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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公主被吓了一跳,德太妃吓得更厉害,在看到来人后,脸色煞白。

丹阳公主原本还想关心几句,然而先帝在看到丹阳公主后,只是皱眉令她退下。

丹阳公主还想争几句,却见自己从来都是温文儒雅的大皇兄,那一日却仿佛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毫无耐心,在她多说几句话后,目光便是阴翳瞪了过来,仿佛她若是再敢多一句话,就让底下人把她扔出去。

丹阳公主自然不敢再说,缩着脖子赶紧离开了德太妃的寝殿。

可当时她实在察觉事情有问题,犹豫再三,竟是带着随身的宫女并未直接离开德太妃的宫殿,而是躲在了宫殿大门口处,从她躲藏的地方,恰好能够一眼看到德太妃宫殿大门的动静。

她记不得那一日自己在那处躲了多久,但等到大门口处传来动静的时候,她的脚几乎蹲麻了,然后……她看到自己皇兄身边的人,拖着一个麻袋走出。

那麻袋的形状,像极了装了一个人,但人装在麻袋里,这不是……

丹阳公主吓的一动不敢动,又过了许久,她看到先帝带着宫人从德妃宫殿里走出,他身边的人,除了方才拖着麻袋已经先行离开的那几名宫人以外,一个不少全跟着,唯独少的……是刚才那个被押入德太妃寝宫里穿着侍卫服男人。

再之后,丹阳公主倒也试着去寻德太妃过,但她再也没有见到过德太妃,德太妃的寝宫始终是紧闭着,守在门外的,则是他皇兄宫里的宫人,那些人对她态度客气,却是不容拒绝道:“公主,贵人娘娘身子不太好,皇上有令,令贵人娘娘在宫内好好休养身子,任何人不得打搅。”

丹阳公主明明记得,德太妃虽然有些孕吐的症状,可身子向来都是安康,且比许多普通的孕妇都健壮,如今怎么……

丹阳公主想到了之前自己无意间得到的那封信,还有德太妃宫中发生过的事情,隐隐约约,有一种恐怖的猜测。

可这猜测,实在是太恐怖了,她甚至都不敢往深了想。

那个时候,她到底胆子小,心底里即使有猜测,也不敢再往下去调查,唯恐万一事情是真的,那她岂不是变成了先帝需要灭口的人。

想到了这里,丹阳公主只是默默的关注着德太妃宫中的动态。

德太妃一直呆在自己的寝宫里,一直到生产前都未曾出来过,可若说是拘禁,仿佛也不像,至少用度上,似乎没有减少过,而直至德太妃生产……难产,而德太妃生出的孩子,被皇帝册封为太子后,丹阳公主觉得自己似乎是多想了。

先帝怎么可能会做出混淆皇家血缘的事情呢!

丹阳公主这般想着,当时倒真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只当自己是多想了,而那一封信,她犹豫再三,却是没有毁掉,而是压入了箱底。

原本该是不见天日的事情,偏偏……在先帝逝世之前,有一回她进宫为当时的前夫钟敏之求官职,临离开的时候,先帝对她说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话语。

内容很乱,她有些听不懂,但她敏感的听到了先帝喃喃自语说自己对不起萧家列祖列宗,说自己日后无言去见祖先,又说对不起睿亲王……

当时她的心底隐隐起了几分波澜,也有了几分猜测,可当时她生活安定,且这桩事情若是真的要搞清楚,依着他的力量,似乎很困难。甚至她知晓若是事情真若如她所想的那般……发展的方向或许对她并没有太多的好处。

所以丹阳公主选择了沉默。

但如今,哪怕……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证据,她也管不了了。

她手上紧紧攥着这封信,这封她所认为的,能够变了陈国天,能够让那些看不起的人倒霉的信,眼里迸发出了渴望的目光。

她知道该把这封信送到那里,或许也只有那里,她才能够要求到什么。

萧景霁今日倒是没有进宫,他是呆在自己的府中。

虽然如今朝中各方势力制衡,但也因为这样,他其实很忙,进宫对于他来说,反倒是放松的时刻。

他今日起的同样不算早,早膳与午膳是合在一起用的,用过之后,他便呆在书房里处理公事,听到底下管家过来回报说丹阳公主过来的事情,他微微挑眉,倒有几分惊讶。

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萧景霁说来真没有什么好感,所以连带着一开始这位妹妹的示好,他都是不做理睬的,而丹阳公主显然知情知趣,至少在他冷脸疏离后,她倒是没有再凑上来过。

于是,今日的到访,便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萧景霁放下了手中的笔,倒也没有多加犹豫,直接冲着管事点了点头。

因着萧景霁并不觉得自己能与丹阳公主聊什么,所以他依然坐在书房里,并没有挪去别的小厅与丹阳公主详谈的意思,他是打着主意待会儿人过来了,说上几句便将人打发了。

丹阳公主进来的时候,身上倒是重新梳洗打扮过来,虽然行色匆匆,形象好歹还是得体的,她看到萧景霁的那一刻,眼底里顿时迸发出了火热的情绪。

萧景霁对视上丹阳公主的目光,忍不住微微蹙眉,他也丝毫没有待客的意思,没有让退下的下人端茶上来,也没有请丹阳公主坐下,直接便是冷冰冰一句:“你来做什么?”

萧景霁这副冰冷的态度,丹阳公主倒是不以为意,毕竟自己这位皇兄待她向来冷淡,她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她面上依然带着笑容,在萧景霁开口后,她甚至能够从容淡定开口道:“皇兄,我是来给您送礼的!”

“送礼?”

萧景霁加深了眉头,看向丹阳公主的目光里,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不必了,本王这里什么都不缺。”

但萧景霁的话音未落下,便听到丹阳公主又是开口道:“不,皇兄你是缺的,你如今缺的,就是这一件礼物!”

丹阳公主终于从身上掏出了那封信,小心翼翼递给了萧景霁。

萧景霁看着丹阳公主手中略有几分褶皱的信封,他还算了解自己这位皇妹的性格,野心极强,又爱争强好胜、挑拨是非,倘若这封信是真的给他,那……是想要借着他的手做什么吗?

萧景霁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接那封信,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反倒是丹阳公主见萧景霁迟迟未接信,不由开口催促了一句:“皇兄,怎么了?”

“信里有什么?”

萧景霁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看着丹阳公主。

丹阳公主未料萧景霁会突然问这个,半晌之后,她讷讷开口说了实话:”这封信,是当年的先德妃留下的,对皇兄很有帮助。”

“德妃?”

萧景睿愣了一下,他自然是知道德妃是谁的,不就是如今幼帝的生母德妃吗?”

萧景睿也终于有了几分兴趣,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接过了丹阳公主递上的信,打开信看了几眼后,面上神色微微一沉,他抬头看向丹阳公主,只开口问了一句:“这里有什么问题?”

丹阳公主闻言,顿时眼角露出了得意的情绪,开口温声道:“皇兄,这些……我也只是在猜测,只是……您不觉得很可疑吗?”

可疑什么?

