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十分可疑地停了一秒,总不能实话实说,想不出词儿来就只能憋着不说话,但他一不说话,沈絮也不说话了。
他抄着手,立在院中平视着他。
谢恒被盯得浑身发毛:“你要干嘛?”
“殿下真的变了。”沈絮不假思索道,“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被捏住了命脉,谢恒顿时没了气焰,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缩了回去。
“路上行程稍变,我被绊住了脚,请殿下恕罪。”沈絮说。
行程稍变?
我看是会情人去了吧。
谢恒阴阳怪气地说:“是嘛,我看另有隐情。”
“殿下慧眼,不过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沈絮迟疑片刻,忽然道,“但请殿下莫恼,依草民看来,殿下你也没好到哪去。”
“啊??”
“刚才我就想问了,但心想着殿下心怀雄心壮志,说不定是抽着功夫去边境打了个仗才衣帽不整,沈某一介草民,若多嘴平白惹一身厌恶可不好了……”沈絮说,“殿下,你真去参军了?”
谢恒:“……”
“我这是被马踢的。”
沈絮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看来是战马。”
谢恒:“……”
“我知道了。”沈絮颔首,“我相信你。”
信什么?车马一个来回边境得一个月左右,信他屁股后装了两个风火轮吗?
沈絮还敢阴阳他。
要不是你放我鸽子,我至于弄得跟乞丐似的……
一时间,谢恒脸上的颜色变换不已,“嘭——”一声响,将沈絮拒之了门外。
沈絮立在门前,本想敲门,手才刚抬起,门又被猛地拉开了。
只见谢恒不知用了何种非人的速度,居然转瞬间换了一身行头。
他本就正值少年,身高腿长,正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年纪。原身作风奢靡,常常一身行头不是挂红就是带绿,走两步抖三抖够平常人一年的吃销。
所以这些本合适他这个年纪穿的衣物,反倒成了压箱底的存货。
沈絮一瞬间从他的身上瞧见了意气风发的气概,不免有些怔愣。
“……”
“如何?”谢恒一直等着他呢,自然注意到了沈絮的目光,得意不已,“事到如今了本皇子就实话告诉你吧,本皇子之所以形如乞丐,是因为在马球会上,我凭一己之力驯服了一匹匈奴使者带来的烈马,怎么样?是不是对本皇子我刮目相看?”
沈絮不吝夸赞:“殿下一人驯服的?果真少年出英雄。”
谢恒:“……”
“你是不是敷衍我呢?”
“并未。”沈絮说,“匈奴野蛮之地,马匹性烈,非常人能驯之,殿下令人出乎意料。”
“……那是。”谢恒终于满意了,像个得胜的犬类,高高扬起头,“怎么?想不想看看追风?”
“追风?是马的名字么?”
“是。”
他偷偷摸摸地去看沈絮的反应,却不知这些小动作已经尽数落进了沈絮眼里。
“恭敬不如从命。”沈絮笑了。
马早就被人好好收进了马厩,两人到时,还有几个马夫正小心翼翼地往里放马草,一见谢恒来了,立马行礼后退下。
“此马性烈,我也花了好长的功夫才驯服,你站在远处瞧瞧就行,千万别上手摸……诶!”
谢恒吓一大跳,只见沈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马的跟前,他站在比自己高一倍的马前,伸出手的瞬间,那匹该死的马居然恭顺不已地低下了头颅,任由沈絮轻柔地抚摸。
…………
谢恒目瞪口呆。
“它为何不攻击你?”
“不知。”沈絮被马蹭了好几下,玉雕般的五官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伸手拍拍它的头之后,示意追风停下,然后它就顺其自然地往后退了几步,呈现一种无比顺从的姿态。
“我瞧见它,就感觉它不会伤害我。”沈絮说,“殿下说的,是这匹马没错吧。”
谢恒:“……”
“是倒是,但是……”
“确实是匹烈马。”沈絮柔声说,“它四肢肌肉粗壮坚硬,想必是匹不可多得的良骏,没想到殿下竟然能驯服这样的一匹马,真真令人拜服。”
谢恒忽然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穿越至今,还是头一回让沈絮真心实意地夸了他。
“那你要不要试着骑一下?反正它也挺听你的话的。”
沈絮也很喜欢追风,谢恒本想着这个提议应当是不会被拒绝的,岂料沈絮摇首,轻声说:“草民家风严谨,自幼不碰这些,若是大摇大摆地在光天化日之下骑马,双亲若在天有灵,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为什么双亲会因为你骑马而大发雷霆?哪有这种规矩。”谢恒说,“想骑就骑,想学就学,无拘无束才不枉一生嘛,不然我教你?”
沈絮摇首:“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的时候,稍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殿下是不会明白的。”
……不,这个他还真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