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倦捕捉到了她字眼里的关键信息:“你发过邮件给我?”
她就知道,顾行倦肯定没看到。
“怎么可能?有一次不小心发错了而已。”许绯还是不希望他看到黑历史的好。
“那我回去找回密码看看。”顾行倦若有所思。
“别别别——”许绯连忙阻止他,得到了顾行倦疑惑的眼神,她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反正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什么好看的。”
“泡好了么?”顾行倦的眼神从她的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后明晰坚定地对上她蒙上雾气的眸子。
许绯点头:“那我先回房间。”
顾行倦突然捏紧了她的手腕:“我给你寄的东西你收到过吗?”
“什么东西?”许绯有些错愕。
“你没收到过?”顾行倦涌上了一个不好的猜测:“我都直接寄到学校的,写了来件人,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收到过?”
“没有人来取,也应该有人联系我才对,所以应该是有人取走了。”顾行倦像如获至宝一般:“我一直以为你在怪我,所以收到寄件后也没回复。”
许绯说:“其实怪也有怪过你,这么重要的人生决定居然就把我当作了局外人。但后面陆宇森和我讲了你当时状况,家庭的确是很难界定的因素。父母那辈人的感情我们很难去说什么。”
顾行倦陪着她走到房间门口:“我爸和我妈闹得不欢而散,起因是我爸出轨,那个女人是一个在美务工的华人,我爸把那边的房子都给她安顿好了。我妈本来就是事业型女人,我的衣服都给我寄过小一码的,所以知道真相后就果断要和我爸离婚。”
“可笑的是,这些事情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我爸要带回洛杉矶我才知道一点原委。”顾行倦无奈地笑了:“他们两都觉得对不起我,在一起的时候工作忙没顾上我,离婚后又给了我一个破裂的家庭。那之后他们就尽可能地在金钱上补贴我。”
“所以你爸离婚后想把你带去洛杉矶安置,和那位女士住在一起?”
许绯知道原生家庭带给人的冲击有多大,甚至细腻地塑造着每个人潜在的性格,从小生长在缺乏关□□里的孩子,很容易自我封闭。
比如她,亦或者顾行倦。
“嗯,还有女方带过来的儿子。”顾行倦:“见到他那年,他还比我矮一个头,现在还在洛杉矶读书。”
许绯敲了几下门,但是没人来开门,她又用手机给张明芮发了一条信息,等了几分钟还是零回复,看来张明芮很可能睡着了。
也怪她出门没带房门钥匙,要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
“去我那边睡?”顾行倦把钥匙递给她。
许绯不免联想到了一些东西,结结巴巴反问道:“这不太好吧?”
“想什么呢?”顾行倦神态自然:“我的房间是两个单人床。”
“又或者你希望我对你做点什么?”他把她逼退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皮形成一小道褶皱,像是盛满了笑意。
这么一对比,许绯就羞愧地想遁地,努力为自己开脱:“我是怕打扰到你。”
顾行倦没戳破她的谎言,来到房间后主动让出洗浴间:“你先去洗。”
“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说着,许绯就又拢紧了宽大的浴巾,眼神无所适从。
“先穿着我的吧。”顾行倦从衣柜里给她挑了一套灰色衬衫和休闲裤,很明显大了她几个码。
许绯比划了一下,勉强穿着不丑,最关键的是不用穿着张明芮给她准备的性格泳衣面对顾行倦了,实在是让她放松了不少。
许绯心安理得地用着顾行倦的沐浴露,涂抹后发现,果然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在许绯慢吞吞洗澡放松的时候,顾行倦心无旁骛地研究起了方案,可如果许绯一来到自己身边,他的工作效率就大打折扣,这的确是很无解的事情。
“我洗好了,你来洗吧。”顾行倦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穿着自己的衣服,有一种还没真正拥有她就得到了全部的错觉。
许绯侧耳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调皮地跑到顾行倦的桌前,不禁感叹着,好绝一男的,不愧是工作狂人顾总,出来玩也不忘项目。
“看完了?”顾行倦无声无息地出现让“做贼心虚”的许绯吓了一大跳,而他只是走近了几步说:“那我关灯了。”
确认关系的第一天,总是容易让人产生很多问题,对过去对未来,对身边的人,对这份伴着年少走来的感情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顾行倦,你说,如果我们中间没有分开这么多年,是不是会一直很好很好地陪伴彼此走到现在?”许绯知道他没睡,心里的话终于是憋不住了。
“我不喜欢假设论。”
许绯:“”她真的对凡事都理性分析的男人无语了。
黑暗中,能清楚地听见两人的呼吸声,顾行倦说:“区别只有爱你,和更爱你。”
“那如果是后者,你就只是一般爱我喽?”许绯倒是很会挑刺。
“不是。”顾行倦无理由地包容她的无理取闹:“是因为尝过了思念蚀骨的滋味,才更加舍不得放手。”
许绯不经疑问道:“顾行倦,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怎么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不信的话,试试不就知道了。”
许绯感觉到危险已经晚了,上次自己置疑他和岑薇,就被狠狠索吻,她刚想装睡缩回身体,就被顾行倦拉住脚踝,他把玩着女人精致的脚踝骨,异样的感觉在她的身体里燃烧。
宽松的男士衬衫随着她胸前的起伏显现出若有若无的形状,许绯只看到他头顶的黑发,下一秒胸前的触感就让她忍不住捏紧了床单。
顾行倦注意到了她手的动作,顺带着把她的手往自己裤链中间带
“不要——”她推搡着顾行倦火热的胸膛表示抗议。
顾行倦的表情隐忍中夹杂着一丝痛苦,“帮我,绯绯。”
他口中的“绯绯”二字叫的绵长又暧昧,真真是心都化了。
许绯能直接感觉到腿间的异样,正难受地抵着自己,他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腿窝下,令周围的皮肤都在无声地颤栗。
“我不帮你,你是不是会去冲冷水澡?”许绯尽量让嗓音平静,顾行倦委屈地嗯了一声。
“你还是去冲冷水澡吧。”许绯很是狠心地拒绝了这方面的请求。
顾行倦蹭了蹭,也不强迫她,起身要再去冲一遍澡。
“顾总可真是人前显贵,人后受罪啊。”许绯忍俊不禁,鲜明的比对实在是令人发笑。
“许绯,你自找的。”顾行倦停下步子,再度欺身上来。
骇人的温度和大小,即使是在黑暗中,许绯也禁闭着眸子,艰难地在手里动作。
等听到了男人的低吼,许绯才偷瞄到了他脸上的神情,那是许绯从没有见过的情动。
被迫完成后,顾行倦是舒服了,许绯却头一次感受到了体内叫嚣的难受,干脆背过去道:“明早还要看日出,早点睡吧。”
许绯醒来的时候看到顾行倦正在往包里装指南针,去找老板要了把备用钥匙,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张明芮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围堆砌着酒瓶子,看来是喝了不少,现在推她也醒不了酒。
民宿老板给他们详尽介绍了周围登山的途径,说是体力不行用缆车上山顶就可以,但许绯本就想感受一步一步登上山顶的成就感,拒绝了老板的提议。老板拗不过她,只得给了张大致的地图,说是沿着路径也能去到那所隐于深山很难找到的寺庙。
☆、五十七分甜
五十七分甜
虽然山间林荫多, 顾行倦还是在山脚下卖斗笠的老翁手里买了一顶编织草帽,许绯以为他是要自己带,没想到下一秒头顶就被扣上了干燥且毛茸茸的东西。
“带着,中午山上晒。”顾行倦细心地给她系上草帽。
许绯抬眼问:“你不需要买一个么?”