丹阳公主闻言,却是笑了起来,又是缓缓道来,却是将当年自己还是少女时期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丹阳公主的话音落下,萧景睿面上微微沉了下来。

而瞧见了萧景霁沉下的面色,丹阳公主反而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知晓自己说出来的事情,已经让萧景霁上了心。

于是她又道:“丹阳那会儿胆子小,也不知该怎么办?可有一件事情,丹阳却是敢确认,这如今龙椅上坐着的这位……只怕……”

她最后几句话,说得犹犹豫豫,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

萧景霁目光再次看向了丹阳公主,只瞧见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眉梢之间满是得意洋洋分析道:“不信皇兄你自己想想,先帝当年后宫有那么些嫔妃,又宠幸过那么多回,怎么可能至今一个都没有怀上,偏偏就让一个宫女出身的德太妃就这么一次怀上了呢?丹阳觉得这德太妃定然是与侍卫暗通曲款,所以先帝才会有这样的反应,您说对不对?”

萧景霁没有去应和丹阳公主的话,只是目光沉沉的望着她,直到得意洋洋、手舞足蹈的丹阳公主分析完了之后,他方才语气淡淡问了一句:“你把信件给本王……是想从本王手中得到什么?”

丹阳公主给这封信,自然是有目的的,可她一惯不怎么好使的脑袋,这会儿却是飞快运转起来,她觉得自己不能够直接提条件,最好是先修复一下兄妹之情……

想到了这里,丹阳公主故作无私开口道:“皇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不忍您一直被欺骗着,所以才会来告诉你,我也是不忍我们萧家的血脉,被旁人给桃代李僵了!”

丹阳公主说得义正言辞,然而萧景霁却是嗤笑一声,看着她只是开口说道:“你若真的没有要求,那我只当你是真的没有想法,当然,你我关系还是与从前一般井水不犯河水。”

萧景霁这话还未落下,丹阳公主却觉得有几分耳熟,她隐隐约约回忆起,就在今日,仿佛叶惜晴叶说了同样的话,然就就泼了她一身的水,她真怕萧景霁真当她无欲无求,这种亏本的买卖,她可不愿意做啊!

丹阳公主想到了这里,赶紧不再端着冲着萧景霁开口:“皇兄,我只盼望日后你坐上那个位置后……我是你的妹妹,您能对我好,而且我这么久了一直有一个心愿,只想嫁给叶戟,希望皇兄能够满足我。”

“嫁给叶戟……”

萧景霁闻言,却是嗤笑了起来,“你是在和我说笑话吗?”

丹阳公主闻言,愣住了,不解其意的看向了萧景霁。

“只但凭着一封信,你说如今皇上身上没有留着萧家人的血脉,本王倒是瞧你蠢得,不像是萧家人……”

“可是……”

丹阳公主愣住了,还想辩解,她并不是单单凭借着一封信,但她还没有说完,萧景霁继续道:“你说得其它事情,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皇兄,丹阳真的没骗你!”

丹阳公主嘴里只叫屈,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在她的印象中,自己若是呈现上这封信后,萧景霁就该是欣喜若狂的,毕竟若皇帝身上没有萧家的血脉,那萧景霁便能够名正言顺坐上那个位置了。

但萧景霁表现的太过于平静,平静的仿佛根本就不相信这件事情。

这一度让丹阳公主内心也产生了不少的怀疑,难道她的怀疑与推测,是错误的,其实……当今皇上,的确是先帝的血脉。

“行了,本王没空陪你儿戏,你可以回去了。”萧景霁语气不耐烦开口,“这等事情,是你可以妄议的吗?今日本王权当你没来过,没说过方才那一席话,回去好好做你的公主,你若真想嫁给叶戟,便光明正大去追求,莫要使这些旁门左道。”

萧景霁将那封信随意的扔在了书桌一边,冲着丹阳公主打发道。

丹阳公主闻言,有些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难道真是她想岔了?

可是,她总是觉得,这事儿实在是透露着诡异。

丹阳公主有心还想再争辩几句,但萧景霁神色已经冷淡了下来,她向来都有些怵萧景霁,见他这副样子,再也不敢说什么,灰溜溜的行了一礼退下了。

等着丹阳公主退下后,萧景霁坐在书桌前,目光却是落在了那封信上。

不得不说,丹阳公主的话语与这封信,的确是佐证了他这些年来一直以来的猜测。

丹阳公主知道的内情,远远比萧景霁知道的要少,所以才会被萧景霁三言两语便糊弄过去,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怀疑,但事实上,加上了丹阳公主今日这封信,萧景霁已经能够肯定,萧荀并不是先帝的血脉。

“皇兄啊皇兄……”

萧景霁拿起德太妃的那封信,心中百味交杂,只觉得好笑又嘲讽。

赵清漪晚间用膳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头不怎么安稳。

燕环盛了一碗羹汤放到她的手中,是她近来惯爱的清淡口味的果蔬汤,可是喝过两口,她却是没什么胃口就放下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中忍不住感叹,到底是年纪大了,昨夜不过是熬了半宿,今日就这般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来。

她正想着让宫人将晚膳扯下早些休息,却听得门口李四儿阻拦的声音传了进来:“摄政王殿下,太后娘娘现下还在休息,您进去不合规矩,还是待让奴才禀告一声吧!”

随着李四儿的声音由远及近,赵清漪看到推开的房门处,走近了萧景霁的身影,她微微皱眉看着,一言不发,只是冲着李四儿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李四儿瞧了瞧萧景霁,又瞧了一眼赵清漪,最后行了一礼规规矩矩退下。

而萧景霁……却是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她的身侧,直接吩咐着一侧的燕环开口道:“给本王拿双碗筷来,本王还未用过晚膳呢?”

赵清漪搁下了手中的调羹,闻言只是语气淡淡嘲讽道:“王府伺候的下人竟连主人用膳都不知提醒,实在是失职。”

“这倒是不能怪他们……”

萧景霁靠在椅子上,目光看向了赵清漪,面上笑容灿烂开口道:“这不是有人给本王送了一封信,本王觉得……这封信十万火急,所以赶紧送到宫里来请太后娘娘定夺,倒也顾不上用晚膳了!”

第56章 若是你不愿意烧,那便是有我的……

056

“信?什么信?”赵清漪微微蹙眉,目光似是不耐烦的望向了萧景霁。

萧景霁不急不缓接过了底下宫人递上的碗筷,搁在了自己面前后,方才开口道了一句:“自是一封有些来历的信件。”

他说完这话,捡起了筷子,笑着开口道:“信不急,耽误了太后娘娘用膳,便是不好了。”

萧景霁不紧不慢的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肴,见是赵清漪喜爱的蔬菜,又是笑着亲自夹到了赵清漪面前的碗中。

赵清漪眉头蹙的越发紧了,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碗中的菜肴,又是抬头看向了萧景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摄政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赵清漪的反应显然有些过大了,不过,她对萧景霁向来如此,萧景霁倒是并不放在心上,反倒是轻笑又道:“我记得以前你挺爱吃这菜,现下是换了口味吗?”

