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旗袍(捉虫)
比起死鸭子嘴硬的顾先生, 毒贩倒是君子坦荡荡。或者应该讲是他破罐子破摔, 感觉已经没希望了,被人卖的底朝天, 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地交代问题呢。
没错,那批毒榀是他从越南拿回来的。为什么要带这么多毒榀入境?因为乱世黄金盛世玉。在乱的时候硬通货无外乎白的黄的绿的黑的。白的是指柏粉, 黄的就是黄金,绿的当然是美钞,黑的那就是烟土。
烟土已经过时, 不能满足新时代隐君子的需求, 基本上已经没多少人会囤积。不过白的在地下世界却是正儿八经的硬货。
他离开越南的时候,家里头房子车子什么的都没办法带走,想要变卖成黄金美钞, 也不容易。因为金融系统都快瘫痪了,银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美钞跟黄金来。他总不能拿着越南盾出来吧, 所以咬咬牙直接将东西换成白的, 准备出去之后再想办法换乘能用的钞票。
跟毒贩竹筒到豆子的风格不一样, 顾先生还在负隅顽抗。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出于什么心理,他一口咬定了自己没有买卖任何毒榀, 也不存在女票娼现象, 更加不可能□□。他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出轨,发生了婚外性关系。但男人嘛, 这点小错误总是难以避免的, 无伤大雅。从本质上来讲, 他还是一朵无可指摘的盛世白莲花。
公安同志也不打断他, 就听这人恬不知耻的往自己脸上贴金,看他屁能放到什么时候。
待到顾先生口干舌燥,公安同志才直接一拍桌子,厉声呵斥:“你以为没有你的口供,我们就定不了你的罪吗?证据链懂不懂?我们人证物证齐全,你就是不承认,我们照样可以依法定罪。我也就奇了怪了,卖家跟买家都承认了。而且你这个性质可不仅仅是女票娼啊,你这是用柏粉作为好处,引诱人家被你□□,性质完全不一样。女票娼是你情我愿,罪名可比这个小多了。”
这下子老于世故的顾先生吓坏了,□□是什么罪呀?□□是可以枪毙的。这个臭□□可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是她主动要求卖身!这会儿又在公产党面前装什么?还真以为天底下会有谁给□□撑腰不成?
他破口大骂,将古小姐贬得一文不值,死不要脸的臭□□。明明是她苦苦哀求,主动爬上来的。他一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在他嘴里头,费尽心思弄上手的古小姐就成了不知礼义廉耻,为了拉客不择手段的站街女,妓院里头最下等的娼妓都没有她这样不晓得羞耻。
公安局的同志们听完之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位顾先生可真是阅历丰富,最上等的妓院最下等的寮子恐怕都是常客,什么夜总会直流,那更是夜夜笙歌。所以他才能够轻而易举拿人家举例子进行比较。看样子,得好好给他们做个健康检查,省得一身花柳病,还要祸害一堆人。
看看,资本主义就跟顾先生一样。表面上瞧着特别光鲜体面气派道貌岸然;再把那层皮扒开来看,乖乖,里头脏的真是不能见人,全是流脓的杨梅大疮。
公安局的办事员原本是从广东过来的下放知青。因为进了公安局工作,所以国家有政策的时候,她也没有选择回乡。
这会儿瞧见这些华侨里头发生的事,又是西毒犯毒又是卖烎女票娼,她顿时觉得当初家乡宣传不要逃岗的话也不是全糊弄人的。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就算没有那么夸张,可的确有很多肮脏的东西。
想想那些千方百计逃岗过去的人,在那儿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什么一技之长,真正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挣钱养活自己的能有多少啊?大陆城里头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提供给年轻人,香岗就有吗?那么点儿大的地方。还不知道那些辛辛苦苦跑过去的人到底要怎么谋生呢。
何东胜没有再听办事员絮絮叨叨。他带着民兵跟干警一块儿按照毒贩提供的线索,又抓了几个从他手上买货的下家。
还真跟小秋说的一样,隐君子的确有强烈的侥幸心理,真正愿意主动戒读的并非主流。
他们一直忙到太阳,快要下山才能坐下来歇口气,何东胜同民兵们打了声招呼,自己晃悠悠的回去,他想同小秋说说话,因为心里头憋闷的难受。
余秋人不在屋子里头。
她写了一上午关于恶性高热的论文。现成的病例在眼前,她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恶性高热这个事发生概率的确不高,但它对于麻醉医生的概念应该就像羊水栓塞之所于产科大夫。虽然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碰到,但只要干了这行,就必须心里头有这根弦。起码不至于到事情发生之后还满脸懵,完全意识不到死神已经来了。
除了写论文之外,余秋还要将这个病例穿插到三理一化的培训教材当中去。国内医学院教育最常被人诟病的一点就是基础医学与临床直接脱钩。简单点儿讲,医学生在学习生理病理药理生化这些基础课程时,常常是满头雾水的状态,完全不晓得跟临床工作有什么关系。
当然在中国学生的勤学苦背之下,医学生还是能够将这些搞科研的老石编撰出来的书背进脑袋里的。只不过,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它们又会被迅速地遗忘掉。再度想起来的时候,应该是考研或者是考职业医被迫重新拿起,本质上还是应对考试。考完之后除非搞科研,否则还是会再度被忘记。
这就导致了医学院培养出来的医生基础知识与临床知识想脱节。就像是先练了内功丢下来,再去学外功,结果两边融合的很糟糕。
其实这个问题不是不能解决,但得从源头上找好切入点。那就是基础知识必须得与临床经验相结合。余秋的导师就呼吁过进行基础课程的改革。与其不伦不类的照搬人家的规培制度,不如从源头上开始。
临床医学生的基础教材编写必须得有临床医生参与,不说占主导地位,也起码得与搞基础科研的平起平坐。只有在基础教材当中融合大量临床实际案例,才能够从一开始就培养起学生的临床思维,树立起他们的全局观念。而不至于让他们在今后随着临床分科越来越细,就变成了一颗钉子,除了本科室的知识之外,对超出本科是知识范围体系的内容就一无所知,甚至犯致命的错误。
因为疾病可以切割,就像解剖一样。但病人是整体的,你希望只局限于A部位做的治疗,同样会影响到B部位。疾病也如此,它总是会对身体各个方面都产生影响。
现在是个好机会。因为在特殊的时代要求下,现在的临床医生培养工作以强烈的实用性为主,甚至连基础课程都被大幅度压缩。那么一本基础教材半本病例,算是响应时代号召,可以趁机形成规范。
余秋打好草稿之后也没有休息,而是返回医院,给医务人员做毒麻药品知识培训。他们已经上了战场,面对的是一场恶战,必须得做好全部准备。
何东胜找到她的时候,她刚从医院里头出来,站在路边怔怔发呆。
不远处,老石带领的民兵正在教华侨们如何种植水上稻子。
“这个是我们的新品种,杂交水稻,亩产量比起以前的品种要高很多。”
老石虽然年纪大了,又是癌症术后患者,说话的精气神却足的很,“把发了芽的稻种就这么和上我们的培养土,然后趴在竹床的间隙中,喷一遍水,把竹床推下去就不用管了。过个三五天,回来看发芽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也没发芽的部分补种一回。”
老石不仅纸上谈兵,还亲身做示范,教大家伙儿怎么在浮床上撒稻种。他们几个人就这么挥洒一番,然后抬着竹床掂一掂,稻种就乖乖地滚进了间隙里,速度快的很。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张细竹竿制成的浮床的播种就完成了。
海南气候温润湿热,适宜竹子生长。当地的竹林成片,况且竹子会自己发出来,就成了大家最好的生产材料。
何东胜走进她,笑着问:“看什么呢?”
余秋伸手指老石的方向,突然间冒了一句:“真好。”
何东胜笑着点头:“我觉得老石在这儿更痛快。他以前在这边视察过海军。”
天高海阔,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余秋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们肯主动走出来干活了。”
不知道是为了附和新政府的号召,还是感受到了切实的生存压力。不少出逃前家里头有佣人伺候的男女老少都开始积极出来学习生产知识,开始为自己的生活做打算了。
余秋甚至还看到了有人掐了自己屋顶上种的菜拎着跟人交换自家没有种的品种。
余秋看见他们的时候,那交换菜色的主妇吓到了,一直强调他们没有搞买卖,他们就是互相尝尝鲜。
余秋告诉他们,岛上并不禁止买卖,只要不是偷拿公家的东西或者是偷别人的东西出去卖,合法的比方说自家种的蔬菜之类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卖,也不非要以物换物。
这是好事,余秋轻声道:“只要人有心思好好生活,不是沉寂在过往的美梦中不肯走出来,而是积极寻找新的出路,那社会就能发展,国家就能繁荣稳定。”
新中国成立之后的几次严打基本上都伴随着国企下岗潮。为什么?大量原本属于社会上被羡慕阶层的人失去了工作,又没办法从既往的荣光中走出来,自然对社会对国家的埋怨急剧加深。这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就会导致暴力事件的发生。
成片的下岗潮导致了大量不稳定因素,就连当地的公安司法机关都没能力压制。也许他们害怕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后来社会治安为什么逐渐好转?其实根本原因是下岗工人的子女主动被动地抛弃了父母的生活方式,开始寻找别的经济来源。人有正经工作,要满腹心思忙着挣钱过日子的时候,自然没精力再过什么刀口舔血的江湖生活。闹事的少了,社会也随之恢复稳定。
现在岛上的情况也一样。只要这些华侨愿意走出既往的生活模式,选择从头开始,那就是来再多的人,他们也有办法处理妥当。
何东胜笑了起来,下巴示意当地人船只运过来的竹子:“这个,是用来做竹床的。”
这些华侨之所以愿意参与农业生产,直接刺激因素就是竹床。他们长期在东南亚生活,自然清楚竹床对于家庭的重要性。天热的时候,睡在竹床上可真是享受。
经济特区管委会的人直接跟当地农民订了一批竹子,在这儿就地办个竹床加工厂。经过简单的加工之后,竹床就可以卖给上岛的新海南人。
可不是所有的家庭手上都宽裕。就算手头有闲钱的人,碰上当家人谨慎,也觉得要省着花。
这个时候老石就领着人过去宣布他们的政策,可以以工代酬。不愿意或者买不起竹床的,可以选择做农活或者是修路来抵消,干完活之后就可以领着竹床回家。
除了竹床之外,还有各种竹篾编织品。什么晒菜干的竹匾,什么装菜蔬的竹篮,什么采蘑菇的竹篓,甚至连挡太阳的斗笠都有。这些小零小碎的生活用品,华侨可以掏美金买,也可以直接选择去干活来获得。
就算是不需要这些的人家,同样可以来干活。种水稻的如果认下了一块,那这片水稻以后的生长管理以及收割都由你家里头负责,将来打下的粮食也分1/5给你们家。
不少了,这个稻子一亩地起码能长1000斤。1/5就是200斤,况且水上种稻子也就是播种跟收割的时候费点儿力气,其他时候连农药都不让打。
“不能打,我们水里头还养的鱼虾跟王八呢。农药一打的话,到时候庄稼活了,鱼虾死了,亏大了。”
老石又拿了农药喷洒器,示意众人看里头的液体,“这个是沼液,用1:10的比例兑水,然后喷洒在稻子叶面上,这样治虫就行。农药不要想了,我们也讲究防公害的。”
周围人听得极为认真,还有人掏出了小本子,一字一句的记下来。
老石高兴的很,主动伸出手来拍他的肩膀:“4个现代化,农业也是大头子呢。农业不稳,国家就不稳,尤其是像我们这样大的国家。我们一定要守住根本。”
他年纪大了,眼睛倒是锐利,老远就瞧见了余秋跟何东胜,朝他们招手。
两人赶紧走过去,何东胜笑着道:“我们怕打扰到您工作,没敢过来。”
老石挥挥手,不提这一茬,只满脸认真地问何东胜:“前头我忘了同你打听,现在想起来了,得赶紧问问你。是不是有稻子可以直接种在山上,不用给它天天浇水来着?”
何东胜愣了下,下意识地问:“你说的是旱稻吗?”
老石连连摇头:“不是一般的旱稻。我听讲张家界那边有个品种,那个稻子长出来的米特别香,是不是有这件事?”
何东胜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呀。怎么?你打算在海南也种。”
老石大方承认:“不错,我听讲那个稻子种植方式经过了改良。就是那个稻子发了芽之后晒干了然后再种进去,听说产量现在提高了不少。这个种在山上也方便,不用特别管。”
余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老石除了水面之外,居然连山上都没有放过。
老石满脸认真:“海南的意义可是非凡,是重要的军事要塞。我跟你们讲,要是真打起来了,万一下面守不住,我们可以上山。这山上就一定得有粮食,这叫战略储备。”
何东胜赶紧点头:“这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没仔细关注过。回头我再去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在我们海南种。海南跟湖南的气候相差还是挺大的,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不一定合适。”
他当时主要考虑的是海南四面环海,盐碱地应该不少,光盯着问改良盐碱地的问题了。
老石催促道:“你动作快点,咱们得把这个事情赶紧做起来。粮食是靠老天爷长的,我们又不能帮忙,花的时间可多了。”
余秋在边上插嘴:“那不如问问这边的农学院,他们肯定有适应当地的山稻品种,说不定送出来的效果更好。”
三人说话的功夫,前头路上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个女民兵推着位姑娘,一路往前走,看见老石就大声嚷嚷:“老帅,你可得管管。这才多久啊?就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拉拢腐蚀了!”