“我就是想来晒晒。”
这话说得可真够欠的,不过顾行倦皮肤确实白,是很健康且清新的那种白,许绯不禁撇了撇嘴,那也不需要美黑吧。
盛夏的时刻,这里的游客不少,围在他们两周围的, 还有很多年迈的老人,看上去精神头格外好。
地图在许绯手里, 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 许绯才觉着有些不对,反问着自己:“我是不是走错了?”
“嗯, 错了。”顾行倦捏起矿泉水瓶,猛灌了一口,汗珠顺着他的额头低落, 他抬手擦汗, 动作迅速又夹杂着克制的撩人。
“啊?”许绯有些气结:“那你干嘛不提醒我?”
“不想破坏你的兴致。”
许绯;“”要惯着也不是这么个惯着法儿吧?!
“现在怎么走?”许绯主动凑过来和他一起研究那方小地图。
“管他呢。”顾行倦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着急:“往前走就是了。”
许绯请不动这尊佛, 又心想道,反正迷路了还有个人做伴,也不算什么坏事。
由于和大部分人群行走的方向相悖,越往前走, 沿途的人就越来越少,上山的道路两旁全是郁郁葱葱的绿树,长势繁茂,除了蝉鸣,周遭安谧得不像话。
许绯驻足在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前,惊喜道:“诶——我们好像到了那个什么寺庙。”
顾行倦拎起她背后的包,许绯一下子踉跄了,正撞上他的怀里,薄薄的短衫下涌起的炽热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
“包给我。”顾行倦从她的胳膊间接过背包,顺手提在自己手里:“我们走吧。”
许绯:?
“我累了。”说着也不管顾行倦向前走的步伐,如同瘪了的气球突然坍塌在地上,看样子是准备赖着不走了。
他也不嫌弃地上脏,把包护在怀里,陪着她坐下。
“你说,为什么这些寺庙前面都会设置那么多的台阶?”许绯回头凝望长阶林立,通往的也不知道是何方。
“来磨砺心气。”顾行倦帮她正了正因为扭头而歪到一边的草帽,很女巫帽的形状,不过许绯带着很脱俗自然。
许绯问:“怎么说?”
“因为来到这里的人都有愿望,如果没有千百层台阶,人们就会急匆匆地来到佛堂前。但是在身体和心灵都经过磨砺后,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念头,心气就定了。”
挺有哲理一句话。
可许绯反倒和他逗趣:“顾行倦,你有时候像个老年人。”
“像么?”顾行倦因为晒和热,脸上也泛着潮红,盯着她的眼神坚定且泛亮。
下一秒他就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手往下拉,许绯感受到了胸腔下的心跳声,咚咚地,年轻又鲜活,许绯红着脸想收手,却是被他及时摁住:“感受到了吗?”
顾行倦这么一握,心里就想着她的手可真小,不堪一握的,也没什么肉,骨头抵着他的手心,他将手掌收得更紧了。
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回想起昨晚上的限制性画面,也是这样一双小手,温热又笨拙,却屡屡让他失了控。
“走吧。”许绯趁顾行倦出神,抽出手拍着他的背:“磨砺心气去。”
休息了一会儿,许绯的体力暂且恢复过来,一开始她还能活力满满地数着脚下的台阶,到后来像门下大桥下,游过几只鸭,二四六七八她也数不清楚了。
脚步越来越沉重,许绯忽地就明白了顾行倦说的那句“磨砺心气”诚不欺我,但“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一咬牙她也就只顾着坚持了。
台阶愈来愈高,眼前所见的风景也迤逦开来,眼界开阔,青山远重。
夏日里的风吹拂过来,经过了层林的浸染,并不让人觉着炎热,吹散了汗,留下的只有清凉。
许绯活动了下脚腕,说:“也许快到寺庙了,不过我们早起并没有看到日出呢。”
顾行倦走到和她并肩的位置,一块悬在半空的岩石上,话音轻落:“遗憾么?”
“遗憾倒是不必遗憾的。”
许绯俯视着脚下的万千风景,造化界的鬼斧神工是惊为天人的,形状各异的岩石奇妙地组合在一起,再鲜为人至的地方也疯狂地生长着植物。
“不过走了这么久的台阶,我一定要许个愿望来弥补早起的光阴。”
顾行倦:“”他有时候也很难理解许绯的脑洞。
寺庙大门紧闭,与荒凉景象相对的,是寺庙前的花坛里泥土还是湿润的,那些个花朵和草木明显被人精心照料着。
“刚浇过水,里面应该有人。”许绯扣响大门扣环,总共扣了三下。
一位眉毛和胡子都白了的老方丈亲自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施主来请愿还是还愿?”
