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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热吻 荣槿 24520 字 2个月前

☆、【VIP】

31【VIP】

谈厌不可能没听见褚澜川那句略带压抑的话语, 他眉目一阵怔忪,而后紧紧捏着手中的手机, 几乎要将那支价值几十万的Vertu握到分崩离析。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挂断声,管家才敢提醒道:“谈少,大少爷到机场了”

Caesar今晚到江城, 老太太特意叮嘱过,让他带Caesar熟悉国内事务。

谈厌讥笑了声,三分淡漠跃然眼底。

如果航班不晚点,离Caesar到江城还有二十分钟, 谈厌却放任司机绕着商圈兜圈子, 他阴郁的眼神如同滑落的雨幕,形成与外界难以名状的阻隔。

“不去的话,恐怕老太太那边不好交待。”管家把剩下的那袋子奶糖收好, 不能再让谈厌这么肆意地对待自己的身体。

那张糖纸在手里几近捏皱, 谈厌把手机随意甩在后座, 仰头闭眼,面色白如玉色。

他看了眼腕表,终是做出选择,对司机说:“出发去机场。”

以他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跟整个谈氏单枪匹马地抗争, 选择一出就相当于忍辱负重, 暂时听任老太太的安排了。

管家瞥了眼后座眼神晦暗不明的谈厌,不觉松了口气,总算能给家族一个交待了。

车内的氛围仿佛越来越热, 被褚澜川抱到大腿上坐着,云昭生出些许相顾无言的羞涩,手指若有若无挨着他裤摆,摩挲到柔软的面料。

电话是褚澜川挂断的,目的到达了,后面两人间私人的言语他可不想让旁人听了去。

话是说着要小姑娘长记性,到底生了怜惜心思,褚澜川一只手扶在方向盘上,温热的大掌贴在少女后背,她肩背单薄,骨骼感也格外清晰。

而云昭却在温热感的触及下发颤,大脑皮层更是在触碰下生出麻意。

她从没见过褚澜川如此失控的场景,他以前在她面前从来都是保持距离的,从来没传递过喜欢这种让人误会的信号。

哥哥是喜欢她的吗?

云昭没有答案,她不自觉吞咽着口水,矛盾情绪像一座围城,到底心性年轻,藏不住事儿。

与她的兵荒马乱相比,褚澜川很多时候像一个主导者,高高在山,八方不动,像在黑夜里锐利的锋刀,却又克制着在她面前展露着从不轻易流露的温柔。

尽管是褚澜川先把人抱到腿上坐着的,可他现在仍泰然自如,并不见丝毫回避的神情。

褚澜川伸出另一只手,来到少女的脖颈前,轻轻一勾,玉佩的红线缠绕在他指间,平生出难以言喻的禁.忌感。

只是一条红线被他握着而已,云昭却觉得全身心的脉搏都在随着这一根绳子跳动。

玉佩质地温润,丝丝热感捻在指间,褚澜川只分神看了片刻,接着若有若无地提及:“之前没见你带过,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不得不说,褚澜川在某方面的敏锐度真的是异于常人。

云昭:“”

她飞快眨眼,是想掩盖被褚澜川猜中心思的不知所措。

喉咙像被人灌进苦涩的茶水,那感觉不断漾开,可她只能选择吞咽。

“没有,今天整理柜子的时候发现了,想起来玉佩还是伯母在我生日送的,所以想带就带了。”

说出谎言后,云昭迎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承认了人在某种时候的卑劣,在喜欢的人面前,她怎么敢承认自己糟糕透顶的身世?

尤其是这般身世触及他的隐痛。

他轻笑着,放下那枚玉佩,但手没放下。

接着,她整个人由面对他坐着的姿势改为背对他,男人胸腔下的心跳在她蝴蝶骨下跳动均匀。

还没来得及反应,云昭就感觉到五指指缝被强有力的穿进,简单直接又不讲道理。

他反握着,手心贴合她手背,每一寸茧都她都感受清晰。

“手沾上墨水了,怎么不先洗干净?嗯?”褚澜川轻微的鼻息靠近她耳侧,很像关心则乱的口吻。

如此的姿势,她可以不用面对他眼神的打量,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云昭惯常用钢笔,平常写字也会沾上墨水,但她也不嫌麻烦,被褚澜川发现的这一方墨迹肯定是做定时竞赛题时蹭到的。

偏偏,她那时候的心思都被他要来接自己的短信给扰乱了,一下课就忘记了去洗手这回事。

小姑娘莫名囧然,很想甩锅给他,可又不能指责他是罪魁祸首,如同蜗牛很缓慢地将手指抽了回来。

“我回家洗。”云昭终于有空去拿手机,一言不发地将物件揣进兜里。

其实她很怕那通通话再继续下去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比如谈厌恼羞成怒之下,直接刺中要害,把自己查到关于她的身世全告诉褚澜川。

以至于,她现在整个身体还像是泡在满是浮冰的凉水里,几小时前还能在数学题里清晰运转的大脑现在也是生锈般,根本转不动。

“乖,下来。”他单是为了满足她想回家洗手的心愿,但声音一出竟是多了几分压抑的欲.念。

云昭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挪动着身子打开车门,率先起身下车。

浴室里水声阵阵,她与洗手池前镜子里自己对视,很残忍地希望褚澜川永远查不到当年的真相。

夜里风雨欲来,狂风怒号,楼下松柏也没能抵挡住攻势,在来势汹汹的大风下弯折。

云昭半夜就被嘈杂的雨声扰醒,蹙着眉凝望窗外。

她下床时没披外套,寒意顺着窗户缝隙钻入单薄的睡裙钻入,湿冷砭骨。

把房内空调开了定时,她才乖乖回到温暖的被窝,困意却就此了然。

这是江城入冬后最大的一场雨,整座城市蒙上了看不清的水雾,一清早水位不减反升,防涝系统根本起不了作用般,交通恨不得陷入瘫痪。

于蔷愁容满面地望着令人阴郁的天气:“昭昭,你今天就别去竞赛班了,我帮你给老师请假。”

“落下一节课,可能有点麻烦。”云昭在某些方面确实很执拗,只要徐老师没下通知,竞赛课就不会暂停。

于蔷辩驳不过她,淡淡同意后突然想起来还有褚澜川的存在:“让澜川送你吧,这么大雨,我怕公交车也难等。”

谁知云昭直接把草稿纸装进书包,并不多做停留:“不用了伯母,哥哥他工作忙。”

于蔷嘶了声:“这孩子”不是之前还对褚澜川挺黏糊的吗?怎么突然态度就变了?

她只当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小嫌隙,并没有深究。

于蔷在云昭换鞋时又多叮嘱了句,眼神满是忧心。

“对了昭昭,你竞赛班过几天是要休息的吧,你得跟我一起去一趟庙里。”她指了下云昭脖颈间的玉佩:“这块玉佩就是我从庙里求来的,那位大师让我带着你有时间还愿一趟。”

云昭含糊应下声,急匆匆出了门,不想让于蔷看出什么端倪。

伞骨被风刮的飘摇,似是岌岌可危般,全靠她双手紧紧攥着伞柄,好不容易等待了公交车,她裤沿和袖口早就被浸湿。

奈何天公不作美,连公交车也状况百出,开到一半抛锚,全车乘客满脸无奈下了车。后半段路程云昭只能小跑着去竞赛班,大雨交织,眼前视线一片模糊。

风雨交加,但竞赛班仍然座无虚席,徐锦江欣慰地看了下出勤情况,清了清嗓子准备开讲,看见黎娜举起手便问道:“黎娜你有什么问题?”

