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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妇产圣手 金面佛 36006 字 2个月前

余秋同何东胜跟着廖主任上了县革委会的那辆小车,领导就开始鼻孔里头哼气:“走吧,我送你们上省城,好好给我面试。咱们江县就你们这两朵花了,要是开不好,我直接把你们削成倭瓜。”

何东胜赶紧将自己手里头的莲蓬奉献给领导,趁机打听:“省城有哪些学校面试我们啊?”

廖主任剥了颗莲子放进嘴里头,可算是眉开眼笑了,也愿意回答问题:“大学校,都是大学校。全省考进100名的才能去面试。”

说着,他又不满地皱起眉头:“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实在是跟不上趟。全省前100名,咱们县居然只有两个,很不像话。”

余秋真想敲死廖主任,知道全省有多少个县市区吗?107个,他们江县能有两个,廖主任应该偷笑。

革委会主任却对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今年是来不及了,没顾上。明年,明年咱们县起码得翻两番,得有两位数。这搞革命生产咱们不落后,弄革命教育咱们也不能认输。”

余秋倒是乐了,调侃领导道:“那我等着明年贴榜单啊。”

说着她又诚心实意地跟廖主任道谢,“主任,我代表广大考生谢谢您。如果不是您的坚持跟支持,我们走不到这一步。”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甭管其他的事情上廖主任有多不靠谱,单他顶住压力关爱学生忙前忙后,张罗着全县年轻人参加高考的事,就足够让他被大家铭记。

廖主任顿时双眼放光:“你真要感谢我啊,那简单,你让大丫二丫上我家住上几天呗。”

哎哟,他都好久没见到自己的干姑娘了,每回他想带人走都会被余秋这个师傅硬生生地拦下。

余秋勃然色变,立刻拉下了脸,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想都不要想,还想带她家的妞妞儿走,算盘珠子打的可真够精的。

廖主任要拍车椅,凭什么呀?那可是他的干姑娘。

何东胜赶紧居中说和:“主任,现在真不合适,您爱人身子重了,都快生了,这要是两个娃娃过去的话,怕不方便。”

廖主任却连连摆手:“方便,方便的很,怎么会不方便呢?”

他们哪里知道他的心思啊。他这段时间做梦老看到个小小子跟他笑嘻嘻的,回回都把他给吓醒了,然后盯着老婆的肚子发呆,越想越害怕。

妈呀,该不会他家招娣怀胎10月,吃了这么多苦,最后生出个皮小子来吧。

这生下来了就不能塞回头的。

廖主任为着这件事情很是着急,连饭都多干了三大碗,不吃饱了,他没精力犯愁啊。

他还特地拐弯抹角地找了名老中医闵大夫,想让人家帮忙把把脉,瞧瞧老婆肚子里头怀的是男是女。

结果闵大夫言简意赅三个字:不知道。

没有一本中医古籍教过大夫该如何凭借脉象判别男女。

要真有这能耐的话,古代后宫还不得疯了,妃子一怀上孕,皇帝就知道哪个是男是女了。

天下之事,莫非王事,御医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况其他人。

想想也不可能啊。

廖主任铩羽而归,又把主意打到了两个干女儿头上,决定要靠这两个玉女好好拉一拉,千万不要让送子观音眼睛迷糊了,给他送个小金童下来。他不要,他就想生个小姑娘。

余秋被他烦得不得了,最后实在没办法,终于松了口。等到陈招娣生的时候,她一定领着两个小姑娘在旁边等着,绝对不让送子观音看走了眼。

车子停在省城大学门口,余秋跟何东胜准备下去的时候,心满意足的廖主任又开始发话:“好好面试,让你们是去上学的,不是去搞对象的,分清楚主次。”

嘿,他先前可真没看出来,这两个人居然还想搞对象。前儿他听说的时候,拉着他老婆乐呵了一晚上。

结果招娣却说,她一早就看出来。要不是对象,当初小秋大夫能放心大胆地把他们夫妻俩交给何队长吗?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交易。

余秋目瞪口呆,胡说八道什么呢?那时候她跟何队长分明就是单纯的革命情谊。

廖主任还想再好好发挥一回,教育教育年轻人。想当年他可是当上的工人,手里头有国家发的工资才敢搞对象的。

可惜外头已经有人过来敲窗户催促:“江县的吧,快点儿进去,大家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先吃饭再说。”

廖主任只得闭上嘴巴,跟着下了车子。

见到那穿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他指着余秋,一本正经地强调:“我们的知青,下放知青,从来没脱离过一天生产的知青,这个,大拇哥,全省第一。”

余秋刚要低下头,意思意思的表示腼腆害羞斯文内向。

不想廖主任又开始大放厥词:“你们这些天天坐在学校里头的娃娃能比得上吗?嘿,省城呢,好有名的学校,照样比不上我们的赤脚医生。”

余秋又想往廖主任的嘴上贴胶布了。他这一天天的,不给她拉点儿仇恨就心里头不痛快吗?

那年轻人倒是好脾气,居然不发火,还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工农兵学员方方面面都不差,在社会大熔炉里头锻炼过的,才更加容易出人才。”

廖主任喜不胜喜,深感自己找到了知音。

他又从口袋里头摸出两张粮票塞给两人:“去吧,吃饱了好好亮相。”

饭钱他是绝对不会给的,别以为他不知道,杨树湾这一年可挣了不少钱。

他就不相信何东胜一个生产队长跟着小女朋友出来,身上会不揣钞票。

他们县革委会也穷呢,能省一分是一分。

余秋进了大学食堂,惊讶地发现大家居然都是拿着粮票跟钱买饭吃。

跟眼前的场景比起来,他们赤脚医生培训班的待遇都比这好多了,起码那三个月的时间,大家一分钱都没掏。至于粮票,大家伙儿更是没见过。

学校食堂伙食一般,每个人都是两菜一汤,馒头跟米饭倒是可以随便挑选,就是都硬邦邦的,距离可口的标准颇为遥远。

余秋也顾不得挑嘴,她直接要了两个馒头,放在西红柿蛋汤里泡软了,一口口的吃。

那两个菜真不行,感觉舍不得放油,虽然不是红锅菜,但也跟水煮的差别不大了。

不过现在大家伙儿谁都顾不上挑剔嘴里头的食物,全都忐忑不安地等待即将到来的面试。

有人交头接耳,小心讨论着这回来面试的学校都有哪些。

也有人一边吃饭一边抓着资料。那是他们想办法从各处搜罗来的材料,希冀可以为面试加点儿底子。

余秋点了点人头,发现廖主任所说的全省前100名可能是工农兵学员,加上应届毕业生的话差不多有150人。

他们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食堂大厅墙壁上的一扇门打开了,里头走出了十来个中年人,基本上都穿着白色或灰色的衬衫,不少人鼻梁上还架着眼镜。

原本还在吃饭的众人赶紧放下了筷子,擦擦嘴巴,自发站起身来。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人立刻伸长了两条胳膊,笑容满面地看向大家:“吃吃,接着吃饭,大家不要拘束。实在是面试任务重,我们就趁着这点儿时间说说下面的安排。后面高考英语在90分以上的同学到这个房间来,在这儿面试。其他同学跟我走,我们去那边。”

没吃完的人也赶紧狼吞虎咽,将最后的汤跟菜全都塞进肚子里头去。倒不是他们舍不得这点儿饭菜,而是大家伙儿都存了心思呢。

干嘛非要在食堂面试?搞不好人家就是在看他们吃饭的态度。是不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有没有要上大学了,就拿出了官老爷的派头,一点儿都不晓得要珍惜粮食?

