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分甜
四十一分甜
“你这样没事我就先睡了啊。”许绯心虚地放下手机, 心底还是隐隐约约感觉事情有些不简单。
顾行倦不是那种性格,也绝不可能说出那种话来。
翻来覆去几个回合后,她闭上眼睛半天了也没能入睡,一骨碌爬起来又不死心地盯着聊天界面。
对方却是迟迟没有回话了。
想想,要是顾行倦真的在她耳边柔声呢喃:“我想你了。”
光是想想,许绯都被自己身体的酥麻感给震惊到了。
于是,一大早她就顶着黑眼圈挤公交,手里还抓着一袋子面包到教室门口。
教室里的钟指向七点十三分,是晚于叶远定的点的。
虽然早自习是在七点半,但是叶远要求班上所有人都在七点十分准时到校开始自习, 更别提在教室里吃早餐了,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叶远以为往常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顾行倦或者陆宇森身上的, 所以面对自带无辜效果眼神的许绯也就格外留情, 直接招手进了班,淡淡抛下了一句:“下次注意到教室的时间。”
许绯就又想起来第一次来报到时的场景, 都是迟到,还千丝万缕地和顾行倦有着关联。
叶远转身就看见了那一袋子面包:“对了,下次早餐在外面吃完再进来, 怎么和顾行倦混成一个习惯了呢?”
“噢”许绯暗自想道, 什么叫和顾行倦混成了一个习惯啊?
真让人头大。
可当他真正看见顾行倦没有遮盖的脸庞露出来时, 还是下意识地掩了嘴。
尽管昨天李叔给他上了药,但是印子没有完全消除,少年的皮肤又偏白皙,这样看倒是让人心痛得很。
果然, 一下课陆宇森就围了上来:“哟,谁啊,这怎么怎么搞的啊?”
顾行倦沉想片刻,就对上了许绯好奇的眼神,一副想蒙混过关的样子:“摔的。”
“哈哈哈——”陆宇森下巴都快要笑掉了:“我去,你得摔成狗啃泥才能摔成这样吧,还只摔伤了一边。”
说着,陆大少爷就准备“动手动脚”了起来,顾行倦一把拍下他的狗爪子:“别碰,安分点儿。”
“我怎么觉着是哪位小野猫抓伤的呢。”陆宇森捏着下巴,看似神色凝重,又来了个百转千回:“值得深思,是吧,学霸?”
末了,还不忘转移话题,自己逃离“战火”重灾区。
“啊?”许绯杏眼微张,心叫道,不是吧,陆宇森这甩锅甩的
但好奇肯定是占上风的,只不过哪个小野猫可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被陆宇森在许绯面前的一招激将法这么一激,顾行倦更是没什么好脸色,满脸写着“陆宇森,要是再敢多说一句,你可能就没命了。”
等陆宇森悻悻地走开,许绯才撬开话匣子:“你昨晚发的信息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信息?”顾行倦一脸的茫然无措,差点就把“倦倦不知道,不关倦倦的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许绯投射过来的目光愈发探究:“你真喝醉了还是被盗号了啊?”
顾行倦突感事情的不简单,不过是一个晚上的不省人事,他究竟做了什么或者错过了什么?
聊天信息?从昨晚开始他就没看了。顾行倦一打开就是李叔一张善意的微笑.jpg,后面附赠上了一段话:“由于你昨天说想你的同桌了,我怕你不好意思开口,就擅自做主给她发了信息,男人嘛,不主动就没有未来。”
他突感太阳穴的神经开始了剧烈跳动,每跳动一下,那种难受的宿醉感和逼仄感就涌上心头。
“你就当我被盗号了吧。”顾行倦又是从李叔那里了解到昨晚是他送自己回家的,那时候顾林已经走了,还扔下了一堆盘子没洗,用李叔的原话来说就是,这男人可真够没人性的。
“当你被盗号了?”许绯又撇了撇嘴:“当不起当不起。”
顾行倦无奈坦诚:“那就是喝醉了。”
“你脸到底怎么弄的啊?”不知道是不是许绯还介意着小野猫那几个字呢。
顾行倦突然凑近,语气暧昧:“真想知道啊?”
许绯猛地点了头,瞳孔里全是少年的倒影,清澈干净,顾行倦以后再怎么变这也是少年在她心中永恒的定格。
他厚着脸皮笑:“不告诉你。”
许绯:“”可真够幼稚的。许绯的书包堪称百宝箱,不一会儿就拿出药膏问:“我有药,你要不要用?”
“我上过药了。”顾行倦这么一说,就是委婉性拒绝了。
想想也是,这么喜欢拒绝别人,没有女朋友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顾行倦又来了一句神转折:“我觉得再多用一种会好的快一些。”
许绯嘴角弧度向下,干脆利落地把药膏收回到盒子里:“那你再去买一种吧。”
逗他?
顾行倦忽地笑了,这样的表情目测很是危险,占有欲由内而外地袭来,但许绯多倔一人呐,宁可装傻也不站出去再接话。
“许绯,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顾行倦这么一说,许绯也莫名其妙了起来,条件反射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了你的入学简历。”顾行倦笑意更深:“叶远让我帮忙统计的,第一个就是你的,你就当做我记性好,过目不忘吧。”
“所以呢?”许绯不明白这个话题是怎么从药膏变成了生日。
顾行倦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只桃子抱枕,比上次他赢得的那只要大一倍。
“你这是?”许绯的“桃子精”三个字没说出口,顾行倦就骄傲道:“生日礼物。”
也不管女孩儿收不收,总之,顾行倦把它塞到了许绯怀里:“别多想,路过商场突然想到顺手买的。”
突然,顺手这几个偶然的词语连接在一起就让事情变得没有那么简单。
许绯着实喜欢那只桃子,虽然现在的这只是桃子精,但仔细一想,好像是用了情侣同款。
她估摸着顾行倦的为人处世,肯定不会想到这个层面,可能只是单纯地认为她喜欢所以就松了吧?
“那这支药膏你先用着吧。”许绯看起来是秉持着来而不往日非礼也的精神,实则送出了药膏迎来了桃子,她觉得这比较你还是很值得的。
“我自己来啊?”顾行倦愕然,拿着药膏的手无处安放。
许绯满脸“你不自己来谁来”的表情,目光瞥向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怎么?你把手也摔伤了?”