许绯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请愿。”
“这边请。”方丈给她指了一间佛堂,表情稳重且虔诚。
她看向无动于衷的顾行倦,问:“你不去么?”
“我在外面等你。”顾行倦朝她点点头,看样子是打定了主意。
心照不宣的,许绯没问他为什么不进来看看,只是遵从“男左女右”的规则先将右脚迈入佛堂里,接着双脚一起跨过高高的门槛。
很静。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气,佛堂前那些个佛像菩萨有的表情严肃有的温和,看上去庄穆又威严。
她捐了一些钱进功德箱,跪坐在座垫上,双手撑在水泥地上,俯下身磕了三个头。
“一愿,很好很长的一生人人平安健康;二愿,有梦可待,无论未来如何,顾行倦都能活成他想要的样子;三愿,上苍有灵,没听到前两个愿望也要永远保佑他。”
随后,她拂去手上的尘土,双眸仍紧阖着,庙宇之中,她就那么静静伫立在跪垫前,样态美好得无法用言辞形容。
顾行倦在庭院里散步,弯了一周回到佛堂前,好奇心作祟,还是决定问她:怎么样?许了什么愿望?”
许绯嗔怪了他一句:“佛堂前的愿望放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不说就不说。”顾行倦还是浅笑吟吟的。
想起他刚才的举动,许绯就问:“你是不是不信佛?”
顾行倦眉眼间的神情淡淡的:“算不上信,也不能说完全不信。”
许绯一愣:“其实我在我母亲去世前,一二去拜过佛祖。那时候她住进了重症病危房,生命随时命悬一线。于是我就向佛祖许愿她的病能够早日痊愈。有一段时间,她醒了甚至能进食,我以为是愿望显灵,心里开心的不得了。”
后面的事情顾行倦自然知晓,生死之隔,挽留不住,这也是很无解的问题。
“那时候你在读大学?”顾行倦不知道那时候她大概处于人生中哪个阶段,只是很残忍,那些过去他注定无法参与。
许绯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高三前一两个月。”
顾行倦没说话了,眉头凝重,很是愁云不散,可偏偏许绯主动凑上前来,细长的手指像熨斗一样熨平他眉宇间的愁绪,气息如兰,喷洒在他的眼睫上。
许绯垫着脚,半个身体的重量近乎压在他的身上,顾行倦扶住她的肩头,无声地靠近,就在这时许绯用食指按住他的薄唇,是软弹的触感,触电般流过他的心脏。
“还在佛堂里呢。”许绯小声劝诫他。
清净场合,亲亲抱抱,怎么着都有几分亵渎神明。
片刻后,那方丈和尚赠给她一枚带珠子的红绳:“等愿望实现了,有机会回来还愿时,就把这绳子系在那棵树上。”
顺着手指指的方向,许绯看到了高大松树的树干上系满的红绳,无数人的愿望都依附在这上面,不知道会不会随风消逝,但最后的结局一定是一起埋在泥土里的。
许绯依言照做,红绳系在她雪白的手腕上,色彩反差给予人强烈的视觉冲击,临走前又冲着那方丈行了一遍礼。
寺庙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许绯问:“是向上走找饭店还是下山回民宿再吃?”
这时候她才想起一同前往的张明芮和张明翰来,也不知道张明芮酒醒了没。
“看样子你在担心张明芮?”顾行倦的声调夹杂着慵懒,沙哑黏软,很快让许绯想起来早上吃的豆沙包。
许绯像个小孩儿一样掰着手指说:“她昨晚喝酒了,而且喝了不少。”
“那我们现在下山。”顾行倦又包里翻出来一袋面包:“路上饿的话,先吃点面包垫肚子。”
许绯接过说好,开始拨通张明芮的电话,打到第三遍的时候,那一头才传来有气无力的女声:“喂,什么事赶紧说。”
果然,许绯没猜错,她现在还在宿醉的状态里,因为起床气重,比平时还要不好惹了。
许绯决定骗骗她,一本正经道:“我们都回公司了,你还在哪儿呢?”
“啊啊啊——”张明芮抓了抓头发,语气委屈:“你们都回去了,居然没叫上我!”
张明芮感觉脑子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光速从床上下来,扶着墙柜穿拖鞋:“我我我,马上打车回来。”
“这回真醒了?”许绯幼稚心性不改:“回来我给你煮醒酒汤喝,现在去洗漱吧。”
张明芮还没转过来:“啊?”她又低头看自己胡乱套在脚上的拖鞋,真够可以的,两只鞋还穿反了。
许绯一回到民宿,张明芮就黏乎乎地贴上来:“大宝贝儿,你可终于回来啦。”
“别——”许绯用一根手指撑着她几乎要蹭上自己胸的头:“怎么还是浑身酒气?”
张明芮哈了一口气:;“有吗?我洗漱过了,应该没那么明显了吧?”
她又八爪鱼一样手臂把着许绯不放,在她耳边悄声问:“怎么着,昨晚上没回,去顾总那儿睡着了么?”
糟糕,门是锁的,即使张明芮喝的酩酊大醉,也能知道许绯昨晚上没回这间房休息。
瞒都瞒不住了,许绯表面淡定道:“敲门你没醒,打电话又不接,顾行倦那房间有两张床,我就去蹭一晚上。”
“就只是蹭了一晚上的床?”张明芮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发出啧啧的惊叹:“我才不信呐。”
“我去给你煮醒酒汤。”许绯也不管张明芮信不信了,小丫头鬼机灵的很,再多说恐怕进展都被她套的一清二楚了。
顾行倦回房冲了澡,洗去爬山以来的疲惫,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熨帖得极好的白色衬衫,从上到下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排列着。
张明芮盯着张明翰做饭,不时嘟囔几句加醋加老抽。
他的头发还没干,顺着脖颈湿答答往下滴水,没入衬衫下的胸膛,趿着拖鞋走了几步路,发现许绯则是不在客厅里。从休闲裤中摸出烟盒里的一根烟,顾行倦又折返到房间的阳台上。
等电话那头接通,顾行倦开门见山地问:“最近读书还好么?”