被她们推在最前头的年轻姑娘呜呜地哭了起来,拼命地解释:“我没有,是她没有合适的衣服穿着干活,我们换的。”
余秋这才认出来哭的人也是民兵。之所以一也没瞧准,是因为她身上的衣服,她穿了件旗袍。
意识形态这么多年的强烈管控,让旗袍等同于资本主义腐朽堕落。除了老夫人这样的人之外,整个大陆地区,基本上没有人敢穿旗袍。
现在可好了,他们的女民兵才跟资本主义世界打了个照面,就立刻目眩神迷,迫不及待地堕落了。
女民兵队长掉下了眼泪,对着老石深刻做自我检讨,是她的责任。这段时间,她光顾着带领大家干活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家的思想动态。就是因为平时防微杜渐不够,所以才闹出今天的丑事。
被她揪过来的女民兵今年不过17岁,还是个满脸稚气的小姑娘。这下子,大姐姐一样的队长这样骂她,她吓得哭得不成样子。她没有要资本主义,她就是跟人换了件衣服。
正在干活的女华侨听到动静跑过来,赶紧替着民兵说:“领导同志,对不起,你们不要误会。是我求这位姑娘跟我换的。我来的时候衣服带的少,穿着旗袍干活不爽利。我觉得你们的衣服特别适合干活,所以我就请这位小同志跟我换一件。她是可怜我,想要帮助我尽快成为光荣的劳动人民,所以才跟我换衣服的。”
为什么不是直接给一件?因为现在大家都穷的很,根本就没有几身能够穿出门的衣服。
给钱也不行,他们虽然是民兵,也得以解放军的标准对待自己,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实在没办法,那就换着穿吧。
老石似乎不太擅长做妇女工作,碰上女同志的事情挺头痛的。瞧见余秋在面前,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事交给余秋处理了:“来来来,让我们的妇女部长给你们断断案吧。”
余秋笑了起来:“不哭了,我当是什么大事呢?我告诉你们,什么叫腐化堕落?做了违法犯纪贪污腐败残害百姓这种事情才能算是堕落。衣服不分资本主义跟社会主义。”
眼看着女民兵队长的眼睛瞪得老大,余秋立刻强调,“这话可不是我信口雌黄啊。主席他老人家也是认可的。你看我们的名誉主席,穿的是不是旗袍?主席跟她一块儿接见外宾,有没有提过有什么不对?除此以外,上回我们想买夹克衫,对,就是美国人穿的那个夹克衫,主席还关心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攒够钱呢。
衣服只要端庄整洁,不要故意大面积果露敏感部位,那都没什么。衣服也可以好看,好看不是罪恶,人类都有追求美的本能。美本身就是丰富多彩的,个人有个人的理解。美不是错误。”
这下女民兵队长傻眼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主席都说可以,那难道还不可以吗?
她晕晕乎乎地转过头看哭哭啼啼的姑娘,唯一的意见就是:“回去给我换件衣服,你这正在巡逻呢,你穿成这样,碰上坏人怎么上去做斗争?好了,不要哭了,赶紧去洗把脸,跟个花猫一样,丑死了。”
旁边的女华侨目瞪口呆,下意识冒了一句:“你们这么听主席的话呀?”
余秋认真地点头:“那当然,我们都跟随对的方向。”
看那女华侨表情微妙,余秋又笑,“你别不相信,我告诉你,因为我们主席说了,所以在我们这儿,夫妻之间避孕主要是男人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呀,怀孕主要由女人负责,那避孕当然得男人做结扎了,这样才叫男女平等啊。
我们不摆花架子,我们不高谈阔论,我们来实在的。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工作,妇女同志不是能顶半边天,而是切切实实地在顶半边天。”
她抬头,冲着周围的女华侨笑道,“男同志怎么想问题,我说不清楚。不能三妻四妾,说不定他们心里头很不痛快。不过我要讲的是,起码女同志,女同志在我们这儿能够得到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尊重。我们的政权在切切实实地践行男女平等。我们有很多三八红旗手以及女同志的楷模,各行各业都有。我们告诉女同志生而为人除了生儿育女以外,人生还有很多可能。一个人能不能做一件事取决于这个人的能力,而不是性别。现在你们感触可能不深,以后你们就会发现,天下谁人不通共不是因为公产主义蛊惑人心,而是天赋人.权,人人都渴望平等。尤其是男女平等,只有在社会主义,我们女性才能够真正体会到平等。因为我们被教导的是做人的价值。我们学习工作是为了建设社会,实现自我价值。而不是想方设法提高自己的门槛,就为了结一门好亲,嫁一个社会认为的好丈夫。”
先前哭得跟个小花猫一样的女民兵立刻跟着强调:“没错!我也在学医呢,我将来跟小秋大夫一样当个顶厉害的医生。我可不是为了方便伺候男人才学医的。这个东西在我们这儿不存在。”
何东胜默默地看了一眼女友跟自己的手下,心中暗道,开什么玩笑?现在的女同志都厉害的很,还指望她们伺候呢。反过来倒是比较有希望。
老石也在旁边哈哈笑,看着这群女华侨道:“你们以后就晓得了,我们的女同志那是实实在在的半边天。男同志要是不会做家务,不晓得一块儿带孩子,那以后讨老婆都是大问题。人家不稀罕,人家又不是以给人当老婆为目标的,才不讨好呢。”
圆圆脸的女民兵跟着点头,表情严肃的不得了。那身对她来讲有点儿长的旗袍裹在她身上,好玩的很。
女华侨们面面相觑,还有人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你们可真带劲,真是比不了。”
余秋正色道:“怎么就比不了了?既然都已经回来了,入乡随俗,以后你们家里头也可以这样的。女同志能够做的事情多,男同志也高兴呢。”
她伸手指着何东胜与老石,“不然你们问问他们,是不是这样?”
老石同何东胜对视一眼,特别讲究思想站位:“那当然,妻者齐也。两个人并肩作战,总比自己拖着拽着来的强。女同志工作,好的很。”
“还说你们不搞政治宣传,我看你们的宣传真是无孔不入。”
远远的,二小姐走过来,嘴里头带着调侃,“要论起搞宣传工作,我们是甘拜下风。”
她目光落在余秋脸上,笑容满面:“你要的人还有药品试剂什么的,我已经安排了。最早明天最迟后天,人跟东西就能到位。”
余秋赶紧向她道谢,大声赞扬二小姐果然雷厉风行,是时代妇女的楷模。
二小姐的目光却只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然后又瞧了眼穿旗袍的女民兵,点点头道:“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也挺合适的。”
话音落下,她又朝后面退了半步,盯着余秋的腰身摇头,“不行,腰还得再收一收。”
余秋被她看的,感觉就跟她掐着自己的腰一样。
妈呀,她真是服了二小姐。这人不占点嘴上便宜简直就跟过不下去一样。
何东胜半点儿不客气,立刻拉下脸:“不知您过来还有其他事吗?”
没事就赶紧滚蛋,别在这晃来晃去。
二小姐脸上笑容不变,对着何东胜反而笑得更深:“巧了,我本来也打算找你们的。刚好碰上了,我就一块儿讲。那位顾先生,家里头可求上了我的门,要我帮忙想办法呢。”
何东胜面沉如水,想个什么办法?他犯毒还想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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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学学新加坡(捉虫)
昨晚顾先生被民兵带走的时候, 顾太太是咬牙切齿, 一个劲儿的喊政府,这回绝对枪毙掉这家伙, 千万不要放回头。结果一夜的功夫就足够让做妻子的人,心头忐忑, 等到天亮丈夫还是没有被放回来,也没人通知他拿着钱去赎那不要脸的东西。顾太太的心就开始七上八下,再待到后面传来公产党已经找到了证据, 确定顾先生既买卖毒榀又嫖.娼, 顾太太就吓得心慌手抖,开始不知所措。
家里头的姨太太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出去打听了一圈,听说公产党的手段可狠了,只要跟毒榀沾上边的, 就绝对直接咔嚓。他们可比帼珉党狠多了。这么大的国家, 为什么一个抽大咽的都没有?那是因为抽大咽的都统统被拉出去枪毙了。人都死光了, 还抽个屁。
抽大咽的都是吃枪子的命,那贩卖的岂不是得五马分尸?
顾太太吓得心慌手抖,自己跑去公安局想探问消息。人都走到门上了,就看见那穿着绿军装的人又押着几个大咽鬼往里头去。
她哪里还敢再探听,只得哭哭啼啼地想办法找娘家亲戚帮忙疏通关系。
东南亚的华侨关系网错综复杂,她一番寻找之下, 居然找到二小姐门上了。
“你说说。”二小姐满脸愁苦不堪的神色, 在余秋面前积极邀功, “从昨天晚上你发了话之后, 我就一直忙着戒读医院的事,哪有功夫出去应对他们呀?”
何东胜立刻伸手搂住了女友,带着余秋脱离了二小姐极为自然搭上来的胳膊。
二小姐的手扑了个空,她也极为自然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副沉湎工作疲惫不堪的模样。
她唉声叹气:“你们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能哭,我的上帝呀,男人为什么要三妻四妾呢?难道他们就喜欢听这么多人哭?”
余秋心道,你可得了吧,说的好像你女朋友少一样。
二小姐重重地叹气:“你也知道我这人是最怜香惜玉,最害怕女同志哭的。大人哭,小孩子也跟着哭,哭得我可真是头疼哦。他们不走,我就不敢回去。我这人又不会做群众工作,就只能过来找你们帮忙了。”
说话的时候,她又想去拉余秋的胳膊,像是推心置腹的模样。
余秋都无奈了,不明白这人非得占点儿便宜到底图个什么呢?她的胳膊又不是仙草,摸一把就能让人容光焕发。
何东胜转头询问老石的意见。老石却只挥挥手,表示自己就是负责帮忙安置华侨的人,不干预司法工作。
从理论角度上讲,这事儿余秋跟何东胜都不应该插手。牵涉到毒榀,那就是刑事案件,司法机关自然会依法处理。
二小姐苦笑:“那你们得想办法把人从我那儿请走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盯上我了。我跟你讲,拎着箱子过来的,里头又有金条又有美钞,人不走,东西也不肯走。你说,我怎么办?我虽然不是政府官员,可也不能犯原则性的错误啊。”
余秋点头:“那好,刚好我也想请你去一个地方。那我们先跟你回去,先解决了你的难题再说。”
二小姐笑逐颜开,直接上前,一点儿也不理会何东胜阴沉的脸,轻轻拍着余秋的手背:“我姨爹说,你们总理是最仁义的公产党。我要讲,你是最讲人情味的女公产党。”
余秋摇头:“你误会了,我不仅不是党员,我连团员都不是。我就是党外人士,干活的人。”
一开始她作为右哌子女没有资格入团。后来她事情太多太忙,而且对于政治实在是头痛,更加不想入团了。为着这个,田雨跺了好几回脚,可惜她宁顽不化,每次都借口工作忙碌,躲去了医院。
时间久了就连小田老师都不得不放弃,放纵她不思进取。
二小姐笑容更深:“我不管是什么党,我只要你解决我的燃眉之急就行。”
何东胜没有给她机会继续去捞余秋的手,而是直接牵着人往前头走。
二小姐的心态特别良好,摸一次手也是摸了,心情很不错。
他们抵达二小姐的临时住处,也是一套集装箱房的时候,三人都吓了一跳。妈呀,这屋子里头满满当当,简直都要挤炸房子了。基本上都是女人带着孩子,手里头抓着帕子,一见到他们出现,众人就跟经过彩排似的集体发出嚎啕的哭声。
有人喊政府救命啊,有人求二小姐帮帮忙。她们家的男人的确作死,可真要枪毙的人,剩下他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一定会被欺负死的。
余秋心中暗道,少了这些隐君子,你们的人生一定会更精彩。
她默默地看了眼二小姐。二小姐才无辜呢,她走的时候明明只有姓顾的一家。谁知道就这点儿功夫,其他人也找上门来了。
她真想学人骂一句娘希匹,找她做什么呀?她家又没人抽大咽,没办法跟他们感同身受呀。
余秋也不发话,就这么静静站着随便人哭。她不动,二小姐更是无动于衷。那些偷偷看他们神色的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心里头发慌。这些人在看何东胜的脸色,发现这个公产党的干部面沉如水,半分半毫松动的意思都没有。
顾太太是最先找上二小姐的人,这会儿也是她大着胆子开口:“二小姐,公产党同志,我们家那口子就是犯糊涂。他真没坏心思,我们家也不好这一口,从来不做这个生意。”
其他人纷纷附和,有的说自家是瞎胡闹玩着,也有的说是一场误会。他们绝对没有跟公产党政府作对的意思,还请政府高抬贵手,他们以后一定不再犯了。
这些人家的男主人要么是西毒的,要么是贩毒的。他们被抓进去之后,为了争取宽大处理,自然得供出其他同道中人。于是一提留就是一串子,哭声一片。
余秋点头:“好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这样吧,我本来过来就是找二小姐有事的。你们干脆跟我一块儿,都过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又见余秋拎出二小姐说事,想着帼珉党还有那么多军队掌握在手里头,公产党怎么着也得卖二小姐面子,跟着她走不吃亏。
于是顾太太代表众人点头:“那就麻烦解放军同志了。”
说是余秋带人走,结果开的还是二小姐的车。二小姐果然豪气,大卡车军用吉普一应俱全。
本来这么多人也装不下的,可是余秋发话小孩子得留下,只能大人跟着走,倒是一辆卡车一辆吉普就把这么多哭哭啼啼的女主人跟姨太太们一块儿拖上了路。
车子越走越偏,众人心里头打着鼓,不晓得公产党要带他们去哪儿。
二小姐在后视镜里头冲后座的人做了个茫然的手势,她也搞不清楚余秋葫芦里头究竟卖的什么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公产党的这个赤脚医生有趣,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余秋老神在在,居然闭着眼睛直接在车上打盹,一分钟休息的时间都不肯浪费。
司机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何东胜才发话:“就停在这边吧。”
众人跟着公产党的干部下了车,仔细看周围的建筑,只瞧见一个院子门口挂着个牌子,旁边倒是有路灯,照清了上面的字——殡仪馆。
这还不如黑灯瞎火呢!看清楚字的年轻姨太太立刻发出一声尖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捶地大哭:“我说我不过来给政府添麻烦的,全是太太,太太硬逼着我过来。我要是赶不来,太太就要赶我们母子走。我们孤儿寡母的,没家在外头可怎么活呀?”