“没,没有。”顾行倦委屈巴巴地把药膏收下,许绯却是在心里发笑了。
看着女孩的笑颜,顾行倦的心里莫名酸了一下,以后不坐同桌的日子里,要是许绯也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盛夏已至,每天中午许绯都觉得困乏得厉害,但是一想到不努力连顾行倦的后脚跟都跟不上,她就很快把自己给掐清醒了。很多人嘴上说着目标,但是冬天里没从被窝爬起来的日子,上课放纵自己睡过的觉,深更半夜窝在被子里打的游戏最终都会通过成绩一一呈现在卷面分数上。
真真能对自己狠下心的人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能以一条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别人不清楚,至少许绯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很快到了公布高考成绩的日子,本来标着下午公布成绩的官网,不客气地在凌晨四点来了次夜袭,还没睡的第一批夜猫子知道了之后,有的在被窝里猛然落泪,有的跳起来把爸妈叫醒分享好消息,还有的直接给好朋友打电话通知查成绩了。
总之,这是一个疯狂又不安的夜晚,承载了太多辛酸和泪水的三年在这一晚可以尽情释放,或喜或悲都只是过去的经历了。
叶远进教室的第一句话就是:“高考成绩出来了,大家都知道了吧?”
下面的小鸡崽如同啄米一样齐齐点头。
“周立昱,理科年级第一682分,全省第21名。”叶远的表情也是满溢着骄傲的。
下面的同学掌声雷动后,也纷纷好奇问道:“叶老师,他单科分别是多少啊?”
叶远笑了笑:“具体我还没拿到呢,不过他理综全省第一哦。”
感叹声也随此起彼伏:“大佬就是大佬啊——”
叶远走到教室中间,看着底下双眼放光的孩子们:“别人再厉害那都是别人的成绩了,在此我想和你们分享一个我听说的周立昱的故事。”
叶老师五分钟讲故事时间过去了,但这个故事许绯敢说肯定是假的。毕竟故事中的周立昱被说成是一个之前成绩中等的学生,是不断积累的自信成就了他的中考成绩,继而在高中三年一路保持。
她打小就和周立昱相识,周立昱就没有成绩中等过,他的优秀是一如既往,甚至是让别人望尘莫及的。
这个故事企图很简单,只是让班级中广大成绩中等的学生喝上一碗浓浓的热鸡汤。
“那叶老师,他应该会去双TOP里面的一个吧?”
叶远略微思忖:“应该会是,这样优秀的孩子哪个学校不想选择呢,但最终怎么选还是看他自己。”
这句话莫名地给许绯敲响了警钟,她很害怕,固执的少年会真的放弃那么好的机会去上海。
叶远把习题集发放下去:“再等两年,就到看你们的时刻了,你们谁能不能超越周立昱的省排名呢,我拭目以待。”
“哇,这也太难了吧。”
“谁说难的,我看我们班就有人能够做到。”叶远放了狠话,包含着多少期待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很少耐不住性子了,这次她主动给周立昱发去了祝贺的消息,周立昱没给她打的一大段消息回话,直接道:“江高旁边的咖啡厅见。”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会离开,但重逢时都是各自最好的模样。
大家新年快乐,希望你们事事顺遂,健康快乐。
☆、四十二分甜
四十二分甜
“喝什么?”周立昱毕业了也意味着摆脱了校服, 夏日里着一身清凉的短袖短裤,看上去清爽十足。
许绯对饮料没什么忌口,心中又藏着事儿,干脆把选择权交给了周立昱:“看你。”
“今天没戴眼镜?”许绯对他的变化反应上总是有些滞后。
周立昱从口袋里拿出隐形眼镜药水的小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许绯知晓道:“你改戴隐形眼镜了啊。”
周立昱不戴眼镜后的眼神仿佛更加清亮,瞳仁漆黑,一对视就能读出眼底那种骄矜的意味。
从小母亲对她的教导就是徐悲鸿那句“做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这么一看, 周立昱明显是二者兼具的人。
并非自视清高,而是有资本让大多数人入不得他的眼。
“一份焦糖玛奇朵, 一份美式。”周立昱点单还是顾忌了许绯的口味, 他和许绯在饮品上的口味截然不同,她嗜甜, 说着不挑但喝美式肯定是喝不惯的。
许绯迂回问道:“双TOP里面选好了?还是在犹豫选哪一个?”
这样的选择,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纠结,却被他轻易玩弄于鼓掌之中, 看起来根本没当回事儿。
回应她的四个冷冰冰的字:“明知故问。”
是在说那晚他的答案?许绯眼珠一转, 继而反问:“不会吧?”
见周立昱没对美式咖啡的苦皱一下眉头, 许绯平心静气地说:“你爸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他同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志愿还不是我自己来填。”周立昱又双手握拳,目光移向窗外,天空又变得阴沉开来,雷电的速度和轰鸣似是为了夏日的瓢泼大雨做提前预警。
“要下雨了。”他一脸沉郁, 嘴角又漾起一抹笑,从微表情上来说,这是很矛盾的一种情感。
许绯能感受到的,少年身体里渴望冲突束缚从而赢来自由,他已经彻底把自己和父亲划分成了两个对立面,不愿再任由摆布和控制了。
叛逆期谁都有,只是许绯没想到周立昱这样的人会选择用最愚蠢的方式来反抗。
初中的时候,班上也有一个成绩优异的女生,看上去乖巧懂事,谁也不会想到她会接连几天不来上学,走之前还带走了家里的两万现金。当时她的父母和同学都着急得不得了,失踪二十四小时后第一时间报案,在各大火车站进出口查找踪迹。
许绯不是一个爱听墙角的,却也对这件事略有耳闻。
严加管束的家教让那个女孩儿压力很大,她想和同学去看电影,结果因月考成绩被第二甩了三十分,父母拒绝了她的请求。年轻气盛,思想一冲动,她就带着钱坐火车去外省找网友了。
本来这件事和许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可那次月考的第一名就是许绯,再怎么说,也是令人唏嘘不已的。
在这样一场父母与子女的对抗中,如果周立昱拿吸烟作为反叛的标志,拿十多年的努力换来的前途来赌,许绯觉得大可没必要。
只是她没想到,周立昱这样高不可攀的人物也难逃凡尘,并不是所有星球中独一无二的。
他们坐的位置靠窗,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安静的氛围里让人很是享受,只是轰鸣的雷声带来的震撼太过于强烈。
许绯这份冰的焦糖玛奇朵没搅拌所以有很明显的分层,入口的味道也是先苦后甜,颇有层次感。
她拿起勺稍稍一搅,如同梦境碎裂,上层的拉花也被破坏殆尽。
许绯兀自笑了,周立昱不解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她又凝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只是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场从小时候开始的追逐可以停下了。
大多数人都会在心里安放一个闪闪发光的人,无论是虚拟还是真实,但是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绝对独一无二,不应该和那些世俗的人一样的。
周立昱想帮她擦去嘴角的奶渍残留,却是被许绯偏过头去给躲开了:“我自己来。”
他摊手无奈,表情窘迫:“长大了的标志是不是意味着说拒绝的次数越来越多?”