“我拿了奖学金。”
他猛吸了一口又用手指夹着烟很快移开:“听说最近在谈恋爱?”
“顾行倦,你监视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嘴上嚷嚷的不耐烦让他蹙着眉关小了通话音量。
“我用的着么?在洛杉矶我认识的人脉那么多,别人随口向我提起的。”这是实话,顾行倦还没有那么多的闲心和功夫去监视他这个便宜弟弟。
说是弟弟,好像他高中毕业后,再也没叫过自己哥,一开始还是顾林逼着他们两兄弟情深的,等顾林上了年纪,小兔崽子就直呼他的大名了。
抢在另一头挂断电话前,顾行倦略带警告道:“用不了多久我会回来参加比赛,顺便把你嫂子带回来,最近少惹事,免得我又要回去给你收拾破烂摊子。”
顾行倦对他这个便宜弟弟还是有求必应的,虽然继母对自己不待见,顾行倦也没把这种情绪加之于她的儿子身上。而他那便宜弟弟遇了事,也只会拿“顾行倦”三个字来压人,好像只有那时候他才是便宜弟弟的哥哥,虽然也不是亲的。
许绯抱着笔记本电脑看邮件,点开闪动的一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是周立昱发过来的。
【我给你盛星的office账号发邮件,你没回,所以我只能给你这个账号发了。】
圆框眼镜夹在她的鼻梁上,显得巴掌大的脸更小了,她看着时间回复道:【我从盛星离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什么原因?你现在才跟我讲?】
通过邮件,许绯都能想象到那头周立昱说出来急切的语气。
【没必要。】敲了几个字上去符合她的行事风格,想了想又在后面补充道:【我最近会去旧金山。】
周立昱:【出差还是?】
【比赛,无人机比赛。】许绯缩在沙发一隅,也不打算瞒着周立昱。
这么多年,母亲离开她后,后续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周家帮着在出,虽然她也有兼职和奖学金,但没有周家的资助,她连交学费都难。
周立昱在经过青春期的叛逆后,过上了按照父亲想象般按部就班的生活,去了美国留学深造,现在在世界顶尖的公司里担任园林建筑设计师的职位。
许绯看着他发过来的一句话愣了神——【有男朋友的话,就和他一起来旧金山见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速度冲刺中,姐妹们十点多可以过来看看
☆、五十八分甜
许绯摸上键盘的手定住, 这些年周立昱对她的了解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就比如今天寥寥几句话,他就敏锐地觉察到了自己的变化。
思考了很久,许绯没回他最后那条邮件,摘下眼镜出房门。
张明芮帮着端菜,又是殷勤地帮着张明翰解围裙:“大厨今儿晚上辛苦啦。”
张明翰被她气笑:“就你嘴甜,赶紧洗手吃饭。”
“好的咧。”张明芮自然不敢把宿醉的事情告诉她哥,否则肯定要被狠狠教育一通,所以在许绯给她递红酒时,张明芮乖巧周正地拒绝道:“我不喝酒的。”
许绯:“”听张明芮扯吧, 撒谎鼻子都不带皱一下的。
不过许绯没拆穿她,低头吃了几口菜后满心赞赏道:“张明翰的手艺是真心不错诶。”
“是吧是吧——”张明芮在桌下踢了一下张明翰的鞋, 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故意道:“哪个女孩以后成了我嫂子,算是有口福了呢。”
张明翰耳朵根都红了, 放下筷子道:“明芮,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啦?”张明芮眼神飘向许绯问道:“绯绯,你说是不是啊?”
张明芮的眼神暗示太过明显, 许绯也只能配合着她点头。
登山确实耗费体力, 整桌菜被四人席卷而光, 张明芮靠在椅子上欣赏夜空中大片星光:“好饱啊。”
许绯则是主动戴上围裙,开始繁重的洗碗工作。
顾行倦打完电话后脸色就一直不见好,吃完饭后也是没说什么话,许绯一边想着一边关上水龙头, 甩干了手上的水珠。
本来已经躺回房间里睡下了,许绯又想起充电宝还放在客厅,听着浅浅的呼吸声,张明芮应该是睡着了。于是许绯翻了个身,打开手机手电筒出了房间门。
令她没想到的是,厨房的灯这个点还亮着,没记错的话,她还特意最后关了灯的。
并不好闻的焦糊味传来,许绯握着手中的充电宝,悄无声息地靠近厨房,见到的就是顾行倦戴着粉色的兔子围裙,咳嗽了几声,又在往锅里加着什么佐料。
与其是那是菜,倒不如说是实验失败的黑暗料理。
只是顾行倦狼狈做着菜,表情严肃却又戴着粉色围裙的模样实在是很好笑,反差大到超乎想象。
“你饿啦?”许绯抱着双臂,靠在厨房门前问。
“咳咳咳——”油烟的味道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行倦难受得呛红了鼻头,被发现后的顾行倦小声为自己辩解道:“我就试试。”
许绯脸贴着他的背,抱着他精瘦的腰身道:“慢慢来吧,不要勉强自己。”
做饭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事情,但许绯对第一次下厨就狠狠跌倒在起点的顾行倦,还是给予了鼓励的态度。如果她非要给自己加加戏,说顾行倦因为自己餐桌上夸张明翰的一句话而做饭,也不是完全没有逻辑。
被她柔软的胸脯贴着,顾行倦拿着锅铲的手明显一僵,整个脊背都更加挺拔起来,而且,能闻得到她洗完澡后沐浴露的味道,是那种甜腻的荔枝味。
“还愣着干嘛啦?菜是真的糊掉了。”
许绯的一番提醒让顾行倦更加手忙脚乱起来,他赶紧关了火,将菜盛出到盘中。
菜的卖相不好看,用许绯的真实的心里想法来描述,就是裹上了泥土后的颜色。
为了避免吃到这道妥妥的黑暗料理,许绯很是“贴心”地主动拿起筷子,将青菜喂到顾行倦嘴边:“啊——张嘴。”
顾行倦觉得许绯像是妈妈在哄不爱吃饭的孩子,撇过头去没吃,许绯倒是很有耐心地安抚道:“你看啊,这是你第一道菜,多么有纪念意义的一次,不自己尝尝味道总说不过去吧。”
她苦口婆心的劝说起了功效,顾行倦情不愿地吃下,没咀嚼上几口,顾行倦就连忙找到一旁的垃圾桶,捂着嘴吐掉了,始作俑者许绯笑得倒是开心。
“我吃了,你还没吃呢。”顾行倦突然起来的关心让许绯连忙拒绝:“不不不,我很饱了。”
顾行倦摩挲着她细软的腰身,腾空将她抱在厨房的柜台上,冰凉坚硬的触感一下子让她头脑中警铃大作,却无可奈何地被他的大掌压着,躲无可躲。
“我还没饱呢。”他用牙齿细细啃咬着她的耳垂,呼出的热气悉数进了耳朵里。
许绯在这之前一直觉得顾行倦不是那种重欲的人,没想到粘腻在一起,他分分钟就可以想吻她,放在腰间的手也开始不安份。