要沾染上了这些资本主义的坏毛病,那就是成绩再好也不能培养。谁晓得培养出来是个什么样的祸害。

余秋也咽下了嘴里头的馒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何东胜轻声叮嘱她:“咱们结束了都别走,就在食堂碰头。”

余秋点点头,又给自己的男友打气:“你就正常发挥,有什么说什么。你放心,你长着一张叫人相信的脸。”

何东胜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所以你才相信我的吗?”

余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错,我就是相中你的脸。”

何东胜笑得更加厉害了,两个酒窝瞧的余秋真是忍不住想伸手去戳戳。

她跟着其他考生一块儿往旁边一间会议室走。

余秋怀疑这儿原本是包房,后来才被改建成了会议室。她点了点人头,发现包括自己在内还不到40个人。

看样子除了英语成绩有要求之外,其他文化课也有标准。不然全省这么多考生放在一起,居然才这点儿英语成绩达到90分以上的人,实在是说不过去。

果不其然,他们刚进会议室坐下来,那主持面试的老师就直接点了名:“你们是全省文化课成绩排名前1000的学生,我们又从中挑选出了英语在90分以上的学生。大家数数,也就明白了一件事,现在我们国家急需英语人才,将来还希望诸君多多努力。”

话都这么说了,众人悬着的心立刻放松下来。这代表什么呀?代表学校希望把他们都招收走呢。

看看,他们还不到40个人,可前头的牌子摆着的就已经有足足8个大学院校要专门招英语专业的学生。

众人放松下来,面对考官提出用英语做自我介绍的要求,也就胸有成竹了。

大家按照座位顺序,一个个开始做自我介绍,无外乎姓名籍贯来历,是在哪个学校求学的,现在又在哪儿插队或者工作。

轮到余秋的时候,她也没翻出来新花样,姓名年龄,以前是在八中上学,初中毕业后申请下乡,现在是红星公社杨树湾大队的赤脚医生。

她说的简单,面试官们的表情却不简单。那个自我介绍与其说是在了解座位考生的基本情况,不如说是在考他们口语。

这个余秋他们知道,英语满分,而且难得不是哑巴英语,发音相当地道,显然受过很好的训练。就算是背稿子,能把发音练到这种程度,将来只要好好教,绝对是英语战线上的人才。

外国语大学的老师跟她对话了几句,询问了一些她下乡之后的事情,而后便直接开了口,询问她的意思:“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学校?你很有语言天赋,希望你好好发挥。”

余秋摇摇头,非常老实地承认:“我志在学医。”

她学习英语的主要目的其实也是为了帮助学医,因为她日常工作中常常会翻阅大量的英文文献,英语水平跟不上的话,会很吃亏。

几位面试官对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为难,虽然没有对外头公布,其实这一次招生的原则基本上还是没有达到两年实践要求的学生主要考虑是选拔英语人才,其他的院校要放在后面考虑。

现在考生这么多,优先考虑的都招不过来,到了后面,大概就轮不上了。

余秋还是摇头:“我的理想就是学医。”

老师们似乎有些为难,他们交头接耳的片刻,旁边走过来为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过去接受了他们的吩咐,然后走到余秋身旁,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坐在余秋身侧的姑娘颇为担忧的看了眼她,小声道:“其实学英语也很好啊。我们国家很需要英语人才的呢。”

余秋心里暖融融的,很感激这位萍水相逢的女孩子。多一个她其实多一份竞争,然而这个善良的姑娘却还是为她的前途考虑,害怕她因为执拗而丧失了上大学的机会。

余秋心里头也有些忐忑,她其实也在害怕自己被踢出局。

她担心的不是上不了大学,而是不敢面对陆师傅他们失望的眼神。现在对于陆师傅跟高师傅他们来说,自己的存在就意味着无限希望。

她怎么忍心亲手掐断这些善良又勤奋工作的长辈的希望呢。

好在招生组显然是怀揣着求贤若渴的心过来的,余秋在会议室里头面试无果,又被带到了旁边的大礼堂。

这边的学生显然多多了。

何东胜见到她,赶紧伸手,小声询问:“怎么了?”

面试这么快就结束了吗?那可真够简单的。

余秋摇摇头:“那边是招英语专业的,我说我想学医,他们就带我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下,先前那个招呼她的年轻人又朝她招招手,还喊了声她的名字:“余秋,你过来。”

余秋赶紧起身,跟着人走。

何东胜拉了下她的胳膊,朝他点点头:“别慌。”

他相信老师是为了找合适的学生才风尘仆仆地赶来的。听说之所以到现在才面试,是因为他们从成绩公布之后就开始火车倒汽车,一路奔波到昨天晚上才凑齐了人头。

余秋也冲何东胜点头,小心安慰了对方一句:“没事。”

她跟着那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走进了面试考场,那里头坐着一排老师,房间比先前的会议室还小。

跟英语专业的开放性面试不同,这里的面试是单人进行。

余秋进去之后,同样是做简单的自我介绍,不过这回变成了普通话。

介绍完毕之后,主考官让她谈谈对大学的想法。

余秋说的颇为简单,对她来说,大学就是学习的地方,这种学习是方方面面的,无论是知识还是思想。

接下来,考官又让她谈谈下乡以后做了哪些事,听说她在《赤脚医生》杂志上发表过文章,他们还追着文章内容问了些问题。

余秋一一给予解答。

她本来以为他们还有更多的问题等着自己,没想到坐在中间位置的老师已经直接开口问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报我们学校,要是你报考的话,我个人表示欢迎。”

旁边的一位老师也开了口:“这话我也想对你说,我们北京大学也欢迎你报考。”

余秋看着放在两位老师面前的名牌,一颗心狂跳不已。

妈呀,人生难得如此高光时,他终于有一天可以为童年时的梦想犯愁,长大了她是要考北大还是要考清华?