许绯笑着应道:“也许是,毕竟长大了,很多事情就该学会自己来了。”
“别任性了。”许绯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空,周立昱捉摸不透的那种空。
她像一个审判者:“继续斗争下去,你什么也得不到。”
更何况,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做斗争,不仅得不到还会失去更多。
“所以长大了也喜欢给人讲道理了?”周立昱尾音上扬,他真的迟钝了,迟钝到现在才发觉许绯的变化太大了,明明上次去校医务室就该注意到的,结果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她明白原生家庭带来的逼仄感,也不是要让周立昱立刻屈服,只是不值得,拿这么多东西来换,不值得。
“打赌吧。”许绯此刻的神情是周立昱从来没有见过的自信张扬,让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对面坐的人究竟还是不是许绯?
周立昱一口饮下不再滚烫的美式咖啡:“赌什么?”
天空中突然雷电翻滚,浅紫色的闪电劈开云层裹挟,露出比白昼还要亮的光芒。
“你在双TOP里面选一所,两年后,我会取得比你还要高的省排名。”她的话掷地有声,笃定自信。
那一刻,周立昱心中突然有了答案,他对面坐着的确实是许绯,只不过不是过去的许绯了。
她紧张了,手心在冒汗。自己曾经认为的少年高不可攀,是自己不可超越的对象,现在却觉得没必要了,和顾行倦在一起的时候,做自己的感觉就很好。
“好。”周立昱眼皮薄,往上一挑,就能看出眉宇间的情绪。
周立昱看了眼腕表,还有五分钟到门禁的时间,他起身,许绯在后面快步跟上,只听见他说:“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学校。”
巨大的黑伞的确容纳得下两个人,许绯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地面的雨水,溅起水花,周立昱没理会她的幼稚行为,只是像是老父亲拖着女儿去赶最后几分钟没关门的时间。
保安大叔一把拦下陪同许绯进来的周立昱:“同学,你校服呢?”
许绯忍住笑意,添油加醋道:“这是我小叔叔。”
周立昱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多话的后果,继而挺直了脊背,字正腔圆地吐出那几个字:“我毕业了。”
噢,许绯小时候的梦想就是不穿校服跑到以前的学校,被人一拦,昂起头颅说出‘我毕业了’这几个字,想想就带劲儿,只是这次适用的对象仅限于周立昱了。
他把女孩儿送到教学楼下,眼神凌厉:“谁是你小叔叔?”
许绯戏弄了周立昱一回,心里还憋着笑意呢,表面上只能怂得要命,服软道:“反正不是你,行了吧?你没那么老”
“算大你两届的学长了,也是挺老。”不知怎的,周立昱说这话时莫名就想起了许绯的那个同桌,比自己年龄小,但眼神和气场却是让人不敢把他当做小孩儿来看待的。
许绯仰着头问他:“最后怎么就改主意,愿意和我打赌了?”
周立昱顺着话题,给出了一个极其不正经且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是小叔叔,来哄侄女啊。”
“顾行倦,你还有没有人性啊?!一陪你出去就暴雨,今晚上你请吃饭啊。”
陆宇森的碎碎念成功吸引了许绯的注意力,只见顾行倦收起伞柄:“富家公子天天想着蹭饭是个什么理?”
看来,也是两个习惯踩门禁点的。
“你管我”陆宇森显然也注意到了和许绯站在一起的周立昱,下意识用手肘捅了捅顾行倦:“学霸旁边那男的谁啊?”
顾行倦淡淡瞥了眼,看上去没兴致极了:“别看了,走吧。”
“不是”陆宇森跟着他屁股后边,有点儿搞不懂顾行倦是个什么意思了:“你看学霸跟他讲话,笑得多开心呐。”
陆宇森话不停歇:“还有还有,以我的经验,那个男生看许绯的眼神里满是宠溺,那个什么泡泡,都快要”
“你有什么经验啊?”顾行倦唇抿成一条线,额前细碎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眸,不过那种清冷感让陆宇森只觉得倒霉,他只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用不着被怼吧。
陆宇森为自己辩解道:“我没自己的经验,总有看别人谈的经验吧。”
“行,你晚饭没了。”
看着前面上楼梯健步如飞的顾行倦,陆宇森气鼓鼓的,心中只有一个最符合此情此景的推断,某人吃醋了。
要换别人,他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但对象是许绯吧,那么一切就都情有可原了。
既然立下了要超越周立昱的海口,许绯一回到教室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开始学习,一摞的教辅她把中等和难题全挑着做完了,便利贴贴得满满当当,步骤严格,字迹清晰,算是标准的答题模板了。
有可能所有的努力是一场白日梦,但这场梦做下去也是三年的春秋大梦,在自己的行走轨迹里,辛苦但不后悔就足够了。
下午化学老师把上次小测的卷子发放下去,满分一百,许绯瞥了眼顾行倦的,是九十九,自己的则是满分。
这样一来,试卷评讲两人十有八九不会认真听,许绯开始刷起了化竞题目,见顾行倦心不在焉,她把笔交到顾行倦手里:“这个题帮忙看一下吧。”
顾行倦气结,上次在医务室也见到过周立昱的,那种在看自己视线里猎物的眼神他没忘,一下子没忍住情绪外露道:“我不会。”
许绯又委屈又惊讶:“你都没看这题就说不会,怎么这么敷衍啊?”