她一哭,其他人也跟着哭。当家主母们还好,好歹也是经历过阵仗的人。年纪轻轻的姨太太们就不行了,一个个哭着喊着坚决要走。她们不呆着,她们坚决不给政府找麻烦。
就年纪大,不晓得是犯罪嫌疑人的妻子还是母亲的人大声呵斥,表示要将这群狐狸精赶出家门。今天晚上就撵出去,哪个国家政府也没给他们发结婚证,不过是姘头而已。
原本哭着要离开的姨太太们又开始一口一个老爷,活像是几十年前的旧电影一般,看的旁边的民兵们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这些男的是该有多想不开,为什么要讨这么多姨太太呢?不觉得烦吗?
余秋跟何东胜都默不作声,由着他们又吵又闹。二小姐手里头把玩着雪茄咽,也不插话。
他们吵得越凶越好,不吵的话,全都拧成一股绳子,也挺叫人头疼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迅速分化各个击破。
一群人吵闹了半天,最后还是顾太太惨白着脸发话:“解放军同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把他们拉到火葬场来,是要直接了结了他们吗?还让孩子都留下来,难不成是搞斯巴达那一套?孩子以后就被公产党养了当大兵?
余秋看她惊疑不定的脸,面无表情道:“公产党不滥杀无辜,也从来不搞连坐这一套。但你们来是为了送一对可怜的母子走。放心,不是你们的家人。要是真枪毙了他们,也会是先发通知的,我们不搞秘密处决这一套。”
可惜她的话并没有让这群人的脸色好看一点儿。一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敢抬脚往前走。
二小姐将雪茄咽又塞回去,二话不说,抬脚跨了大门。
她这个表态,逼得后面的人不敢再有其他意见。公产党他们是不敢打商量了,要是二小姐在跟他们彻底翻了脸,那他们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殡仪馆里头只有值班的人。那看门的老头儿看见何东胜掏出的证件,立刻点头放行。
法医满脸疲惫地走出来,身后带着几个实习生。瞧见余秋,她就点点头:“人已经解剖完毕了,我们给做了修容,正想问你什么时候火化呢。”
眼下条件有限,天热的要命,殡仪馆的冷藏室就那么点儿地方。尸体解剖完了不处理的话,很快就会腐烂。
余秋朝她鞠了个躬:“谢谢你,我带他们去看看。”
一群人都变了脸色,完全不想看解剖过的尸体。妈呀,好端端的,为什么让他们看死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他们眼睛全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二小姐,指望着这人能开口帮他们讲句话。没想到二小姐居然胆大包天,竟毫不犹豫地抬脚就往里头走。
这下惨了,前来替家里人求情的祖母姨太太以及儿孙们既不敢进入解剖室,也不敢就这样掉头就走,不少人直接哭了起来。
余秋这会儿却冷酷无情:“怎么?这这也不敢看吗?你们为什么不敢看可怜人呢?我现在告诉你们,这对母子是什么人。你们都觉得抽大咽这事儿无伤大雅,不过是个小消遣,没什么大不了对不对?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被毒榀害死的人。”
她抬脚往前头走。
后面的人叫一群民兵虎视眈眈围着,只能被迫跟着进去。还有人一路都闭着眼睛,结果你踩上了我的脚,我绊到了你的腿,一片狼狈。
解剖台上一大一小躺着两个人,身上都盖着白布。法医示意自己的学生掀开了蒙着头的布,露出两张灰白的死人脸。
有人当场尖叫,忍不住呕吐起来。
也有人直接跪倒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念经。
还有人浑身发抖,抱着身边的女眷,哆哆嗦嗦地询问:“这……这……”
“这就是被毒榀害死的人。”她朝那位产妇的尸体鞠了个躬,轻轻叹了口气,“她就是你们最看不起的舞小姐。因为陪着美国大兵,所以跟着染上了毒隐。美国人走了,她怀孕了。为了孩子,她上了船来到这里,想要远离战争,好好活下去。可是她西毒,毒榀摧残了她的身体。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她自己也没能扛过去,昨天刚走的。”
余秋转过身,目光扫向众人,“你们能否告诉我?到底是谁害死了她?害死了一个竭尽所能想要活下去的母亲,跟她没有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
殡仪馆里头静悄悄的,原本尖叫的人现在抱着同伴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人还在不停地念经。
余秋的目光落在了顾太太身上,声音轻飘飘的:“我知道,你认为是那个女人害了你丈夫。但实际上,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是不是你丈夫害了她?”
顾太太猛的抬起头,焦急地强调:“解放军同志,你可不能这样偏心啊。他们父女俩的确可怜,但也不能说是我们家害的。明明是她自己……”
“对,他们父女罪有应得。做父亲的已经完全没有人格可言,丧心病狂,根本没有把女儿当成.人。当女儿的糊里糊涂,不晓得是非对错,自己非要往错的路上走。”
余秋看着顾太太,“但是你是不是得承认,最起码,这个女儿是想好的。她并非爱慕虚荣贪图享受,否则也不会坚持不肯给你丈夫做小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因为你丈夫才是那个从地狱里头爬上来,把人往下拽的魔鬼!
他为什么要带着毒榀去早上那对父女?他到底安的什么心?他明明知道隐君子没办法拒绝毒榀。他也晓得我们已经在想办法帮大咽鬼戒读了。他也知道古先生刚开完大刀,死里逃生,为了救古先生的命,我们还有人献血了。
只要是人,但凡还有点儿良知的人,都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他带着毒榀去,诱惑古先生继续西毒,就为了满足他那点儿肮脏无耻的欲望。
这样的人,你说他无辜?你说他没有坏心?你说他才是被冤枉被陷害的人?被害死的人才真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顾太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道:“那……那也是他自己要吸的,谁也没有强迫他。要不是他西毒,我丈夫怎么可能过去呢?真算这件事情,罪魁祸首就是他们父女。”
余秋唇角浮出冷笑。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自己大学时期备考英语6级,曾经刷过一篇阅读理解讲的内容是禁毒。
其中一段是毒贩的妻子上台,她说她丈夫是个善良腼腆的好人,就是因为这么多人西毒,所以她丈夫才在毒贩的混战中死了。他们所有人都应该为她丈夫的死而感到羞愧。因为是他们这些西毒的人害死了她的丈夫。
余秋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宿舍里的小伙伴也集体怀疑自己的三观。难道不是反过来吗?为什么搞得好像是西毒的人拿着枪去逼毒贩贩毒的。事实的真相是,为了拓展自己的销售渠道,挣更多的钱,毒贩会诱惑无辜的人去接触毒榀,直到他们沉湎毒海无力挣扎。
刽子手也有脸出来说自己是受害者,真是好一朵盛世白莲花!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顾太太还在抱怨。
余秋突然间发话:“如果你丈夫不拿着毒榀去医院,那古先生还有毒榀可以碰吗?你看不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吗?如果这个世上没有人制造贩卖,那还有人西毒吗?如果不是你丈夫为了一己之私,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那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你觉得你丈夫没有做什么?那个美国大兵也同样觉得自己没干什么坏事。结果呢?结果你看看这对母子,他们就是受害人,他们原本可以好好活着的。
拿毒榀给人吸,还觉得自己没做坏事?要是有人拿毒榀给你孩子吸,你孩子西毒死了,像这样躺在这儿,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你还觉得不是坏事吗?”
顾太太变了脸色,结结巴巴道:“这……这不一样。这怎么能一样呢?”
何东胜不假思索:“那你的意思是他们西毒的人害了贩毒的人咯?”
其他家属不答应了,这怎么能是他们家里头害了人呢?明明是这些毒贩子无孔不入,非得害得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为数不多的毒贩子家属也在反驳,明明是他们求上门非得要拿货的。不然在这种时候,谁还敢冒险给人发货,这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
两边越吵越厉害,谁都觉得自己冤枉。
到了最后,余秋突然间大声呵斥:“对,你们家里头的都好冤枉。所以,是这对母子自己杀死了自己,对不对?所有跟毒榀沾边的都是凶手,他们当中每个人都抓着沾血的刀,杀死了这对母子。谁都不无辜。
政府没有给他们机会吗?前天晚上我们就说的很清楚,积极主动投案的,上缴毒榀的,既往不咎。染上毒隐的,政府出面找大夫帮忙戒读。别扯什么理由,你们问问柬埔寨跟越南,他们允许贩毒吗?
我们已经给了宽大处理措施。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照样买卖毒榀西毒贩毒。这不是在公然挑战法律的权威,是在做什么?这样的人,算得上是无辜吗?”
她一番疾言厉色,逼得停尸房里头的人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过来催促:“这两具尸体今天火化对吗?那我们马上推走了。”
二小姐叹了口气,招呼众人跟上:“走吧,我们大家伙儿都送他们母子最后一程。我也有责任,要是我早点儿发现这个孕妇也西毒的话,说不定大人孩子还有机会保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去焚烧炉前。一大一小两个人被推进去,焚烧炉的热度透过墙壁渗出来,直烤的他们心里头发慌。
还有个年轻的姨太太哭了起来,她认出了死者。她们以前在同一家夜总会当舞小姐的。她算是上岸了,姐妹却永远没机会再睁开眼了。
二小姐领头朝着焚烧炉的方向三鞠躬,算是送这对倒霉母子最后一程。
她正色道:“给他们立个碑吧,这事情我来安排。”
余秋摇头:“华侨会的人说他们来处理这件事。”
顾太太急了,她可没心思关心这对母子的去向。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己当舞小姐本来就是自甘下贱,走到今天这一步还不是怪自己。孩子死了还是好的呢,不然活着跟着这样的妈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焦急地盯着余秋:“那你们也得给人改正的机会呀,我们家那口子是初犯,他不晓得后果有这么严重的。”
余秋面无表情:“我们按照法律来定,这件事情我说了不算。”
顾太太急了:“那你们得给我们个说法啊,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谁说要拖下去的?这事情会速战速决。”外头传来老廖同志的声音,他直接招呼余秋,“行了,做你的正经事去。我给你从新加坡带了个小孩回来,身上全是红红的,你给瞧瞧这病要怎么治。”
顾太太听他说了一句话就不理会自己了,赶紧追问:“那你们要怎么处理?总该有个标准吧。”
廖组长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标准是现成的,我们就按照新加坡的方案来。这个,别人的长处我们就要好好学习。别人的经验我们也得拿过来用。我们看新加坡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就好好学习了。以后就按照这个标准来。”
余秋人都准备往殡仪馆外头走了,闻声惊恐地回过头,妈呀,她没听错吧?新加坡禁毒是出了名的严,标准的0容忍模式,西毒也是犯罪,而不是治安案例。
电影《门徒》当中,吴彦祖演的那个卧底警察为了报复老毒虫古天乐,就把人骗去了新加坡。因为在那里,贩毒基本上就是一个字——死。新加坡在毒榀犯罪问题上,量刑比中国还严苛。
也正是因为新加坡的零容忍态度,使得新加坡明明靠近毒榀大本营金三角,但国民的西毒人群与所占比例都远远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民兵们还不清楚新加坡是什么意思。这群从东南亚跑过来的华侨却有人消息灵通,立刻嚎啕大哭。
廖组长脸上露出温和的表情:“不过,念在你们家里头是初犯,我们还是会尽量宽大处理的。重要的就是看认罪态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积极检举,就能够获得宽大处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众人,“他们是什么样的结果?重点不看我们,主要是看他们自己。你们这些家属要是好好配合的话,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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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幼儿血管瘤(捉虫)
余秋哪里理会后面的鬼哭狼嚎, 直接把人交给廖组长处理。反正老廖同志男女通杀, 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纠纷问题。对付这些人, 野路子比正路子强。
她大踏步往殡仪馆外头走。既然是个小孩子, 那自然不好往殡仪馆这种地方来。小孩子嘛,眼睛最干净, 说不定真会看见脏东西,受到了惊吓就不好了。
她往前走的数10步,扭过头好奇地问何东胜:“老廖跑去新家坡啦?”
她来海南岛之后,一直没有看见廖组长的人, 也没当回事。毕竟海湾岛大得很,光是安置华侨的地方就足足有一个县城大小。老廖这人虽然胖, 却最爱东奔西跑。谁晓得他在哪个旮旯里头折腾,反正她也不关心。
“对。”何东胜点头,“他没来海南, 直接去的新家坡。”
余秋瞪眼, 开什么玩笑,作为国字号干部,他居然连海南的边都没沾, 就这么一声招呼不打的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个阴险狡猾的家伙, 是存了心思要躲在后头,逼着他们出去打头阵。到时候狼狈的是他们,施施然出来收拾局面充当定海神针的是他。怪不要脸的东西。
何东胜苦笑:“廖组长有事, 必须得去新家坡一趟。”
余秋冷笑:“他怎么想起来去新家坡?”