虽然她当年是区高考状元,但也还不到如此抢手的地步,没有经历过这般辉煌。

余秋眼前有烟火绽放,百花齐放,百鸟朝凤,锣鼓喧天。

她耳晕目眩,整个人似乎都飘在云端上。可是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我的理想是学医。”

现在不是2019年啊,无论清华还是北大,都没有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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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协和医学院在文格时期停办了,1979年恢复招生。

此时清华医学院还没有成立,1952年,全国高等学校院系调整,北京大学医学院脱离北京大学,独立建院并更名为北京医学院。2000年4月3日,北京医科大学与北京大学正式合并,组建新的北京大学。2000年5月4日,北京医科大学正式更名为北京大学医学部。

而且当年高考不是说所有的学校都能报,而是有一定的范围,还带有推荐制的影子。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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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是大神

从学校的时候, 余秋还在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她决定以后一定要对自己的子孙们好好吹吹牛。

想当年啊, 你们奶奶我可是拒绝过清华北大的人, 满脸傲娇,毫不犹豫, 说不去就不去。

哎,捂着胸口的时候还是会有些痛。

人生从未如此高光过啊。

就连省城医科大学过来招生的老师都语气含蓄地表示:“你可以试试报清华北大的。你的文化课成绩绝对没问题,政审也是过了的, 你不要有思想负担。你们大队公社还有县里头都认可你下放时期的表现, 不要因为出身就轻易放弃。”

余秋赶紧收回荡漾的心神,端正了颜色:“老师, 我的理想的确是学医。再好的东西不是我想要的,那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多意义。”

那老师还想再说什么,已经在学校门口守候许久的病人家属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试探着打招呼:“徐教授, 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看看我姑娘?”

余秋赶紧跟徐教授打招呼告辞。

何东胜走过来,递给她搪瓷缸子。

余秋揭开盖子一看, 果然是酸酸甜甜的酸梅汤, 她直接端起来咕噜咕噜喝了一汽。

哎哟,真爽!

“走吧, 我们回去再说。”何东胜示意停车的方向, “廖主任还等着我们呢。”

余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还没走?”

太阳都下山了啊, 难不成廖主任在这儿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何东胜点头, 表情有点儿奇怪:“廖主任有事呢。”

余秋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他又想折腾什么, 就看见廖主任背着手牛气轰轰地从大学里头走出来。

一路走, 他还一路要表达自己不屑一顾的心情:“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房子大点儿多点儿地方大点儿,里头有花有草有树吗?我们江县哪儿不能划拉出这么一块地方,我们还有山呢,大山,可比他那个假山大多了。”

余秋默默地闭上了嘴巴,放弃了跟廖主任打招呼。她感觉真有点儿丢人啊,格委会干部处处都要显示我们家的草也比你家的草长得茂盛些。

廖主任嫌弃完了,还要检查秘书的工作:“你照片拍的怎么样啊?是不是都拍到了?”

一向身兼数职的革委会秘书立刻点头:“主任,都拍到了,到时候洗出来,泥瓦匠肯定知道要怎么盖房子。”

余秋大吃一惊盖房子,廖主任这是想干嘛呀?

廖主任瞧她的样子反而奇怪:“当然是盖学校了。这省城有的东西,我们凭什么不能有啊?盖学校,盖个大学校,鸟枪换炮,这才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

余秋结结巴巴,决定要给廖主任泼点儿冷水:“主任,这么大的学校,盖起来可得费不少钱。”

甭说是这种规模的大学了,就是她当年高中校区还耗资上亿,导致学校最后都已经承受不住一个劲儿的招收择校生。后来学校高考成绩下滑过于严重,区政府觉得这样不行,伸手将债务给接了过去,这件事才算了。

廖主任想的可美好了:“不费多少钱的,砖头你们杨树湾砖窑厂就可以烧,至于木头,想办法去林场弄,盖房子不就是砖头跟木头吗?沙子你们有,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一船船的拖江沙,老子就是不跟你们计较而已。”

余秋刚想说你敢打杨树湾砖窑厂的主意,大爹能跟你拼命。

结果廖主任蛇打七寸,直接提出了他们偷运江沙的事情,搞得两人立刻都识相地闭上了嘴巴,决定还是放任领导发挥。

秘书见势不妙,赶紧发动车子,让他们在路上说话。

廖主任还美滋滋的呢:“水泥跟石灰是吧,我晓得哦,搞小水泥厂小石灰厂的有好几个呢,这会儿怎么着也得拿出点表示来支持我们江县的教育事业。”

余秋大吃一惊,感觉廖主任实在是扮猪吃老虎,敢情各个公社私底下有点儿什么产业,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合着他动不动就到各个公社跑,其实那双眼睛除了盯着吃的之外,还在摸人家的家底子。

廖主任摸着自己肥嫩的下巴,愈发得意起来:“看,材料有了,还怕盖不起来房子吗?”

何东胜立刻提出要求:“那我们杨树湾的砖窑厂得扩大规模,不然就现在的水平,恐怕烧一年都盖不起这么大的学校。”

廖主任不耐烦地挥一挥手:“扩大就扩大是咯,搞得好像你们经过了我的同意才去挖沙子的一样。”

何东胜保持微笑,非常识相地没有顶着领导来。

余秋却执着于给廖主任泼水降温:“主任,没这么简单,你要的量实在太大了,各个公社未必承担得起。大家攒点儿家底子都不容易。你要是逼得太狠说不定大家都不痛快。再说了,这学校究竟要盖在哪里也是个大讲究呢。盖好了学校之后,哪儿来的老师?一所成熟的大学,光是教职工就要有上千人。”

前面廖主任还有话反驳,到了后头师资力量这一块,他就找不出话来说了。东西能化缘,这人上哪儿去抢啊。

余秋叹了口气,语气诚恳:“主任,我知道您是功在千秋,为着咱们社会主义事业百年大计着想,想要多培养人才。但是咱们也得脚踏实地,从根本出发。伟大的主席教导我们做什么事情都要因地制宜。

首先我们得规划好了,到底有多少人需要上学。他们又希望学习到哪些知识?我们能够提供哪些专业?

其次,经过学习,考核合格之后,他们又要去哪儿?我们的学校是没有办法发文凭的,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获得国家干部的身份。那就得给他们好的出路,不然学生为什么要花费这么长时间学习呢?”

廖主任瞪眼:“给他们学习的机会,他们还挑三拣四?”

余秋无奈:“学习本身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人们只有切实感受到学习的好处之后,才愿意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学习。否则有这个时间,人家出去捡破烂卖钱换糖吃不是更好吗?”

廖主任挥挥手,开始不痛快了:“我怎么听说你清华北大都不要去?早点说啊,早点说我们县就推荐旁的人。”

余秋在心里头吐槽,前头到底是谁嫌弃全省前100名就她跟何东胜的。

何东胜也没有选择清华北大,因为经济系在他们省没有招生计划。现在,学经济可真是个冷门专业,而且给人感觉倾向很不好。

何东胜的印象是省城大学的经济系,到时候他跟余秋就都留在省城上学。

廖主任哼哼唧唧的不痛快,余秋就毫不犹豫地怼回头:“不是您教导我的吗?一定不能忘了初心,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要时刻不要忘记为贫下中农服务,我当然得留在省城了,这样我才好常常回杨树湾看看啊。”

她这一顿话噼里啪啦的,跟炒豆子一样,怼的廖主任额头上青筋直跳,却愣是找不到话来回。

余秋打一巴掌又开始走柔和路线,跟廖主任靠近乎:“主任从无到有艰难,从小往大发展相对简单。我看啊,您也不要想着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咱们慢慢来,就从杨树湾的夜校开始发展。

您瞧,现在夜校常驻的老师就有我爸、陆师傅夫妻、孙师傅两口子、邹工跟吴老师俩夫妻。咱们好好发扬一下,那就是医学系、工学系跟建筑系呀。

除此以外,高师傅也可以搞起来药学系。从县城里头请的技术员老师们就组成了农学系跟畜牧业系。

这些就是天然的师资力量,落榜的学生们就是现成的生源,他们有求学的心。

咱们只要将医院大楼盖起来,等到几年后他们学业有成,那就不愁找不到工作,大家可以去医院上班。”

廖主任一开始还听得挺美的,到后面渐渐觉得不对劲。他想盖大学校来着,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给杨树湾送东西呀?