黎娜微弯唇角,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老师,云昭还没来。”

徐锦江目光巡视了圈,确实没见着云昭的身影,也就让黎娜先坐下来了。

“云昭没来,但我们的时间是固定的。学习有时候是靠态度取胜的,包括你们的竞赛名额,省赛过了之后,IMO的名额是有限的,我在其中也负责部分名额的推选”

他正滔滔不绝时,云昭收了伞,小跑后气息还有些许不匀:“报告。”

她淋雨后着实狼狈,寒雨刺骨,牙关都在打颤,却强撑着道歉:“对不起徐老师,我来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来,像一支支无形的弓箭。

黎娜身边的女生讥笑道:“娜娜,我还以为她今天没脸来竞赛班了。”

昨天晚上,黎娜把偷拍的照片用匿名的方式传到了高中和竞赛班的群里,一石惊起千层浪,许多人都抱着“吃瓜群众”的态度打算蹲一个云昭的回应。

但现在云昭还是不知情的,她甚少察看群消息,也从未想过无妄之灾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徐锦江招了下手:“先进来吧,下次注意。”

小胖子一脸的急不可耐,给她抽了一叠卫生纸了,压低了嗓音问:“大哥,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群里的人都在说你。”

云昭摇了下头,她唇色泛白,接过纸巾后道了谢,擦拭着额头和眼睫的水珠。

小胖子惊讶于她真的还不知道,只能把手机界面调给她看,“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捕风捉影的照片传多了,白的都能描成黑的。”

一条条聊天记录翻过去,云昭眼睑处的阴影更甚,她像是一瞬间失了生机,任由淬了寒冰的刀子往心口上扎。

良久,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恨不得咬出来一个血印子。

小胖子建议道:“这样,大哥你还是解释一下,要不然不知该传成怎么样难听的话。”

云昭忽地松了贝齿,自嘲地笑道:“有的人等的不是解释,只是猎奇心理作祟。”

小胖子觉得这话也不是不无道理,一时间哑口无言。

就当所有人以为云昭会默默当缩头乌龟时,少女起身从座位离开,彼时已是课间休息时间,竞赛班内打成一片热闹场景。

明明这其中还有前几天围着她讲竞赛题的人,现在就立刻倒戈,觉得她既拜金又脏的。

她站上讲台位置,一双杏眼逡巡在座位间。

少女眼尾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痣,笑的时候格外柔媚,但面无表情时,那颗痣也给她的气质平添凉薄。

“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光靠一张照片就断定我为人的人,我也不想再多嘴解释,也希望某些女孩子明白自尊自爱是最基本的品质,当造谣的长舌妇会得到因果报应的。”

她气场太过于镇定,与黎娜印象里低调不爱言语的云昭相差甚远。

因为云昭骨子里的自尊催促她高调了一回,她不是爱惹是非的性子,绝大时刻不合群,但对这个世界怀着最基本的善意。可碰上不怀好意的人,就恨不得将她的清高放在脚底下踩碎。

黎娜耐不住性子,恨得牙痒痒,直接拍案而起:“没说错的话,你初一拿了贫困生的补助金吧,能勾搭上劳斯莱斯幻影的车主,是你谎骗学校补助金还是做了什么肮脏交易,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云昭从讲台上下来,她面无表情,却做出了令人震惊的举动。

保温杯的热水没盖,直接悉数泼到了黎娜的棉服上,虽然隔着布料不怎么烫,但黎娜还是惊呼了声,当即红了眼圈,说不出话来。

黎娜旁边的小跟班也不甘落后:“云昭,你个有妈生没爹教的,给黎娜道歉!”

小胖子火速加入战局,唾沫横飞道:“道什么歉啊?没错的人给造谣的人道歉吗?像你们这种阴沟里的生物才会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也不照照自己狠毒的面孔!”

自始至终,云昭都很平静,她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仿佛在这场恶战中置身事外。

事实证明,她没能如愿以偿。

黎娜肯定是要向徐锦江告状的,徐锦江不知具体细节也拿不定主意,只能通知云昭家长前来处理。

况且他听着黎娜说什么包不包养的,也觉着刺耳的很,并不打算表露出明显的偏向性。

她所有的紧急联系人都填的褚澜川,接到电话,褚澜川还在局里开会,他先是震惊了半秒,后来直接披起外套赶来。

徐锦江交待完过程后,叹了口气:“云昭是个学竞赛的好苗子,就是性子上还要再打磨打磨,对待同学态度不是很友善”

没伤着人,但毕竟当众泼人热水可不是什么值得传播的事儿。

云昭见来的是褚澜川才失了些许方寸,听着徐锦江的教诲,她委屈的快要窒息了,鼻头通红,拼命忍着那股酸意。

哪知褚澜川在徐锦江抒发性意见表达完毕后,连附和都懒得做表面功夫。

他制服没来得及换,身姿颀长,气场森然,说的话令人半分都没有质疑的余地。

“我家小姑娘我来教育,不牢您和其他同学继续费心了。”

☆、【VIP】

32【VIP】

云昭是牵着他制服衣袖下楼的。

金属质地的纽扣摩挲在掌心, 花纹纹路清晰可感。

很奇怪,在徐锦江和黎娜面前她明明是可以忍住委屈的, 可只要和褚澜川单独相处,满腔难受的情绪像泡沫快要把她淹没。

褚澜川前进的步子突然定住了,云昭一个没留神撞上了他肩胛, 眼泪就这么淌了下来。

没别的,她觉得有点丢脸。

明明是别人侮辱自己在先,她稍稍还以报之,还能被判定成对同学态度不友善, 被叫来处理这摊子烂事儿的还是褚澜川。

徐锦江负责一部分推优名额, 黎娜这次闹的这么大,她的印象分估计得一下子跌落谷底。

“哭什么?”他总是问的这么理所应当,声线沉稳

抬手, 褚澜川帮她把那滴泪珠拭去。

云昭撇开脸, 没答。唇角有明显的下垂。

他将少女稍微有肉的两颊轻轻一捏, 她嘴唇只能嘟着,不知道褚澜川要做什么,只能暂且和他干瞪眼。

“嗯,这样可爱多了。”他心满意足,眼神流连在少女的樱唇上。

粉嫩饱满, 咬上去的滋味也确实噬骨。

都这个时候了, 褚澜川还有心思逗她

云昭喉间溢出一丝痛苦的呜咽,很轻,但还是让他收进耳里。

他一本正经地说:“昭昭, 你明白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就行,别有用心的人你阻止不了。”

要不然,褚恒蒙受的怨屈也不会一直得不到公正的翻盘。

褚澜川从十四岁失去父亲开始明白这个道理,自认问心无愧,比什么都来的重要。

“再说,就算天塌下来,还有哥哥呢。”他说的极其郑重,配上那身深蓝色的制服更是无意中包裹着深切的情怀。

云昭被他说的愣在原地,心底的那颗种子开始生出不可遏制的藤蔓来。

她也想自己有朝一日可以保护哥哥啊。

“走了,先跟我回一趟警局。”

她的伞早就被疾风吹得没了形状,望着滔天雨势只能往后退了两步。

身上的雨水浸透毛衣,被迎面的风一吹,她冷的快没知觉了,瞳孔也轻微地涣散。

在褚澜川撑伞的间隙,云昭只能佝偻着身子,双手抱臂,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可怜兮兮几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他不可能没注意到动静,在撑起弧形的伞面后将伞柄随意扔置在地面,手法略显急躁地把制服脱下,披在她身上拢了拢。

在旁人眼里,褚澜川像是不怎么怕冷。其实不然,比这寒冷百倍的境地他都待过。

为了完成越野训练任务,冬日里淌过没过膝盖的沼泽,上来的时候他捏着热水瓶的手都在抖。

可到底坚持过来了,没喊一声苦。

鼻息间全是洗衣液的味道,除此之外,那件制服上还有他身体上的温暖。

是她一直以来贪恋的温暖。

没有犹豫,云昭钻入了他撑起的黑伞内,手指仍然攥在他没拿伞的那一边。

褚澜川不觉失笑,她这样的小动作就像一只兔子,怯生生又讨人怜爱。

她离褚澜川的身高还是差上一大截,原来步幅是小他很多的,可他明显放慢了脚步,亦步亦趋随她。

这么想着,被那么多人误解的委屈被他轻飘飘地治愈了。

车内比窗外要暖和很多,她稍微缓过神来,下一秒视线却被遮住了。

是褚澜川把找来的毛巾盖在她头顶。

有了上回帮小姑娘擦头发的经验,褚澜川这回手法稍微熟稔,驾车就熟就用毛巾吸干了她发丝间雨水残留的水分。

过于温柔,就像给她营造了一场两人正在谈恋爱的幻境。

和哥哥谈恋爱她面色不自觉再次染上火烧云般的红色。

褚澜川将那一方毛巾叠成豆腐块般整齐,不忘叮嘱:“到警局去喝点热水,不然感冒了。”

“嗯。”她轻声应着,“知道了。”

行驶了不过五分钟,警局那边就来了电话。

卓停得了会议间隙出来,压抑了嗓音道:“褚队,你大概还有多久回来啊?辛蕊这边的审问碰到了绊子,她不交代自己父亲的下落,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褚澜川正了下蓝牙耳机,神色平静。

“不堵车大概二十分钟,辛蕊审问的事情交给我,其余的,你先让小组成员调查许楠楠家人最近的行踪。”

上头不让追查爆破案,所以褚澜川的切入点也很明确,从失踪女童案找线索,爆破案的蛛丝马迹就会浮出水面。

最后一起失踪案的女童就是许楠楠,不过八岁,和辛蕊就读于一所小学,但比她低一年级,两人之间的联系还要归于学校组织的芭蕾舞比赛,两人同为参赛选手。

而案发当晚,学校监控表明,许楠楠和辛蕊一起出的学校大门,行走至朝暮酒吧附近,监控断掉,许楠楠失踪数日,而辛蕊安然无恙。

在当初的例行询问中,辛蕊坚持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家就在朝暮附近,所以可能是回家后许楠楠才出的事。

现在想来,真相就隐匿在谎言背后。

卓停顿了下:“调查许楠楠的家人?褚队你确定吗?”