这几天顾行倦的情绪都不太对,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但和往常相比,低沉了许多,少了那种少年的鲜活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感冒加生理期,发出来晚了些见谅!感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灌溉,爱你们!
☆、四十三分甜
四十三分甜
敷衍?顾行倦手里没尺, 心里却在默默丈量着,那周立昱对她的态度就是耐心有加了?
顾行倦又不甘心地瞥向许绯的神情,试图从女孩儿被拒绝后的脸上找到那么一丝慌乱,一丝难受,但是很抱歉,事实很残酷,除去一开始的委屈和惊讶,许绯很快挽起耳后头发,重新抽出一张草稿纸换种方法开始写。
从头到尾,吃醋的是他自己, 赌气的也是他自己,这算个什么理啊!
临近期末考试, 晚自习要是不待在班上, 也可以自己去每层楼的图书角学习。
二班有几个喜欢用老师和同学头像P图的男生,不是引得讲台下面的同学哈哈大笑, 就是被那些“上了P图大字报”的同学追着打,整个班唯有在叶远巡查到的时候,才能安分下来。
由此, 许绯嫌班上闹腾, 宁可待在图书角喂蚊子了。
她把校服外套披在短袖外面, 两只袖子耷拉着,脱下来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袖子上从食堂沾染的食物的气息,是她今天的晚饭披萨饼的气味, 只是没想到久久不散。
理科班男女比例本来就很虐心,在为数不多的七个女生里,许绯对其余六个女生来向自己问问题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
有班上女生和她一起待在图书角的,也会过来问她有关理化的题目:“绯绯,这个数列我用累乘法做不出来。”
许绯刚准备跟她讲方法错了,耳边就听见了蚊子嗡嗡的声音,左右手夹击还是让那只该死的蚊子逃脱了,于是旁边的女生也放下本子,跟着她一起拍蚊子。
许绯用一叠叠的纸当扇子,试图拂去一些燥热,就听旁边的女生抱怨道:“图书角夏天没空调又热,蚊子也多,要不是班上这么吵,谁愿意出来啊?”
“噔噔噔——”许绯模拟特效的声音,拿出包里的花露水:“刚才没被蚊子咬到吧?”
那女生支吾道:“没有。”心里却是对许绯的心态感到由衷的惊异,许绯很少抱怨环境的不好,又或者说,她适应力和执行力都不是一般的强。
许绯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了,小时候她和母亲住平房,家里没空调,母亲就用蒲扇在她身侧扇,直到她睡着为止,还有蚊帐也得扎扎实,要不然露出缝隙来,蚊子就会待在里面伺机而动。
“有倒数的数列呢,你可以考虑用构造法”许绯讲起题目来,嘴角下就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十分惹喜。
“我看你在写老师发的一百道题目,如果可以的话,我坐这儿和你一起写,不懂能问你吗?”
许绯本着来者不拒的心态,正准备一口气答应,就见顾行倦闲庭信步走过来,在图书角面前站定,他的身后,是一片夜幕低垂。
远处,是其他高校图书馆顶楼的灯光,四个角组成的图案全部亮起来时,仿佛揉碎了天上的星光,透过缝隙一点一点扩散在顾行倦周围。
顾行倦两只手手肘都撑在栏杆上,头向后仰,似乎很快活动完了筋骨,他背着光朝许绯的方向靠近。
笔尖摩挲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图书角里被放大了十倍,顾行倦穿过那一段黑暗,笃定地站在了她的自习桌前,盘旋在他头顶的,除了飞蛾还有灯光下映照的细小的尘埃。
沙沙声没有了,许绯恍惚间盖上笔帽,下意识地把那些纸张往自己怀里的方向拢,一抬眼就看见一根白线堪堪挂在少年的耳后。
哦,是耳机线。
听歌只戴耳机的一边,这是什么风格?!
其实不是为了耍帅潮流什么的,纯粹是耳机线他懒得解,顺手就用一边了。
就在顾行倦胯骨抵在桌前时,旁边女生的反应就不似许绯那么淡定了,主动道:“你找许绯有事要讲吧,你先坐。”
省了开口的事儿,顾行倦自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让座,走之前还把自己写完的一百道题目作为附赠:“我写完了,你拿去随意看吧。”
那女生摆手推辞:“不用了,我先自己写吧。”
敢情顾行倦也没觉得自己这么赶客,一来别的女生就对他唯恐避之不及是个怎么回事啊?
许绯将自己的资料摞齐,给顾行倦腾出些许空间,坐得近了,听得见他另外一只耳机隐约泄露出的音乐,是她没听过的音乐,好像是首日语歌。
他把播放键按钮暂定,最后干脆把右耳的耳机摘下来,气氛显得愈发诡异了。
许绯想来他最近是有心事的,只不过自己的性格是别人不来说,自己就不会主动开口问,她自己都没活明白呢,哪里做的了别人的主?
不过既然顾行倦找上来还一言不发,许绯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最近心情不好啊?”
顾行倦把头往左偏了偏,见许绯没抬眸只是紧握着那只黑色的中性笔,笔尖悬在半空中,却是半天没有落笔。
“很明显?”他反问道。
许绯一副要控告他的样子,杏睛睁得圆溜溜的:“别的我不敢说,单是问你题目你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好不好?语气强烈声音却是软糯的。
顾行倦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就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只是一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周立昱还有机会站在校门口等她,还可以为她撑伞,心里就堵得慌。
在这个年纪,他们不过都是父母爱情战争里的牺牲品。
他憎恨过自己的年少,甚至急于冲破这层桎梏,但结果了然,他没有选择权,连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种感觉,太难以言喻了。
顾行倦的目光又飘向实验楼上的两侧红色横幅,写的是“祝贺周立昱同学以682高分夺得全省第19名”,心底的躁动感如同火苗初燃,只会愈燃愈烈。
就算是他小肚鸡肠,就算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算是他醋坛子打翻了覆水难收,周立昱的先他一步和得天独厚的优势让他沉不住气了,运筹帷幄,不存在的,好像某一瞬间他也从心底里开始患得患失了。
但一切的情节就像一瓶可乐,摇晃得猛了,汽水的气就内耗完毕,再次拧开瓶盖时,只是一片平静再无喷薄的波涛。
陡然间,那些所有的话语全部被抛诸脑后,更何况,他没有办法以任何一种身份来询问许绯和周立昱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行倦突然笑了,如同之前一样,惹恼了她又主动过来赔礼道歉:“好好好,是我的态度不好,应该对同学尤其是自己的同桌加以友爱。”
许绯讶异了少年的转变,他明明是带着问题来的,却是用主动认错来缄口不提,他是不开心的吧,何必在她面前佯装?