他说着,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御厨还是这般手艺,应是没换人吧!”

“摄政王殿下,哀家没功夫陪你在这里闲耗,你若是不说正经事,哀家回去休息了。”

赵清漪说着,便是站起了身,作势要离开。

她这般,萧景霁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伸手拉住了赵清漪的手,脸上的笑容收起,不待赵清漪发作,便是轻叹一口气,语气淡淡道:“如今,你却是连坐着与我一道儿用膳都不愿意了吗?”

赵清漪面上一动,眼底浮现几丝复杂之色,然而她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背对着萧景霁站立,慢慢的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中抽出。

萧景霁感受到了她的疏远,嘴角苦涩一笑,他也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慢慢的……走到了赵清漪跟前,然后,将一封信递在了赵清漪跟前。

“这是什么?”

赵清漪眉头再次蹙起,想到了萧景霁来时说的那封信,她伸手接过。

萧景霁只是神色淡淡站在了赵清漪跟前,看着她接过那一封信。

赵清漪在拿到信后,虽然还未拆开信,已经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这封信,应是存放有些年头了,信纸并不平整,打开的信纸,甚至还有些淡淡泛黄,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的内容上时,瞳孔猛然一缩。

这信……

她强自镇定的看完了这封信,然后抬起头看向萧景霁。

萧景霁面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就这么看着赵清漪,赵清漪轻轻吸了一口气,捏着信纸的手,不觉用力,但她面上却做淡然,只冷笑开口:“不过是一封不知所云的信,摄政王殿下的行径越发教人琢磨不透了!”

“这是当年德妃亲笔所书,若是本王没有记错,宫中应是仍存着德妃的遗墨,只管拿出来让人鉴定便可。”

萧景霁语气静静阐述。

赵清漪眼皮一跳,沉默半晌后,她只是淡淡开口质问:“德妃亲笔所书又如何,哀家根本不知摄政王你在说什么……”

“清漪,你应是知晓本王想说什么。”

萧景霁伸手从赵清漪手中抽出了那封信,赵清漪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何原因,竟是就这么任由着让萧景霁拿走了这封信。

“哀家不知,摄政王殿下若是无事,请告退吧,哀家想休息了!”

赵清漪说着,似乎是想要离开,然而,在这个时候,萧景霁却突然朝着摆放着烛灯的方向走了去,他抬起手,将那封信置于烛火之上,就这么看着烛火的火焰苗渐渐染黑了那封信。

“你在做什么……”

赵清漪心中一惊,行动更是快于脑子的思考,已经跑到了萧景霁身边,一把抓住了萧景霁的手,眼见着信纸被火焰苗子吞噬,赵清漪甚至顾不上其它,直接伸手想要将火给扑灭了。

她手指娇嫩,指尖只触碰到信纸上的火苗时,便是一阵灼烧,但她根本顾不得……倒是萧景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清漪,你没事吧!”

赵清漪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张信纸被萧景霁扔在地上,迅速燃烧了起来,很快变成了一堆黑灰。

“你这是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赵清漪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急切的扑倒了那张信纸上,面上神色满是焦急心慌,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然而……信纸早已经变成一堆看不出来的黑灰,根本没有办法恢复了,她看着手里的黑灰残迹,一时之间,满是无能为力与欲哭无泪。

萧景霁却根本没有在意那封信,他的眼里,仍是赵清漪方才被火苗灼到的手指。

他蹲下身子,抓过赵清漪的手细细查看,一边却是吩咐宫人去拿伤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赵清漪看着萧景霁这副样子,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气的几乎是涨红了眼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这封信关系到你日后能不能坐回那个位置……”

“你不是说,这封信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吗?”萧景霁闻言,面上却是浮起了淡淡的笑容,回得云清风淡,“既是无用,那又何必留着……”

“……”

赵清漪一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半晌之后,她方才深吸一口气,满是无奈,“我说无用,便是无用吗?那我让你别来找我,你为什么不听!”

萧景霁闻言,面上笑容加深,不觉笑出了声音。

赵清漪这会儿却是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萧景霁,她看到他就是来气,她没甚好气开口:“有什么好笑的!”

萧景霁没忍住,又笑了。

赵清漪咬了咬唇,知晓信已经被萧景霁烧了,自己多说无益,她从地上站起身,可瞧着眼前蹲着的人,实在气不过,忍不住伸手想去推萧景霁一把泄愤,这一推,没推动,而……萧景霁则是抓住了赵清漪的手,十分小心的避开了她手上的伤处,就着她的手站起了身。

他站起来时,与赵清漪靠的很近,近的几乎是贴着身体了,他微微俯身,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脸贴着赵清漪的脸,轻声道:“清漪,你明白那封信有什么用,你甚至希望我能够借着那封信,得到一些东西,对吗?”

赵清漪没有说话,她现在心中满是对萧景霁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而因为这个怒气与如今无法挽回的局面,她懒得去否认什么。

她说着,便是想走,但她没有走成,毕竟她的手还被萧景霁抓着。

“松开!”

赵清漪没什么耐心开口。

萧景霁自然没有松开,而在这个时候,一名宫人小心翼翼递上了烫伤药,萧景霁单手抹了点烫伤膏在自己的手上,想要替赵清漪抹上。

赵清漪却是半点都不配合,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我自己会上药,不用你。”

赵清漪现在一看到萧景霁就来气,甚至都不想让他碰自己。

萧景霁态度却是异常强硬的将药膏抹在了赵清漪的手指上,因为烫伤的地方很小,只是轻轻一碰,药膏便涂抹好了,而等着涂好后,萧景霁也没有再坚持抓着赵清漪的手,顺从的松开了。

他接过宫人递上的湿帕,一边慢条斯理的抹着自己的手,一边开口道:“你心中明明是在意我的,偏偏每回都要做出疏离的样子;你明明希望我好,想推我上那个位置,甚至不惜在背后下了那么多的功夫,可面对我时,却做出敌对的样子来……”

“我没有……”

赵清漪矢口否认。

萧景霁却没有听她,只是依然笑道:“眼神骗不了人,信被我烧了时,你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也想保下这封信,倘若你真的不喜我、害怕我抢走那个位置,你该是比谁都希望那封信不存在吧!”

“我不想与你争辩,也不想与你说话。”

赵清漪没有办法否认自己方才的反应,但她不想承认,所以选择了逃避。

赵清漪说着,便是要朝着外头走去。

而在这个时候,萧景霁却突然从身上抽出了一封与方才一模一样的信,轻笑道:“刚才那烧掉的信,是我让人伪造的,这封才是真的。”

萧景霁慢慢走到了赵清漪面前,将这封信塞入她手中,目光静静的看着她,只道:“信现在给你,你心中若是真的没有我,那便亲手将它烧了,若是你不愿意烧,那便是有我的。”

第57章 而他呢,他既想要权势、也想要……

057

赵清漪的目光从手中的那封信转到了萧景霁面上,二人目光对视,萧景霁温柔的看着她。

赵清漪拿着信的手,不觉颤抖,此时此刻,即使她根本没有去查证过手中这封信的真假,可她知道,萧景霁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手中的信便不可能是假的。

这封信,是真的。

而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手中的这封信烧毁。

毕竟这一封信,可说也是她处心积虑下,才让它到达萧景霁的手中。

可她却也不愿意承认心底深处的这点小心思,毕竟哪怕她想要为萧景霁做这许多的事情,也从未想过二人会在一起,她只是想要报恩。

她眼睫微微颤抖,最终却是垂下眼睑,压抑住了心底翻涌的情绪,她再次抬起头时,面上神色已经平静,只故作镇定与平淡,甚至是带着佯怒开口道:“摄政王,哀家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拿几份乱七八糟的信来,就是为了戏耍哀家吗?”