他一眨不眨地说:“我确定,我现在怀疑许楠楠的家人跟爆破案的组织者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什么?!”卓停愕然:“可许楠楠一家可是受害者啊怎么会这样?”

何巍然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那一晚的密码诗谁也忘不掉。试问除了警方法院还有谁有权利对其他人进行罪与罚?

很简单,受害者会有这种心理。

而辛蕊关系最密切的就是许楠楠,她的家人可能接收到某种讯息,走上了自以为的正义审判道路。

此时,江城公安内氛围冷峻,负责跟辛蕊沟通的是新来的见习警察,她态度还算温和,顺带给了辛蕊小孩子都喜欢吃的糖果。

谁知辛蕊理都不理,似乎将之视为“殷勤”。

辛蕊的芭蕾舞鞋没换下,她今天刚随学校组织演出,眼角贴着亮晶晶的亮片,年纪虽小,但也能看出长大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见习女警察面色尴尬,还在试图沟通:“你爸爸他是跨年夜出去后再没回来是吗?”

辛蕊自顾自用纸折着千纸鹤,全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你跟你爸爸关系不好是吗?”见习女警察继续翻着她的档案,例行公事地询问:“还有你的母亲,你写的贱人,你很恨她,为什么?”

辛蕊的情绪忽然到了一个临界值,她把桌上的茶水打翻了,杏眼圆睁:“闭嘴!你别提她!”

卓停见事态越来越不可发展了,赶紧把对辛蕊的审讯工作叫了停。

新来的见习女警察是怀着莫大的信心进来的,没想到辛蕊远比她想象的难接触。

“小赵,没事儿,新来的见习警察在审讯上还没有经验,你多磨个几年就好了。”卓停安抚道:“咱们都不是天才,面对暴戾的、狡诈的凶手,就得玩儿心理战,所以只要不是天才,一般人第一次审讯都难以胜任。”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咂摸了句:“说来,褚队还真算天才了,他第一次审讯就接的是个连环杀人的大案子,并从中得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

说褚澜川,褚澜川到。

他身后跟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警局几年一换人,不少新同事露出八卦的眼神。

卓停知道他们想的什么,赶紧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是褚队妹妹,你们都别吓着人家,做自己事情去。”

沈湘看他制服外套也没穿,走近过去嘘寒问暖:“褚队不冷吗?我那里还有一套制服,当时发大了,一直留着在。”

沈湘态度暧昧,卓停啧了声,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褚队真是艳福不浅啊”

“你小子,嘴欠了是吧。”褚澜川隔空给了卓停一记眼神杀,进而不冷不淡地对沈湘说:“衣服就不用了,你把刚才和辛蕊记录的笔录给我看一下就行。”

云昭对沈湘的示好也不是毫无反应,她把褚澜川披着自己身上的制服脱下,踮起脚给他穿上:“哥哥,我现在不冷了。”

小姑娘踮脚有些累,呼出的热气混着若有若无的馨香,让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天梦魇的晚上,她身上散发的也是这股好闻的香味。

辛蕊由一开始的有问有答转变为逐渐暴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却还没等到其他人来审讯,还是说警局的人这么无用?!

这么想来,她不觉升腾起几分骄傲感。

卓停站在监视器前观看辛蕊的反应,犹移着问:“褚队,还是晾着她吗?”

“让她情绪调动到最激动、最虚荣、最澎湃,我再进去审讯。”褚澜川见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便了然:“到时间了。”

辛蕊听见了来者的脚步声,还是打算用同样的路数,只要不回答,他肯定拿自己没办法了。

谁知褚澜川进去也不说话,他泰然自若,仿佛对面的人是空气。

辛蕊有些许不甘,她喜欢成为别人的焦点,可眼下居然被堂而皇之地忽视了。

她开始制造声响,用铅笔在纸张上划出很大的声音,故意踢着他凳子,可对面的男人还是八风不动。

终于,辛蕊开口了:“喂,你不想知道我爸爸下落在哪儿吗?我告诉你。”

她想故意用这种话题吊起别人的胃口:“我看见他跨年夜当天被一个小丑给抓走了,他”

后面的话,辛蕊就不肯透露了,她笃定对面的男人肯定会神色急切地询问之后的过程。

可是褚澜川没有。

辛蕊气急败坏:“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他总算看了辛蕊一眼,用漫不经心地腔调说:“这很重要吗?你总不可能是凶手吧。”

辛蕊骨子里流淌着张呈玲的血脉,尤其那一双眼睛,和张呈玲很像,给人下意识不是善茬的感觉。

她得意地扬了扬唇角,觉得这世界善良的羔羊果然很愚蠢。

“你觉得跟我没关系就放我走吧,这里太闷了。”辛蕊的心情总算明朗了些,准备趁胜追击摆脱这些纷扰。

褚澜川故意流露出关怀的表情:“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

“他不回来才好,死了最好。”辛蕊露出轻蔑的眼神:“我不让他碰的时候,他就只会折磨那些待宰的羔羊,那些羔羊只会哭喊,太没劲了。”

卓停心跳漏了一拍,包括整个监控室的警察都始料未及,这种话出自一个十岁小女孩的口中。

褚澜川继续诱导:“什么羔羊?”

“那些被卖到朝暮的女孩啊。”辛蕊嫌恶道:“她们懦弱的只会哭,不过我很喜欢她们,只要有她们在,我就可以舒服了。”

意思是,廖青与朝暮做交易,买下不明渠道来的女童,并实施性/侵,而在此之前,他施暴的对象一直是和张呈玲生的女儿——辛蕊。

满座皆惊。

褚澜川气息有些不稳:“许楠楠也是这些羔羊中的一个?”

说到这里,辛蕊沉默了。

是她用一起写作业的名义将许楠楠骗进朝暮,一开始许楠楠还不信,后来是辛蕊说母亲在这里兼职,拿完资料就一起回家练舞学习。

本来,许楠楠会被转手到其他客人手中,但廖青似乎很喜欢她,坚持要她留下来,这令辛蕊抓狂。

所以辛蕊决定折磨许楠楠,践踏她的尊严,抽打她的身体,最后还想出了一个绝佳的报复办法,把许楠楠生前受辱的音频发给她最亲爱的家人,并且指认凶手是廖青,这个想法光是在脑内构思就让她兴奋。

但她没想到,警察没来抓走廖青。

许楠楠的父亲知道后似是走上了一条最极端的道路,他趁着廖青在游乐园的那天晚上把人绑到广播台,还策划了一场审判戏码的爆破案。

这跟辛蕊最初的想法完全南辕北辙。

褚澜川没继续审问,他收起笔记本,指挥道:“兵分两路,去辛蕊和许楠楠家。”

云昭不知道案情进展到了哪一步,只不过看褚澜川表情不轻松,在回家的路上她就没有多问。

她忽然想起伯母说过两天要去寺庙还愿,也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根红线,心中微微有了安定感。

本是想问褚澜川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庙里,可欲言又止了半天,她到底忍住了。

车停在了小区楼下,雨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

云昭刚伸手去开车门,手腕就被不可逆转的力量握住。

她整个人顺势倒在了车门边,幸而褚澜川用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不至于让她磕到。

距离太近了。

他的呼吸、心跳都细微可闻,少女白净的脸颊再度红润。

像陷入了最深的桎梏,幼白的手腕被紧紧扣着,力气也被封锁。

云昭被迫与褚澜川仰面对视,内心却是百感交集。

噼里啪啦的雨滴声砸向耳膜,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任由诡秘的氛围无限放大。

仿佛在黑暗里找不到出口,理智的崩溃只需要一瞬间。

就像她小心翼翼捧着一方玻璃朝光明靠近,一旦玻璃破碎,重新拼起来不知有多困难。

可这时偏偏有人告诉她,不用靠近了,黑暗和光明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哥哥”她嗓音不自觉染了甜润的哭腔。

褚澜川不打算松手,他何等灵敏,不可能察觉不出来云昭这几天的反常。

他遮掩了失控的情绪,在静谧时叹了口气,手指描摹着少女面部的轮廓,眼神却浓重炽热:“为什么躲着哥哥?”

