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一瞥沈絮虽无大动作,面色也并未轻显,可双眼之中藏着极为细微的情绪波动,虽说瞧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可大约是饶有兴致的。
他心中忽然一动,又一个歪点子油然而生。
“沈絮,你答应我一件事儿,我就告诉你,怎样?”
“哦?什么事?”
“这姑且算张空白支票,你先答应我,日后我自会找你,如何?”
“空白支票”沈絮是没听懂,可谢恒说得够详细,光是猜也猜出来了,他不免笑道:
“殿下就如此肯定我一定会答应?”
“自然。”谢恒也笑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吧。”
甚至不惜替他挡刀。
沈絮替他挡了那一刀时,他起先是十分感动,毕竟也算半个救命恩人,内心若是毫无波澜的话那不就跟禽兽没两样了。
而后谢恒那股子热血沸腾的劲儿就逐渐消退,回忆起前因后果,他久违地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是他自作多情。
沈絮是个什么人?
他能名垂万年,依靠的虽说不是什么好名声,可手段之胆寒,恐怕能止小孩夜啼。
即便两人已经不至于你死我活,但恨意这东西,即便是消弭了,也会在心里留下一块经久不消的疤。
他倒不是非要让沈絮多在意他,也不是对他这种生存方式提出鄙夷,只不过如果真让他自恋自恋着,忽然有一天被当事人戳破,脸皮再厚也会疼的好吗……
所以这种事儿还是由他自己捅破了比较好。
预料中,沈絮本应诧异,可他仍旧是八风不动的模样,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一股子未来大佬雏形的气息。
谢恒:……
果然不愧是你。
“殿下,这没有意义啊,你想想,即便我答应了你,回头殿下找我兑现诺言时,我若想,也是能随时翻脸的。”
谢恒惊了:“你们不是最讲究封建迷信那一套吗?”
“封建迷信?”
“就是说……言而无信天打雷劈一类的……”
“哦你说这个。”沈絮眉梢一挑,“不论天灾还是人祸,众人求神拜佛的,哪次成功了?我信奉的都只有我自己,若哪日死了,那也只是棋差一招罢了,怨不得别人。”
……
佩服佩服。
谢恒已经被击败了。
他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血,颓丧道:“好吧。”
再闲谈下去也不会再有其他的结果了,谢恒挠了挠脑袋,索性告诉了他。
“画师。”
沈絮没听清:“什么?”
“画师!”谢恒说,“画通缉令的,我知道你也许瞧不上,可至少能混口饭吃,你可别说我没替你谋算,锦衣卫的差哪儿好拿,你没武功,我也算尽力了。”
沈絮少见的有些语塞。
“为什么是画师?”
“还不是你……”谢恒涌上心头的情绪戛然而止。
他本想着那幅画跟沈絮既然脱不了干系,想着让他去做个不起眼的小画师打打杂,既不惹人注目,也能顺势捉他小辫子。
但那都是一周目的事儿了,他被沈絮杀了三次,在沈絮的记忆之中,是没有谢恒追问画像的那回事儿的。
……他应该怎么回?
“殿下?”
“我觉得你的气质很符合啊。”谢恒匆匆说,“一看就像个会画画的。”
“嗯……”沈絮点首表示接受了这个借口,旋即说,“确实,我的确会些画技。”
谢恒差点踩空摔一跤。
他脱口而出:“你不是说你不会画画吗!”
沈絮蹙眉:“我何时说过?”
谢恒:“……”
“不过殿下的确慧眼如炬,感觉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格外有自己的见解。”沈絮笑道,“可以,我答应殿下一件事。”
谢恒猛然扭头:“你答应了?”
“答应了。”
“什么都可以?”
“……”沈絮拢了拢袖口,笑意盎然,“殿下想干什么?举个例子听听?”
“不不不。”谢恒一迭声,“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