她说着,便是将手中的信重新扔到了萧景霁身上,转身就要离开。

萧景霁将赵清漪好不容易逼到了如今的地步,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让她离开,他拉住了赵清漪的手臂,还想再说什么,然而在这个时候,门口宫人却是一脸战战兢兢开口禀告:“太后娘娘,傅大人求见。”

屋内二人微微一愣,赵清漪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萧景霁开口道:“还不松手!”

萧景霁面上笑容淡下,他看着赵清漪,只说了一句话:“我不在的日子里,他倒是懂得趁虚而入!”

“……”

赵清漪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萧景霁这句话,毕竟她否认,仿佛她与萧景霁就有点什么,可承认……那更是奇奇怪怪。

她最终选择避而不谈,只是又开口说了一句:“松手。”

萧景霁显然并不打算松手,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赵清漪。

赵清漪能够从他的眼里看出执拗与不服气的神色,她原本脑中还想着自己下一步该如何,然而不等着她有所反应时,门口傅怀瑾却突然出现了。

他看到屋内的情形时,原本就有些不太好的神色顿时变了,他快步走到了二人中间,伸手却是抓住了萧景霁抓着赵清漪手臂的那只手,明明是文弱书生,但这一刻,他气势丝毫不弱,只与萧景霁目光平视,语气里带着几分压迫:“摄政王殿下,您这般对太后娘娘不敬,怕是不合适吧!”

萧景霁能够感受得到傅怀瑾抓着自己那只手的力道,哪怕傅怀瑾并未习过武,但一个青壮年男人在愤怒之下,所爆发出来的力气,还是惊人的。

当然,对于萧景霁来说,今日哪怕是武艺高强如同叶戟抓着自己,也不能够让他改变任何主意。

可他还是松手了,因为他感觉到了赵清漪焦虑的目光。

他与赵清漪的事情,合该是他们二人自己解决,傅怀瑾没有这个资格插手。

他不紧不慢的松开了手,甚至是态度自若的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那封关系他前途、身家性命的那封信,慢慢的塞入了自己的袖中。

赵清漪看着他这一系列举动,几乎是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傅怀瑾,所幸,傅怀瑾如今的注意力并不全然在萧景霁身上,自也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而萧景霁在收拾完一切后,看了一眼傅怀瑾,又看向了赵清漪,轻笑一声,只是开口说了一句:“清漪,本王方才所言的事情,你好好想想,本王等着你想通了。”

赵清漪没有说话,而傅怀瑾则是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他忍不住看向了赵清漪,见赵清漪低头沉默的样子,便知她此刻心潮并不平静。

他心情变得有些复杂,更有些糟糕。

萧景霁离开了,傅怀瑾看着被宫人关上的房门,目光又望向了赵清漪,赵清漪显然已经收拾情绪,面上不再有方才的起伏。

其实,此刻此刻,傅怀瑾知道自己倘若聪明些,便不该提萧景霁方才的事情,毕竟赵清漪的反应显然也是不希望他提的,倘若他提了,也会破坏他们之间接下来可能本该是不错的气氛。

但向来沉得住气的傅怀瑾却是有些忍不住,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这些话倘若他不说出来,不问……他会很难受。

“傅大人有事吗?”

“摄政王殿下过来寻太后娘娘……”

二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话,赵清漪面上愣了一下,而傅怀瑾顿了顿,选择继续将话问出口:“太后娘娘,摄政王殿下寻您是何事,微臣看他似乎有不轨之心。”

“没事。”

赵清漪想要敷衍带过,她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便没有再说下去。

赵清漪显然并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但向来善解人意的傅怀瑾今日却觉得心口仿佛堵着什么似的,他固执说道:“方才微臣进来时,看着摄政王殿下对太后娘娘的态度,不像是无事。”

赵清漪闻言有些讶异的抬头看向了傅怀瑾,也是没有想到傅怀瑾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提这个话题。

她收起了怔楞的神色,面上神色微微严肃,仍然选择转换话题,只是开口问道:“傅大人,你今日寻哀家,有何事?”

“太后娘娘是否有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让微臣替您分担。”傅怀瑾步步紧逼,甚至是咄咄逼人。

赵清漪沉下脸色,语气淡淡说了一句:“傅大人,你过了!”

赵清漪这话一出,傅怀瑾却反倒是笑了起来,笑容中略带几分嘲讽与苦涩:“太后娘娘,微臣只是关心您……微臣想知道,微臣在您心目中,究竟是什么?”

可能是突然之间,说出了一直掩瞒在心底想要问出的话,傅怀瑾内心突然感到一丝轻松与释然,他终于不再弓着背,而是站直了身体,朝着赵清漪走了一步,语气平静阐述道:“萧景霁和叶戟二人各有私欲,狼子野心,太后娘娘对他们却是一忍再忍,甚至放纵他们欺辱到太后娘娘您头上,微臣自认一心为了娘娘您,可娘娘为何不能与微臣交心,偏偏要拒微臣与千里之外,只是因为微臣出身贫贱,便让娘娘如此看不起吗?”

赵清漪的眉头不觉蹙了起来,看着眼前无比陌生却又真实的傅怀瑾,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傅怀瑾忍不住想要出口再次逼问的时候,她语气同样平静开口道:“傅大人,哀家从未有过看不起你的想法,你当年对哀家的救命之恩,哀家一直谨记在心,必要时,哀家定然会回报。”

“救命之恩……”

傅怀瑾闻言,却是忍不住苦笑,他目光紧紧盯着赵清漪,开口问道:“难道在太后娘娘心中,微臣与您,只有救命之恩吗?”

“傅大人对哀家的帮助,哀家也谨记在心。”

赵清漪眉头蹙的越发深了,她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依从本心回答,至于傅怀瑾心中盼望的其它答复,赵清漪多少有些了然,却又不可能有任何回复。

甚至她自觉问心无愧,毕竟她自认为与傅怀瑾清清白白。

“太后娘娘除了这所谓的感激之心,难道对微臣,就没有其它了吗?”