余秋还在积极的打廖主任手里头东西建筑材料的主意呢。

“您看,这么一来的话,您要去化缘的水泥石灰木材就会少很多,人家就看在您廖主任的面子上,也肯定伸伸手就给了,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余秋笑容满面,“皆大欢喜。”

廖主任可一点儿都不觉得欢喜,他总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收回先前的话。

哪儿来的木材水泥跟石灰呀,一个比一个抠,他可化缘不到。

余秋在缠着淘东西,缪主任就毫不犹豫的将他跟何东胜丢在县城,然后催着司机,一踩油门就跑了,也不送他们直接回杨树湾了,自己坐船去,何东胜在旁边笑得厉害,一个劲儿冲余秋摇头。

余秋看着汽车卷起的灰尘,狠狠地碎了一口,你等着,只要是姐看上的东西,那就没有拿不下来的道理。

她一扭头,拽上了何东胜:“走,姐姐带你去见见长辈,说不定你乖乖的就有糖吃。”

何东胜快被她笑死了,她估计着小秋面上看着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激动的要命。

现在当着他的面还一口一个姐姐,就这么点儿大的小东西,怎么就老想着要当姐姐呢?

何东胜含笑点头:“好,我都听你的姐姐。”

余秋立刻美滋滋地往前奔。

现在距离开船还有一个多小时,这么长时间自然是得先去趟县医院看看自己的老师们。

上次高考的时候,因为急着赶回去看病人,她压根就没有去看郭主任他们,这回无论如何都要补上,不然就太过分了。

余秋进了县医院急诊大厅,就惊讶地发现这儿热闹的不行。

她再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才发现,居然一堆高考生们跑到县医院来了。

原来参加高考的赤脚医生们也存着跟余秋一样的心思,趁着这回面试来拜访恩师。

他们的同伴觉得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跟着到县医院来,一下子,医院里头可不就得热闹起来。

县医院不少轮休的大夫向徐医生跟张大夫他们还特地从家里头赶过来,专门见一见这些学生。

余秋就看见张医生在拍侯向群的肩膀,大声鼓励他好好试一试:“到时候咱们的麻醉再解就又多了一位好同志。”

侯向群在一个劲儿的摆手强调他不行,他的成绩可够呛了,估计喊他过来面试就是为了凑人头。

现在面试人数应当达到招生人数的三倍,好按照1:3的比例进行呢。

余秋听了直咂舌,那照这个理论,今天在省城的那么多学校总共在一起招生人数还不超过50个哦。

天呐,实在太少了,现在高校招生可真够吝啬的。

余秋上楼去妇产科的时候,就瞧见陈敏带着田雨她们正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头一边吃红糖冰粉一边听龚大夫跟他们分析:“那就上师范学校呗,你居然愿意当老师,学校也肯要你,那就去好好学习。”

原来小田老师还真吃了英语成绩的红利,她虽然综合成绩不占什么优势,但是因为英语单科上了85分,所以有师范学校鼓励他她考他们的英语专业,将来培养她当农村英语老师。

田雨又激动又紧张,一个劲儿地摇头:“说不定是人家老师跟我客气呢。我考不上的,那么多成绩比我好的呢。”

龚老师笑得摸着姑娘的脑袋:“考上考不上,你总得先试试啊,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打什么退堂鼓?再说了,人家成绩好,为什么老师没跟人家说这话?可见你才是他们想要招的学生啊。”

田雨又开始愁眉苦脸:“可是我不会讲啊,老师上课都要开口讲的,我就是会背单词,讲不出来也没用。”

大概所有招收英语专业学生的学校都要考考大家的英语口语水平。田雨也被要求用英语做自我介绍。

这个她倒是不怕的,前头胡杨就猜测到了这一点,特地让余秋帮小田老师写了段自我介绍。

田雨直接背诵下来,又被余秋纠正了半天发音,勉强是能够拿出手的。

但是后面招生老师跟田雨英文对话的时候,小田老师就露怯了。

她那中式英语压根没办法应对这种环节,别说口语了,听力就够呛。几句简单的对话说的人家老师直皱眉毛。

所以虽然最后老师说欢迎他报考,田雨也觉得人家就是客气话,估计对谁都这么说。

龚老师笑得不行,一个劲儿揉着小丫头的脑袋:“你呀,想太多了,哪有那么多客气呀。要是个个都这么客气的话,人家还怎么招生?”

说着她又转头看陈敏跟另外一个姑娘,“我看啊,卫生学校你们是可以试试的,我瞧见了今年有不少卫生学校招生呢。可见国家下了大力气是要好好培养医疗卫生人才的,你们得把握住机会。”

与2019年的高考不一样,现在高考招生当中有一个主要的组成部分是中专。

余秋也搞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小中专跟大中专的区分。

毕竟前头这好几年都是推荐上学,不管是小中专还是大中专都不是经过考试进行的,到底去哪儿上学全凭推荐说了算。

侯向群他们又私底下传播小道消息,说原本有不少中专学校这次不应该在招生范围内。

可是他们也想选拔成绩好的生源,所以打了马虎眼擦边球,硬是挤在这一回参与招生。

毕竟学生学成什么样子,除了靠老师之外,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要是学生底子太差的话,想要赶上正常的教学进度,那可真能让老师愁白了头发拔秃了毛,死脑细胞的。

瞧见余秋,龚大夫高兴地伸手招呼她跟何东胜进来,笑着上下看这姑娘,还打趣了一句:“哎哟,状元郎竟是美娇娘。谁说女子不如男,妇女也顶半边天,我们这儿可是蓬荜生辉了。”

余秋不好意思起来:“龚老师,你就会笑我。”

“你龚老师可没有笑你,我们都欢喜死了。”郭主任从产房里头出来,笑着接话,“现在大肚子生孩子是姑娘家,家里头也高兴,说是你在这产房工作过,留了福气在里头,小姑娘更容易收你的福气,将来也跟你一样,做个状元郎。”

郭主任伸手摸了摸余秋的脑袋,慈爱地看着这个自己昔日的学生:“听说你上省里头面试去了,到底挑了什么学校啊?”

对,她用的是挑这个词,说话的时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的手都在颤抖。

是啊,终于有一天他们这些出身不好的孩子也有资格去挑选了。

因为他们的成绩好,所以他们就有实现理想的机会。虽然有无数的人诟病,凭借成绩选拔人才是封建遗毒,培养的都是书呆子。

可是只要大家好好学一学人类历史,就会发现这个所谓的结论究竟有多荒谬。

这世上在没有比公开的大规模考试选拔更公平的方法了。也只有在分数面前,所有人才有可能实现平等。它是真正的不问出身,给了每一个人向上的机会。

龚大夫也跟着追问:“是啊,还没问你呢,你是打算上清华还是北大?