等嘴唇也被吻成诱人的荔枝色,许绯才摇摇晃晃从柜台上下来,心虚地挽着耳后散落的长发道:“晚安。”
就是说吧,惹谁都不要惹记仇的顾行倦,他的惩罚方式只会让许绯感到无尽的腿软。
*
整个project的制作方案基本确定,所有的时间因为这个比赛不断被压缩再压缩,连许绯都觉得即使能很方便地见到顾行倦,小小地打趣一下之后,他就会神隐在各个地方,做着国内检查工作的最后准备。
在江城经过了几个大雾的早晨后,总算迎来了大晴的日子。
顾行倦坐了她前面一个航次的航班,先去安定好居住场所还有周遭环境,许绯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托运,实在是连轴转了那么久,她居然在飞机上倒头就睡着了。
下了飞机后,洛杉矶的阳光不必江城的温柔多少。许绯看着陌生的人群,到了陌生的国度,是顾行倦和周立昱都待过的地方,这么一想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顾行倦也露出疲惫的神色,这些天他也没有休息好,赶一大早的航班,一直到现在,他都没喘口气,把许绯的行李用另一辆车送走,他打开车门道:“上车,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许绯摘掉鸭舌帽,神情疑惑。
顾行倦想了想说:“见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一路上许绯也没睡着,一直在想顾行倦会带她去见谁。不过一些奇怪的念头打消后,许绯干脆听之任之了。
车停在了一个像是庄园的楼前,顾行倦行走的速度表面他对环境并不陌生,看出来了许绯的迟疑,他就这么牵着她的手,无声地给了她很多安全感。
“叮叮叮——”
按了几声门铃,第三声的时候屋子里才传来动静,是沉郁的老人的声音;“谁啊?”
顾林不修边幅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眼神呆滞:“你们是谁啊?”
没等顾行倦做出回答,他就要关上房门,却是被顾行倦的手给阻止了,他慢条斯理道:“我是你的儿子,顾行倦。”又转过头对许绯介绍道:“我父亲,顾林。”
许绯在此之前从来没见过他父亲,又讶异于顾林竟然认不得顾行倦,半天也只是扯着嘴角堪堪吐出几个生硬的字:“叔叔好。”
“我我不认识你们。”顾林眼神里写满了慌张,连带着肢体也开始颤抖:“你们找错人了,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
顾行倦只是神色温润地抚平顾林的衣领子,让他这个已经迟暮的老父亲形象没有那么不堪,他控制住顾林的肩膀,坚定道:“我就是您的儿子,亲儿子。”
许绯看着顾林花白的头发还有浑浊的眼,也跟着开口道:“叔叔,我们就是想来看看您,没有恶意的。”
“你们你们这群骗子,想要我的钱,我的儿子现在还在读书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现在回来?!”顾林发了疼似的乱动,朝着许绯的方向就是一个推搡。
在她倒地之前,顾行倦及时抱住了她,低声问:“没事吧?”
许绯也是受到了惊吓,完全没想到顾林的应激反应会如此严重,咽了咽口水道:“我没事,你还是先和你爸解释清楚吧。”
其实顾林刚说的话也不是全错,他的确还有个儿子正在读书,不过说的不是顾行倦,而是顾行倦那个便宜弟弟。老头子可真够记性深刻的,两个儿子,永远只记得小的那个。
顾行倦深吸了一口气,还要装作笑脸迎人道:“爸,弟弟让我来看你的,他还给你送了礼物,你看——”
说起弟弟,顾林的神色有了几分动容,不由分说地抢过顾行倦提着的盒子,一通胡拆,拿出来的是一个紫砂壶。
这是在他还没得阿尔茨海默病前,嘴里念叨着到了洛杉矶一直没买的东西。
打消了顾林层层戒备的防范心了,顾行倦和许绯终于得以跨入屋内,只是从头到尾,顾行倦都很细心地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毕竟得了阿尔茨莫海默病的顾林,常常会出现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形象,像刚才下意识地推搡,再发生一次,他也不敢保证许绯的绝对安全。
“紫砂壶好,这个紫砂壶好。”顾林痴痴地摸着壶身,嘴里念叨有词。
离开了洛杉矶这么久,顾行倦给顾林找了好几个护工,不过后来都跑路了,说是太难照顾了。
买完菜回来就说不认识你,把别人关在门外,有时候脾气不稳定,在那些护工面前开始砸碗砸盘,怎么听都是一份高危职业,动用了再多的薪酬,最多做上三天就会有人离职。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了点,大家晚安~下章感谢营养液哈~辛苦你们的灌溉啦,马上周立昱也会和倦哥正面交锋鸟
☆、五十九分甜
五十九分甜
屋子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是那种久不见太阳的潮湿和尘埃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词,腐朽,也许是的,深度腐朽的味道。
顾行倦趁着顾林不注意,在屋内游走了一圈,所有肉眼可见的窗户全部被他敞开通风,正好的阳光不偏不倚照进屋内,扫去所有的阴霾。
顾林的精神状态好像稳定了下来,只是眼神仍然木讷, 像那种被纱布蒙上了眼睛看不清前方路的人,开始自说自话:“你知道我有多厉害么?我曾经是给国家机关做过机密项目的人”
顾行倦好像已然习以为常, 他将新的紫砂壶里撒了茶叶, 又忙前忙后去厨房烧开水,他要是再对顾林这种情况无动于衷, 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绯轻声踱步到厨房里,所见之处是碎片的一片狼藉,看来是被顾林砸完之后没收拾完的一片狼藉。
“顾叔叔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许绯的话像烧开水的蒸汽飘进他的耳朵里。
顾行倦自顾自地把紫砂壶里的茶泡好, 垂着眼睫的模样和少年时期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他自嘲道:“我那便宜弟弟读高中后, 准确说是在我继母去世后。”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许绯却也能从他的字眼里窥见一二。
顾林是位严厉的父亲,少年时期对顾行倦的管教上寄予了厚望。可也是位失败的婚姻经营者,不欢而散后他很快组建了新家庭, 看样子也没有很好地使新家庭和睦。
许绯问:“你那位弟弟呢?”