☆、【VIP】

33【VIP】

这么些天内心的煎熬像是温水煮青蛙, 但这种情形并没有持续很久,在褚澜川揭开她躲他的事实时, 这锅温水就沸腾了。

甚至烧的她心慌。

云昭觉得是自己的演技太烂,她连自己都骗不过,何况是从事刑侦侦破的褚澜川呢?

从警以来的直觉告诉褚澜川, 云昭可能是知晓了什么,她圈子很小,又喜欢缩在自己的舒适圈,所以很容易找到相关联的人, 是谈厌还是秦柏?

他不得而知, 只是从胸腔升腾起的躁动令他没来由恐慌。

人人都说,恐惧来自于未知,褚澜川得承认这一点。

雨天光线昏暗, 他轮廓凌冽, 游走在她脸上的目光幽深, 像暗夜里唯一的一缕光。

少女瞳色偏粽,发色也是,她身体哪一处的颜色都生的淡,唯独唇色秾丽,红的像纯天然的胭脂。

可现在, 红润的唇微张, 语气却是说不明的可悲:“怕哥哥不喜欢我”

惊雷响彻,一窗之隔,外面霎时间闪电交加, 将灰蒙蒙的天空涂鸦上蜿蜒的线条。

他主动臣服,放下那点自矜,到了嘴边的话却用暧昧不明的方式反问出来:“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

雨声滂沱中,她心里也下了场雨,恨不得将种种过往冲刷殆尽。

一闪而过的,云昭眼神里蕴藏着难以名状的复杂。

褚澜川在安抚她,她不是不知道,但也明白界限在哪儿,这种程度的喜欢是在亲情的框架下。

一旦有一天她连亲情都没办法作为和他相处的倚靠,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山穷水尽。

“是我多想了。”不用看镜子,她都知道自己这幅样子,肯定是笑比哭还难看。

他咬了下牙关:“是么?这件事真的跟谈厌他们没关系?”

“”

怕褚澜川跟谈厌对峙起来,云昭心头一颤,在他松开自己手腕的瞬间把脸凑近,往肩窝里深埋,瓮声瓮气地说:“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总是做噩梦,梦里面哥哥很恨我,醒来也会不自觉想起来”

她确实反应还算快,想用这种方式转移男人的注意力,又能将前因后果扯上关联。

事实证明,孤注一掷当个赌徒也不赖,她赌对了。

瞧见云昭乖顺的模样,他散发出来的戾气消了大半,嗓音低沉喑哑,蕴着些许戏谑:“都多大了,还往哥哥怀里钻?”

想起这事儿她还挺不服气,犟着说:“哪儿有哥哥还会把这么大的妹妹往腿上抱的啊?”

还挺牙尖嘴利。

褚澜川被她说的无话可说,侧过头微微眯了下眼,享受着她笨拙的取悦。

不知道车后那辆劳斯莱斯停留了多久,后视镜也被雨水浇的雾蒙蒙。

两辆车距离不算远,谈厌看见车停了许久褚澜川才下来。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怀里还抱着少不经事的云昭。

她全身上下都被男人的制服紧紧裹着,所有奶白的肌肤遮掩的严严实实,余下一缕调皮的发髻从鬓间逃脱,垂在肩侧。

还是就着刚刚依偎在褚澜川肩头的姿势,为了防止掉下去,双手自然缠绕上他脖颈。

少女两条嫩白的腿被风一吹还打着颤似的,谈厌只在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纤细易折,像雨水蔓延期间池塘的苇草。

褚澜川全程维持单手揽在她腰侧,另一只手牢牢握着伞柄,没让她受到一丝风雨的浸染。

如同守护温室里的玫瑰。

这样的场面令人刺目,谈厌胸口起伏的厉害,目光却不曾移开一分。

劳斯莱斯车内空间宽阔,他撑着那支豹子头样式的拐杖,指尖因用力过度都在泛白。

突然,他心口猛然一阵刺痛,从笔挺的西服里拿出帕子,谈厌才就着帕子咳血。

浓浓的、化不掉的一团血渍,在掌心的青色手帕上溢开。

管家接他命令负责招待Caesar,现在人还在朝暮,司机只能慌慌张张,赶紧把温水送至他唇边。

“你说,他哪一点比我好”谈厌问出来这种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输了,而且是输的很彻底。

司机为了抚平他的情绪,不敢多说,只寥寥说出一句话:“当然没有,谈少您大可不必这样。”

外人眼中钢铁不入,生性凉薄的谈家二公子也有红了眼圈的一天。

蕴含的太多,可能是是爱而不得,或许是求全难成,现在的谈厌恨不得一把握住云昭的手腕,想要她亲口告诉自己,他哪一点比不上褚澜川。

可又害怕听到答案。

那支Vertu不合时宜地响铃,司机把手机往后递给谈厌:“是大少爷的电话。”

Caesar给他打电话能有什么好事?!

他整理好情绪,再度神色淡漠,内心的翻江倒海就如同窗外的风雨已至。

“大少爷,在朝暮玩儿的不尽兴?”谈厌说英文时嗓音会刻意压低,说的朦胧,只看得清嘴唇翕动。

Caesar是朝暮的直接控股者,十年前,谈氏从云桉手里收购了这间酒吧,从此酒吧也大幅改造,成为高端会所的代名词。

但在这种高端的背后,做的却是极其肮脏的交易。

虽说Caesar在这间酒吧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他自幼生长在美国,中文一窍不通,除了随行的翻译,涉及商业机密的部分还需要谈厌予以配合,老太太这才会求助谈厌,希望他能辅助家族事业。

接到老管家消息时,Caesar正左拥右抱,朝暮特意选了典型东方长相的女子来服侍,希望能让这位少爷欢心。

本来气氛还算融洽,选来服侍Caesar的两个女人也很有眼力见儿地取悦他,但电话以来,Caesar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撕开伪善的面具,蓝色眸子泛着寒光,是继承母亲基因的标志。

两个女人被他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谈厌的贴身管家向她们招招手,让人先出去了。

热闹的音乐叫停,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干巴巴等着这位主儿发落。

直到谈厌接听电话,Caesar才恶狠狠骂了句,接着收拾好贴身物品,焦灼感透过电话也依然明晰:“老太太去世了,接下来要准备葬礼和股东大会,不用我多说了吧弟弟。”

谈厌的贴身管家也被他语气震慑了半秒,反应半晌明白谈氏内部是要易主了。

这样的结果谁都始料未及,本以为老太太抢救回来了,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群狼环伺,事态发展的太快,老太太怎么分配遗产成为风口浪尖的问题。

不过对Caesar叫自己弟弟的这种行为,谈厌很想讥讽几句,他们之间除了无休止的恨,什么时候有过兄弟情谊?

老太太去世事关整个谈氏,不处理好说不定连股票都得动荡一番,所以翌日清晨,谈厌就和Caesar共乘一趟航班回美。

当天晚上,数月来让几个家庭牵肠挂肚的女童失踪案也尘埃落定。

卓停带领小组直接暴力拆门,鲁米诺试剂显示辛蕊家中的浴室里有大量血迹,很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整个屋子阴森森的,沈湘凝眉站在门口,寒意涌上心头。

卓停办案经验相对丰富,第一时间想到辛蕊审讯过程中说的一句话,她说许楠楠是待宰的羔羊。

她会对“待宰的羔羊”采取怎样的折辱方式?相关证据肯定会留在家中。

在一轮搜查接近尾声时,有警员从辛蕊的笔盒里找到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时,一声凌厉的尖叫让所有人毛骨悚然,是人在生命最危险的关头发出的痛苦求饶声。

不难想象,类似这样的证据不会少。

而辛蕊收集的目的就在于将许楠楠的失踪与廖青挂钩,许楠楠的家人收到了这份证据却没第一时间报警,背后到底还有多少隐情?