顾行倦朝二班所在的方位探头,一边汇报着情况:“叶远来查晚自习了。”
许绯甩给他一摞卷子当能临时抽查的东西,了然于心道:“叶远看到我们两不在班上,等会儿就会过来,先写题吧。”
顾行倦这才瞥见了她厚厚书卷下的一本小说,这么一看,上面的一大摞都是为这一本打掩护的也说不定。
书册边上写的是书名《群魔》,作者在下排,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似乎饶有兴致:“你喜欢看俄罗斯的小说?”
许绯一愣,明白他是指在众多复习资料里最显眼的那一本大部头,摇了摇头说道:“一般,这本是别人送给我的。一开始我也没什么兴趣看,后来发现这本小说的译本很是冗沉,我多看这些看不懂的,容易让自己心静。”
倒是一个奇怪又无厘头的解释。
但这本书的来源就是周立昱混着他的复习资料送过来的,她纯粹当周立昱义务献书,也没多管。
“我能看看么?”顾行倦轻声询问。
许绯抽出来递给他,不明白顾行倦这种典型的理科生还爱好看大部头。
书上是没有署名的,顾行倦匆匆翻过,只见中间的纸张有些残缺,他舔了舔唇:“中间少了一页。”
许绯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泛黄的纸张在被撕去一页的下面一页似乎还残留着墨痕,写的时候是印在上面一张纸上写的。
她看书很慢,又习惯从第一页翻起,自然没有注意到中间的残缺,但这似乎也并不能说明什么:“谁知道呢,也许是撕下来记什么的吧。”
顾行倦合上扉页,将书放在原来的位置,眼神飘向远空中皎皎如盘的明月和稀疏难见的群星,夏夜里,所有的躁动和慰藉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夏季在C城好像有国际上的比赛,你暑假没事的话会参加的吧?”许绯的眼神里带着期冀,毕竟上次江城二赛他错过了,遗憾已过,总要昂起头面对未来的。
“也许。”他扔出来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许绯反问道:“什么意思?你没有把握参加?”
“谁知道呢。”顾行倦觉得自己站在迷雾从里,只能笑着答道:“走一步看一部喽。”
许绯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满脸漫着喜悦:“对啦,我和周立昱打赌了,要在高考里考过高于他的省排名,不过,在此之前,我这个千年老二都还没打败千年老一呢。”
顾行倦似乎收敛起了许多锋芒,很是认真地一字一句道:“你肯定可以的。”
“哇——”许绯被夸的有些膨胀了,打趣道:“你是要给我放水有意让着我啊还是真心的啊?”
他上前一步,手指探向她的额头:“笨蛋。”
“当然是真的。”
少年的眼睫扫过她的左眼皮,速度太快了,她只是感觉到微微的痒,下一秒湿润就落在了她的右眼皮上。
轻轻的,克制的,温柔的一吻。
可她感受的到,少年的心跳是剧烈的,呼吸是急促的,不带有任何杂念,像是让受伤的小动物得到劝慰的眼皮上的一吻。
许绯脸红的如同熟了的柿子,完蛋,她好像干坏事了。
☆、四十四分甜
四十四分甜
大太阳天出门不戴墨镜, 这大概是陆宇森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不过要不是顾行倦通知自己他马上就要动身了,他现在肯定在空调房里打着游戏呢,哪儿用这么着急跑出来送行啊?
走了一段路,那可谓是个汗流浃背。
等站定在顾行倦面前时,顾行倦都忍不住吐槽道:“你这是刚蒸完桑拿出门吧。”
陆宇森:“”
聊了没一会儿,陆宇森一个钢铁直男在顾行倦面前哭的涕泗横流,就差没一把扑进他怀里了:“倦哥,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我以为你要说后会无期呢。”顾行倦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你丫没心没肺的。”陆宇森送给了他一个临行前的白眼。
顾林坐出租车过来的,他那加长版的路虎在分婚姻内相关财产里给了前妻。
“顾叔叔好。”陆宇森夹在父子两中间也挺为难的。
见两人无话, 陆宇森又趁着上洗手间的契机问道:“你回洛杉矶这事儿班上同学都不知道吧。”
顾行倦避重就轻答道:“顾林和叶远还有其他老师讲过了,手续也办好了。”
陆宇森没好气地说:“我是说, 许绯她不会还不知道吧?”
等待来的是一阵沉默。
“我说你没心没肺, 你还真没心没肺啊!”陆宇森讲得急了,唾沫星子直飞:“以后别人就要独守空桌了, 你居然连基本的再见都没有。”
是,就当他没心没肺吧。
那也比在许绯面前,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来的强。
他这算什么, 落荒而逃么?