老实讲, 挺不伦不类的。按照他的身份, 去新家坡的话应该是出国访问,好歹也是个国字号干部。可真要出国访问的话,他的级别好像又不太够,起码得是主管经济的副总理才像话。毕竟人家新家坡小归小,却是个国家。
何东胜解释:“其实他过去主要是私事。龚平,龚平烈士你还记得吗?刘主任托外公帮忙找他家里人。舅舅一直找人打听,始终没在马来西亚找到人。后来才托朋友辗转着打听到消息,龚家老人已经过世。他家里头剩下的人现在都在新家坡。廖组长觉得这事不能耽搁,就直接过去了。”
余秋可不敢相信老廖就为了这点儿事专门跑一趟。
这话说的亏心,龚平烈士好歹是为了抗日事业而牺牲的,而且人家当时是特地从国外回国参加抗日。不过凡事一码归一码。难听点儿讲,烈士已经牺牲这么久了,寻找他家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就卡在这个节骨眼上非得去新家坡。
毕竟眼下海南的情况复杂的很,廖组长作为国字号的干部应该在海南岛上坐镇才对。要不是老廖拍拍屁股跑了,哪里需要她如此劳心劳力,居然连安抚毒贩子家属的工作都要接手做了。
问题的关键是,老廖压根就不是如此儿女情长的人。这人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做什么事情小算盘都打的噼啪响。
何东胜生怕女友动气,赶紧给她捶背,小心翼翼地帮领导说好话:“这事儿你也不能怪他,那个,是我让他最好尽快去一趟新家坡来着。”
余秋虎目相视,直接一巴掌招呼上他的背。
找死呢,开玩笑,不像话,胳膊肘居然敢往外拐!
何东胜被她拍得不轻,却只能忍着疼解释:“我觉得眼下海南岛的情况很像建国之初的新家坡。”
新家坡建国历史短的要命,60年代才正儿八经建国。它是英属殖民地,算是马来西亚联邦的一部分。结果因为马来族与华族的矛盾,马来西亚联邦直接将新家坡踢了出去。结果这个新兴的国家在灰头土脸的情况下,创造了新家坡奇迹,经济发展迅速,社会建设也卓有成效,成为了世人瞩目的亚洲四小龙。
何东胜想的不仅仅是经济建设:“我觉得现在的海南跟10年前的新家坡很像。你看这么多华侨从柬埔寨和越南逃难而来,就像当年马来西亚直接将新家坡撵出去一样。我们现在要面临跟正在面对的问题,新家坡十之八.九也曾经面对过。他们当时是怎么解决?有没有什么弯路是要避免的?这都是值得我们借鉴的经验。”
余秋眼睛亮了,扭过头看何东胜。可以啊,她家田螺小伙儿还真是深藏不露啊。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何东胜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强调:“这些都是外公跟我讲的。我们在说柬埔寨撤侨的事情时,外公就讲有什么好怕的,再惨能惨过当年的新家坡吗?海南岛好歹有淡水资源,还有大量的农田。根本不用跟新家坡一样,现在还在从柔佛州进口水。当时我就留心了,感觉新家坡的情况值得我们借鉴。”
余秋大力拍着何东胜的后背,老怀甚慰,感觉自己的确捡到宝了。
她家田螺小伙儿不仅贤惠而且能干,并且还富有前瞻性目光,居然能够一眼瞅上新家坡。不错,很好,不愧是另外半边天的存在啊,可以撑起世界的另一半了。
她对经济学不在行,也不怎么出去玩,不过新家坡她总归还是稍稍了解一点儿的。这不是因为小时候看过新家坡电视剧。而是中国改革开放整个历史都绕不开新家坡。
据说第2代领导人是同新家坡的国父进行过深入谈话之后,才下定决心开始改革开放的。2018年改革开放40周年,正府还给新家坡国父颁发了国际友人勋章,充分肯定了他对于中国改革开放做出的贡献。
余秋自己没有去过新家坡,虽然也曾经有好几次机会要跟着导师去那里开会或者是交流,但阴差阳错,她总是错过了。不过她对新家坡的印象还不错。这份好感主要来源于她有位学姐在新家坡工作,差不多的职位,人家的薪水是余秋的好几倍。
这个也就算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嘛,拦不住,国内的医生非要跟国外收入差距,那不是求侮辱的节奏吗?再说新家坡的人均GDP,早就赶日超美,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但糟心的事情是,新家坡的房价要比余秋所在的省城还要低。没错,丧心病狂啊!
余秋买房的时候她还没有买那种特别中心的地段,就是图个地铁口,方便上班而已。
可她那位学姐因为老公本身是新家坡公民,所以直接购买了130平方米,3房2厅,拥有两间浴室,配有游泳池,健身房,网球场和24小时的保安的,在余秋眼中根本就是豪宅的执行共管公寓。结果总价还比不上余秋那60平方米的小屋。
噢,因为有伟大的公摊面积,实际上她的使用面积连60平方米还不到。
虽然余秋清楚新家坡房价低是因为特殊的组屋正策,而特殊的祖屋正策又是由于新家坡没有农村,只有城市,人们没有办法选择房价更加低廉的农村生活,所以正府必须得维持低房价。但是余秋还是得做柠檬树上结柠檬柠柠檬树下的柠檬精。她不酸才怪。人家的房子单位都是自带车位的,不用额外花钱买。
哦,跑远了,其实她想要表达的主题是居者有其屋实在太重要了,十分有利于维持社会稳定,也利于人民深刻认识到自己是国家一份子。
香岗街头暴乱的时候,就有人拿香岗跟新家坡做了比较,得出的结论是新家坡绝对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为什么?85%以上的新家坡人都拥有自己独立的房产。他骚乱个屁呀,他砸的是自己的房子,他发神经啊。
香岗的年轻人为什么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真正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强烈的正治诉求,最根本的动机是因为香岗的财富与他们无关。
香岗就是歌舞升平繁花似锦,他也没有片瓦遮头。那香岗就是沉没了,又同他有什么关系呢?不能同甘,千万不要提什么共苦。还不如毁掉拉倒,毁掉了起码图个心里痛快。
同为亚洲四小龙,为什么两地会走向如此不同的两条道路?恐怕根本原因就是新家坡拥有强势的正府,是典型的国度资本主义或者说是全世界都具有个人特色的的国家集中制资本主义。
这就是说决定了国家的命运,或者说国家正策制定牢牢掌握在正府手中。
香岗属于另外一个极端。因为实行自由经济制度,所以控制了大量财富的财阀控制了整个城市的走向。这也导致了香岗明明还有大片土地没有开发,正府偏偏却不能解决居民的住房问题。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正府的确应该委屈。它又不能控制拥有土地的财阀到底怎样利用这片土地。但老百姓的愤怒也不是没有道理。很简单,他们每年给正府缴税,可不是为了过年轻人找不到工作,新一代都没办法靠自己买上房的日子。
就因为这个,他们科里有个教正治经济学的女病人,就曾经感慨过,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搞经济改革都应该好好向新家坡取经。
为什么?因为人家实行的是强势正府正策。人家不是一党专正,但也是一党独大。这就保证了正府的绝对高效,对国家的绝对控制能力。
大部分国家改着改着社会主义红旗都换了,就是因为没搞清楚什么是根本。正府失去了对国家的控制力,直接导致自己被颠覆了。
余秋拍了拍何东胜的肩膀,认真地强调:“既然要学习,那你们就好好学习吧。新家坡搞的是有新家坡特色的资本主义,他们的发展证明了不按照西方的套路来走,照样可以找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她咽下了后面的话,其实这给中国最大的启示就是,中国也可以走有自己特色的社会主义。不照搬苏联,不照搬世界上任何一个历史更为悠久的社会主义国家,中国可以从自己的国情实际出发,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他们出了殡仪馆,上了辆小轿车。
好歹是国字号干部,廖组长还有专门的车送过来的。
这事儿让余秋心生嫉妒,她毫不犹豫地要求司机直接将车开走。
至于老廖同志自己要如何脱身?那不还有二小姐的两辆车嘛。反正余秋是坚决不会让他们抛下那群家属独自逃之夭夭的。深入群众就得贯彻到底,华侨也是我们的人,领导自然得深入进行调查研究。
老廖说的病人是个小孩儿,刚满六个月,新家坡人。他爷爷就是龚平的二哥。这回跟着二哥一块儿到中国准备去祭扫弟弟的坟墓的,是他大儿子一家三口。
余秋同人打了招呼,然后让孩子的母亲解开孩子身上衣服,方便她查看。
孩子母亲有些迟疑,倒是爷爷冲她使了个颜色,她还是解开了孩子身上的衣服。
余秋假装没看见,只仔细观察孩子的身体。这小家伙额头、大腿内侧以及肛门周围都有暗红色包块隆起。余秋伸手压了压,又观察了孩子的反应,然后才抬头问:“你们先前应该看过医生吧?这个瞧着比较像新生儿血管瘤。”
孩子的爷爷立刻眼睛发光,拼命点头:“没错,大夫,我们在新家坡看的也是这么讲。”
大概是因为余秋一眼就诊断出了疾病,所以这家人的态度瞧着明显热切了许多。
余秋也得说自己侥幸,毕竟她又不是皮肤科的医生,能够掌握的专科疾病有限的很。只不过因为血管瘤好发于新生儿,几乎每年都能碰上这样的孩子。还有的是出院几个月之后,家长又抱着孩子过来,想找产科医生瞧瞧究竟是不是正常现象。所以她才比较有印象。
怎么讲呢,新生儿血管瘤,一般认为是良性肿瘤,里面有不少情况是会自然消退的,只需要观察,不需要特别处理。
但这其中有一些种类是没办法自然消退的,而且容易造成危险,所以必须得尽早诊断,尽早治疗。
比方说这个小家伙,从身体状况上来看,他患的应该是蔓状血管瘤。这种疾病是血管先天性畸形多发性小动静脉瘘引起。一般不会自然消退。况且,长在脸上的血管瘤不但会导致畸形,而且还会引起诸如闭眼这样的功能受限。如果不早点治疗的话,不仅影响孩子的生长健康,也会让孩子活得很有压力。
“你这个孩子不能再等了。我的建议是尽早完善相关检查,然后给予治疗。”余秋正色道,“他这个瘤子自己不会消退,后面还可能会越来越大。”
患者的母亲眼巴巴的:“大夫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我们那儿的医生说,要么给他吃药,要么就等着以后手术治疗。可那药副作用太大了,恐怕会影响孩子生长发育。还有动刀,我觉得太可怕了,要是留下疤的话,孩子以后怎么办?”
余秋伸手:“你们之前看病的病历资料呢,给我瞧瞧,我看看能不能采取其他的办法。”
这家人虽然对廖组长所说的大陆的医生并不太感冒,可是他们听说海南岛上还有帼珉党的人在,就存了希望想看看去台湾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治疗办法。为着这个,孩子的病历资料倒是准备的挺齐全。
余秋抓着病历从头到尾翻看,最后慢条斯理地冒出一句:“你们不想接受激素治疗也不想动手术的话,办法不是没有。我可以用一种新药或者准确点儿讲是老药新用。用治疗心血管疾病的药来治疗这个血管瘤。”
她讲的是普萘洛尔,这药常用来治疗心律失常,算是经典老药。它被发现能够治疗血管瘤,也就是近10年的事,而且纯属意外。
当时有个小病人患有心血管疾病,医生在给他用普萘洛尔治疗的时候,意外发现小家伙的血管瘤跟着减小,颜色也变淡了。后来医生在其他患有血管瘤的婴幼儿患者身上进行试验性治疗,取得的疗效惊人。这项研究成果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后,引起了世界医疗界的轰动。
随后世界各处的医生进行相关的临床研究,然后集体目瞪口呆了。妈呀,这药效果实在是好的惊人。加上费用少,副作用小,很快普萘洛尔就变成了治疗婴幼儿血管瘤的一线用药。这个历史悠久的心血管疾病药物,在皮肤病的治疗上发挥了出神入化的奇效。
余秋简单介绍了普萘洛尔的情况,又说了治疗可能存在的风险:“所以这个孩子要治疗的话,就必须得先住院。我们吃一段药观察情况,看他是不是能够接受这样的治疗,如果情况不行的话,他恐怕还是得接受激素治疗。等到他的情况比较稳定之后,你们就可以把孩子抱回去继续用药,然后再定期复查。这个时间比较久,最少也得持续半年。”
患者家里头的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犹豫不决。
余秋倒也干脆:“你们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今天晚上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我先给他把相关的检查完善了,到时候你们再决定究竟要不要使用这种新方法治疗。我没办法保证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方案在眼下的情况下应该是最优化的。要是我有小孩是这种情况,我也会这么给孩子治疗。但同样的作为母亲,我愿意承担相关治疗可能存在的所有风险。”
龚家人没有说什么,孩子爷爷客客气气地将余秋跟何东胜送出了屋子,再三表示有劳他们费心了。
余秋笑着表示没什么,直接牵着何东胜的胳膊走人,完全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意思。
何东胜苦笑:“我感觉他们家不怎么相信你。”
余秋倒是无所谓:“那是自然的。求医嘛,病人求上门才叫求医。要是反过来医生登门的话,效果可能就大不一样了。”
她这样的赤脚医生在受过正规教育的人看来,其实是很上不了台面的。也就是广大缺医少药的劳动人民,或者准确点儿讲就是贫下中农实在没办法,所以才将她当成最后的希望。
后来名气传出去了,口碑立起来了,其他人才会过来找她看病。看病的时候,这部分病人其实也存着挑剔的心思。不少人时刻做好准备挑刺,想要证明她就是个宣传出来的假医生而已。
新家坡自己就是搞改革开放才起来的,他们当然知道引进外资的重要性,也明白弄经济特区必须要引进外资。所以无论廖组长用什么理由将他们带到大陆来,他都存了想要拉外资的嫌疑。
在这种情况下,人家不挑三拣四才怪。
何东胜侧过头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余秋摊手:“不怎么办。只有病人求大夫的,没有医生强迫病人接受治疗的。他又不是大规模中毒事件,这病也不会传染,我没有理由采取强制措施的。”
何东胜叹了口气,忽然间相当肯定地点头:“我看啊,他家很快会找上门来的。”
余秋双眼发光,摸摸自己的脸,难不成她如此金光闪闪,可以轻而易举消除病人家属的偏见?哎呀,应该跟他们提一提自己在《柳叶刀》上发表文章的事的。
新家坡是英联邦国家,新家坡人是公认的香蕉人,也就是人们常讲的黄皮白心。据说,他们对于西方价值观更加认同。
就是不晓得龚家人到底知不知道《柳叶刀》。
大概是不知道的,非专业人士对这些应该不太了解。否则按照廖组长的个性,他肯定将这件事情吹上天了,可惜没有搔上人家的痒点。
何东胜哼哼唧唧,说话酸溜溜的:“哪里需要什么《柳叶刀》啊。他家肯定会跟帼珉党搭上关系。在新家坡的台湾商人也不少呢。二小姐当然会对你推崇备至,还担心他家不相信你吗?”