“卓师兄,许楠楠的父亲至今下落不明。浴室里的血迹很可能是许楠楠的,但埋尸地也不明确,还有前两起案子里的孩子,她们都”后面的话沈湘没说完,卓停也明白她想问为什么,无奈一声叹息:“恐怕凶多吉少。”

作为目前失踪女童案最后一名事发者,许楠楠都身首异处,更何况是之前案发时间更为久远的女童了。

卓停站在阴森森的屋内环视了一圈,想到朝暮跟这件事的联系,他们是平台提供方,说白了就是给“顾客”提供“羔羊”,通过旁门左道来维持朝暮的发展。

“沈师妹,你记不记得谈氏在江城有度假村开发计划?今年年初开始动工,预计后年完工,你说那些孩子”卓停思忖着摸了下下巴,在考虑这样的猜测是否合理。

沈湘会过意来:“我给褚队打电话通知一下,最好是明天一早就能赶到度假村施工的地方。”

褚澜川肯定了卓停的想法,如果选择一个合适又不易察觉的抛尸点,自家公司的工地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选择。

谈氏的度假村开发计划投入资金不少,立志打造成江城第一度假村的标牌,地理位置也极佳,一眼望去,背后群山绵延,江流在不远处发出拍岸声,空气清新,下意识让人产生惬意感。

联系工程相关负责人后,那人满脸不耐烦,他就是来挂个名,不认为度假村发生过抛尸掩埋的行为,况且新楼盘传出这种事特别不吉利,说不定要影响度假村的未来发展。

直到褚澜川过来亲自交涉,他眉目一沉,慢条斯理扯了下颈间的领带:“王工,如果尸体被发现在这里,我要提前告知你一声妨碍公务人员行事罪加一等,现在权衡好利弊还来得及。”

负责人出了一脑门儿汗,忙不迭点头哈腰:“褚队,您请便。”

卓停那股子憋屈总算出了气,冲褚澜川比了个大拇指。

沈湘也参与到排查工作中,她戴着白手套,随手从挖开的泥坑里拎起一个黑袋子,往里一看,居然是切割的整整齐齐的尸块。

她当即扔下袋子开始吐,旁人见了也惊恐地向后退了几分。

褚澜川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面色未有任何异样,他经验丰富,如今瞧见这等血腥场景已经学会冷静判断了。

朝阳从山头后喷薄而出,光辉带来暖意,但现场所有人都不自觉抽着冷气。

察看完袋内的情况后,褚澜川跟卓停交接了眼神:“还有头没找到,很可能是许楠楠的尸体。”

周边立刻围起来黄色警戒线,刚刚还谈笑风生、看人眼低的王工被第一时间抓拿至警局审讯案情相关。

从黎明至傍晚,三起案子里的女童尸体全部找到,谈氏度假村开发计划也全面叫停。

当晚空隙,褚澜川在楼下买了些水果送到何巍然的病房。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巍然看起来气色不错,医生说他用不了多久身体基本状况就能恢复。

他搁下床头那本《李玫瑾:中国犯罪心理画像第一人》,转而笑道:“难得,褚队百忙之中能过来一趟。”

褚澜川给他削了个苹果,却露不出一分笑意。

察觉出褚澜川的不对劲,何巍然撑着床头起身,关切道:“怎么了?案子有进展了吗?”

“嗯,尸体都找到了。”褚澜川挺直脊背,“许楠楠的父亲从跨年夜那天到现在还没回家,他就是那个小丑,也是爆炸的组织者。”

何巍然摇摇头,从警数年,到底会因为受害者成为凶手感到扼腕叹息。

“许楠楠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着父亲生活,母亲离婚后改嫁,在知晓她出事后也贴过寻人启事寻找。”褚澜川判断:“许楠楠的父亲现在很可能在逃亡的路上,明天就会有记者播报案情最新进展,他不可能不回来认尸。”

何巍然劝慰说:“就算他杀死了侵害许楠楠的廖青,女童交易链也没有断。不打击这条交易链,之后还会有女童因此陷入无边的痛苦甚至死亡,她们洁白的世界里会变成一片黑色,更会让无数家庭分崩离析。”

“师兄言之有理。”褚澜川唇角绷着:“你好好养伤,善后的事情我来。”

第二天中午,警局通报有人来认领许楠楠的尸体,正是她的父亲许泊。

男人满额头的汗,双眼无神,整个人狼狈不堪,可在看见许楠楠的尸块后,麻木的心瓦解,他哭到泣不成声后便被带下去押送至审判室。

警局迎来了新一阶段的忙碌。

卓停走过来跟他打招呼,“褚队,那个王工突然招认了,他昨天打死都说不知道,刚刚松了口,说知道内幕,女童交易链也是得他允许开展的。”

两人皆是了然“突然改口,必有蹊跷”这种理,但只有他的片面之词,谈氏高层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瞧见卓停手腕带的佛珠,褚澜川才咂摸了声:“你小子,什么时候信的这个?”

卓停突然抬手发誓:“褚队我没有啊,我的信仰一直都是红色的,这佛珠是我女朋友知道巍然哥的情况后给我买的,说带着保平安。”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根红线,以及其下的雪色肌肤,伯母前几天好像也提过一句,说要在过年前陪云昭去趟寺庙。

古刹罗寺,器宇轩昂,为了喜迎新年,前来排队的人也是熙熙攘攘,恨不得堵到另一条街边。

于蔷上年纪后整日清闲了许多,她精神满面,手里还攥着一把平安香。

“尤其是澜川,你得拜一拜。”她喋喋不休,分了一把平安香到褚澜川手里:“你今天肯跟着来,伯母很欣慰,不管你信不信这个,求了平安起码我的心能定一定。”

“你想上次游乐场的爆破案,你跟昭昭都多危险啊。不要嫌伯母啰嗦,干你们这行的,生命每时每刻都是为国家奉献的。”于蔷末了又反问了句:“澜川,听进去没有?”

褚澜川反驳不得,一昧点头:“听您的,没错。”

于蔷拍了下他的脊背,眼波一动:“这才像点样子。”

不得不说,佛堂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室内香火气味浓重,佛像整齐排列,庄严巍峨,令人下意识受到震慑。

褚澜川最终还是没进去,在往大门槛走的时候,他又把步子迈回来了。

接着啪的一声打开打火机,火苗跳跃,光芒幽微。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追溯到佛堂里少女的身影。

于蔷有一点没说错,他们的生命每时每刻都是在为国家奉献。

当初来警校时他就考虑清楚了,继承褚恒的衣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成为为了人世间的公平与正义奋斗在一线的人。

从握起拳头起誓那天开始,他便明白“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是何等沉重的意义。

现在,他的信仰定格在云昭合十的瞬间。

佛堂内香灰燃尽,僧侣闭目,清心无欲,许是与尘世再无纠葛。

长明灯昏暗不定,灯芯在释放最后一缕光明。

而在佛像前,少女抬眸瞻仰,她的耳边颂着静谧的乐声,心境格外平静。

云昭不觉热泪盈眶,她跪坐在蒲团前,稚嫩的脊背笔直如竹,带着不服输的韧劲。

如有佛祖在上,能听见人的心声,一愿她能洗尽血脉里的孽债,二愿哥哥褚澜川平安喜乐,三愿少女心思成真,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与他比肩。

如果佛祖嫌她贪心,只要一个愿望,那她就把余生所有的运气用来守护一个人。

此情此景让褚澜川连烟灰都忘记抖落了,他双眸凝视前方,心潮起伏。

小姑娘会许什么愿望不得而知,但他就是莫名肯定,那愿望里是有自己的。

他把烟头掐灭,十指攥紧,只对着佛祖默念了一句话:“我把毕生献给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信仰只赠给你。”-

下学期一过,高三如期而至,学业压力很重,加上竞赛需要,云昭一开学就接到通知说必须得住校。

她回家收拾完行李,于蔷含着热泪,跟她抱成一团:“我的宝贝昭昭,去学校住校后照顾好自己,有时间回来看看伯母,没时间就专心学习。”