出洗手间时, 顾行倦还听见了陆宇森的低骂声:“顾行倦你大爷的。”
去洛杉矶的国际航班马上就要起飞, 顾行倦最后一次惦念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烈日炎炎,阳光穿透云层,而自己一瞬间仿佛随着那些流动的记忆卷入海底, 再伸手去触碰时,只有淹没于海底的无尽窒息感。
再见了,他的草莓糖女孩儿。
万里高空,云层低厚,疾风飞驰,也许多年后再回忆起那日的夏夜,年少时轻轻的触碰像无声的火焰燃尽了所有的语言,那样虔诚,那样纯白,可少女心不会骗人呀,一定是喜欢的-
幸亏第二天迎来的是一个可以睡懒觉的周末,否则许绯还真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顾行倦。
印着小熊图案的空调被下,许绯只露出了个额头,几乎整张脸蒙在被子里。
良久,她似是觉得睡的不安稳了,又扑腾着双手翻了个身,露出白皙嫩滑的手臂来。
“咚咚咚——”
她猛然睁开眼,心悸得厉害。
好像是做了个不好的梦。
梦里全是少年的脸庞,可能是从第一句发问“江城高中的?”,那时她的心弦就被撩拨起。
后来的梦境全是细碎的回忆,头顶的落叶、游乐场的体验、科技展览的惊喜、穿上队服一起加油的喜悦、送她的那只桃子精,一切像是她极度不甘心的产物,只能从过往里找出细小的证据,来证明年少时的一场遇见不是泡影。
梦的最后,是顾行倦站在熟悉的学校天台上,他手里还攥着无人机的操控器,眼睛却是无神地凝视着远方的晴空,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他越过了围栏
那一瞬间,许绯感受到了自己额头细密的汗珠,反复确认是真实的温度后这才醒来。
“哗——”
推开窗帘和纱窗,阳台上热浪跟一浪的袭来,许绯整个人扑在阳台的栏杆上,眼见那梧桐树都快被太阳烤的没有了生机了,人也蔫不拉几的。不过趴了几分钟,头发和后颈的温度就高的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那噩梦的后遗症,总之许绯现在右眼皮跳的厉害,古语有言‘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虽然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可老人留下来的那么一两句话冥冥之中也许是有指示的。
都怪顾行倦,日有所思,夜才有所梦,看来那一吻还真是害人不浅。
周一早上八点,许绯看向旁边空落落的座位,心里还有些发怵,顾行倦不会是不好意思来学校吧?
但转头一想,他那么“厚脸皮”的人,肯定是睡觉睡过头了。都快到考试周了,早自习用来复习的时间自然紧迫,他这一迟到,叶远指不定怎么教训他。
这不是说叶远,叶远就到了嘛。
叶远神色如常:“不知道有没有必要,但还是耽误大家宝贵的几分钟复习时间讲一件事。顾行倦同学已经随父亲回洛杉矶的高中就读,他临走前和我说很舍不得大家,但不想把事情闹大,免得破坏大家心情。”
许绯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短暂性的耳鸣,以至于叶远后面说的任何话她都完全听不进去。
“许绯?许绯?”叶远见她放空,连着高声叫了几次她的名字。
许绯呆呆地看着叶远蠕动的唇形:“许绯先暂时一个人坐,高二开学我会重新调整座位。有家长和同学反应,班里纪律比较差所以我和其他老师商量后,决定把学习不自觉爱讲小话的单独调成一排”
那一整节课,她只是提着笔僵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宇森怕她伤心,把自己从顾行倦那儿掠夺来的几包纸巾放在女孩儿桌子上:“学霸,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会再次相见的。”
“骗子!”
陆宇森没听清,问道:“什么?”
许绯的眼神更空洞了,斩钉截铁地说:“骗子。”
什么可能会参加C成的无人机比赛?什么一定可以打败他成为第一?通通都见鬼去吧!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比死别更痛苦的,也许是生离。
她在考试将近这个不适当的时刻病得厉害。
先是嗓子疼得冒烟,到重感冒喷嚏不止,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些睡不好,这完全违背了她的学习和休息时间。
但在有限的碎片时间里,许绯把所有的时间投入到书本和习题里,用成堆的练习册麻痹自己的神经,甚至晚上回到家母亲问起来时,她的嗓子总带着点儿紧绷的干涩感,那是长时间不说话的后果。
在有一天晚上回家的路上,许绯碰上了熟悉的面孔,是李叔。
他二话没说,牵着她就到店里坐,急急忙忙招呼着:“西红柿鸡蛋面可不可以?”
许绯不说话,只点头。
李叔把沾染了油污的围裙挂在另一面有钉子的墙上,劝道:“吃吧,吃饱了心才能定下来。”
半晌,女孩儿没动筷。
“那小子,临走之前在我这个饭馆,吃的是海鲜面。”
李叔托腮沉思道:“一开始他和你一样,也一副茶不思饭不想的模样,我把他喝了个宿醉,第二天还不是得清醒的去上学?但你不一样,你是女娃子家家,我不能给你灌酒,要不然显得我别有居心的,但我老李话糙理不糙啊,天大的事情睡一觉,第二天天也没塌掉,人还在,谁愁个见不到的时候呢?!”
“你们年纪还小,我不说和这老板娘也是同桌嘛,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候,距离毕业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感情还在呀,命运如何锤炼,那就交给命运来抉择好了。你心里的感觉是坚定的是对的,要是怀疑过去的经历,既是作践自己也是为难别人,回头一想,真的有必要吗?”