田雨抢在大家前头开口:“才不会呢,小秋肯定会选咱们省城大学,她想学医。”

说着她还双眼亮晶晶地看余秋,“你说是不是啊?”

余秋高兴地抱着她夸奖道:“没错,还是我们家小田雨最了解我,我就上省城大学。”

小田老师快要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两只手一个劲儿的上下挥舞,声音都要气急败坏了:“放手,我……我才是姐姐。”

于是可怜的小田老师又被吧唧一口亲了下脸蛋。

可怜朴实天真的民办教师,哪儿是女流氓的对手,她风中凌乱了,一张小脸红扑扑,两只眼睛水汪汪,引得余秋恨不得再吧唧一口。

何东胜怕她欢喜疯了,赶紧拽住人。

小秋这个老爱对小姑娘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

余秋笑着接田雨刚才说的话:“没错,清华北大都不招医学生,我还是在省城上大学最踏实。”

郭主任有些惋惜,喃喃自语道:“要是协和医学院还招生就好了,你就有机会跟着林教授学习了。”

余秋又是一阵心神荡漾,林教授啊,搞妇产科的就没有不佩服林教授的,那可真是万婴之母。

协和呀,在国内学医的几乎没有不向往协和的,那是医者心中的一座圣殿。

包括省人医处理不了的疑难杂症,他们对病人的最后建议就是让他们去协和看看。那是最后的希望。

余秋赶紧摆手,认真地强调:“我考不上的。”

真不是她妄自菲薄,协和走的是小而精的精英教育路线。就是后面大学普遍扩招,协和好像还保持着每年只招90位学生的风格。

在这个年代的话恐怕更少。而且协和招生考试的题目以难到变态而著称。

据说1949年协和的英文考试题目有道大题是让考生用英语写下《桃花源记》。

余秋可以想象考生们在考场上的崩溃心情,妈呀,医学属于理科啊。

就不说英语翻译的水平,你凭什么要求一个理科生会背《桃花源记》啊。

虽然随着时代发展,到了2019年,协和已经不再这么具有神秘色彩,但对于余秋来说,那仍然是圣地。

她好几次想过去进修,但因为工作实在繁忙,一直没能成行,最后只能就近去上海进修。

当然上海的医院也很棒,可是谁心中还没道白月光呢。真可惜,协和居然停办了。

龚大夫安慰郭主任道:“后面肯定还会恢复招生的。社会要发展,人民的医疗卫生事业就必须得有保障。老百姓既要看常见病多发病,同样的,疑难杂症也得有人会处理。”

郭主任笑着点头:“也是,现在林教授已经出来工作了,说不定你将来还可以考宁教授的研究生呢。”

余秋又开始心神荡漾。

她在心中各种打滚,对不起了,师傅,不是您不好,要是您知道我有机会当林教授的研究生,估计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我踢过去。

这可是亲密接触偶像的大好时机啊。

要不是时候不早了,郭主任催促这群姑娘赶紧去坐船回家,余秋还不知道要沉湎在美梦中傻笑多久。

她拽着何东胜的胳膊,一个劲儿的死命抠。

妈呀,说不定她真的有机会可以当林教授的研究生呢,从现在开始算,等到5年大学结束之后,那就是1978年,改革开放了。

协和应该差不多开始恢复招生了吧,到那个时候,自己再报考林教授的研究生。

真是做梦都能笑醒了呢。

先前那个在考场晕倒的姑娘细声细气地问余秋:“林教授是谁呀?她是不是特别厉害?”

余秋点头如捣蒜:“没错,她非常厉害,她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她厉害的不仅是医学,还有那颗为医者的心,因为太过于高尚纯粹,所以到今天余秋也只能景仰而已。

在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批判美国人的时候,她能够冒天下之大不韪说自己的医术就是美国人教的,所以她不能忘恩负义。

在所有人都因为拥有宗教信仰而心惊胆战,拼命向党组织靠拢的时候,她却能够忠实于自己内心的选择,一辈子都是基督徒。

余秋没有宗教信仰,可是她佩服所有能够尊重自己内心的人。因为有太多的人为了生存下去,阉割自己的心灵了。

这是一位倍受磨难,却仍然能够对世人怀有怜悯慈悲之心的大医。也只有在他们身上,恐怕才可能真正实现德不近佛才不近仙不足以为医也。

余秋虽然这辈子都没办法达到这样的境界,可是跟大神亲密接触那也足够美好了啊。

她欢欢喜喜地下楼去,碰到徐医生他们的时候赶紧上前打招呼。

大家也顾不上多说话,就简单寒暄几句,约定了到时候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余秋一定得过来请老师们吃饭,也让他们好好沾沾喜气。

余秋下了楼,又绕去急诊,想跟周大夫打声招呼。

前头他上楼之前就瞧见周大夫忙得不可开交,王医生还被他抓着帮忙看病人,她就没去打扰。

这会儿王医生已经从急诊出来了,可见里头的忙碌程度应该大幅度下降了吧。

余秋伸长了脑袋朝里头看,周医生正在跟病人说话:“你目前的状况我判断应该是疟疾,就是俗称的打摆子病。我在你的血液标本里头看到的小虫子应该是虐原虫。”

那家里人听说是打摆子病,吓得够呛,嘴里头一个劲儿地喊:“怎么会有这个病呢?我们一直好好的啊。”

“这个病跟天气也有关,一般是蚊子传播的,他这个症状还是蛮严重的,我给你先开氯喹试试看。要是这个药吃了没效果的话,我们再换一种新药叫青蒿素试试。不过,我得跟你们说清楚了,青蒿素是刚提炼出来的药,还没有经过大规模的临床试验。”

说着,周大夫文不加点直接开出了处方,让他家属去拿药。

病人本人则要被隔离处理,现在他就是传染源,很容易将疾病传播给别人。

护士带走了病人,余秋却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路小跑的进了诊疗室,双眼发光地看着周医生:“老师,你为什么不给他开双氢青蒿素呢,那个效果比青蒿素更好。”

周医生满头雾水:“双氢青蒿素?那是什么东西?”

就连青蒿素,他都是去年往南京开会的时候偶然听说的。据说现在疟疾对于氯奎的抗药性越来越严重了,他才想防范于未然。

余秋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完蛋了,该不会屠呦呦大神还没有合成双氢青蒿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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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不能再剽窃吧?