云昭鼻子一酸,她尽量维持着笑容:“没事的伯母,您放心好了。”

高三九月一到,数竞的省赛就如期而至,为了这次考试,她付出了多少日日夜夜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临兵阵前,只能万无一失。

竞赛考场上安静无声,云昭有很好的做题习惯,她思考性活跃,加上会灵活变通,只要冷静做题,徐锦江认为她在省赛中取得一等奖不是大问题。

事实也确实如此。

出成绩的当天,室友围坐过来,瞧见亮眼的成绩纷纷羡慕地给她鼓掌:“我们昭昭也太棒了吧。”

与旁人相比,云昭的反应可以说冷静,她只是松了口气,没有发挥失常,可以离梦想更近一步了。

室友叽叽喳喳地提问道:“昭昭,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参加IMO的冬令营啊?好像在冬令营里面取得不错的名次,可以直接保送。”

另外一个女生也双眼放光地说:“昭昭保送肯定稳啊,也不想想别人什么脑子。”

云昭听着她们的讨论,一言未发,她悄悄打开手机的信息界面,想把“我竞赛得了一等奖”发给褚澜川,奈何网络不佳,试了很多遍都没用。

那股子喜悦一下子如同瘪了的气球,消失殆尽了。

一般来说,她住校后手机都维持关机的状态,学校查的严,不仅课堂上不让带,寝室更是会全面搜查手机的存在,查到后直接写检讨。

但为了跟于蔷方便联系,她把手机锁进衣柜里,只有周末才会拿出来打电话。

进了冬令营,老师们对手机的管控就更加严格了,有女生偷偷在厕所给朋友打电话,被发现后,那支手机直接报废。

竞争太过于残酷,连徐锦江都说:“能进入冬令营里的人已经是人上人了,还要从你们里面进行筛选,有多苛刻可想而知。”

云昭保持早起早睡的作息,她力求吃透拔高的知识点,虽是累了些但乐此不疲,数理逻辑的世界跟外界本就有鸿沟,在这方世界里,所有的宏图愿景绚烂多彩。

最后结营的日子,老师们让所有人放松了一把,组织了一场联欢晚会。

晚会上同学们围坐一团,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他们是彼此最强的对手,也是最能交好的朋友,因为热爱,所以凑到一起,也算是一种缘分。

云昭看节目看的正鼓掌,有个班上的男生磕磕巴巴地来到她面前,把一方情书交付:“云云昭,那个,我喜欢你。”

可能是紧张,男生的声音都在抖:“我们努力一起保送到一所大学,我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朋友。”

云昭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她整日埋头苦读,除了一开始交好的朋友都没注意冬令营的其他人。

可是,他的嗓音乍一听跟褚澜川有几分像,她不自知分了神。

见云昭愣神,男生以为有希望,赶紧上前一步:“昭昭,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我都想说我注意你很久了,也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

他突然提高了嗓音,刚才那种相像感顿时没有了。

云昭摆手拒绝了,她浅浅地露出笑意:“我们还是当冬令营的同学比较好,希望你能取得好成绩。”

保送考试当天,她刚拿起笔就感觉到小腹一阵疼痛,持续的钝痛感让她脑子发麻,看题目的字都不甚清晰。

但云昭只能选择咬牙提笔答题,额头全是沁出的冷汗。

最后答题结束,她双腿发软,被同伴搀扶着出了考场。

接下来几天情况更糟,云昭也没料到自己会连续发高烧,只能躺在宿舍里休息。

云昭不想告诉伯母让她担心,于蔷半个月前查出有高血压,现在还得吃药治疗。

刚喝下一颗退烧药,枕边手机就震个不停。云昭有气无力地握起来,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清:“喂您好,哪位?”

褚澜川用毛巾擦干头发上的水渍,他刚洗完澡,腰间只围了条浴巾,眸色清润:“在宿舍?”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咳嗽了两声:“嗯在宿舍。”

感冒了鼻音重,褚澜川在电话这头都听的很真切,他蹙眉:“是不是生病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小感冒。”云昭心底升腾起暖意,接着叹息着:“我困了先睡一会儿。”

保送考试的失利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所有的精心筹备毁于一旦,她只能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还有高考做后路。

毕竟人生没那么多如果。

褚澜川随意吹干了头发,他换了身衣服,抓起车钥匙出门。

半梦半醒间,云昭又接到了一通电话,他只说了两个字:“下楼。”

是在做梦吧?不是做梦褚澜川怎么会说让她下楼呢?

“可是我在宿舍啊。”云昭烧的脑子都有些糊涂。

褚澜川身姿笔挺,路灯下轮廓明朗,惹得过路的女生频频侧目

“对,我在你宿舍楼下。”他语意坚定,不容置疑。

云昭这才打了个机灵,从窗边往下望,果然看见了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影。

她迷迷糊糊换了件吊带连衣裙下楼,正值三月,夜晚还有点倒春寒,但是走的匆忙,云昭也没来得及披衣服。

男人的脸越来越清晰可见,她心跳咚咚做声,呼吸全乱了。

直到来到他面前,云昭才抬了下眼皮,又乖又纯地喊他:“哥哥?”

语气还带着几分不解和惊奇。

褚澜川见她穿的单薄,少女平整的锁骨和肩胛全暴露在外,发丝被风吹得轻扬,看向他的眼神一如清澈的溪流。

他直接用手贴上了她的额头,眉间怔忪:“发烧了还穿这么少?”

云昭不好意思说为了着急见他没注意,咬了咬下唇,泛着鼻音说:“没想到晚上有点冷。”

褚澜川用外套拢住她,黑发朗眼,分外迷人。

他喉头微动:“记得吃药,也别为结果耿耿于怀。”

云昭忽地轻松起来,她舒心说:“好。”

下一秒,褚澜川手机铃响,他背过身摁下接听键,满脸无奈:“不好意思夏小姐,我们不合适。”

于蔷生病后乐于给他安排各类相亲对象,推脱了几番,总算是逃过了。

但防不胜防,他没想到回家看望于蔷时,她直接让那个女孩子上了门,说是先接触着,非让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

云昭用脚踢着小石子,心里五味杂陈的。

夜晚风凉,褚澜川后面问的话她回答的少,他以为少女状态不佳,就让她先回了宿舍。

之后半年,云昭放弃了其他学校的保送名额,她认定庆大,所以重回到高三课堂里,跟所有人一样起早贪黑,奔波在三点一线。

成绩出来当天,她直接收到了庆大招生办的通知,说她的名词是全省第十,明早可以来一趟庆大招生办了解其他优惠的入学政策。

班群当晚也热闹非凡,蒋巧兴奋的没睡着,来问她成绩,云昭轻描淡写说了几句,蒋巧笑嘻嘻说:“恭喜恭喜,不愧是我家崽崽,我考的也比想象中好很多。”

蒋巧看了眼日期,过几天就是云昭的生日了:“昭昭,你马上要十八岁了诶,打算怎么过啊?”

褚澜川知道今天查成绩,专程过来了一趟,他显然是听见了蒋巧那句话,说云昭马上生日,就要十八成年了。

卧室光线明亮,男人浑身像镀了一层金边,宛若神明降临。

云昭咽了下口水,马上恢复成端正的坐姿,顺带整理了下睡裙裙摆,细声细语唤了声:“哥哥。”

蒋巧没听见她说话,又怀疑自己反问了句:“昭昭,你还在听吗?是不是信号不好?”

褚澜川一路奔波,热意升腾,他漫不经心扯松了两颗扣子,桃花眼也含着笑意,拖着强调说:“多大在哥哥这儿不都是小孩儿?”

☆、【VIP】

34【VIP】

果然还是被褚澜川当小孩儿看待了么?

少女棕色的眸子像打翻了糖罐蜜糖, 蕴着抽丝的情意,尤其是迎着光线, 那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其实她挺想反驳一句,她都要十八岁了,才不是小孩。

她想要褚澜川把自己当女人看待, 不是稚嫩的、乖巧的,而是也能风情万种、让他为之臣服的。

瞧见云昭气鼓鼓的样子,褚澜川不觉心情大好,他单手抄兜, 轮廓冷峻。

直到蒋巧以为是信号不好把电话挂了, 她的手机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

“成绩查到了?”