傅怀瑾听出了赵清漪的言外之意,不甘心追问。

赵清漪看着傅怀瑾这副样子,下意识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警告:“傅大人,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身份……”

傅怀瑾冷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依然冷淡自持,可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拷问:“身份,微臣一直谨记着自己的身份,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微臣也一直觉得,自己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哪怕等不到那一日,只要您身边只有微臣一人陪着,微臣也心满意足了,可娘娘您呢,您对叶戟、对萧景霁……您哪怕有对待他们的十分之一宽容给予微臣,微臣便是心满意足。”

“他们个个狼子野心,个个想要对您与皇上不利,微臣一片衷心为您,只换来您的疏远……”

“傅大人,哀家不想再说第二遍,今日哀家只当你没来过,回去吧!”

赵清漪命令宫人打开房门,送客之意十分明显。

傅怀瑾双手紧握成拳,眼里满是不甘心,可他知晓,今日不同往日,哪怕如今的赵清漪仍然不是一言九鼎,可她却也不再是那个要依仗他一人的赵清漪了,而他,因为萧景霁与叶戟的回归,在朝上的话语份量也不再是说一不二。

或许……这才是赵清漪真正想要让那二人回来的原因。

傅怀瑾自嘲笑了,或许从他迎回叶戟的那一刻,其实早已经进入了赵清漪的算计之中。

可笑他自以为可以掌握朝政,让赵清漪只能够依靠着他,殊不知……

他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还未踏出房门之时,听到了赵清漪的声音:“傅大人,不管如今你如何看待哀家,哀家方才的话,句句是真,哀家始终记得你对哀家的救命之恩,也记得你对哀家的做的那些事情……日后若有机会,哀家定然会回报。”

“不必了!”

傅怀瑾冷笑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赵清漪目送着傅怀瑾离开,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除去旁人种种因素,哪怕只有她和傅怀瑾,她也不可能让自己全然依靠着傅怀瑾。

傅怀瑾的确是待她好,可说是无微不至引导她、支持她,可他当真没有半点异心,愿意如他所言只陪伴在她身侧?

事实上,从她第一眼看到傅怀瑾时,她便能够从他眼中看到野心与欲望。傅怀瑾比许多人有更大的野心与欲望,旁人或许只想要权势,而他呢,他既想要权势、也想要名声,还想要她……

恰好,若是她能如他所愿,或许他真的能够一举三得了!

第58章 傅怀瑾走的最快,所以他转过头……

傅怀瑾离开赵清漪寝殿后,原本在宫人的引路下,便要离开皇宫。

毕竟他是来寻赵清漪的,而她不想见他,他便没有留在宫中的必要了,然而……他的脚步还未踏出宫门,甚至没有踏出勤政殿时,却突然改了主意。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只冲着引路的宫人开口道:“本官倒是有许久未探望皇上了,如今时辰尚早,皇上应是还未歇下,本官便顺道过去看看。”

引路宫人闻言,面上微微吃惊。其实这个时辰,外臣是不适宜留在宫中的,但傅怀瑾身份特殊,他一个小小宫人,自是无法置喙。

宫人犹豫一会儿,正想开口委婉相劝,然而,他抬头时,恰好对视上傅怀瑾似笑非笑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他低垂下脑袋,冲着傅怀瑾恭敬指引道:“傅大人,这边请。”

皇帝虽然是皇帝,但如今到底不过是个不知事的幼儿,宫人们哪怕不敢轻疏慢待,但自然也不可能把他当成是一个真正的成年皇帝来对待。

傅怀瑾过来的时候,守在门口宫人原想通传一声,然而傅怀瑾却是抬手阻了,他直接踏过门槛走入。

皇帝到底年岁尚小,所以一日三餐、早晚休息,都是被妥善安置,这会儿皇帝已经用过晚膳,也净了身坐在床上与乳母玩耍,他被养的极好,肌肤白嫩,脸蛋鼓鼓,看着天真无邪可爱极了。

这会儿抱着一个小布球,正是在与乳娘抛球玩耍,清脆的“咯咯咯”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

傅怀瑾走入时,他耳朵灵巧的听到了动静,转头用那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望着他。

傅怀瑾面上带笑,缓步走到了皇帝的龙床边上,虽然知晓皇帝不懂,却还是做辑冲着皇帝行了一礼,而后方才站定。

乳母几人见到傅怀瑾,也赶紧从地上站起身,冲着傅怀瑾行了一礼。

傅怀瑾微微颔首,却是坐到了方才乳娘坐着与皇帝玩耍的位置,捡起了皇帝掉落在床上的布球,手上微微逗弄着皇帝,嘴里柔声道:“皇上,可还记得微臣?”

皇帝歪着脑袋看着傅怀瑾,突然拍手“咯咯咯”又笑了起来,他似乎是认出了傅怀瑾,嘴上竟然含含糊糊叫道:“傅……傅……傅!”

傅怀瑾闻言,倒是微微惊诧,在他的心目中,皇帝还是个婴孩,完全不知事,如今瞧着,几日不见,却是变了样子。

他转头看向乳母,开口问道:“皇上……这是已经会说话了?”

乳母闻言,含笑轻声回道:“皇上也是这些时日,方才会说一些简单的词,不过皇上这个年纪的孩子,变化素来大,可能几日不见,就能学会许多的事情,皇上又比寻常孩童要聪慧许多,想来也会更先人一步吧!”

傅怀瑾听着乳母的话语,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将布球塞到了皇帝手中,伸手摸了摸皇帝的脑袋,语气温和:“皇上这是还记得微臣,所以也会唤微臣的名字了。”

皇帝忙着玩弄手中的布球,当然便是不忙着旁事,他也听不太懂傅怀瑾的话,更加别提能够回应他这句话。

却是乳母在旁殷勤开口:“傅大人向来关心皇上,时常探望皇上,来得多了,皇上自然也是记得大人的。”

乳母是殷勤话,傅怀瑾如何听不出来,但这话中,却也透露着几分实话。

的确,之前傅怀瑾不管真情还是假意,确实是经常入宫探望皇帝,皇帝如今还年幼,可他还是有辨识能力,也谁接触多了,这并不算大的脑袋中,自然也能记住谁。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了皇帝,面上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翌日朝会之上,原本只是例行朝会,近来朝中并无大事,赵清漪昨夜没歇好,坐在凤椅上听着底下朝臣禀告些鸡毛蒜皮之事,不觉困顿,幸好她面前有珠帘隔档,倒让底下人看她并不真切。

赵清漪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心中正是默数着还有多少人要禀告便可结束了今日这无聊的朝会时,突然瞧见傅怀瑾突然出列。

她愣了一记,傅怀瑾平日里,倒是甚少会出来禀告什么事情,而且又是在如今天下升平、国无大事之时,她的一颗心微微提起,总有一种并不是很好的预感。

而她的预感,显然并没有错,傅怀瑾突然出列,的确是有事与她禀告,而且不算是小事。

只听他用惯有的慢条斯理语气开口道:“太后娘娘,微臣有一事启奏。”

赵清漪听着傅怀瑾的声音,脑中不觉想到了昨日二人的不欢而散,她迟疑半刻,却还是打起精神,开口温声道:“傅大人请讲。”

