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捏紧双手,她走过去,将被褥衣裳上的灰尘脏污一点点拍干净,一件一件捡起来。
忽地动作一顿,她看着被褥上被拆开的窟窿,眨了眨眼,眼里瞬间有了雾气。
她攥着被褥,死死瞪大眼,不想让眼泪掉出来。
边上的婢女指着她,偷摸笑。
虞秋水直接扔了被褥,转身就往外走。婢女等她身影消失,放肆笑出来。
“连崔老爷都不要她,她摆出这副清高样给谁看,还不是要求着回来,啧啧,真以为她攀上了显贵,就能飞黄腾达啊!”
婆子守在房门前,嗤笑一声,拦住虞秋水,“妈妈今日乏了,不见人,你走吧。”
“我有事要问她。”
婆子蹙眉,不悦道:“你是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妈妈不见你。”
虞秋水站了会,忽然冲到房门前敲打,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你偷我的东西算什么!”
婆子赶忙扯开她,咒骂道:“入了青玉楼,不说你那点东西,连你的人都是青玉楼的,还想要回来,做梦。”
不论她怎么喊,房门从未开过,柳妈妈一句回应都没有。
虞秋水彻底寒了心,泪珠子蹦出来,越想越觉得委屈。
那是阿娘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藏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她人被卖了好几次,都藏得严严实实,就这么被柳妈妈偷了。
婆子一把把她扔到楼梯转角那,叫小厮把她拖下去。
虞秋水根本没有力气挣扎,方才的动作已经让她头晕眼花,险些都站不稳。
地上太冷,她想起了锅灶里燃烧的火,很暖和很暖和。
踉踉跄跄走到厨房内,感受到熟悉的温度,浑身一轻。
李四哥还在,看到她来,却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用双臂撑着身子从灶后出来,把位置让给她。
虞秋水搓着双手,感觉人活了过来。
“你哭了?”嘶哑的声音响起,她身子一颤,胡乱抹了泪,说:“我才没有哭。”
李四笑了笑,看到她脸上冻疮时,笑容瞬间消失,变得落寞,“橱柜里还有猪油。”
虞秋水没有力气动,也不想抹,就算脸弄得再干净再嫩,也不能当饭吃。
“你打算怎么办?”
她盯着灶里燃烧的火,眼前闪过那晚将崔府封锁的士兵,浑身好似充满了力气,“我要去报官。”
李四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没用的,官府和他们狼狈为奸,不可能帮我们的。”
“不去官府,那就没人会帮了!”
话音刚落,虞秋水忽然就想到先前送自己回来的两人,沈公子身边的侍卫说了,他要去县衙!
她不是傻子,这几日遭遇的一切,仔细回想后便能发现异常。崔老爷权势那么大,谁敢抄他的家?那人绝对是比刺史还要厉害的官!
就算她求他私事,他不答应,但报官把自己被偷走的东西拿回来,他多多少少应该会有所表示吧?
想到这,虞秋水越来越有精神,双眼倒映出熊熊火光,看得李四一阵失神。
这样充满生命力的眼神,他以后是不可能再有了。
李四没有再说,默默地帮她准备了吃食。
虞秋水恢复一些后,当即出了青玉楼。
县衙与青玉楼隔着两条街,身子虽是恢复了些,但依旧走得很吃力。这若是没有病着,她便会跑着去。
离县衙还有一条街时,看见前头有人拿着画像寻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面容黝黑,在雪地里一站,分外显眼。
虞秋水急着去县衙,绕着他走,却被那人追到面前来问。
那人展开一张画,画里女子迎梅而立,抬手抚鬓,眉似秋水,气质温婉。
“这位姑娘,可瞧见过画里的女子?”
虞秋水匆匆看了眼,很是陌生,摇头说未曾见过,错开那人要就走。
那人又盯着画里女子看了好一会,嘟囔一声,找下一个人问。
“真难找,来凉州城这么久,连个头发丝都没见着。”
这道声音淹没在街道上来往人群的吆喝声中,谁也未听清。
虞秋水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未休息得好,脑袋一抽一抽得疼,后背发凉,走一步晃一步。
好不容易撑着到县衙,说清来由后就被侍卫赶出来,说是县衙里没有她要找的沈公子。
“一件小事罢了,用得着找到这来吗?自己去要回来不就行了。”
虞秋水人还没走远,听到这话,整个人身子发抖。
她若是能要得回来,又怎会将希望寄托于这形同摆设的县衙!
心知自己奈何不了他们,只得装作没听见,回青玉楼巴东西抢回来。
侍卫看着她走远,哼笑一声,转身进去,“以为自己是谁呢,什么事都能来县衙,那岂不是成了菜市场?”
身子猛地一抖,后退数步,方才的得意立刻变成惊慌。
“沈、沈大人……”
森冷的眸子凝视他,沈琢从里头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觉得,什么样的事,能请得动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