“庆大招生办的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考虑一下。”

两人顾忌着于蔷在隔壁房间休息,讲话的声音有意压低。

他的声音本就偏低沉, 一刻意压下, 更显磁性。

听的她心跳空了一拍。

睡裙裙摆遮住少女了腿部线条, 脚踝和圆润的脚趾却遮掩不住,指甲在光晕下也好似泛着玫瑰色的广泽。

她骨架小,腕骨也是,一捏就碎似的,褚澜川曾丈量过, 他应该一手就可以圈住少女的脚腕。

近两年, 云昭忙于学业,褚澜川也是奔波在案子中,回首一看, 竟是有许久没有像这样好好说过话。

少女出落的愈发伶俐,纯真与诱/惑同在,寸寸矛盾感在她身上相容。

那一刻,褚澜川好像知道成人宴该给自家小姑娘送什么礼物了。

他相信,她会喜欢的。

褚澜川在家里洗完一趟澡过来的,浑身还透着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很淡,蕴散在空气中。

“伯母想给你把成人宴和升学宴一起办了,图个好寓意,你有朋友想过来,就让他们一起来,也可以邀请老师。”

“伯母近来生病了”云昭微有叹息:“我不知道该不该报庆大。”

一直以来,庆大都是她的目标,但京都离江城终归距离不短,她去上了大学,伯母又要一个人待在家里,只能待到寒暑假才能回来看望她老人家。

“我来照顾伯母,哥哥不干涉你的选择。”

褚澜川很平静,人生重要的节骨眼上,他不该让她为难才是。

云昭不觉得舒心。

难过的情绪涌动,但只能是暗潮。

情窦初开的年纪,她的暗恋注定生存在一线天光里。

离开江城,远赴京都,又要经历将近四年的分隔与异地。

但褚澜川没有挽留,他成熟且平静,说着不干涉她的选择。

那些可耻的想法再次冒出来,她恨不得听到褚澜川说你留下来,哥哥舍不得你。

但是没有。

从十四岁家庭巨变开始,少年成长为男人,他从不将情绪言之于口。

有时候云昭都觉得自己摸不透褚澜川心思。

明明她能轻而易举地解决复杂的数学难题,但在褚澜川面前,她总显得笨拙无措。

“嗯,那我去庆大了。”云昭这话都是赌着气在说。

云昭情绪不对劲有个很明显的标志,就是会垂着视线。

褚澜川觉察到了,他的视线在少女的脸庞上逗留数秒,接着尾音稍扬:“谁气着我们昭昭了,哥哥找他算账。”

还敢问。

“没有。”她摇头,努力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别扭。

褚澜川偏不让,他直接坐到少女床沿,看样子耐心十足。

“真没有?”

摆明了的不信。

云昭心里酸不溜秋的,歪过头对他说:“去庆大挺好的,我冬令营结营的时候,有个男孩子说要跟我一起保送庆大。”

“你想跟他一起?”

问出这话时的男人,语气都几近咬牙切齿。

褚澜川克制着内心的澎湃,他的情绪略有失控,尤其是听见云昭告知他自己报名去庆大的真实原因后。

就像一场萦绕旋转的梦境,烟花盛放后,连余烬都没留下。

梦醒了,心底却多出一个很大的窟窿。

选择了叛逆的理由,云昭却迟迟不敢应下那句是还是不是。

褚澜川的手指缠绕上少女的发丝,一缕一缕,也像是千种情网交织在心头。

头一次,他嫉妒的快要疯了。

云昭揉揉眼,嗓音朦胧不明:“我困了”

她拉下被子,恨不得立刻钻进去躲避褚澜川的问话。

他忍下直接将她拆骨入腹的冲动,慢慢挑了下眼角,不想展现出过度的激进。

“那你告诉哥哥,他人怎么样,我先替伯母把关。”

云昭翻了个身,按灭了壁灯。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她的心跳又不可抑制地加快。

是在撒谎啊,对褚澜川撒谎,她都不敢直视那双光泽锐利的双眼。

“下次吧”云昭把自己裹的跟粽子似的,房间没开空调,又是六月天,不一会儿后背就出了不少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所有的动静在暗夜里不断放大,她警觉地听到了衣料的摩挲声,接着是大床另一边的凹陷。

褚澜川居然直接躺到她的床上了吗?!

云昭还没从这突然加快的进展里反应过来,下一秒她就听见了耳侧的蛊惑男嗓:“给哥哥一个机会?嗯?”

给他什么机会?是告诉他那个男生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还是?

她有点不敢想,反抗的声音说出来几乎柔弱无助,没有任何说服力:“这是我的床。”

“那暂且借哥哥躺一会儿?”褚澜川在无声处轻笑,他分明听见了少女声音里的轻颤,可还要故作镇定地赶他走。

此刻的褚澜川就像一只夹着尾巴的老狐狸,沉稳的气质一去,轻佻却不浪荡:“昭昭不会这么小气的对吧。”

云昭:“”她真的要输了,城池失守,溃不成军。

褚澜川像拆包裹粽子的细线一样,把少女从被子里捞出来了。

窗外,淡淡的月光皎洁,她被那方月光笼罩着,纯洁的像是在献祭。

身体乳的味道更加发散,馨香满室。

他熟练地轻握上少女的掌心,手心交握,随着手指间的摩挲,彼此都能感受到掌纹的存在。

她手指又长又纤细,但缩成拳头时,就成了小小的小团。

奇怪,挣脱了热意满满的被子,她胸口还是滚烫的厉害,夸张的说,就如同千万次岩浆滚过,将人的理智全部淹没。

褚澜川只是跟她双手交握,与少女的身体仍保持一定的距离,他衬衫的纽扣解到锁骨下方的那一颗,如同撕开了禁欲的外衣。

他不禁感慨了句:“好小”

“家里的老人说,拳头有多大,心脏就有多大,看来咱们昭昭还是个小心眼。”

不疾不徐的语调,刻意带了几分调笑。

云昭守卫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反驳说:“我才不是小心眼。”

“好。”他勉强附和,又故意抛出难题问她:“那不是小心眼的昭昭能告诉哥哥,他哪点比哥哥好吗?”

这一点似乎是所有男人在乎的话题。

在弄明白女孩子的心意后都要执着于比较,像是雄性生物天生的好斗,褚澜川也不例外。

她思索了半天,脑袋都要想破了。

讲真的,云昭现在连那个冬令营向自己告白的男孩子脸都记不清了,她对别人也不甚了解,让她现在现编理由,简直比登天还难。

“可能是——”云昭恍然:“他比你年轻。”

空气中静默了数秒,她都要忍不住笑意了。

可想而知褚澜川的脸色会有多难看。

少女的眸子里露出得逞的锋芒,嘴里还在滴滴叭叭说着火上浇油的话:“哥哥你都二十六了,四舍五入,也是要奔三的男人了。”

她没说那个词儿,但褚澜川会过意,她是想说他是“老男人”。

他用另一只手捏了下鼻梁,薄唇轻启:“昭昭你要明白,体力这东西与年龄无关。”

褚澜川是谁啊?!

当年警校各项记录创造者,即使是时隔几年,他在生活中也有健身的好习惯,连续几晚在警局加个班还能有体力捉拿歹徒,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可谓是体力极佳。

就连何巍然和卓停都得甘拜下风,一度觉得他是什么“铁人”。

云昭的面色腾的涨红,面如芙蓉色,在黑夜里独自盛放。

她真的没有多想,可细细咀嚼来,这话总带点儿别的方面的暗示。

褚澜川帮她把抖落的被子重新盖上一角,话语间沉吟片刻:“昭昭,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老男人的妙用的。”

怎么那么像什么虎狼之词啊?!

在男人用单手漫不经心扣上衬衫纽扣时,云昭忽然转过身来,她唇线抿着,一五一十地交待了:“刚刚是骗你的。”

“那男孩子确实跟我告过白,但我没有接受,也没有跟他约定过一起考庆大。”云昭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语气笃定。

她感知的到褚澜川在介意,也不想一时的气话成为两人之后的阻隔。

是了,本来她自始至终在终点处等的人只有一个。从十三岁开始就是如此。

生命里她余下最期待的也只有一件事——曾经宛若神明的男人也能陪她共沉沦。

听完少女一本正经的解释后,褚澜川弯了下唇,唇角微有上扬:“这才乖。哥哥老了,受不得吓。”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得说明一下。”他侧了下脖颈,旋即交待:“等你二十的时候,哥哥也才二十八,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考虑什么啊?!

