序抬眸,眸色深沉:“或许在将来某一天,我也需要季小姐的帮忙,希望到时候,季小姐不会拒绝我。”
季棠愿点点头:“我记得。”
徐知序弯了弯唇:“那这句承诺,现在还有效吗?”
季棠愿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有效。”
“但我真的有能帮到您的地方吗?”季棠愿注视着他,“您看起来,不应该有烦恼。”
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年纪轻轻就已经掌管整个集团,带领家族更上一个台阶,在季棠愿看来,徐知序的人生堪称顺风顺水,毫无挫折,她实在想不到,她这样平凡的人,能在什么地方帮到他。
“当然有。”
“咔哒”一声,车门开了,纯黑雨伞在头顶撑开,在季棠愿面前遮蔽出一小片阴影。
男人身形高大,身上淡雅的木质香隐隐浮动在潮湿的空气中,他垂眸微微一笑,嗓音低磁悦耳。
“我也会有烦恼。”徐知序一字一句道,“例如催婚。”
季棠愿一愣。
徐知序缓缓道:“家里长辈催婚催得紧,已经对我的日常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但我不好驳回长辈的好意,所以我就想找一位背景简单的太太,帮忙应付家里的催婚。”
“恰好,季小姐就很符合我的要求。”
“我对季小姐很感兴趣,也正好缺一位太太,不知季小姐是否愿意成为我的结婚对象。”
他站在雨中,缓缓朝她伸出手:“以后,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