傅怀瑾抬头看了一眼坐在珠帘后的那道身影,心思微微摇晃,但很快低垂下眼睑,只是开口:“太后娘娘,当初先帝临终之时,拉着微臣的手,嘱托微臣定要好好教导皇上。”

赵清漪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傅怀瑾又是继续道:“微臣深受皇恩,万不敢忘记先帝嘱托,然……到底是微臣疏忽了,昨夜微臣竟梦到先帝,先帝怒斥微臣没有完成当初应下之时,微臣思来想去,却是疏忽了对皇上的教导。”

“……”

赵清漪一阵无语,若非傅怀瑾说的情真意切,她只觉得对方是在与她开玩笑。

如今的皇帝才多大,连话都说不来,有什么好教导的……而先帝托梦,更是无稽之谈。

若是让先帝知晓自己当年信重的臣子这会儿拿着自己做垡子,只怕这会儿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赵清漪这边还未说话,另一边,萧景霁却是一点不给面子的嘲笑出了声,只凉飕飕说了一句:“傅大人可真是忠心耿耿,一个梦就让你辗转反侧了,我那皇兄可真是够急的,皇帝这才几岁,就像拔苗助长教导了。”

傅怀瑾没有接萧景霁的话,只是抬头看向了赵清漪,继续道:“还望太后娘娘顾念微臣的一片忠心。”

赵清漪闻言,下意识挑眉,她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倒也不想在朝臣面前,太扫了傅怀瑾的面子,故而轻声道:“傅大人,哀家知晓您对先帝、对皇上一片忠心,只是皇上如今尚且年幼,谈及教导,是否有些太心急了。”

赵清漪到底顾念着傅怀瑾,所以话语说得十分委婉,也想对方意会自己的意思,打消这个并不现实的主意。

她都怀疑这傅怀瑾是不是昨日被她刺激到了,所以今天才会来朝堂上说出这样简直是胡闹的主意。皇帝如今才是多大的年纪,这教导皇帝,倒不如先教皇帝学会说话才是。

可赵清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刚说完,傅怀瑾却开口反驳道:“太后娘娘,皇上是一国之君,日后长大了要执掌国家大事,这教育之事,更是重中之重,先帝临终前将皇上的教导大事交托到了微臣手中,微臣万万不敢轻慢,只盼着早日教导皇上成才,有能力执掌政权,也盼望皇上亲政那一天早日到来……”

赵清漪面上神色微微沉了下去,她没有言语,虽然傅怀瑾说得并不明显,可她、还有在场人都能够听得出来,傅怀瑾话中有话,倘若赵清漪继续阻止,她便多少带着贪恋权势,所以不想早日还朝与皇帝的意思。

即使这还朝之日,尚且久远,但她的确是没有理由阻止这先帝交托过的太傅傅怀瑾要求教导皇帝的建议。

赵清漪没有说话,萧景霁冷笑看着傅怀瑾,也没有说话。

与赵清漪避嫌不同,萧景霁并不是避嫌,只是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萧景霁想要折腾,便让他去折腾……

倒是叶戟,出乎意料站出来开口说了一句:“本官刚回京,倒是不知皇帝如今年纪几何,可民间的孩童,起码也是三岁之后才会上学堂吧!这皇上,有三岁吗?傅大人仅凭着一个梦就莽莽撞撞跑来太后娘娘跟前求着要教导一个尚且不知事的孩童,未免有些太可笑了吧!”

“倘若民间普通孩童,自可慢慢来,可皇上不是民间普通孩童,他日后要执掌天下政事,自是该越早教导越好!”傅怀瑾语气淡淡反驳。

因着朝堂上二人出言争辩,另有一些朝臣也加入,这其中有站了傅怀瑾一派的,当然也有站了叶戟这头的。

虽然傅怀瑾提出的这事实在是有几分荒谬。

萧景霁不说话,赵清漪同样沉默,一上午的朝会,便是再朝臣们的争辩中过去了,临近午时,众人饥肠辘辘,却是没有争辩出个结果来。

最终倒也是赵清漪出声叫了停,只说从长计议,待明日朝会时,再商定结果。

傅怀瑾对此,倒是没有不依不饶非得纠缠出个结果,毕竟他今日,倒也没有想过能够一击即中。

在赵清漪离开大殿后,他爽快退下了,萧景霁冷笑一声,也走出了大殿,叶戟同样没有逗留。

倒是其它朝臣,对于近日之事,心中却是起了疑惑与波澜。

往日里,这傅怀瑾是绝对拥簇太后一派的首要人物,虽然甚少在朝堂上发表自己的意思,但每回太后娘娘有什么决议,他都是第一个站出来赞同。

当然……若是太后反对之事,他也绝对是反对的。

可今日……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涛骇浪。

而此刻,走出了皇宫的三人,却是在宫门口停放车马处,碰见了。

傅怀瑾走的最快,所以他转过头,面对着一前一后走近的萧景霁和叶戟。

第59章 “好,既是如此,那哀家便如你……

059

萧景霁与叶戟自是瞧见了傅怀瑾,显然方才傅怀瑾在朝堂上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二人在看到傅怀瑾时,心中不可能没有一丝波澜,但二人此时此刻,显然并不打算搭理傅怀瑾,故而脚步微微一顿,便面无表情要越身而过。

然而……在萧景霁与傅怀瑾擦肩而过之际,傅怀瑾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萧景霁眉头微微一跳,再次顿住脚步,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傅怀瑾却是嘴角上扬,面上似笑非笑打量着萧景霁,突然开口说道:“睿亲王殿下,您可知君始终是君,臣子哪怕有再多的权利,也始终越不过去?”

萧景霁面色不变,转头看向了傅怀瑾,目光对视上对方眼睛的瞬间,他看到了傅怀瑾眼中透露出的野心与得意。

但他依然什么话都没有说。

傅怀瑾并不介意萧景霁的沉默,恰恰相反,他十分满意看到他如此反应,这让他觉得今日所为,让萧景霁挫败了。

而他也深信自己方才说出来的话,饶是萧景霁如今是摄政王又如何,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只待幼帝长成,亲政一日,他只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或许,不用等那么久,他在朝中势力本就不薄,如今又能名正言顺挟天子以令诸侯,根本不必等待多久,朝中那些摇摆不定之人,只怕也会安然归顺,届时,莫说是叶戟,便是萧景霁与赵清漪真的联合又如何。

他只要能抓住幼帝,便代表了名正言顺。

萧景霁的确是出身高贵,也的确是厉害,可一步错,便步步错,他当初为了赵清漪,选择了当摄政王,而非帝位,那么这一辈子,便只能低头做一个臣子。

傅怀瑾想到了这里,看向萧景霁的目光里,越发带了几分志得意满。

而萧景霁对此,面上仍是毫无表情,而眼中,却微微带了几分轻薄的鄙夷。

他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傅怀瑾也从他的严重看了出来,傅怀瑾心中没由来的一股气急败坏,他怎么敢……

这让他仿佛回到曾经,仿佛那个时候,他还是那个一文不值的小子,而他却是出身尊贵的睿亲王。

萧景霁显然并没有什么兴致将时间浪费在傅怀瑾身上,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到了挂着睿亲王府标记的马车前,在随从的伺候下,走入了马车内。

傅怀瑾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死死的盯着睿亲王府越行越远的马车,而在这个时候,在后头目睹了这一切的叶戟,走到了傅怀瑾身边,语气冷淡开口道:“傅大人,您这副表情,真当不怎么好看。”

傅怀瑾收回目光,看向了叶戟,但面对叶戟时,显然他的情绪平静许多,在他看来,自己在赵清漪面前固然可悲可笑,可叶戟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看着叶戟,突然温声开口道:“叶帅,你对太后娘娘,心中当真无波无澜吗?”