开玩笑哦,怎么可能?
余秋看他那副酸菜坛子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摸他的脸:“哎呀,有人是不是发酵了?瞧瞧这浓郁的乳酸味,可真好闻。”
说着她还伸手揽何东胜的脖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真好闻,一点儿也不臭,有种浓郁的气息。
可怜何队长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又没办法推开女友,只能由着对方为所欲为。
好在小秋大夫的无耻行径还是引起了义士的路见不平一声吼。
廖组长老远就喊:“行了哈,可以了,赶紧过来给你说正经事。”
余秋在心里头各种咒骂,姐姐都下班了,姐姐的私生活是最正经的事。除了医院急诊以外,谁打扰姐姐的私人时间,谁就应该被碎尸万段。
她恶狠狠地扭过头,没好气道:“干嘛?”
眼睛瞎了吗?这个时候打扰人,缺德冒烟了。
廖组长的表情活泼的不得了,两条眉毛上下乱飞,活像毛毛虫冬眠觉醒。他朝何东胜一个劲儿地挤眼睛,然后笑嘻嘻的:“当然是只有我们小秋大夫坐镇,才能做的事情呐。”
他要让余秋去当医疗官,在旁边监督行刑。
为什么还要行刑,并且得医疗官在场呢?他们不是见贤而思齐焉,跑去新家坡学习禁毒的措施了嘛。人家新家坡专门立了法管这一块。人家不仅管毒贩子,也管西毒的大咽鬼。这大咽鬼不给点厉害瞧瞧,后面还得再犯。
那要怎么给厉害呢?除了关押戒读之外,人家还有个鞭刑,直接上鞭子抽。
据说这惩罚的震慑效果特别好,很多人宁可多坐几年牢都不愿意挨鞭子。因为不仅是身体痛,而且太羞耻了。
“知耻而后勇。”廖组长一本正经,“就是得让他们晓得这个事情非常耻辱,以后坚决不能再碰,这样他们才不会动不动就继续犯错误。”
余秋不动声色,还拍手鼓掌,假惺惺地表扬:“很好,不错,我很赞同。”
新家坡的鞭刑是出了名的严苛残酷,让这个国家经常被国际社会诟病。不过私底下余秋跟朋友倒是觉得鞭刑很有存在的必要。犯罪不接受惩罚,难不成还要把罪犯当成祖宗供起来,以体现所谓的人权吗?尤其是有些犯罪,比方说毒榀以及性犯罪,多抽几鞭子好,抽了鞭子留下的疤痕消不掉最好,因为本身就很耻辱。
“不过你打鞭子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要我去抽鞭子不成?”
廖组长两条眉毛又开始乱飞:“哎呀,这种粗活哪里需要你动手。你就在旁边看着嘛。听说这个鞭子打上去还是比较厉害的,三鞭子就能放倒一个人。大咽鬼啊,身体都亏了。有你在边上看着,这个刑罚才能继续的下去。”
余秋眼皮子直跳,忍无可忍:“你让我看光屁.股抽鞭子,我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呢。”
开什么玩笑,摆明了耍流氓啊!除了她家田螺小伙的屁股,他谁的屁股都不想看。
廖组长的眉毛在跳舞:“哎呀呀,这个医者父母心,男女有什么区别?”
余秋直接扭过头,态度傲慢的很:“我是妇产科大夫,我不看男病人的。”
廖组长瞠目结舌,嘿,这丫头脾气越来越大了。
何东胜立刻追女朋友,只丢下一句:“我们家小秋可是很有原则的。”
国家干部看着这对小男女扬长而去,在后面磨牙。有原则个屁,他就不信小秋这丫头能忍住不去看抽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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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别怪不客气了(捉虫)
做人不能立flag, 否则分分钟就会被打脸。
一个礼拜后, 余秋坐在院子里头, 开始自己的医务官职责。天知道为什么判决这么快, 现在都到了行刑的时候。
她面无表情瞧着绑在架子上光屁股的男人。对,就是光屁股, 或者准确点而讲是浑身光溜溜,只臀部以上绑着个垫子,臀部以下也绑了个垫子,露出中间的两瓣屁股。受刑人整个身体趴在人字梯上的一面,手脚都被绑着固定贴在梯子上。
大约是为了固定梯子, 也有可能是想要意思意思遮挡一下。行刑的梯子就摆在枇杷树下。风移影动,枇杷累累,端的是珊珊可爱。
搞得余秋特别担心鞭子会抽歪了位置, 不小心扫到枇杷树。南国暖和就是好, 枇杷果儿已经黄橙橙, 可以采了吃啦。
不过老廖同志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件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因为挥舞鞭子的人是各种好手, 一手神鞭绝技出神入化。他家祖上是大地主, 就是抽大咽抽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家里的老婆孩子都卖掉了。所以他后来跑江湖,学了一手好鞭子,今儿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余秋严重怀疑老廖这家伙是在吓唬人。因为等待鞭刑的人群当中已经有人直接尿了出来。好在海南岛的三月天也不冷。尿就尿吧, 尿了晒干了就好。
院子门紧紧关着, 外头有民兵把守, 不允许老百姓旁观行刑。
现在可是新社会,就是违法犯罪的人也是有尊严的。要尊重他们的隐私,不能叫人看他们的光屁股。以后他们做完牢被改造好了,还得重新回归社会呢,怎么能叫人看了光屁股,影响多不好。
可不看的话本在外头的家属更是心惊胆战,因为那片子想在空中发出啪啪的声响,活像爆竹一样。隔着一道门,他们似乎都能够闻到电光火石的硫磺味。打在空气中尚且如此,那鞭子落在人身上可不得皮开肉绽?
二小姐姿态悠然地坐在旁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椰汁,一边还跟余秋点评一番:“到底还是不能碰鸦片,瞧瞧这皮肉呱嗒的,年纪轻轻就不行。”
按道理来说,因为鞭刑会留下永久性伤疤,所以受刑的人全是男性,二小姐一位女同志实在不适合在场。
但这批违法犯罪的家伙情况特殊,是侨胞,这就涉及到一个统一战线的问题。为了防止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海南经济特区临时政府积极邀请华侨联合会的代表以及帼珉党方面的代表莅临行刑现场,监督顺带着参观行刑过程。这个监督会得确保行刑过程当中没有泄私愤的情况,全都是公事公办,也不能存在徇私舞弊,跟旧社会打水火棍一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二小姐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特地从苔弯请到电影摄制组过来拍行刑的纪录片,说是要做好警示教育,预防毒榀犯罪。
廖组长也没二话,居然相当恬不知耻地要求拍好片子以后也给他们留一份拷贝,好叫他拿到海南岛全境跟其他经济特区去做宣传教育,省的烟毒祸害再起。
二小姐点评完一番那干瘪下垂的屁股,还殷勤地端着自己手上的椰子,邀请余秋一块儿品尝椰汁。海南的椰汁也很不错嘛,清清淡淡的,别有一番风味。
余秋默默的看了眼二小姐,感觉这人口味的确重。面对高高翘起的下垂屁股,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比起满脸轻松的二小姐,华侨会的其他人表情就严肃多了。院子里头搭了凉棚,加上正好处于背阴通风的位置,其实他们坐着的地方并不炎热。然而这群华侨代表却半数脸上冒汗,表情十分凝重。
行刑的狱警终于试完了鞭子,他的鞭子大约一米多点长,跟何东胜的小指头差不多粗。鞭子在水里头浸泡了一夜,据说这样打人更疼,还不容易让鞭子断裂,导致芒刺戳进犯人的皮肉里头去。
他朝廖组长点了点头。领导立刻大声宣布:“行刑开始,五鞭子!”
老廖同志还亲热地拍了拍犯人的肩膀,发表了热情的鼓励:“年纪轻轻的,五鞭子不是事,你扛得住。”
余秋眼皮子直跳,心想这人可真够那什么的。5鞭子不是事?开什么玩笑啊?挨一鞭子试试。
一声闷响过后,那原本咬紧牙关决定当一回好汉的犯人,整个身体立刻绷紧了。他的屁股上留下一条平平整整的血印,鞭子上粘着一层皮,这一鞭子下去,已经完美的实现了皮肉分离。
犯人发出一声“嗷——”,那惨烈的呼声响彻云霄。原本趴在墙头看热闹的野猫都炸了毛,还是跳上树抓麻雀去了。
围墙外头立刻响起哭声,有人大声喊着老爷,也不怕自己认错了人。
凄厉的哀嚎声与催人心肝的哭喊声中,行刑的狱警又沉着冷静地挥下了第二鞭。
这下子犯人的脚尖都要立起来了,倒不是这样能够缓解他的痛苦,而是他实在没有办法躲避,即便将行刑架摇得噗噗响,也还是没有办法逃开。
二小姐倒是发出了一声惊呼,十分惊奇的模样:“你们这个同志水平很不错嘛,你看打下来的鞭子,就贴着上一鞭。”
瞧这齐齐整整的,真是显出了功夫来。
余秋默默地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向监刑的华侨代表。比起浑身轻松的二小姐,他们的表情瞧着好像鞭子是落在自己身上一样。
廖组长这人也不是凡人,犯人都已经嚎成这样了,他居然还有心思鼓励人家:“不错,已经两鞭子了,还有三鞭子,熬熬就过去了。”
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这人直接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旁边等候行刑的犯人立刻发出惊呼,嘴里头喊着:“打死人了。”
余秋面无表情地走上去,伸手摸了下脉搏,然后毫不犹豫地拿酒精给人伤口消毒。虽然这个时代的主流是紫药水,也就是龙胆紫消毒液。但毕竟龙胆紫具有一定的致癌性,不适合给破损的伤口消毒。所以,酒精消毒虽然痛点,还是可以用的。
于是晕过去的犯人立刻又清醒了。
廖组长在边上高兴的很,还扬高了声音强调:“诸位不用害怕,绝对不会把你们打晕过去的。我们这儿有最高级的大夫,一定保证你们能挨完鞭子。”
等待挨鞭子的犯人们抖得更厉害了,还有人哭了起来。虽然一般的犯人尤其是男犯人都自我感觉犯罪与阳刚之气相辅相成,能够证明自己是条汉子。不过这个规律在西毒的人群当中并不适用。
他们哭得比家里头的女眷还伤心。
廖组长也不阻拦他们,叫他们继续抹眼泪。他就在边上认认真真地看着那人挨完剩下的三鞭子。
打完第三鞭之后,犯人就不挣扎了,估计是因为疼得发木,已经没力气再动弹。
一个行刑完毕,狱警立刻将他解下来,让他趴在旁边的竹床上。余秋领着自己的手下过去给人屁股消毒。
二小姐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积极主动要求跟着前往查看,好了解鞭刑给人造成的伤害究竟有多深?