顾行倦将过滤网置于茶杯里:“大学在读,很少回来。”
许绯嘀咕道:“你到现在能原谅你父亲吗?”
“之前,我父亲去世,母亲有二婚的打算。某一天我去我外婆家,我外婆说,总有一天我会明白,有时候中年人再次组建自己的家庭,往往生活大于爱情的需要。那时的我无法理解这句话,只是一味地抵抗所谓的新家庭。在我母亲也病逝后,我仍然收到那位叔叔家的资助。”
她闭着眼,像是触及很多尘封的记忆:“我母亲临走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以后别忘记感谢那位叔叔。”
在漫长的岁月里,许绯完成了自己和原生家庭的和解。甚至睡不着的时刻回想起来,产生过觉得自己自私的念头,要是她欣然接受母亲的决定,是不是能让母亲不那么操劳、控制住病情呢?
顾行倦忽地握住了她削葱根般的手指,十指相扣,他吻上她的眉心:“我不原谅,只是怜悯。”
“所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是他现在老年痴呆了,我作为赡养人得尽义务,算是这辈子欠他的。”
他的声音轻且软,不是和顾林释怀,只是和过去的自己释怀。
顾林捏着老花镜的银边,他在全神贯注看纽约时报,要很费力才能看得清楚,见顾行倦来了,他颤颤抖抖道:“来,帮我念念上面都说了些什么。”
是半年前的时报,不过顾行倦当着顾林的面用全英文念出报道内容,很流利的美式英语,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完全是游刃有余。
“我念完了,你喝几口水。”顾行倦把报纸叠好放到储物柜里。
“爸,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也是你儿媳妇,许绯。”顾行倦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顾林打量了她一眼,用过来者的姿态道:“你们好好相处,无论什么情况,都要给予双方彼此的信任感。”
“好,谢谢顾叔叔。”许绯双手无措地揉着包包上的亮片,笑容还是甜美可亲的。
顾林又恢复了镇定,只是眼里还藏着挥之不去的茫然:“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这个老家伙就不参与了,先去忙工作忙工作。”
许绯小心翼翼地握过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纹路纵横,握上来时还是有力的:“顾叔叔保重身体。”
回到车里时,许绯还是久久喘不过气来。
命运,当真会捉弄人。
“比赛这段时间,我们暂住在这里。”顾行倦帮她把行李箱推到二楼。这是个复式楼,三楼还有书阁,是在他这边工作时住的地方。
“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忙吗?”许绯来到落地窗前,开阔的风景就展现在眼前:“我把生活用品收拾一下,不懂的地方call你,别担心。”
“好。”顾行倦悬着的心落地,走之前依依不舍地撩拨了她几下,却被催促着离开了。她可不想成为顾行倦该忙工作时分心的所在地。
冰箱里有简易的食材,她做了一碗意面来填饱肚子,味道不算很好,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周立昱发过来一封邮件。
【工作太忙,没能去接机,晚上约个时间见面?】
刚来洛杉矶,许绯还没来得及四处转转,有个免费向导她自然来者不拒,并且她也很久没见过周立昱。
有多久呢?掰着指头数了数,这两年春节他没回,也应该有个两三年了。
周立昱想过来接她,被许绯因太麻烦为缘由拒绝了,她让周立昱先去餐厅,自己则搭Uber过去。
许绯把钱包和钥匙装进包里出门,街头亚裔面孔也不少,叫的司机说是很快就到。等待的过程中,她却是感受到了异样眼光的注视。
在她撇过头后,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女跑到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支马克笔。
女孩儿的英文很蹩脚,许绯只听懂了几个单词,大意是想让她在签名版上签字。
“Racis.m”
原来是反种族歧视运动,她欣然接过马克笔,半蹲在地上签上自己的英文名。
周围聚集的人也不少,不知道哪位男孩冒失地撞到了她,还说了声sorry,许绯淡淡地用微笑回应。
坐上Uber,她正准备检查大太阳下妆容是否受了流汗影响,却很不幸地发现自己背包处拉链被人打开过,钥匙和别的物品都在,钱包不翼而飞。
想来,是被那个男孩偷走了。
不,准确说,这种活动只是街头难民的里应外合,专挑好下手的骗,她成为了他们的猎物,同情心则不值一提。
驶出目的地已经有一段路程了,现在回去找已是于事无补。出了一趟国,别的她没先感受到,只是这国外的扒手确实厉害。
她拿起手机计算器算了算钱包里都装了多少钱,钱财不是很多,两百美元是她出来应急用的,更多的她放在了顾行倦为她准备的房间里,但是护照和身份证还在钱包里,丢失了则是大.麻烦。
她一直以为周立昱会约她在咖啡厅见面,结果是一间很复古的餐厅,墙上的四周涂满了文艺复兴的壁画,有一副她认的出来,是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
一推开餐厅的门,系在门上的风铃就发出悦耳的声音,一只假鹦鹉在说“Wele”。
周立昱好整以暇坐在角落等她,他带了定黑色礼貌,整个扮相很英伦风,差点让许绯忘了自己还在旧金山。
他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打了个响指叫来waiter,问:“先喝点什么?”