叶戟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盯着傅怀瑾。

傅怀瑾却是笑了,他语气里颇带着几分蛊惑之意:“叶帅,要知道当年……”

“傅大人,本帅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让开!”

他毫不客气的直接朝着傅怀瑾身上撞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前,翻身上马离开。

傅怀瑾虽不是一般文弱书生,但到底比不得叶戟这常年习武之人的力道,身体一个趋势,也幸亏身侧随从贴心,赶紧上前搀扶住了他,方才没有让他出丑。

傅怀瑾不怒反笑,目光阴鸷的望着萧景霁与叶戟离开的方向。

早晚有一日,他定然要将这二人踩到脚底,更要让赵清漪擦亮眼睛瞧瞧,谁才是真正配得上,值得让她依赖的男子。

或许是受了昨日的刺激,傅怀瑾第二日在朝上,变得尤为咄咄逼人。

虽然昨日他一改往日的顺从,可到底还是留有几分余地。

而今日朝堂上,刚刚上朝,傅怀瑾一派三五官员,便纷纷重提昨日之事,赵清漪这一口大气还未喘上,便差点噎在喉咙里。

她的目光落在了傅怀瑾身上,显而易见,那几人是受了谁的指使,已是十分明了。

昨日傅怀瑾那番表态,若是赵清漪无动于衷,什么准备都没有,那定然是假的。

但赵清漪并没有做过过多的举动,主要是,她所知道的真相,远比傅怀瑾所知更多,傅怀瑾今日之举,在那份真相之下,甚至是毫无意义。

所以,昨日,萧景睿甚至在退朝后,直接回了府,根本没有在宫中逗留,倒是叶戟,折而又返,递了折子求见,倒是让赵清漪拒了。

那会儿,赵清漪正在幼帝寝宫内。

皇帝虽然养在赵清漪膝下,但赵清漪到底朝事繁忙,且宫中那么多宫人,也不可能让赵清漪真的亲自去照顾皇帝,她顶多是每日探望皇帝,监督着那些照顾幼帝的宫人不要欺负幼帝年幼不知事……

但到底养了这许久,感情定然是有的。

皇帝长得很是不错,也不知是否随了她的母亲。

但赵清漪想着,毕竟他的母亲当年能够凭借宫人身份得到先帝的宠爱,到底不会生的太差。

而皇帝,的确与先帝并无太大相似。

以前还是小婴儿,看不出太多,如今大了些,五官轮廓逐渐清晰,却是与萧家人都不怎么像。

赵清漪伸手摸了摸皇帝的脑袋,而自己的脑海中则是浮现了当年先帝临终时所言。

先帝说:“日后,无论发生什么,霖哥哥希望你……但凡力所能及,都护一下荀儿!”

其实时间真的没有过去太久,而那话,她脑海里仍然清清楚楚记得,言犹在耳。

当初,她便忍不住想要问出藏在心底里的疑问,可看着虚弱的先帝,她突然又觉得他可怜,又实在不忍问出那般让他难堪的事情。

她最后忍住了。

如今,赵清漪坐在凤椅上,看着底下朝臣众生百态,罢了,她当初既然应下了,便会竭尽全力,好好护着皇帝。

有些事情,或许也真的该早些结束了。

皇帝如今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他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也不懂得辨别好坏,早早的摆正这孩子的位置,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为九五之尊,也只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和这世间普罗大众、芸芸众生一样。

只是,这件事情她暂时没有能力揭露,更加没有能力在揭露这个真相后,能够护着皇帝全身而退。

赵清漪目光忍不住看向了萧景霁,这个事情,也只有他来做,才显得名正言顺。

可偏偏……

赵清漪心中再次轻叹了一口气,又听到一臣子站出身,言语犀利开口:“太后娘娘,让傅大人教导皇上,这是先帝的遗愿,如今傅大人主动请缨,想要教导皇上,这本是一桩好事,可您迟迟不愿应下,微臣实在难以理解,更不知,这其中您是否存有私心?”

赵清漪听得这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心中实在有些厌烦,也有些腻歪,所以她直接看向傅怀瑾,只开口说了一句:“傅大人,您当真想要现在就教导皇上?”

赵清漪的话语平静,然而听得傅怀瑾心中却是一震,他原本脑子里早已经准备了很多光明正大的说辞,但在这一刻,却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但这犹豫只是一瞬间,他很快恢复了神智,温声回话:“太后娘娘,微臣不愿辜负先帝的嘱托。”

“好,既是如此,那哀家便如你所愿。”

赵清漪很想说一句,但愿你日后不会后悔。但话到嘴边,她咽了下去,只自嘲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便让李四儿宣布退朝。

那副样子,仿佛是被气到了。

第60章 偏生,萧景霁却又在等着她低头……

望着赵清漪离去的身影,傅怀瑾脸上虽是不变,但目光却是变得黯淡了几分,他心中隐隐约约有几分后悔与难受,他能够感觉到赵清漪如今不悦甚至是生气的情绪,而这份情绪,恰恰是他带给她的。

原本,他的初衷并不是这个。

可他却又知晓,自己倘若不这么做,只怕一辈子,他都没有机会走到她身边,而如今这般,也只是暂时的,只要……只要等着他真正手握权柄,将她身边碍眼的那些人一个个除去,到时候,他便由着她高兴,自己都听她的。

想到了这里,傅怀瑾眼里的神色,又重新坚定了起来。

他目光打量了一眼已经走出大殿的萧景霁与叶戟,嘴角带着几分冷笑,他原本也是想要离开的,可方才赵清漪的松口,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原本傅怀瑾在朝中地位已是举足轻重,可如今,狭天子以令诸候,隐隐约约间,已有本朝第一人的架势。

原本便是属于傅怀瑾一派之人,自是喜不胜收,而举棋不定之人,此刻也有意示好,小意殷勤,一时之间,傅怀瑾身边早已经围了一群人。

这可能是一个男人能够感受到的权利巅峰时的快感,可对于傅怀瑾而言,这并非是他所求,他面上神色仍是淡然应承,如此庄重泰然的神态,倒是让原本举棋不定之人,心中越发忌惮与屈服。

傅怀瑾出身平平,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却有这份气魄与心态,日后定然前途无可限量……