待到她近距离观摩之后,二小姐啧啧赞叹:“这肿的有两个大了吧。我跟你们讲,赶紧配备坐式厕所,不然的话,他们能蹲下来上厕所都做不到。”
余秋不得不佩服二小姐脑回路不与旁人同,居然能关注这些。
她还兴致勃勃地问余秋:“我看我们要进一批坐式抽水马桶了,这样的话才能充分满足岛上的需求。”
余秋点头:“没错,对于身体不便跟老年人来讲,做事马桶的确更方便。不过像他这样的就不用了。在监狱里头蹲三年,应该可以让他的屁股长好了,就是留点疤不好看而已。”
二小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只蹲三年啊!他家里头还以为要吃枪子呢。”
余秋皮笑肉不笑:“这是第一次,本着宽大处理原则,以后可不保证了。而且就是死刑也不会枪决,既然要学那就学全套,绞刑。”
那犯人原本疼的已经死去活来,这会儿居然尿了。
搞得余秋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毫无人性可言。人家连鞭刑都能熬下来,居然叫自己几句话直接吓尿了。
处理完伤口的犯人被狱警们架着两条胳膊拖走了。竹床清理干净之后,又迎来了第二位犯人。
如此接二连三,17个隐君子,三个毒贩子,全都挨完了鞭子。奄奄一息的叫人拖走了。
廖组长手里头拿着个文件,一个接一个念名字与审判结果,西毒的基本上都是三年有期徒刑。贩毒的分别是25年跟无期徒刑。
廖组长放下喇叭,直接朝院子大门走。等站在门口,他又拿起喇叭发话:“想必诸位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惩罚措施比起规定还是轻的。为什么?不是念在初犯,而是念在当时我们没有把政策宣传到位,所以没让他们意识到后果的严重。从政策公布开始,往后谁沾了毒,都严格按照我们的法规执行。死刑就是吊死,没得二话。”
他就拿出那份试行版的禁毒条例,一条条往下念:“制造、贩卖、携带入境海螺因15克以上,马飞30克以上……一律死刑,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
周围群众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有人表示他们知道了,不用再念了。
廖组长却固执己见:“我得念完了叫你们听清楚了,这回我们是动真格的,以后别再说什么无知者无罪的鬼话了。现在知道了,没得二话讲了吧。”
接着他又念西毒会受到的刑罚。抓到了肯定会有鞭刑。第1次坐牢出来了,要是再犯,那坐牢的时间和鞭打的次数都要大幅度上升。
“话我是撂在这儿了。”廖组长满脸严肃,“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限期就是今天晚上10:00,在此之前主动上缴毒榀,主动去登记戒读的,我们既往不咎。否则的话,我们就按照法律来执行。
不要妄想拉拢腐蚀我们的同志,来继续进行着罪恶。我们的人我们也一视同仁,胆敢参与贩毒活动一律吊死。胆敢西毒,公职人员一律开除,按照法律抽鞭子坐大牢,绝不含糊。已经被拉拢腐蚀的,立刻去自首,染上了毒瘾的,马上去登记戒读。
杀鸡儆猴听说过吗?我们要防微杜渐,从现在开始,从源头开始把这股歪风邪气彻底刹住。不相信的就试试,绞刑架的台子我们已经在做了,随时恭候不怕死的人。”
老廖一张团团脸,平常都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这会儿板起来,居然有个金刚样子了。
他撂下狠话,又开始和颜悦色:“好好过日子不行吗?烟毒之害,你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源头还是帝国主义的迫害。现在既然回国了,那就桥归桥路归路分道扬镳,好好开始新生活。”
说着他手一挥,十分痛心疾首的模样,“原本大家伙儿都甩开膀子搞建设,全心全意建设我们的新家园。你们瞧瞧,叫这个事情给闹的,多耽误正常工作啊。速战速决,我们没工夫瞎耗。也不要想着政府花钱赎买你们手上的毒榀这种事。发你的痴心大梦,我们已经够宽容的了。带这么多毒榀入境,存的什么心思,心里头就没点儿数吗?不管按哪一条法律,早就能千刀万剐了!别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
他突然间发狠,倒是叫围在外头的群众都变了脸色。
华侨会的代表出来发话,再三保证他们一定会积极配合政府的行动。鼓励检举揭发,家中常有毒榀或有西毒贩毒人员,知情者积极举报。
“不要担心家里头没了人,家庭生活无以为继。我们华侨会会为你们提供帮助,杜绝你们的后顾之忧。”
廖组长在后头接话:“倘若这些犯罪分子胆敢威胁你们,威胁你们的孩子,积极跟我们的民兵举报。我们上门登记调查,你们也可以举报。放心,我们绝对不相信什么病了,不愿意见人之类的鬼话,做调查,我们就一定彻底。”
双方一唱一和,态度都摆得硬硬的,坚决不姑息。人群中也有声音附和,表示相信政府是动真格的。禁毒好,毒榀之害大家还不清楚吗?既然政府拿出态度来了,那他们一定全力配合。
余秋没有听他们继续表忠心,而是直接回医院去了。她还有病人要处理。
她一动,二小姐立刻跟上,笑容满面:“走走走,热闹看完了,该回去干正经事了。你看你呀,说好的要去戒读医院瞧瞧的,怎么到现在也不动身。非得我亲自牵着你的手才能过去吗?”
余秋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认真地强调:“我那边还有病人要处理。等我忙完手上的事,一定过去。”
二小姐笑容满面:“那我陪你一块儿过去。上次你陪我,这回该换我陪你了。”
何东胜直接拦住了二小姐的胳膊,脸上保持笑容:“不劳您了,我刚好跟小秋顺路。我陪她一块儿回去吧。”
二小姐的胳膊叫人拦着,脸上的表情都不变,依然笑得春风拂面:“也好,我回去准备一下,好迎接你的到来。”
说着,她还朝余秋眨了下眼睛。看得何东胜几乎顾不上尊老爱幼,直接要挥拳揍她,她才转过身,姿态惬意地走了。
余秋无语:“你别管她了。你没发现吗?你越激动她越高兴。”
为什么呢?因为她有钱有闲,生活太无聊了,所以一定要找乐子。
何东胜咬牙切齿:“等着吧,以后有她忙的时候呢。”
余秋奇怪:“她忙什么呀?”
何东胜笑容满面:“二小姐这么长袖善舞,起码得担个职务啊。由她出面跟人打交道,特区的事情会好办很多。”
余秋警告他道:“你们不要想得太美好,第一二小姐未必愿意,第二,她就是愿意了,她也是颗定时炸.弹。到时候能不能收得了场,那可说不来。”
何东胜摊手:“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得看上头的意思了。”
他没有继续谈下去,而是开了另外一个话题,“什么病人啊?还得你亲自出马。”
余秋叹气:“这还真只能我亲自动手。”
龚家人四下打探一番,意外得知这个赤脚医生居然给老桨公看过病,成功力挽狂澜,居然叫好几年都没办法出门见公众的老桨公春节的时候露面参加了庆典活动。
有这么位大佬病人背书,龚家人觉得可以叫这位赤脚医生试试治疗他家的小孙子。
何东胜惊讶地挑高了眉毛:“他们家架子可真够大的呀,对你挑三拣四的。实在不像话。”
余秋翻白眼:“生病的又不是他们,半岁的小孩能懂什么?我不管他的话,这孩子以后恐怕要遭大罪的。小小年纪就生病,也怪可怜的。”
何东胜笑得厉害,伸手点余秋的鼻子:“还是我们小秋大夫好,菩萨心肠,慈悲为怀。”
余秋直接将他的手拍到边上,傲娇的很:“我是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她被家属挑剔惯了,生气已经生不过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吧。
余秋盯着何东胜,有些狐疑:“老廖这么搞,不怕反格啊。”
居然敢直接照搬新家坡的禁毒措施,还真把人绑起来用鞭子抽屁股。妈呀,鞭子打完之后,那些人屁股上就没有一块好肉了。
何东胜笑容可掬:“有什么好不敢的?主席都发话了,资本主义的长处我们也要学习。既然人家在禁毒工作方面有经验,我们就要好好吸收。”
余秋挥挥手:“你忙你的去吧,我上班了。”
之前她给小家伙做过了全面体检,确保他没有服用普萘洛尔的禁忌症,就开始行动了。
开医嘱的时候,余秋有种恍惚的荒谬感。因为这个病在她以前工作的省人医是由皮肤科医生诊断,但住院却收进心内科。为什么?普萘洛尔是心内科常用药物,而且用药过程需要监测心率,住在心内科最合适。皮肤科的医生过去查房,判断疗效进展。
多神奇呀,现在她一个妇产科大夫,把其他两个科医生的事情都干了。
患儿的母亲激动的厉害,一直抓着余秋的胳膊追问:“我儿子是不是很快就好了啊?它变小了,你看颜色,颜色都浅了。”
余秋倒是淡定的很,虽然她没有看过几个孩子治疗血管瘤的全过程,不过用她干皮肤科跟心内科同行的话来讲,他们认为普萘洛尔对于婴幼儿血管瘤的意义等同于甲氨蝶呤化疗对绒癌的功效,只能用神奇两个字来形容。
“这个药能够收缩血管,促进血管内皮细胞凋亡,抑制血管增生,所以能够治疗血管瘤。”
余秋看孩子的检查报告,跟家长交代,“要是治疗一段时间没问题的话,你们可以带孩子先出院。不过我建议你们不要离开海南,因为每隔一个月我要给孩子复查一次。另外就是回家后用药也要监测孩子的心率,要是心率情况不对,也得停药。这样吧,到时候我看情况给他开门诊治疗,你们看可以吗?”
孩子的母亲有些失望,结结巴巴地问余秋:“那,那可不可以我们带孩子回新家坡,由那边的医生一块儿监测治疗?”
余秋点头:“其实是可以的,只要两边做好沟通,问题不大。但因为这是一个新疗法,我不确定那边的医生愿不愿意接受后续的监测治疗。这样吧,到时候我教孩子的详细情况记录下来,你们自己去沟通。”
余秋忙罢手上的事,抬头看外面天色不早了。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得去戒读医院看看,顺带着问问二小姐的意思。
倘若二小姐真的有意在政府任职,那她的职位可得好好商量一下。
在这方面,主席还是挺大方的。他甚至邀请过老桨到中央任职。不过老桨表示年老体衰不堪重任,谢绝了往京中去,继续留在了苔弯。
当然,坊间传言老桨是害怕叫人瓮中捉鳖,所以才坚决不肯离开大本营的。
余秋出门搭了辆拖拉机,花了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就抵达戒读医院。
这里除了招牌提示医院不一般之外,跟普通医院最大的区别就是大门口有警察领着民兵反复搜查进出的人携带的物品,防止有人运毒。
除此之外,这儿的窗户也焊上了铁栏杆,免得有熬不住的瘾君子趁机出逃。
余秋刚到大门口没多久,二小姐就笑容满面地下楼来,亲自迎接她往里头走:“你看看啊,看看我们这儿工作的开展情况,我才踏实嘛。我跟你讲,我现在有个新想法。咱们除了在苔弯开试管婴儿的中心之外,在海南岛也可以搞一个。你看,这么多人打着没孩子的名义在外头搞三捻四的。当老婆的人都不敢发一声话,觉得自己有罪,应该忍着。要是等他们有孩子了,我看他们还有什么搞头。”
余秋不愿意让她牵胳膊,倒不是怕被占便宜。而是天怪热的,汗津津的不舒服。
但是对于二小姐的建议,余秋倒是觉得可行:“可以呀,刚好我老师林教授这两天要过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个事。”
二小姐眼睛都笑弯了,高兴地拍了下余秋的手背:“跟你说话就是爽快。我告诉你,这个商机无限。这些太太舍得在里头花钱的。你不要小看了,当家主母的能耐比男的还强。”
余秋笑容可掬:“我当然不会轻视女同志,我们一贯相信妇女能顶半边天。”
现在华侨当中,最倾向于政府的就是女同志,尤其是家庭主妇。
她们发现,她们丈夫打她们的时候,政府真的会出面管,而且还会勒令丈夫当众向她们道歉,并且丈夫要是再偷偷报复打人的时候,民兵会把人直接抓走,丢进看守所里头关上三天。
原来公产党讲的男女平等不是嘴上花花,而是正经实在的。
二小姐朝余秋笑:“可不是嘛,女子不比男子弱,何苦要受这个气?”
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两个挑夫挑着个大箩筐往医院里头走。
二小姐立刻招呼人:“怎么回事?”
跟随那两个挑夫进来的中年绅士扶了扶金丝眼镜,笑着同两人打招呼:“哎呀,可巧了。我看解放军同志跟医生同志都辛苦了,又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刚好在路上我瞧见有人卖水果,想到天热就应该多吃点儿水果,便买来送给大家尝尝鲜。”
箩筐里头摆放着的有红香蕉有椰子有青枣子有甘蔗,瞧着分量可不少。
二小姐笑容满面:“你也太客气了,这么多,大家哪里吃得完?”
那中年绅士赶紧摆手:“没关系,摆个两天也坏不了,大家伙儿慢慢吃。”
外头的民兵朝二小姐点点头,示意他们已经检查过了,的确是水果,没问题。
二小姐放下了捡出来看的枣子,笑容可掬:“那水果送进去,竹竿留下吧。”
说着,她劈手夺过竹竿,手一挥,直接丢给民兵,冷声呵斥,“好好查,看看竹竿节之间是什么。”
那文质彬彬的绅士变了脸色,下意识地转身就想逃,立刻叫人按在了地上。
两个挑夫也是面色如土,立刻跪在地上拼命强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就是被雇来干活的。”
余秋没好气:“你们既然不知道,那紧张个什么劲?”
真没见过这么蠢的,民兵还没把竹竿给劈开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竹节堵上的口终于被打开了。里头一小袋一小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是白色的粉末。
二小姐冷笑:“用挑杆运东西,小子,我告诉你,这是几十年前玩剩下的。你们的套路我还不知道吗?将书挖个洞,里头藏大咽土,然后让邮局帮忙送到客人手上的,我都见过。”
余秋惊讶,照二小姐的意思,民国时期就相当于有网购毒榀了。自己不出面,连高昂的运输成本都省了。
二小姐看着那一包包的毒榀,转过头冲余秋笑:“这个标准,起码得有好几两了,可以吊死了吧?”
余秋点头,微微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今天只有鞭刑来着,看样子你们是迫不及待的想尝尝绞刑啊!”