她躬身弯成小虾米,眸子里亮晶晶的,是刚经历过一场瞳孔地震的后果。

云昭自知段位低了,可能也有这个“老男人”太会了的因素,简直玩不过!!!

☆、【VIP】

35【VIP】

成人宴当天, 于蔷给云昭挑了件吊带的法式连衣裙,双排排扣排列整齐, 掐腰款式,更衬得纤腰一握,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莹然。

镜中的少女仪态亭亭, 与五年前清瘦的小女孩相比,骨头亭匀了许多。

于蔷冲着镜子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们昭昭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云昭主动握起伯母的手,风霜操劳, 终究不比当年的保养得宜了。

笑着笑着, 于蔷的双眸里就涌起热泪:我知道你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的孝心却很重。从养你的那天起,我就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女儿, 也明白总有一天鸟儿的羽翼会丰满, 离开我身边是迟早的事情。”

“伯母从来不怪你, 有你陪伴我很幸福。”于蔷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慢慢摸上她鬓发,眉目间全是慈爱。

十三岁的变故后,云昭自认很难敞开心扉,于蔷不是没有看出这一点, 但她足够耐心, 一点一点引导两人间的沟壑不断缩小。

时至今日,两人间的情分深刻已经胜似亲生母女了。

成人宴在酒店顶楼举办,位于环湖区, 风景宜人,空气清新。尤其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江城霓虹夜景全然收之眼底,对面的CBD高楼林立,人潮汹涌。

褚澜川比云昭和于蔷到的早,他站在落地窗前,眉目微拧,思绪若隐若现。

他人高腿长,俯瞰窗外夜景时,恨不得与之相融,像一副完美的画作,叫人舍不得心生打扰之意。

烟草味袭来,褚澜川这才侧目,晦暗不明的光线投在他眼窝,留下一层清浅的阴影。

卓停主动伸出手递给他一支烟,像在进行着男人间特有的交流方式。

褚澜川接过,用食指和无名指夹着那根烟。

良久,烟头并未点燃,他眼睫覆下,如远山青黛,视线定格。

一般而言,卓停都是皮的要命的性格,他爱开玩笑,为人随性,少有的那点认真都放在处理案子里面了。

但现在的卓停却调笑不出来。

他先是镇定了情绪,接着缓慢地吐出烟圈:“恭喜啊褚队,妹妹很优秀。”

“替她谢谢你。”褚澜川闭了下眼:“卓停,你了解我的,有话就直说吧。”

两人五六年交情,说起事儿来还藏着掖着,未免显得生疏。

卓停被未吐出的烟雾呛了一口,像一个刚学会吸烟的毛头小子。

“在询问过程中,辛蕊交待了一些事情。”他打量了半晌褚澜川的神情,拍上男人的肩膀:“澜川,你还记得山鹰这个代号吧?”

除了在那场大爆炸中丧失亲人的家属和同届警员,关于“山鹰”的存在其他人知晓的少之又少,警方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关于犯罪分子的最高头目都是进行消息封锁的。

“山鹰”就是缉毒界里不可忽视的交锋者。

他把控东南亚大宗交易,势力广深,很难一口气斩草除根。

就连卓停,还是在褚澜川不在江城公安那几年,听何巍然和韩局说起的。

很明显,褚澜川神色忽地变了,眼神染上万年严寒,风雨堆积。

“记得,你接着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卓停,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

“辛蕊说张呈玲与一个代号叫山鹰的男人往来密切。”卓停兀自摇头:“我本来是不信的,因为她年纪不过十岁出头,张呈玲都去世五年了,她哪里能将这些细节记得清楚”

“后来她说这些事情都是听廖青在家跟别人讲的,廖青这人什么道儿都混,根本不讲良知,图一时嘴快自然把很多内幕交待了。”

卓停说完停顿了很久,他心事重重:“很可能,云昭就是山鹰的女儿,为了让她从大爆炸中幸存,他把女儿交给了张呈玲。”

褚澜川捏烟的右手微有颤抖,但他只慌神了一刻,似乎故意掩盖般,往下睨了眼:“借个火。”

湖面荡漾,微风四起,火苗也飘忽不定。

卓停用手挡了下风的方向,让褚澜川能顺利点火,但面容的踌躇消散不去:“澜川,你也别太介意,年代久远,当年真相到底如何,我们已经无从考证了。再者辛蕊本就是加害者,她的话不能全信。我今天之所以还是要讲,是怕你放不下”

十二年的痛苦早已淬骨,学会放下何等困难?

褚澜川自认做不到。

他不能让褚恒的墓碑上永远刻不上那些缉毒的丰功伟绩,不能将母亲的自杀视为简单的意外,不能简单翻篇,说着沉冤昭雪是无关紧要的这种话。

卓停听见了他嘲弄一笑,知晓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便选择了缄默,无声吸完最后一截烟尾。

恰逢这时,宴会厅外的过道一阵嘈杂,熙熙攘攘的宾客推门而入。

云昭走在最中间,她搀着于蔷坐下,明晃晃的灯光凸显出少女脸颊细小的绒毛,如水蜜桃可口多汁。

于蔷今日也打扮的端庄,珠宝熠熠生辉,让她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她环视一圈,提高了音调问:“澜川去哪儿了?做哥哥的也不知道早点儿到?”

反倒是卓停赔笑着过来:“不好意思伯母,我拉着澜川陪我谈心去了。”

褚澜川一身西装加身,领带条纹交织在衬衫前,身姿笔挺俊逸,不紧不慢跟在卓停后面。

“伯母还是一贯的会怪罪人。”他总是如此,四两拨两斤地面对一切问话。

于蔷被他逗的乐呵呵,交待道:“今晚是昭昭的主场,你就当一回公主身边的骑士,只要让我们家小姑娘开心,年轻人之间怎么热闹怎么来。”

云昭还是第一次见褚澜川穿正装,不同于制服的正气凛然,现在的褚澜川更像一个斯文败类,无镜的银框眼镜稳稳架在鼻梁上,面部轮廓分明。

褚澜川领了命令,自始至终周遭气场都很凛冽,眼神也没往云昭那边看。

今晚的云昭如有光环加身,气质甜糯,纯欲交加,很是吸睛。

但刚得知如此令人揪心的消息,他不认为自己可以不在云昭面前流露出任何异样,所以干脆选择了避而不见。

直到蒋巧在宴会开席前去玩一把酒店提供的桥牌,两人才莫名其妙有了靠近的机会。

桥牌需要四个人玩,加上是二对二,在划分阵营时,云昭和褚澜川抽到了一样的签,则自动成为接下来游戏中的搭档。

云昭是第一次接触桥牌,但听完蒋巧讲的规则后,她能很快会过意并且上手。

事实证明,数学天赋好的在玩棋牌上都有不可磨灭的优势。

本来蒋巧和另外一个同班同学以为桥牌老手肯定稳赢,但是云昭光靠推算就能把牌面记得个七七八八,褚澜川的手气也是好到爆棚,配合的天衣无缝,让人根本没有翻盘的余地。

蒋巧委屈巴巴地放下毫无胜算的几张牌,直接“缴械投降”了。

“昭昭,我的智商在今晚再次遭到了你的降智力式碾压呜呜呜”蒋巧脸上还贴着许多小乌龟样式的纸条,看起来格外滑稽。

云昭转了下眼珠子,说出了一句更残忍的话:“那我让让你?”

“让我就不必了,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蒋巧拿了两个空杯过来,一人倒了杯微醺的果酒,可能是接连输牌后豪放的作风就遮掩不住了:“来崽崽!干杯泯千愁!”

可能是席间氛围太过热闹,想着庆祝的日子喝上几口果酒肯定是没问题的,云昭一回生二回熟地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果酒全喝了,而且是在褚澜川眼皮子底下。

当即,蒋巧感觉到了气场性的压倒,褚澜川的面色很有风雨欲来的架势,她再次怂了,想到了上次云昭在自己生日派对上喝醉的场景,就出口辩解了句:“果酒度数低,应该问题不大吧”

但就是果酒,后果也同样很惨烈。

云昭的体质可能是属于一点酒精都不能沾染的体质,她喝的急,酝酿了一小会儿就开始双颊红润,头晕目眩。

到最后,成人宴的主角连切蛋糕的环节都没等到就昏睡了过去,少女模样娇憨,在椅子上躺的歪七扭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