许绯很少喝酒且酒量差,只能点果汁。
周立昱饶有兴致地问:“没带男朋友过来?”
“他工作忙。”许绯说了一半的实话。
“一定有不忙的时候。”周立昱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
“所以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周立昱摘掉礼貌,阴蛰的目光更加直逼人心。
“红行科技。”许绯接着道:“我男朋友的公司。”
“办公室恋情?”周立昱没抬眼皮,轻声笑着:“那样的风险很大。”
许绯脱了外套,向他坦诚布公:“来的路上我钱包丢了。”
周立昱捏起红酒杯手一顿:“亏你能这么淡定说出这句话,里面有多少钱,护照还在不在?”
许绯摇头:“钱不多,最糟糕的是重要的护照和身份证都没了。”
精心准备的晚宴刚上桌,周立昱就叫人打包了:“走,现在去警察局。”
由于人生地不熟的,许绯无法具体描述是在哪里丢的钱包,向当地警方报了案,说是找回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周立昱又开车载她去中国驻美大使馆,幸好她的复印文件都在,这么一折腾就到了半夜。
许绯从大使馆出来时,眼皮子都在打架,手机铃声激起了她的情绪,周立昱站在旁边问:“男朋友打来查岗的?”
许绯只是比了个“嘘”的手势就走到一旁去接通,因为顾行倦发现她房间里没人,担心大晚上她的安全就打电话过来问了。
阐述了第二遍事情的全部经过后,许绯自暴自弃道:“报完警了,我在大使馆门口。”
顾行倦已经拿起来车钥匙:“人等在那儿别动,我来接你。”
既然顾行倦这么说了,她就不得不和周立昱拒绝周立昱的好意。
“他要来接我。”许绯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周立昱却是不慌不忙道:“大晚上的,那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他一来我就走。”
他抖动掉烟灰,看向许绯的眼里透着浓浓的占有欲,可在吸完这口后,他又恢复了那种清冷而孤傲的外在神情。
看到顾行倦的车缓缓行驶过来,许绯朝他挥了挥手,可猝不及防的,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脖颈处温热的触感。
她近乎惊愕地看着周立昱,周立昱夹着香烟的那只手摸上她的脖子,抵住她的下颚:“他亲过你了,还在这里留下了记号。”
是前天顾行倦缠着她啃咬上的,许绯当时还笑骂他是属狗的,要不然怎么这么爱咬人。
发现了草莓印的存在让周立昱气场更甚,他压低了嗓子,故意说:“你看,你男朋友在看我们”
“你放开我。”许绯先是好言相劝,毕竟周立昱因为丢钱包这事儿陪她跑了一个晚上,可后来顾行倦越走越近,她也只能上手开始推离。
奈不过男人力气大,周立昱用近乎暧昧的腔调问:“你和他做过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Diniver(一槿)”,灌溉营养液+52019-03-03 00:19:06
读者“天空”,灌溉营养液+32019-03-02 22:32:44
读者“黎笑笑笑一个”,灌溉营养液+252019-03-01 04:50:15
☆、六十分甜
六十分甜
许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几个字会从周立昱的嘴里蹦出来, 平时一贯优雅自持的男人,一旦火山喷发,流出的岩浆足以灼伤所有人。
都是成年人,有些东西露骨地说出来还是会让人感到难堪。
许绯不想与他撕破脸,冷眼道:“周立昱,满意了吗?”
虽然夜幕低垂天色也暗,顾行倦在他刚刚那个距离还是看见了许绯和其他男人的纠缠,这的确让她心中产生了极大的不快。
顾行倦站定在台阶前,向她投去柔和的目光:“绯绯。”
周立昱则是发出了轻声的嗤笑,目光在顾行倦身上游走了一圈, 身材比例很好,骨子里也透露着精英气息, 不过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不是很友善呢。
这么一想, 他倒是故意踱了几步,用同样暧昧的语气叫着许绯的名字:“绯绯, 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为了不让许绯陷入尴尬的境地,向来高冷做派的顾行倦这次倒是“热情主动”了一次,他的语气很商业化:“你好, 我红行科技的顾行倦, 幸会。”
“顾总好, 久闻大名,我是认识了许绯很多年的周立昱。”
周立昱说出来时着重加重了“很多年”三个字,玩味地观察着顾行倦的表情,似乎是想以此来激怒他。
不过顾行倦向来不显山不露水, 四两拨千斤道:“绯绯刚到国外还有些迷糊,麻烦你的照顾,不过”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桃花眼里却是寒冬的寸冰:“周先生还是多忙自己的事情,我会照顾好我女朋友,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一番说辞犀利又直白。
被夹在中间不知所措的许绯简直一个脑袋两个大,这都什么事儿啊?!先是钱包被偷,又是把两个不对头的人凑到她面前横来直去的。
越想她越有点儿暴躁,不禁啧了一声。
这不啧倒好,一啧,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同时好奇地望向她,迫于一些内心的压力,刚想暴躁老妹在线发飙的许绯控制住了自己的戏份,弱声道:“没什么没什么你们继续认识。”
是吧,人是得有骨气,但该认怂还是得认怂。
可周立昱和顾行倦还要怎么继续认识?!估计两个男人都巴不得是最后一次见面。
说起来,周立昱和顾行倦也有共同点,都是如孔雀般骄矜的人,较劲起来也是固执的很,很是爱惜羽毛。
古话怎么说来着,同性相斥,自然两个人都有些看彼此不顺眼的下意识感受。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修罗场,许绯讪笑着挽过顾行倦的手臂,手指触碰着他冰凉如铁的袖扣:“我饿了,我们回家吃饭吧。”
“等等。”周立昱叫住了许绯,许绯差点以为他又要在顾行倦面前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了,没想到周立昱只是把打包盒交给了她,说:“饿了的话回去热一热吃。”
看到这个打包盒,许绯才想起周立昱陪自己忙活了这么久也没来得及吃饭,本来还想过来说还当年资助钱的事儿也全部被抛之脑后。
这日子过得,越来越糊涂了。
许绯挪动着嘴唇婉拒道:“你还没吃饭呢,你拿着回去吃好了。”
她聪明地把手揣进顾行倦的西装口袋里,周立昱塞不过去,只能挥手道:“好,下次再见。”
亏他还能当着顾行倦的面前说“下次再见”,许绯欲哭无泪,坐上副驾驶正想和顾行倦交待点什么必须得说的,他就稳稳当当地给她系上安全带,出声问:“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现在说吧。”
许绯:“”
想了想她全盘托出:“我小学一年级认识的周立昱,由于他父亲和我母亲的原因,我们家和他们家也时常往来。从小学到高中,他一直是大我两届的学长,就是这样了。”
顾行倦没对许绯说的提出任何置疑,周立昱对她而言肯定是段故事,不过从她的神情和这么久的相处以来,他不打算吃醋到破坏她的心意的地步。
顾行倦:“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两三年大概。”许绯也很坦荡:“正好要过来洛杉矶,他知道我要过来就约了见面。”
“这么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讲吧?看来我是破坏你们的叙旧?或者说说看,他都关心了你什么问题。”他面无表情地问出这些问题真的让许绯无法招架。
周立昱问了她什么问题?总不可能如实地和顾行倦说,问她有没有和顾行倦做过吧?这么说出口实在是太奇怪了。
“嗯”许绯避重就轻回答:“工作上的,还有资助的事儿。”
许绯内心五味杂陈,为了掩盖心情,她只得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卫衣带子,却听到顾行倦醋味儿很大的话语:“周立昱没吃饭,那我就吃饭了吗?”