妈的,往戒读医院送毒榀,不立刻吊死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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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臭(捉虫)
人赃并获, 证据确凿,没有二话直接抓走拉倒。
二小姐转过头拿着个大喇叭, 冲着病房的方向喊:“要是还有下次,我就不现在抓了,我等你们买到手里头抓, 然后通通拖去打鞭子关进大牢里。关个三年五年,天天去农场做工。出来再犯的, 接着打鞭子, 翻倍的,关个八年十年。要是出来还不思悔改,那就在大牢里头待一辈子。”
原本站在窗户旁看外头热闹的病人全都缩回了脑袋,竖着铁栏杆的玻璃窗后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二小姐丢下喇叭,冷笑道:“看来你们的客人还不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中年绅士还想再辩解什么, 二小姐根本不给他发话的机会。民兵已经围上来, 直接将他跟那两个挑夫一并拖了下去。
负责守门的民兵惭愧万分, 他们差点儿就将这人给放进去了。到时候,这儿究竟是戒读医院还是大咽馆呀?
何东胜得的消息已经赶过来了, 直接替自己的手下向二小姐等人道歉, 安保工作没做好是他们的责任。
虽然他们已经给民兵做了相关培训,但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执法的永远追着犯罪的跑, 犯罪的永远能够跑在前头。
二小姐笑容满面,伸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灰心,这种事情你们没经验。刚好,我家有长辈搞过禁毒的工作,晓得他们的一点儿套路。”
她拍拍手,手下立刻捧着一本书上来。
二小姐拿了书,双手递给何东胜:“这是当年长辈禁毒的一点儿小小经验。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们的手段也推陈出新了,这个未必能派上用场。你们姑且翻着看看吧,有些手段说不定换汤不换药,本质还是相同的。”
何东胜立刻抬起双手,礼貌地接过书,认真翻看。他可真是开了眼界,毒贩子为了运送毒榀,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将毒榀伪装成月饼馅,做在月饼里头,定做给客人。
什么将烟土藏在汽车的零部件里,这样检查的人就是将车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隐藏毒榀的地方。
什么家中携带女眷的,马桶也是他们存放烟土的地方。一般人就是再查也不会去翻马桶。
还有将烟土放在棺材里头,棺材中再放几只死猫死狗,做出尸臭来,抬着棺材假装出殡运毒的。
这些也就算了,更有丧尽天良者,将死婴的内脏挖出来,然后利用死婴的身体运毒。
二小姐在旁边轻声叹气:“你们将那孩子火化了,最妙不过。不然那小孩要是就这么被埋在地底下,不出多少时日就有人会直接挖了出来做文章了。”
何东胜合上书,转身交给自己的手下:“把这个翻印了,发给大家好好学习。这是我们的头一场战,不许打输。”
他转回身子,朝二小姐鞠了个躬,满脸严肃地向二小姐道谢,“有劳您费心了,您对于海南建设,对于医疗对于教育,对于整个中华民族所做的贡献,所有人都会铭记于心的。”
二小姐像是没想到何东胜会将这件事情说得这么大,一时间居然有种想咳嗽却卡住了嗓子眼的反应。
她挥挥手,自嘲地笑道:“这种经验还不如没有。”
经验都是怎么积累起来的,那都说明有千百起这样的案子发生过。因为发生的多了,所以无论多巧妙的办法都能被挖掘出来。一个经验的背后是成千上万个家破人亡的悲剧啊。
在这方面经验丰富是什么好事呢?一点儿也不好。
何东胜正色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只有先将这股势头煞住了,以后才不会有更多的事情发生。再说了我们能够管住自己的地盘,那外头的世界却难管的很。”
毒榀的利益实在太大了,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当权者想靠这个挣钱,那毒榀就永远不可能消失。
二小姐又拿出了她的雪茄烟,伸手慢慢地弹,慢条斯理道:“我看海南如果能禁住,苔弯也可以。烟毒之患,始终是大敌,总归得好好解决的。”
余秋惊讶地挑高了眉毛。照二小姐的意思看,老桨还有些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意思呀。
也是。他现在一无国防的压力,二无外交的制肘,可以说是轻装上阵,很是能够随心所欲。新加坡弹丸之地都能大张旗鼓的禁毒,丁点儿不怕引起社会动乱。苔弯好歹比新加坡大上许多,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再说了,要是到时候海南刹住了毒榀的势头,隐君子们全跑去苔弯西毒,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何东胜笑容满面:“此事需得同心协力,大家伙儿力气往一处使,那解决之日可待。”
新加坡跟香港面积差不多,又都是开放的自由状态。从位置上来讲,新加坡距离金三角毒窝子位置还更近呢。为什么新加坡现在能够压着毒榀犯罪打,香港却不行?
说到底还是正府的态度问题。正府要是真正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去做,那也不至于毫无成效。不说彻底解决问题,那也绝对能够压制住。
怕就怕蛇鼠一窝,猫给耗子当顾问,吃耗子的进贡。
何队长领着人去医院里头搜查。凡事有一就有二,一般真正第一次就被抓到的人少得可怜。你看到的犯罪未遂前头很可能已经有好多次已经做成的案子。
二小姐伸手挠挠挠下巴,直接招呼余秋:“你还要进来看看吗?”
余秋点头,跟着她一块儿进了禁毒医院。
二小姐这人虽然喜欢嘴上占便宜,但真做起事却有板有眼,执行力极强。
她说要弄个禁毒医院,禁毒医院的工作就能立刻开展起来。
正是黄昏时分,天边红霞熠熠生辉,像在美玉上蒙了层柔光。
不少病人在医生护士的陪同下,从病房里头走了出来,然后跟随着师傅一块儿在操场上列队练太极拳。据说这样可以帮助他们尽快恢复精力。
还有人体力不济,没办法打完一趟太极拳,就绕着操场周围的跑道慢慢地走路,这样也可以加强新陈代谢,提高运动量。
二小姐带着余秋穿过操场,准备领她去里头看看。还是情况太急了,很多事情都没准备好。
她也没想到这么多华侨上了海南岛,第一件摆在眼前的难题不是这么多人的工作问题,吃饭问题,医疗教育问题;反而是毒榀战争。
说起来,还真是讲不清楚的讽刺。
两人走上台阶的时候,刚好有护士陪着年轻的女病人下楼活动。
那女病人蔫蔫的,没精打采,一副不想动的样子。
护士倒是在旁边劝她:“多动动,舒服点儿。天天待在屋子里头难受。你练不了太极拳,试试八段锦跟五禽戏也好啊,总归要动动的。”
女病人打着呵欠,眼屎糊在眼睛上也不管,还是没什么兴趣的模样。
余秋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突然间抽动鼻子,微微皱起了眉毛。
二小姐也跟着抽鼻子,好奇道:“怎么了?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说话的时候她变了脸色,据说西毒的人身上的毒烟都有股味道。只要鼻子敏锐,很容易就能闻出来。
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无孔不入到这份上了。
余秋摇摇头,喊住了那姑娘:“你跟我过来一下吧,我给你查查。”
那女子有些慌张,特别认真地强调:“我没碰了,我进来以后就没碰过了。不信你们可以调查,我绝对没有撒谎。”
余秋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怀疑另外一个事情。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海南天气暖和,加上这些人毒瘾发作的时候常常浑身大汗,所以他们穿的衣服也轻薄,味道盖不住,刚才一阵风过来,余秋就闻到了臭味。
这种臭味很独特,干惯了妇产科大夫的光凭味道就能判断出来是荫道炎。
毕竟严重到这份上的,实在不多见。
戒读医院没有窥荫器。术业有专攻,这儿总不至于给人做妇科检查。二小姐特地差人去综合医院取了鸭嘴器。
其实即便不用鸭嘴,余秋带着人进了检查室,垫上巾单,叫人脱下裤子分开两条腿,那弥散开来的浓郁臭味就差点儿没熏死在旁边帮忙拿器械的护士。
妈呀,怎么这么臭?她原先还以为是这姑娘大小便失禁没洗干净呢。现在感觉这臭味更加像是腐烂的鱼。
接下来,余秋撑开鸭嘴,用钳子夹出里头的东西。那浓郁的臭味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差点儿没将护士熏晕过去。
真不夸张,实在太臭了,就像清理沼气池时那个味道一样,直接能放倒了人。
护士捂着嘴巴侧过头去呕吐,太恶心了,这个臭味,她实在吃不消。
天啦,这个女病人到底是怎么忍受的?她每天不会被自己熏死吗?她是不是疯了,怎么往身体里头塞东西呢。
余秋戴着帽子口罩,叫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她只取了患者的荫道分泌物,准备送化验。
至于那个已经几乎辨认不出原状的卫生棉条,则被她用塑料袋紧紧的扎起来了密封。否则即便开着窗户,风吹散臭味的速度都赶不上卫生棉条迫不及待地散发味道。
余秋看着病床上的年轻女子,微微皱眉。这人迟钝的嗅觉像是终于恢复了部分功能,也侧着脑袋作呕。
“你这个塞在下面已经多长时间了?卫生棉条。”
病人表情木木的,反应也慢得很,隔了半天,她才不肯定:“今天是几号?”
护士捂着鼻子报了个日期,病人像是反应过来了:“哦,那大概一个礼拜吧。”
因为按照正常情况,一个礼拜前她例假走。往那以后应该不用塞了。
余秋声音轻轻的:“那这一个礼拜你都在做什么?你就想不起来自己里头塞了东西吗?”
年轻女子脸上浮现出茫然。这一个礼拜,她好像在烟榻上过了几天,后来到了医院就一直待在这儿啦。
余秋突然间哭了起来。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拔高了声音吼叫:“你就不能爱惜着点儿自己吗?你就不能清清醒醒地过日子吗?你非要这么稀里糊涂的醉生梦死吗?你看看你自己都对自己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后果有多严重,要是这个东西一直在里头,到时候造成严重的感染,发生全身性的中毒,中毒性休克是会死人的!你年纪轻轻的,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那病人像是被余秋吓坏了,蜷缩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还是戒读医生过来,委婉地劝告余秋,不要情绪太激动。
西毒病人就是这样,他们的身体感官是异常的,一部分超敏一部分钝化。他们的神经传递已经被损坏了,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去对待他们。
余秋侧过头,哑着嗓子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冲你发火的。我就是生气,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浑浑噩噩的了。你好好过日子,你还这么年轻,你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与希望。”
说着,她手里头抓着取的荫道分泌物标本,就直接往外头走。得化验了,明确了荫道炎的类型,才好给予相应的治疗。不然会上行性感染,后面蔓延成盆腔炎,到时候治疗起来可麻烦了,因为老容易复发。
“给她化验血常规,注意体温变化。”余秋嗓子有些哑,“必要的时候给青霉素治疗。”
戒读医生看了眼二小姐,没有动。
二小姐朝他点点头,医生才招呼护士去执行医嘱。
余秋假装没看见,直接抬脚走人。她现在需要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太臭了,这儿的味道真是臭不可闻。
二小姐没有再拉着余秋继续参观,只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回综合医院。
余秋没吭声,沉默地跟着上了车。车子开过前面的临时学校时,一群小孩子正在老师模样的年轻人带领下,学习唱歌。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其实现在早就到了放学的时候,他们应该背着书包回家了。只不过现在岛上只有收音机没有电视机。对于这群小华侨来说,娱乐生活单调了许多。于是家对他们的吸引力也没有那么大。
好在孩子的精力最旺盛,也极富有创造力,他们很快就发现,在岛上跟小伙伴一块儿玩耍有着无限的乐趣。
所以即便放了学,他们也没有赶回家,而是留在教室里头由老师辅导着做家庭作业,然后跟自己的同伴们一块儿跳皮筋,跳方格,还跟着老师学习他们没有听过的歌。
也许他们当中很多人不曾看过那条大河,也许他们都不知道那条河究竟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每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拼命扯着嗓子喊出自己稚嫩的声音。
比起忧心忡忡的大人,小孩子的欲望显然要简单许多。吃的喝的穿的比不上以前也没关系,只要有人陪他们一块儿玩耍就好。对他们来说,每天中午在学校吃的小鱼小虾配上蔬菜汤,也很有意思。
轿车开过学校的时候,余秋摇下了车窗,贪婪地呼吸外头的空气。海水浓郁的咸腥味随风而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气息。
二小姐疑惑:“你闻到什么花香了吗?”
余秋摇头,指着窗户外头道:“是孩子的气味,最好闻的味道。”
二小姐笑了起来:“你当小孩子是唐僧肉啊?吃一块就能长生不老?”
余秋也笑了:“不用吃,在他们中间呆一呆,人就舒坦了。”
就跟撸猫一样,揉揉小家伙们的脑袋,人的心情也能跟着变好起来。大人太糟糕,孩子倒不错。
二小姐安慰了一句她:“别想了,古代易子而食的比比皆是。”
比起那些,用死婴来运送毒榀都不算什么了。好歹那是死了的小孩。
余秋喃喃自语:“如果孩子没死呢?他们是不是可以直接闷死孩子?”