许绯的唇微微动了动,她拿起筷子,像是饿极了,连着面条带汤直往口里塞,嘴里塞得鼓鼓的,心空缺的一方空间就能满了似的。
走出店内的时候,暮色已至,晚霞蜿蜒到视野的尽头,正是下班的晚高峰,不仅暑热不减,堵车更是堵城了长龙。
许绯穿着车与车的缝隙,抬头望着这城市遍布的梧桐树,走到另一条街道时,忽地蹲下身哭了。
女孩儿先是蜷缩着,如同猫小声地抽噎,后来则是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
那是顾行倦离开这么一些天的日子里,她哭得最凶的一次,眼泪湿透了校服的裙子下摆布料,止不住地往外淌,伴随着司机滴滴的喇叭声、路人的交谈声淹没于城市的人群洪流之中-
又是一年的六月,空气间的燥热抑制不住地膨胀,等到濒临人的耐心值最低限,烦心事就开始一件一件地出现。
许绯不停地开屏关屏,确认离会议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后,实在忍不住催了一句:“司机师傅,这路段大概还要堵多久?实在不行,我就在这里下车吧。”
司机师傅抹了把汗,操着乡音:“不是我不想快点,你也看了,就江城今天这路段,怕是再堵个把小时哩。”
“可我平时上下班好像没有这么堵的时候。”许绯只是低声接了句话。
司机解释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呐?!这附近多高中,全是高考考点的呀,这一考完,学生全从考场里出来准备回家,接送孩子的父母也多,这会儿全堵在门口和路上了。”
许绯心一惊,没想到时间过去的这么快,她的记忆里,自己去参加高考时,也是这样炎热的天气,出来时还能看见表情各异的考生。
许绯速度结账:“谢谢您了,我实在赶时间,就先下车自己过去了。”
高跟鞋的鞋底不算高,可每一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都很响。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这一章我jio得还不虐吧,虐的宝贝们过来让我抱一下~马上重逢开始甜甜甜啦,猜猜倦哥追妻路会不会很艰难哈哈哈
☆、四十五分甜
今天是盛星科技和CLK公司谈融资的日子, 也是这段时间盛星上下的头等大事。
谈判桌上,时间就是命,她一分钟也耽误不起。
高跟鞋踏地的声音愈发急促,是许绯刻意加快了步子,恨不得立刻穿过毒辣的阳光到达另一侧街道的阴凉地。
化妆包被她拿出来挡太阳,五官就这么笼罩在阴影处下,下颚线条勾勒出精致的瓜子脸,许是走得热了,看得出来皮肤白里透红,尤其是眉眼角的红, 像是水墨画里晕染开来的。
抢在电梯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秒,许绯摁下向上的箭头, 一电梯的人面面相觑, 许绯站的位置紧贴电梯门,手肘极不方便弯过去, 艰难地按下三十九楼。
电梯里肉骨茶、麻辣烫交杂的味道并不好闻,毕竟到了午饭点,虽然这群人穿的都是西装革履, 可手里拎着的全是外卖, 不过是加班狗和社畜的日常罢了。
“叮——”
电梯门一开, 许绯就直奔盛星的总会议室,是走廊尽头的一间玻璃房,三面透明,如若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 可以俯瞰到整个江城最好的风景。
推开会议室的门之前,许绯做了几次深呼吸,确保是最好的状态后,才进去和众人简短地打了个招呼。
环视了一周,许绯并没有见到上周约好的CLK公司的总裁,心里虽起了波澜,表面上仍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顺便旁敲侧击道:“孙总这个大忙人又去接什么大单子去了吧。”
CLK那边派过来的负责人是位短发的中年女士,双排扣小西装显得身姿笔挺,唇上涂的是大红色口红,此刻唇角正若有若无地带着笑意。
她优雅地起身,率先伸出右手:“许绯你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Emma,CLK派过来谈第一轮融资权的代表人。”
被这样一双细腻干净的手握着,许绯却是感觉到了对方不小的力道,Emma偏着头勾起唇:“孙总的航班delay了啦,但诚意还是得有的,要不然孙总今天也不会直接让我把合同带过来。”
许绯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她举起的合同,又很快装作热络道:“前些天我亲自去CLK的时候,孙总就表现出了很大的诚意,合作要是能成,自然是有赖于贵公司的投资眼光和商业诚信。”
一语双雕。
在会议桌上既给足了这个代表人和CLK的面子,又不失盛星科技这边的进退有度。
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绝对是生意场上的常态。
PPT上展示的是盛星近几年进军市场的占有率,冰冷的数字上下跳动,一切一目了然。
许绯踱步至PPT前,自信且从容:“盛星在国内虽然起步晚,但是发展势头和冲劲比大部分的科技公司更引人注目,去年,我们和墨鱼资本合作喜获双赢,业绩是业内有瞩目的。今年我们计划全方位进军无人机领域。在国内,无人机领域的投资算是一片空白,但随着相关政策的出炉,未来难免不会是科技领域的前锋。既然要试,何尝不走在时代的前沿,感受站在顶风口,任何的浪潮均是大势所趋。”
一席语毕,双方均起座鼓掌。
临走前,Emma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打量:“许小姐,期待我们下次的会面喽。”
许绯挽起耳后的发丝,抚平衬衫上的褶皱,扬起招牌式笑容:“我也一样,那你们慢走。”
谁都会说漂亮话,但没板上钉钉的事情,许绯仍是抱着如履薄冰、小心试探的态度。
毕竟在和孙知州谈合作之前,许绯就从其他渠道了解到国内还有几家中小型企业在暗地和CLK有接触,单论可行性,即使是第一轮融资权谈妥了,她也不敢保证这笔对于盛星无比重要的钱会不会到手边了跑丢。
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办公区域,许绯瘫在旋转座椅上,已经过了午饭点,她又确实因为炎热的天气感到食欲寡淡。
身边人来人往,有趁着午休看视频的、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的,还有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的报表,手不停点着鼠标的。
张盛洋见她缩在旋转椅上,简直像一只慵懒的猫,心里就痒痒着想要逗逗她。
男人的胯骨抵在她的办公桌前,语气随意:“哟,许大美女谈下大单子可算是累坏了吧。”
许绯仍维持当下的姿势,后脑勺靠在椅背上,长发如瀑直垂而下,蓝白色条纹的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胸前的丰腴,不得不说,如此中性的衣服,被她穿的很有女人味道。
“嘁——”许绯长发一扬,立马坐好,平静地看着张盛洋,语气却是轻描淡写:“哪儿知道CLK是不是在放什么□□呐。”
张盛洋递给她一盒洗好了的车厘子,吊儿郎当道:“女人再累不能苦自己,崩管什么□□,吃准孙知州的真正意图胜于一万次谈判。”
“说的轻巧。”许绯憋着一股劲儿:“孙知州说话油嘴滑舌的,哄女人一套一套的,在生意场上狐狸尾巴也不可能轻易露出来让我摸啊,是不是?”
张盛洋显然偏离了她话里面的重点,一脸贱兮兮道:“你今天可算是参透了男人的劣根性,真要狡猾起来啊,事业爱情都能给你藏的滴水不漏的。”
许绯被他这话逗得轻轻哂笑:“敢情你最近财务部不忙,是转行成为了妇女之友啊。”
“我这妇女之友不是给你送温暖来了吗?”张盛洋打开那盒车厘子的盖子:“反正都是别人送的,我那儿搁了好几盒,吃不完了得浪费喽。”
“谢了。”许绯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顺便伸手拾起一个红润的车厘子下肚。
等张盛洋走远了,许绯又胡乱抓起桌上几版胃药,三四颗药丸就着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她这忘记了吃饭或者一着急就容易胃疼的毛病也算是老病根了,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从母亲去世后,也许是她上大学时期,追溯的更远一点,是记忆中的少年离开之后。
夏天的午后最容易让人无精打采,她脑袋昏昏沉沉,忍着胃里灼热的疼痛缓缓闭上眼睛
机器的轰鸣声不停。
透过百叶窗,许绯挑开两格横条,闻到了空气中的湿意,周遭却是陷入了大雨来之前的沉闷,让人活生生透不过气来。也难怪这几天这么吵,起重机一刻不停地运行,为下一栋钢筋水泥体的耸立加砖加瓦。
“许绯姐,不好了。”
她迅速放下搁在百叶窗上的手指,表情严肃地发问:“怎么了?”