“哼,厚此薄彼。”略带着些鼻音。
他这是在毫无掩饰地展现占有欲?
许绯放软了姿态,将头枕在他的膝盖上,安心地闻着熟悉的木调香:“顾先生,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问声的顾行倦全身一愣,没有哪个男人会受的了心爱的女人毫不掩饰的表白。
这样的爱意,赤诚忠贞,她不向他隐瞒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又在一天的忙碌后,让他孤寂漂泊的心找到了归宿。
许绯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年少的惊艳,现在的珍惜,而对许绯来说,顾行倦又何尝不是如此。大概人都会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加一层滤镜,是宇宙中的发光体,绝不允许他堕入成陨石的尘埃。
为了不影响他开车,许绯又笑吟吟起身,红唇水润:“怎么样?醋味儿又没有消散一点儿?”
“想让醋味完全消散可是需要代价的。”
许绯捂着胸,凶巴巴地隔断了顾行倦投射过来的意义不明的目光,连忙脸朝车窗转移话题:“两个人都不会做法碰到了一起,看来是要注定吃快餐了。”
周立昱拎着打包盒回到家中,打开时披萨已经凉透,放在微波炉里吃是能吃,不过肯定是过了最佳的赏味期限,想了想他还是把餐盒丢进了厨余垃圾桶。
办公桌上铺满了建筑图纸,与图纸格格不入的是,显眼位置摆放的一张相框,那上面依次是许绯的母亲,自己的父亲还有他们两。
那时候的许绯害羞地躲在他后面,手指扯着衣角,露出小半个脑袋,张望的大眼睛透露出对未来的向往。
细想,他的人生真够失败的。抗争后妥协,同时明知不可能还在爱而不得。
熄灭了床头灯,繁华的都市永远承载着最幽微的喜怒哀乐。
历经一天的坎坷,许绯反倒精神了起来,披着衣服来到客厅,看顾行倦还在孜孜不倦地为比赛做准备,她悄无声息走过去给他披了件外套。
这才没几天,相处模式就像老夫老妻了。
“明天我陪你去实验室。”许绯刻意放低了声音。
顾行倦的确很会给自己施加压力,只是他不会外露出来,许绯能感知到的,就尽量帮着分担。
顾行倦的心安定下来,知道新的一胀一触即发,本可以安逸的,他还是放不下。
“离比赛开始没几天了,你也好好休息。”
许绯倚在他肩头,轻声说了声好。
许绯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洛杉矶时间的早上七点,敲了几声顾行倦的房门没回应,她也就握着门把手道:“你吃早饭了吗?”
等推开后,她才发现整洁的房间空空如也,顾行倦人不在,被子倒是叠的整齐。
他起的比她想象中还早,再对比原封不动的冰箱,她就知道顾行倦早上又没好好吃饭,肯定是拿着能量棒之类的食物充饥了。
准备好早餐,许绯出发去实验室。
白色的实验服穿在他身上很亮眼,他有轻微的近视 ,所以在实验室会带上眼镜,埋头做的认真,他都没感知到许绯的存在。
等他抬眼看到了,也只是不冷不热知会了几声。
一个上午,许绯做完了职责之内的事情,就开始有些心烦意乱,时不时偷看顾行倦那边的进度,可顾行倦完全没意识到的,居然完全没理过她了。
知道比赛和项目成了他目前的全部重心,许绯还是觉着委屈,越想着手上拧螺丝刀的力气就加大了几分。
一个走神,螺丝刀就划过了手指,鲜红的血液在往流,许绯手忙脚乱,只得问着顾行倦道:“哪里有创口贴?”
顾行倦立刻丢下手头的实验报告,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撕开包装小心处理好伤口给她包上。
流血的状况暂时止住了,也让顾行倦脱离了完全沉浸的工作状态。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收回碘酒和面前,眉头微蹙。
“我觉得你认真工作很好。”许绯口是心非。
顾行倦把她抱坐在实验台上,嘴唇抵着她的下颌:“怎么?和工作生上气了?”
被他这么一无情揭穿,许绯唯唯诺诺道:“有一点吧,不过就一点。”她继而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不过还是工作重要,这场比赛,我不想输。”
顾行倦单手揽她的腰却是感受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是他那便宜弟弟打来的。
“哥,我在学校出了点事儿,方便的话你过来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