余秋上船以后就始终保持沉默。她端坐在船舱里头, 眼睛直勾勾看着窗户外, 其实水面上并没有灯光,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哗哗的流水声提醒着众人船正在往前行驶。

何东胜坐在她的身旁, 每当有人想过来同余秋打声招呼或者讲两句话的时候,他都用微笑跟手势阻止了来人。

虽然他不知道余秋在想什么,可是他能够感觉到, 她正在考虑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余秋的确正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中, 按照周大夫的说法,青蒿素是去年才提炼成功的, 起码他也是去年才第一次听说,现在并没有成品药物卖。

这也跟余秋记忆当中70年代初期提炼青蒿素成功的记忆相吻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很可能双氢青蒿素现在并没有合成。因为最初好像是因为青蒿素治疗疟疾成本高,所以后来才合成双氢青蒿素用于抗疟治疗。

没错, 双氢青蒿素是一种化学合成药品。

正因为如此,后来屠大神获得诺贝尔奖的时候, 有人就拿着这点做文章, 认为青蒿素跟中医药没有任何关系。

国内中医药学为此欢呼,其实是自作多情, 自己将脸贴上去硬要舔着。

余秋虽然是所谓的西医出身, 不过对这种说法她挺不以为然的。

没有最早从青蒿中提炼而来的青蒿素, 哪儿有后面双氢青蒿素的发展?

所有的科学进步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总不能后面站的高了, 就否认曾经踏过人家的肩膀。

再说了, 现代医学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西医,是在历史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西医在发展,难道中医药就不可以发展吗?

任何治疗手段只要有效都应当被承认。比方说针灸,余秋自己做过,对于某些疾病有效就是有效,不能因为没有办法完全按照现代医学的观点解释其中的机理,就否认效果的存在。

轻易否定一种经过多年临床实践证明的确有效的治疗方法,是一种无知的傲慢。

她的导师老太太就常常告诫她,人类对于疾病的认知其实浅薄到可笑,所以要心怀敬畏。

毕竟现代医学研究了这么多年,他们常常自我调侃的一句话就是所有的内科疾病也就大叶性肺炎能够治愈,其他的都是缓解症状,不过大叶性肺炎就是不治疗很大概率也会自愈。

所以没必要一味的否定一门学科,同样的,也没必要过于拔高神话。

中医治疗方法有很多后来被证明是荒谬的。但西医这方面犯的历史错误同样不少。有本书叫做《荒谬医学史》,里头就详细记载了人类在疾病认知与治疗道路上犯过的无数让人哭笑不得的错误。

通过放血疗法来治愈失血,利用水银蒸气浴治疗梅毒,用发烫的烙铁烧掉痔疮,“爆菊法”拯救溺水的人,镭辐射水包治百病,吃土让你药到病除,海罗因被发明出来用于治疗吗非上瘾,就问你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我们现在觉得可笑,但是也许再过百年后人看我们现在对于医学的认知以及治疗手段,说不定会不屑一顾,天呐,老祖宗可真够蠢的。

所以老大别说老二,大家都是犯过错误,又在错误中不断积累经验教训不断前进的人。

他们省人医所在的城市就有名老中医治疗不孕不育的,效果还相当不错。

余秋的导师常常会建议过来想做试管婴儿的女性可以先去试试那位老医生,要是治疗不好的话,可以继续过来做试管婴儿。

毕竟做一个试管婴儿费用不低,失败一次对于家里人来说打击也特别大。要是真调理好了自己怀上孕,那就是皆大欢喜的双赢结果。

那位老中医采取的是最传统的子承父业模式,相关检查照样抽血化验拍片子做B超,而且理直气壮地承认不会搭脉看到底有没有怀孕?一泡尿就能解决的问题干嘛非要折腾大夫。

要是不孕不育治疗不好怎么办?凉拌,没有一位医生可以保证自己的治疗方式肯定有效。个人选择医疗行为的时候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大夫不是上帝,也不是菩萨。

实在怀不上,不还可以去试着做试管婴儿吗?

医家认可自己的治疗方式,同样也不否认别人被实践证明的确有效的治疗手段。

唉,扯远了,继续说回双氢青蒿素。

好药啊,便宜实用,实在是人类健康的福音,挽救了数百万人的性命。

余秋心痒啊,她是真的很想现在就将双氢青蒿素合成出来。

说个假大空的话,她不为名也不为利,她就是觉得这东西有用,能够帮到很多人。

疟疾这个病有多可怕?曾经被认为是不治之症,在奎宁出现之前,很多人因此丧命。

中国为什么在60年代末期给中医研究院下达了研究抗疟药的任务?据说是因为正在抗击美国越战的越南的委托。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越南疟疾高发,更要命的是,因为氯奎的大规模应用,耐药性恶性疟疾肆虐,造成的伤亡甚至超过了战争本身。作战三方北越南越以及美军都深受疟疾之苦。

当时中越关系友好,中国为越南人民的反侵略行动提供了更多援助。

可是她没记错的话,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向来错综复杂,大人只谈利益,不谈情谊。

很快,就是对越反击自卫战。都到边界去打仗了,人家会得疟疾,中国解放军同样也会受到疟疾的折磨呀。

疟疾对战争结果的影响有多大?二战历史上美军有过一次著名的投降,因为当时日军占领了奎宁原料的主要产地,美国的药品不够用了,巴丹半岛的美菲联军饱受虐疾之苦,加上弹尽粮绝,就向日军投降了。

余秋当然知道自卫反击战的结果,没有双氢青蒿素,我们也取得了胜利。

不过战争对于谁来说都是残酷的,如果能够尽可能减少伤亡,尽快结束战斗,那对所有人类来说都是福音。

一种药品从被合成出来到大规模上市,需要经过复杂的动物学实验以及临床试验过程,这个时间可以长达十几二十年。

如果她不早点儿动起来的话,那会不会意味着有很多人在这个时间差你头就丧了命啊。

好吧,她剽窃人家的发明创造,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前提是,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人家还没有想到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开始搞研究又或者讲研究还没有出成果,所以她还能自我安慰,大神换个方向也能研究出成果。

反正她就是选择性眼瞎,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但是青蒿素的事情不一样啊,屠大神已经开始搞研究了,而且提炼出了青蒿素。

她现在横插一杠子,是想跟大神抢诺贝尔奖吗?她的良心虽然常常被狗吃了,可是现在揣在胸腔里头,仍然会痛啊。

余秋愁的一个劲儿拽自己的头发,何东胜不得不出手阻拦。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顿时要跳脚。

完蛋了,她真是发疯了,居然敢对自己宝贵的毛下手。难道不清楚自己已经距离秃头小仙女不远了吗?每一根毛都是千金宝贝呀。

何东胜看她脸上开演了小剧场,先是想笑,瞧她苦恼的样子又忍不住心疼。

他伸手摸了摸余秋的脑袋,柔声询问:“怎么了?”

余秋抬头看他,支支吾吾道:“如果你知道一个办法可以救很多人的命,但是这个办法由你使用出来违反道德,会侵犯另外一个人的利益,甚至会改变人家原本非常好的命运,那你要怎么办?”