过来的是和她一起负责CLK融资项目的新人,只见小姑娘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晌了还在那儿缩鼻子:“说是CLK临时改了主意,不打算继续和我们合作了。”
第一轮融资权尚未完全谈妥,这也是CLK有资本拒绝盛星科技这边的合同的原因。
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是争取不到融资权,许绯仍是不甘心地多嘴问了句:“CLK那边有说临时反悔的原因吗?”
许绯递给新人小姑娘一张擦面纸,见她感激接过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说是说是他们有了更好的选择。”
“哪家公司?”许绯丝毫不见慌乱,可非是揪着哪家公司挖走了盛星的融资方这个问题不放了。
“红行科技。”
显然,在此之前,许绯没有听说过国内有这家公司,但能让资本雄厚的CLK义无反顾放弃盛星,谋求更好合作的选择,绝对不可能是家没有来头的小公司。
“这家公司据说是今年才将重心移到中国的,和CLK的合作也是为了打开中国市场,在此之前,他们在美国的总公司DORE很有名气。”
许绯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翻到刚下载好的公司名单表格,红行科技,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是——
顾行倦。
她眉头微蹙,似是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又对准看了一遍。
不错,是顾行倦。
是同名的巧合还真的是曾经的少年回来了?
许绯心里没底,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很久了,很久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名字而心跳加速了。
“许绯姐,现在怎么办?”
新人的一句话唤回了她的思绪,在这种重要关头,她似是走神太久。
“叫上骆航和我们一起去CLK总部一趟。”许绯食指关节敲打着办公桌桌面,这一次去见孙知州一是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其次也隐藏着自己的私心,她倒要看看这位红行科技背后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骆航倒了趟车,稳妥地停在公司楼下后,又撑开伞立于门口等人。
许绯钻进伞内,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绯姐,今天降温了,穿少了小心感冒。”骆航透过后视镜小心提醒道。
许绯只是礼节性应了一声,一看就知道没有多伤心,毕竟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念念不忘的名字,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空间去应付别的。
“我是盛星科技的代表人,孙总现在不忙吧?”许绯的长发利落扎起,工作时带的平视镜还没来得及摘,架在笔直的鼻梁上也丝毫不显老气,反多添了几分韵味。
前台微笑回道:“孙总现在在会议室开会,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妨坐在这里等一等。”
得,找人办事总是要先低头的。
下面的接待室着实冷,雨后的寒气游离在皮肤周围,导致许绯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等了半个多小时,许绯就见到了孙知州的身影在朝这边走,但依许绯对他的了解,合作没能谈成,孙知州绝对不可能亲自下来接见她。
不一会儿,许绯就看清楚了跟在孙知州后面走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熨帖得当的正装穿在他身上浑然天成似的,皮肤白如瓷釉,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白,尤其是那双皱褶略深的眼睛,和记忆中的少年逐渐重合在一起。
孙知州露出了巴结讨好的笑容,一口做的烤瓷牙白的反光:“顾总慢走。”
说这话时,孙知州也注意到了坐在旁边的许绯,面色有些不自然。
孙知州嘴角轻轻的抽搐也引来了顾行倦探究的目光,他的视线锁定在了坐的端庄的女人身上。
许绯干脆主动出击,得体地走过来说:“孙总现在没预约了吧,不妨上楼请您喝我这次带来的茶。”
没等到孙知州的回应,却是听到了后面男人的轻笑声。
顾行倦的那双桃花眼黑白并不分明,此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叫她撇开视线,要不然下一秒就会成为他的盘中餐。
如果说,非要问许绯再次顾行倦的感受是什么。
不是觉得这个世界真小,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而是真实的意难平。
他一回来,就在与她为敌。
☆、四十六分甜
四十六分甜
本来就是厚着脸皮走上前去的, 现在被顾行倦打趣的一笑,许绯伪装出来的面若冰霜立刻分崩离析,面露窘色。
孙知州左顾右盼了半天,似是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那顾总我就给您送到这儿了。”
说完,还偷偷瞄了几眼顾行倦的脸色,生怕自己有哪一点做得不合这位雷厉风行的主儿的心意。
顾行倦右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微微点头,谈不上对孙知州的话置若罔闻,疏离的意味却很是明显。
孙知州前脚刚走,许绯后脚就想跟上, 然而下一秒她撞上的就是男人宽阔的肩膀。
那是一声闷响,许绯没惊呼出声, 内心佯装镇定的湖面却是掀起了不小的惊涛骇浪。
他又长高了不少, 她穿高跟鞋,也堪堪到他的肩膀高度, 尤其是现在这个姿势,像是被密不透风的城墙包裹住一般。
“不好意思。”
明明是故意为之,可他又偏偏要道个歉, 意图让人捉摸不透。
听见顾行倦嗓音的那一刻, 许绯突感内心的酸涩。
这么久不见, 人都是有变化的,他的声音更加低沉稳厚了。当初那个带着些青涩稚嫩的少年,经过岁月的浸染,变得矜贵严密, 可眼神里的光是没变的,每看一次,都足够让她惊艳一次。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于惊艳的人,大概就是这么个理。
“这些年”顾行倦的嗓音有些喑哑,尾音拖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许绯的妆容精致,微挑左眉,喉头发紧:“顾总还有什么别的事么?”
她的气势在顾行倦面前一点儿也不输,可两只手分明紧攥着,指甲都要抠进肉里。
顾行倦认真打量着她的变化,许绯,变漂亮了,看似张牙舞爪很有攻击性的模样,但实实在在没有的安全感一点儿也没变。
刚才还在装不认识他的戏码,现在看来是生人勿近的场次。
许绯作势要走,这一举动在他面前却像是“躲猫猫”,顾行倦大步流星,再次拦住了许绯的去路,挺直的脊背微弯,保持和她在同一高度线的时候,又适时抽离,真像是在逗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