或者是人体运毒,就像新闻里头无数次报道的那样。
还有人利用孕妇一般常规不会被X光检查的漏洞,专门找孕妇运毒。人在金钱与毒瘾的驱使下,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二小姐感觉自己带余秋去戒读医院是个错误,这个大夫实在太过于多愁善感了,简直不像是见多识广的医生。
余秋没有再同她说话。车子抵达医院,她礼貌地道了谢,抓着标本就去检验科了。
好在检验科的医生还没有来得及下班,看到她送标本过来,又重新开始工作。不然按照常规的话,这种化验急诊状况是不进行的。
余秋再度道谢,晃晃悠悠地朝产科走。也许产科值班医生护士不会欢迎她,毕竟她的招财猫体质还是很让人头痛的。但是她需要在这样的环境中获得安宁。
恐怕只有新生儿的诞生才能够让人看到无限的希望。
余秋刚上了楼梯,值班大夫看到她就立刻招呼:“正好,你帮忙看看吧,这个有点儿不对劲。”
病人应该是产褥感染,生完孩子一个礼拜了,昨天开始发高烧。村里头的赤脚医生帮忙看了,也给她开了磺胺吃,但是情况很不对劲,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值班医生抓起病人的手,示意余秋看:“你看这手,烧的不像样子。”
红红的一片。
今天病人过来的时候,接待的医生就发现她脸上有红斑,原本医生以为她是晒的。因为这儿的太阳特别厉害,好多人脸上都晒得脱皮,长出了红斑。
可是按道理来讲,人的手掌是比较糙的地方,不应该也这样啊。再说她生完孩子才一个礼拜,按照坐月子的规矩,她不应该在外头跑来跑去才对。
就为着这个,大夫拿不定主意。她怀疑这不是普通的产褥感染,直觉告诉她,这人情况似乎挺严重的。
余秋看这产妇没有精神,嘴巴烧的干烈,面色有些发灰。她立刻问了患者的体温跟血压。
患者的确在发烧,已经烧到了39.3℃,患者血压低,只有80/50mmHg。不过患者平素血压就低,一直有贫血的状况,生孩子的时候,村里头赤脚医生给量的血压就低。患者在拉肚子,从昨天开始就拉肚子了。现在胃肠炎也不能排除。
余秋没有说话,直接脱了病人的鞋子,一股臭味扑面而来。看样子,这个产妇卫生状况堪忧。
她瞧见患者脚底也在蜕皮,心里头大概有数了。
“先给抗感染抗休克治疗。”余秋下医嘱,“给她取荫道分泌物培养,检查肝肾功能。下一级护理,密切监视生命体征。先挂青霉素,等到后面药敏试验的结果出来了,再看要不要调整抗生素。”
值班医生一边点头一边好奇:“她是什么情况呀?”
余秋迟疑:“我感觉比较像中毒性休克综合征。”
急性发病、高热、全身肌肉酸痛、恶心、呕吐、腹泻,病程第二天出现全身性充血性皮疹以及低血压,脚底脱皮。加上患者刚生完孩子不久,产后卫生状况堪忧。有细菌上行性感染,导致中毒性休克综合征的可能。
值班医生满脸茫然:“啥?”
余秋只得解释:“就是细菌释放的毒素进入了血液当中,严重的毒血症造成的全身多器官受累。”
这病最早被提出来,好像还是因为卫生棉条。有的卫生棉条吸收力太强,造成了荫道环境过于干燥,荫道壁膜脱落,形成损伤,细菌释放毒素侵入人体,从而造成了全身感染。
不过实际在临床上,因为卫生棉条材质的更新换代,几乎已经没有人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患中毒性休克综合征了。倒是有些卫生条件差的家庭地区,产后妇女因为下面卫生没做好,容易得这个病。
她话刚说完,旁边护士就发出一声惊呼。病人已经晕过去了,拍她的肩膀都没反应。
余秋的脑子嗡的一声,感觉十分不妙。
中毒性休克综合征的死亡率还是挺高的,统计学数据显示可以高达30%~60%。而且患者就是救回来,往往也会导致严重的后遗症,比如说截肢、肾功能损害尿毒症之类的。对于一般的家庭来讲,这是个沉重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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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隔离(捉虫)
猜测到可能是中毒性休克综合症也不能决定什么。因
为患者病情发展极快。即使他们已经给人用了青霉素, 并且进行液体复苏, 患者身上的红斑面积还是进一步扩大,并且血压也在下降, 已经掉70/42 mmHg。余秋一边招呼护士上升压药,一边叮嘱马上转ICU,一边跑去门口跟家属做紧急沟通。
沟通内容很简单,病情很重, 情况很急, 病人很险, 搞不好会没命。现在全力抢救, 抢救结果不能保证,也许抢救回来以后还要截肢。为什么得截肢?因为肢体末端缺血的时间太长,就好像人被饿死了一样,肢体会坏死。不截肢的话, 坏死部位会进一步成为新的感染灶,加剧全身的感染。
看到过那种糖尿病烂脚的人吗?整个脚都烂坏了之后,用药已经没有效果了,为了活命就得把脚给割了。就像壁虎断尾求生一样。
产妇丈夫看上去足有四五十岁大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生活困苦,加上当地太阳晒得厉害,所以看上去比较显年龄。
他茫然地睁着一双眼睛,嘴里头反复念叨着余秋听不懂的方言。
还是陪他们一块儿过来看病的妇女队长帮着解释:“同志你帮帮忙, 这是黎族老乡, 他不太听得懂你的话。”
余秋真是要疯了, 这会儿听不懂那要怎么办?
“那麻烦你帮忙解释一下,就说了这个病的情况很急,治的话不保证结果好。有可能花了大钱人还是没了,也有可能花了更多钱人保住了,但是要缺胳膊少腿,人残废了,后面可能还要一直治疗。”
妇女队长转过头叽里呱啦的同前夫丈夫说了几句。那看上去满脸愁苦的男人茫然地点点头,也不知道究竟听懂了没有。
妇女队长倒是爽利:“救救救,先救命再说。”
她现在只庆幸亏得把人送到医院里头来了。他们大队的赤脚医生虽然学的时间不长,但是人很警觉。旁人都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赤脚医生坚持要送医院,说害怕是坏病。
果不其然,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
妇女队长冲着余秋讨好地笑:“小秋大夫,你放心,我们都晓得你是主席派来的,你一定会好好帮我们贫下中农的。”
余秋真是头大,她既希望病人家属相信她,愿意让她治疗,又害怕家属太相信她,期望值太高。
她只能说:“我尽力而为,生老病死这种事,不是人力能够解决的。”
产科医生还没离开,正在跟ICU大夫做交接。她看到余秋就叹气:“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来了。”
当时他们所有人都慌了,就余秋还能一条条地下医嘱,脑袋清爽的很。
“我也是巧合。”余秋捏了下眉心,感觉疲惫极了,“我是在戒读医院看到一个人的情况很容易得这种病。刚好脑袋里头正在复习这种疾病的诊疗过程。所以碰上她的时候,我就很快的想到了。”
毕竟休克性中毒综合征发生概率并不高。患者有腹泻症状,当成吃坏肚子也正常。
余秋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叮嘱了一句ICU的医生:“好好观察,这个病人要特别小心。”
值班医生一个头两个大,他们前头刚送走一位病人,不想再死个人啊。这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余秋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波形,嘀咕了一声:“这个好像没接好。”
她也不喊人,自己动手过去重新接心电图。碰到产妇胸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冒了句:“记得给她回奶啊。不然奶水就是天然的细菌培养基。”
话音一落,余秋突然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会不会反过来?感染不是从下往上,而是从上往下。
她记得以前看洪荒少女接受记者采访抱怨她们的泳衣实在太紧,勒的胸口痛。当时刚好乳腺外科的大夫跟他们一块儿吃饭,脱口而出,勒紧了容易得乳腺炎,发展成乳腺脓肿。他们科里头就收了这样一个患者,人都休克了。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自己讲这姑娘怪倒霉的,还没生孩子分泌乳汁呢,非高危阶段居然也乳腺炎了。
对呀,哺乳期妇女是乳腺炎的高发人群。乳腺炎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很容易进展为乳腺脓肿,继而造成全身感染。
余秋立刻招呼护士:“B超机,把B超机推来。”
她给患者做胸部触诊,可以感受到硬结。这种硬结出现在哺乳期妇女身上并不稀奇。况且患者的□□表面看上去并不红肿发热,的确好像并不用特别在意。
不过还是做个B超检查比较放心。
护士推了B超机过来,探头压上去,大家就发现问题了。
ICU的护士非常机灵,立刻取了穿刺针过来。余秋就在B超机的引导下做了个穿刺,果然从患者的□□抽吸出脓液。
看到针管里头的液体颜色,大家伙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没得跑了,这就是个乳腺脓肿的病人。
看样子原发病灶并非盆腔感染,而是乳腺感染。
“那要不要做个闭式引流?”ICU的医生询问余秋的意见。
按照教科书上的治疗方法,乳腺脓肿的病人应该做切开引流。不过他看余秋的纪录片里面提到过,乳腺脓肿切开引流后,换药时间长,容易并发乳瘘,病人承受痛苦大。那个封闭式负压引流技术真不错,切口小,愈合快,最重要的是病人基本上不痛。
余秋皱着眉毛摇头:“切开引流,彻底清创,她这个是感染灶,已经不是局限性的感染了。”
这会儿痛苦就痛苦点,中毒性休克综合征治疗的首要原则就是彻底清除感染灶。不然的话,感染罩就是源头,会不停地运送毒液。
余秋也不犹豫,直接急诊手术。大部分疾病都是先控制感染之后然后再开刀。但是中毒性休克综合征要是能控制感染,也就没那么麻烦了。
刀一开进去,大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妈呀,瞧瞧这患者的□□,里头哪里是乳汁,几乎全是脓液。脓肿腔一个接着一个,看着产科大夫忍不住冒了一句:“我怎么感觉特别像前庭大腺脓肿啊?”
这个臭味跟前庭大腺脓肿也不相上下了。
余秋感觉要窒息。今天她是逃不过臭味了,只能硬着头皮清创,彻底清理切除坏死的乳腺组织。
产科医生在旁边叹气:“她也真是的,我就不信她这样子都感觉不到痛。她丈夫也是,一问三不知,就好像生孩子的是他老婆一个人的事一样。”
余秋苦笑:“传统观念哪有那么容易纠正啊。不错了,起码他愿意送他老婆来医院。你看他家境也不宽裕的样子,能够鼓起勇气走进医院大门就很不容易了。”
穷人命贱,不是自我调侃的话,而在很多时候是事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哪里敢看病?病不起,病了只能认命。
据说解放前烟毒肆虐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医疗卫生水平实在太差。有的省比如贵州,全省只有一家小的可怜的医院。才10来张床位,放在现代压根都比不上一个社区卫生院,大点儿的诊所都比它强。除它以外,诊所也少得可怜。老百姓生病看不上医生,就习惯性地寄托于雅片烟来缓解痛苦。
所以说,很多事情都是相辅相成的。可以讲,牵一发而动全身。
护士拿了引流液送培养,好,根据药敏试验来明确抗生素使用类型。
余秋又招呼产科医生帮忙取标本袋过来,送乳腺组织病理检查。以前他们医院乳腺外科碰到个病人也是乳腺脓肿,乳腺切开引流之后反复脓肿,伤口经久不愈。后来切下组织送病检,众人才惊恐地发现这人患了乳腺癌。
为着这个,当时病人以及家属跟医院闹得很不愉快。从那以后,送组织病检就成了常规。负责接诊她的大夫也很后悔没早点儿做病理检查。
病情耽误了四五个月,后来病人整个□□都切除了,对她的心理打击很大。听说再后面做电话回访的时候,她丈夫为此跟她离婚了。做回访的护士陪着她哭了半个多小时。
大概是因为抗生素应用得当,患者原发感染灶清除的及时彻底。众人心惊胆战地熬了一夜之后,第二天,这个刚当妈妈没多久的女人情况居然稳定下来了。稳定的意思是她的血压维持住了,她的体温也得到了控制。
真是肉眼可见的好转,因为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她身上原本出现的大片皮疹。别说他们了,就是穿戴好防护服进来的患者丈夫都激动地伸手比划个不停。
旁边同样跟着守了一宿的妇女队长啧啧赞叹:“哎呀,主席果然把好大夫派给我们了。你看看,她身上这个红斑小了好多。”
余秋可不敢让他们想得太美好,赶紧打预防针:“她后面皮肤还是有可能会剥脱的,但大部分情况下能够慢慢地长好。只能说她运气好,碰上了你们,早早把人送到医院来了。不然要是再耽搁的话,她真的是救不回头的,这个病的死亡率很高。”
妇女队长笑容满面,一个劲儿地夸产妇的丈夫:“我就讲我们黎族老乡虽然不爱讲话,但是心疼媳妇。他老婆一发烧,他就立刻上大队找医生了。说要送医院,他也没得二话。刚才他还跟我讲,想把家里头的猪娃卖掉,好给他老婆治病。要是钱不够的话,想请大队先帮忙赊欠,他一定好好干活还债。”
病床上的产妇已经醒了,脸上急得不得了,立刻开口讲丈夫:“不能卖猪娃,卖了猪娃……”
她情绪过于激动,说话的时候震动胸腔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余秋立刻警告她:“我告诉你,你现在好好配合治疗,尽快恢复的,就是最省钱的办法。药可比饭贵多了,比肉都贵,你得好好养着。”
旁边的妇女队长也劝她:“就是,你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余秋笑盈盈的:“她的情况暂时不能喂奶。你家孩子的营养一定要注意。要是没有牛奶的话,你们过去找廖组长。我给你们写个条子,他们建了个养羊场,正在招人。你可以在那边挣羊奶,到时候配着叶酸一块儿吃。”
她又转头看妇女队长,“这个事情还得麻烦你帮忙,去你们大队开个条子。我写个情况说明,他家老婆生病,医药费用比较高,希望大队允许他去养羊场做工。”
妇女队长眼睛发亮,相当痛快地打包票:“没问题!眼下不忙,我们生产队没意见,大队肯定也不会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