何东胜不假思索:“当然是先救人再说了。我相信那个人想出这种方法的目的也是为了救人啊。”

余秋又忍不住开始叹气,事情没这么简单啊。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很愁,简直愁死个人的愁。

有些道理可以用来说服别人,但是却没有办法让自己信服。

那种强烈的负罪感,让余秋又开始难受起来。

直到下船的时候,她仍旧没有思考出结果,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要炸了,看着大河眼睛都直勾勾的。

陈敏吓坏了,一个劲儿拽着余秋。她觉得自己的朋友今天有点儿癫,搞不好会情绪一激动,直接就跳进大河里头去游泳。

这实在太危险了,别说在大河里头游泳会容易发生意外,万一蚂蝗钻到人身体里头也很够呛啊。

这个夏天他们都已经处理过好几个类似的病人了,什么蚂蝗钻进鼻子里头耳朵里头都不稀奇,还有人钻到眼睛里头了呢,简直吓死个人。

余秋摆摆手,示意自己的朋友不要紧张。

没错,她现在的确很躁狂,但是她相信她还能控制住她自己。

野泳太危险,大晚上的跳下去,搞不好会送掉自己的小命。

她下了船,埋头朝卫生院走。其实今晚她完全可以在杨树湾就下船,然后跟胡奶奶他们好好说说话。

毕竟她去面试这件事,大家伙儿都非常关心。

可是余秋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面对亲人朋友们,她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不然的话,这颗心踏实不下来。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人一进卫生院就看到余教授跟陆师傅他们。

长辈们笑呵呵的,陆师傅还跟他爱人拍了下手,笑着调侃孙师傅:“怎么样,这个赌你打输了吧?小秋哪里会回家休息呀?她肯定到医院里头来忙了。”

余秋见到这些长辈,立刻就将双氢青蒿素的事情丢到了脑袋后面,那颗愧疚的心愈发强烈了。

她支支吾吾,小心翼翼地说了自己的面试结果,学校的确没有歧视她的出身,外国语学院跟清华北大都有意向想招她。

但是她就想学医,协和医学院不招生,其他一些医学院校也没有过来参加面试,所以她选择的是省城大学。

在这帮子西南联大之类的名校学霸面前,省城大学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陆师傅跟钟师傅他们对看了一眼,目光中虽然有失望,情绪倒还好。

“没事,省城大学也不错。其实底子挺好的,以前被拆分出来的。”

余教授安慰了一句女儿,“你离家近一些,我也放心。”

其他人立刻跟着点头,他们已经送过太多夫妻分居,子女不在身边的苦楚。比起一家人团聚的幸福,有些事情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省城大学不错,很有些好老师。”吴老师也表示赞同,“而且省城大学风气正,没有那么多一天到晚瞎折腾人的事情。”

余秋赶紧强调:“我看现在清华北大也不错,没有老师抓着我的出身说是他们还让我放下思想包袱,不要有负担,放心大胆地报。我的政审没问题,他们会收我的。”

众人立刻高兴起来,高校都是这个态度了,那肯定是上面发了话。

自从大革命以来,被诊断的最厉害的就是高校以及科研机构。

很多人都吓得不敢说话了,甚至有人惊吓过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开口就结结巴巴,口吃的非常厉害。

在这种背景下,高校招生组的老师敢这么说话,可见风向真的变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陆师傅手一挥:“走,去食堂,咱们吃顿好的,不醉不归!”

副食品店跟粮管所小饭店虽然更热闹,而且吃食种类也多,不过到底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还是医院食堂好,大师傅人周正,又对他们多有照顾。

一向不喝酒的高师傅这回居然也破天荒的点头表示答应:“是个喜事,应该好好庆祝的。”

之前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留在实验室里头盯实验,没有跟着去杨树湾。这一回也算是表达对余家父女的祝贺。

余秋没正经吃晚饭,就跟何东胜在外面胡乱买了煮熟的菱角跟芋头。

他们原本以为廖主任会带他们去吃晚饭。

事实上廖主任的确安排了共进晚餐,只可惜余秋得罪了他,小心眼的廖主任就直接将人赶下车了,自己一个人独占了三份饭。

大师傅忙得很,直接给他们上了面条,就让他们自便。

晚上可是小窗口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吴老师不胜酒力,两杯酒下了,肚子顿时有些晕晕乎乎的。她笑着看自己的朋友们:“我看了有些人的好日子要到头咯。光讲空话搞斗争,是没有办法建设国家的。”

邹工赶紧拦住自己的妻子,示意她千万不要说了过头的话,虽然这里是他们惬意的小天地,但也防不住隔墙有耳啊。

吴老师挥挥手,表示自己心里头有数。不过人心里头的话憋久了,总要说一说,不然可不得怄死了。

“好事,这是大大的好事。”孙师傅笑了起来,“我看呀,这太阳真的要升起来咯,阳光一照,什么鬼祟事情都无所遁形。你们不要着急,我估摸着还得拨乱反正,你们看,去年不是平反了嘛。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事情,总要一桩桩的来。

高考一开始招生,后面咱们这波人动作就要快咯。去年主要是军队,我看今年差不多要轮到我们这些知识分子了。臭老九啊臭老九,臭豆腐也香嘛,臭豆腐有臭豆腐的营养。”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余秋也欢欣鼓舞,她先前虽然托胡杨的父母想办法帮余教授摘掉右哌的帽子。但自古以来都是从上到下推行简单,下面想要逆流而上就无比困难。

尽管跟她记忆当中大规模拨乱反正是70年代后期到80年代的事情,但是也不能排除这个过程当中还是有一部分人摘了右哌帽子的。

毕竟斗争很难是单方面的,其实有不少人同样在这场席卷全国的政治乱象当中做过错事,打倒过别人也被别人打倒过,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一笔糊涂账。

余秋听他们含蓄而隐忍地抒发着自己心中的喜悦,不知为何,有点儿说不出的惆怅。

是啊,拨乱反正了,他们也就走上了人生的正轨。高级研究员回科研所工作,高级建筑师也要回原单位。

这一场短暂的疯狂的梦也许要走向终点。只希望她到省城上学之后,还有机会抓住最后的尾巴,去推行她的超越计划。

个人与国家的命运就是这么的玄妙,有的时候充满了阴差阳错。

余秋下意识地倒了一杯酒,她可真想一醉解千愁。事实却不允许她放纵,既然今晚回到了卫生院,她就得承担起一个医生的责任。

哪里有大夫值班的时候还喝酒的道理。

余秋只能将酒杯推到了高师傅面前,笑着邀请:“老师,你也喝了一杯吧。”

高师傅却摆摆手,表情有些凝重:“其实我倒觉得这儿挺好,回去反而挺没意思的。他们未必再能劈斗我了,可他们还是会给我小鞋穿,穿的我这个脚痛哦,连路都走不了。

最可气的事情是,他们会不让我做事,就把我晾在哪儿,一直把我晾成废人为止。

脏的咯,人心的脏,叫人瞧的都发抖。”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哪个单位没有矛盾?哪个单位又没有派系斗争?都说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可有些时候啊,有些人就是不倒翁,永远都能站在对的方向,永远都是合格的接班人。

“再说吧。”陆师傅喝了杯酒,然后胡乱抹了把脸,“我手上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那个宮腔镜到现在也没弄出来,小秋给我画的一堆图好多还没有开头呢。先做出来,先把这些东西做出来再说。”

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当然风光,可要是做不了事情,那还不如就待在乡下土法上马。