或者说,如今朝上又有谁能与其匹敌,哪怕是睿亲王与叶戟,只怕也要往后退一退了。

诚然……如今皇帝年幼,甚至谈不上什么教导不教导,但傅怀瑾所需的,也不过是一个教导皇帝的名声罢了,皇帝越年幼,越是由他一手教导起来,日后哪怕是凭借着这份师徒情分,皇帝也得敬着他。

若是傅怀瑾心中有别的想法……可皇帝到底年幼,至皇帝亲政,起码也要十几年的光景,这十几年来,傅怀瑾的地位总归是稳若泰山。

所有的人,都能够想到这一点,一时之间,傅家门庭若市,几乎连门槛都要被人踏破。

尤其是这位年轻有为的太傅大人,如今尚未成婚,原本还自矜身份的高门大族,这会儿也是垂下橄榄枝,想要去捞傅怀瑾这条金龟婿。

京中的高门大户心动,皇亲国戚自也不例外,丹阳公主如今寡居在家,也一直在物色着金龟婿,奈何一直不得意。在傅怀瑾这边,她原是已经吃过闭门羹,虽然她一心爱慕虚荣,可到底还有皇家公主的尊严,但如今傅怀瑾的身价却足以让她放下公主的尊严与矜持。

丹阳公主犹豫再三,到底抵挡不住诱惑,可她到底还记挂着上回的难堪,这一回,只是遣了公主府的下人往傅府送了一回礼试探。

倘若傅怀瑾仍是那般固执,她的礼自然进不得傅府的大门,可若是对方态度已然松动,那这次的贺礼,便是投石问路。

丹阳公主想的很美,而去往傅府送礼回来的下人回的消息,更是让她喜不胜收。

礼被收下了,且公主府过去送礼的管事和下人,也得了傅府里的热情招待。

虽然是如同其它送礼人并无二般的待遇,但丹阳公主却知晓,在这个节骨眼上,傅府上下对于上门之人,定然是谨慎待之,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底下人不知情按照惯例招待。

丹阳公主心中难掩激动,第二日便又遣了下人,去往傅府送了拜帖。

回帖收到的也很快,回帖上虽非傅怀瑾亲自回复,但上面客气的邀请丹阳公主上门做客的意思,却是出自傅怀瑾的意思。

丹阳公主当天晚上难掩兴奋之意,第二日清晨,天不亮,便将底下侍女遣的奔来跑去,又是给她拿出了箱笼里平日里舍不得随意穿戴的衣裳首饰,又是让擅长盘发的侍女婆子替她绾了飞仙髻,折腾来折腾去,竟是到了快要上门的时间,脸上妆容还未完成,急的丹阳公主对着底下侍女又是一阵呵斥。

好歹……一切准备就绪,丹阳公主又往身上喷了不少玫瑰香露,却是仍觉遗憾出了门。

只可惜,丹阳公主这番精心打扮,注定是给了瞎子看,甚至说,她到了傅家,连傅怀瑾的面都没见到,接待的人,身份当然不会辱没丹阳公主,是傅老夫人。甚至原本丹阳公主作为女眷,自是更加合适由傅老夫人来接待。

但丹阳公主显然不是冲着傅老夫人来的,她心中难掩失落,可瞧见傅老夫人,想到这是傅怀瑾的亲生母亲,又打起精神,难得没有摆什么架子,认真与傅老夫人说着话。

傅老夫人原本心中对丹阳公主是有几分嘀咕的,毕竟上回丹阳公主差点被自家儿子扫地出门的事情历历在目,但这毕竟是公主……傅老夫人没什么见识,哪怕自己儿子当了大官,也对这种只在戏文里听说过的人物敬畏至极。

今日丹阳公主打扮的华贵非常,刚刚一见面,傅老夫人便是震撼住了。

于是这两个心思迥异的人,竟是相处的意外和谐,一个心存敬畏,自是小心对待,另一个则是有意拉拢,屈尊降贵。

傅怀瑾晚上回到傅府后,听着管事的回禀,面上神色没有半丝变化,只淡淡冲着管事回了一句:“无事,日后便循着今日之例。”

管事点头应声退下,而傅怀瑾则是坐在书房中,神色难得出神望着窗外。

说傅怀瑾是喜丹阳公主吗?这自然不可能,他甚至对于这样的女子,觉得厌烦恶心。

但丹阳公主哪怕是一根鸡肋,关键时候,也有她的用处,她身份特殊,是皇族人,是萧景霁的妹妹……傅怀瑾哪怕如今平步青云、身居高位,到底出身不如人,莫说是皇族,那些高门大户,也有他无法触及到的一面。

利用好丹阳公主,或许他能够得到一些意外的惊喜。

从前,他对她不假辞色,是顾念着赵清漪,如今赵清漪既然已经不顾及他了,他又何必让人看轻了去。

左右,他也并不打算亲自去应承丹阳公主。

傅怀瑾的确是没有亲自去应承丹阳公主,可架不住丹阳公主一趟又一趟越发频繁的往傅府跑着,慢慢的,京中人的眼光,略有几分微妙。

若说丹阳公主与傅怀瑾没点什么,旁人如何都是不相信的,没什么,这丹阳公主能跑得这般殷勤。

当然更为微妙的是,这边本朝公主跑傅府跑得勤快,另一位异族公主,跑叶家也跑得勤快……

赵清漪在宫中,自然也是听闻了京城里的这些事情。

若说心中没有半点想法,那定然是假的,可她原就处在风波之中,如今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赵清漪看着底下求见的叶戟,听着他言辞恳切开口道:“太后娘娘,先帝当年临终托孤,的确是托了傅大人日后教导皇上,可先帝更是将抚育皇上的职责托付给了您,而且朝政之事,先帝明显更想让您主理,如今傅大人借着教导皇上之名,独揽朝政,长此以往,朝堂之上真正做主之人,又会变成何人?”

“微臣请太后娘娘谨慎考虑,若是必要,微臣也愿助娘娘一臂之力。”

叶戟自归朝而来,其实甚少单独求见赵清漪,更加不可能因为赵清漪之事,而对她说出这番话来。

今日求见进门之时,赵清漪也明显察觉到了叶戟面上的犹豫与纠结,可他还是最终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赵清漪能够听得出他话语之间的恳切与诚意,她微微沉默了一下,面上轻笑道:“多谢叶帅,哀家会记在心上。”

“娘娘不必觉得负担,微臣并非真正的瞎子,知晓这些年娘娘对于叶家的照顾,微臣如此,不过是还恩。”

叶戟说罢此言,行过一礼后,便干脆的退下了。

叶戟认为赵清漪是清楚自己的意思,也想着赵清漪既然如此应了,便是有所打算,可他等了几日,却始终没有听到赵清漪任何想要收权辖制傅怀瑾的意思,甚至……傅怀瑾一派在朝堂之上,越发占了上风,几乎是成了他们的一言堂。

赵清漪听之任之,萧景霁也沉默待之。

而叶戟一派,多为武将,许多之事,哪怕颇有微词,却也难以插上嘴,

这边叶戟心急如焚,然而……赵清漪又何尝不是急,可这件事情,真正的契机不在旁人,只在萧景霁身上,偏生,萧景霁却又在等着她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