不管是怎么折腾出来的,东西管用就行。人这一辈子呀,最最风光的不是站在高台上,而是自己做出了成果,对这个社会有用。

这才是生而为人最大的价值,社会价值。

孙师傅也接话:“我这边也是的,医院还没盖好,建筑队还接了一堆单子,我估计没有年把工夫是处理不了手上的事的。到时候再看吧,看看到时候的情况再做打算。”

邹工跟吴老师对视一眼,两口子都叹气:“算了吧,是该先瞧瞧风声再讲。枪打出头鸟,我们是被打怕了,不想再去淌这个浑水。”

余秋旋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要是这帮长辈回了城,那以后再想请他们帮忙,可真是千难万难。

人家回去以后就有自己的生活跟工作呀,怎么还能跟现在一样。

余秋笑容满面,拿吃完面条的面汤跟长辈们碰杯:“那我现在就祝各位叔叔阿姨们前程似锦。”

大人们都笑了起来,让孩子说话,要前程似锦也是她啊,她还年轻,充满了希望。他们的人生路都走了一半甚至大半了。

余秋喝完了面汤,站起身来,她得赶紧回去干活了,还有那么多病人要处理呢。

吴老师连连摇头:“你这孩子可真是的,一分钟都不肯歇歇。”

余秋笑嘻嘻的:“我都要出去上学了,人家被廖主任诓了过来,我也不能塌了廖主任的台子啊。对了,爸爸,你回去以后跟大爹说,让他多请请廖主任回杨树湾看看。说不定廖主任还要手指缝里头漏点儿,给我们杨树湾拉点东西过来呢。”

陆师傅笑得厉害:“你们又打廖主任什么主意了?”

余秋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坚决否认:“是廖主任要自己送的。”

这话说的没有任何人相信,却不妨碍余秋自己跟着小曲儿往食堂外头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发现门边上靠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额头上全是汗。

女人旁边蹲着个男人,手上还搂着两个孩子,一个劲劳焦急地喊:“兰花啊,你忍忍,等小秋大夫来了,她跟她爸爸肯定有办法。”

余秋立刻上前自我介绍:“我就是小秋大夫,请问她怎么了?”

那男的脸上浮现出狂喜:“大夫,你来了,大夫太好了,求求你救救我老婆。他们说我老婆是癌症骨转移,没几天活的了。可我们娃娃还这么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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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屠大神的百科资料内容。当时大神对自己人体试药的,因为时间紧迫。

1969年,中国中医研究院接受抗疟药研究任务,屠呦呦任科技组组长。

1969年1月开始,屠呦呦领导课题组从系统收集整理历代医籍、本草、民间方药入手,在收集2000余方药基础上,编写了640种药物为主的《抗疟单验方集》,对其中的200多种中药开展实验研究,历经380多次失败,利用现代医学和方法进行分析研究、不断改进提取方法,终于在1971年获得青蒿抗疟发掘成功。

1972年,屠呦呦和她的同事在青蒿中提取到了一种分子式为C15H22O5的无色结晶体,一种熔点为156℃~157℃的活性成份,他们将这种无色的结晶体物质命名为青蒿素。青蒿素为一具有“高效、速效、低毒”优点的新结构类型抗疟药,对各型疟疾特别是抗性疟有特效。1986年“青蒿素”获得了一类新药证书(86卫药证字X-01号)。1979年获“国家发明奖”。

1973年为确证青蒿素结构中的羰基,合成了双氢青蒿素。又经构效关系研究,明确在青蒿素结构中过氧是主要抗疟活性基团,在保留过氧的前提下,羰基还原为羟基可以增效,为国内外开展青蒿素衍生物研究打开局面。

1972年3月,屠呦呦在南京召开的“523”项目工作会议上报告了实验结果。

1973年,屠呦呦合成出了双氢青蒿素,以证实其羟(基)氢氧基族的化学结构,但当时她却不知道自己合成出来的这种化学物质以后被证明比天然青蒿素的效果还要强得多。

1977年3月,以“青蒿素结构研究协作组”名义撰写的论文《一种新型的倍半萜内酯——青蒿素》发表于《科学通报》(1977年第3期)。

1978年,“523”项目的科研成果鉴定会最终认定青蒿素的研制成功,按中药用药习惯,将中药青蒿抗疟成分定名为青蒿素。

1979年,任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副研究员;

1980年,被聘为硕士生导师。

1981年10月,在北京召开了由世界卫生组织等主办的国际青蒿素会议上,屠呦呦以首席发言人的身份作《青蒿素的化学研究》的报告,获得高度评价,认为“青蒿素的发现不仅增加一个抗疟新药,更重要的意义还在于发现这一新化合物的独特化学结构,它将为合成设计新药指出方向”。

1985年,任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研究员。

1992年“双氢青蒿素及其片剂”获一类新药证书(92卫药证字X-66、67号)和“全国十大科技成就奖”。

1992年,针对青蒿素成本高、对疟疾难以根治等缺点,发明出双氢青蒿素(抗疟疗效为前者10倍的“升级版”)。

贼好像做早了

余教授听到了动静, 出来询问发生什么事。

余秋轻声作答:“卵巢癌骨转移。”

患者是因为上个月喘不过气来找医疗巡回队看病的。医疗队的专家给了她做胸水穿刺, 病理检查找出了癌细胞。

专家又带着她去城里头看过一回, 拍了片子,发现是卵巢癌, 已经扩散转移,结合临床症状以及检测结果,目前考虑卵巢IV期, 情况最糟糕的那种。

卵巢癌是女性生殖道恶性肿瘤致死率最高的肿瘤, 它有两个70%,一是70%的病人首次就诊时就是晚期。二是尽管手术与含铂化疗对于卵巢癌患者较为有效, 晚期患者复发率仍更高达70%。

一旦复发之后,病人的治疗更加棘手。

余教授看着他们拿来的病历资料,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病情, 而是开口询问:“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进来吃点儿东西。”

患者的丈夫掉下了眼泪, 哀哀地祈求着面前的医生:“大夫, 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婆,我们还有娃娃啊。”

余秋也鼻孔发酸, 虽然他是妇产科医生, 见得最多的就是女病人, 但是她特别害怕面对生命垂危的母亲。因为她知道母亲对于一个家庭的意义。

“先吃饭吧。”余教授伸手摸了摸这家人两个小姑娘的脑袋, 柔声问道, “饿了吧?爷爷给你们打鸡蛋好不好?”

两个小丫头显然跟着大人走了很久的路, 看上去又累又困,听到打鸡蛋三个字,那年纪小点儿的立刻摸起了肚子:“肚肚饿。”

年纪稍微大点儿的那个也跟着咽起了口水,伸手拉母亲的胳膊:“吃蛋,吃了蛋就不痛了。”

她们还太小,不明白卵巢癌是什么概念。她们只知道妈妈痛的难受,她们肚子也饿得难受。

那妇女有气无力,她朝面前的医生露出了虚弱的笑容,声音轻的就跟蜘蛛网吊着的一样,随时都像能断掉:“谢谢你们啊,大夫,我吃不下。”

她伸手抓着两个女儿的胳膊,又乞求地看着面前的医生,“能不能麻烦你们给我女儿碗面汤。”

他们是走路再坐船,然后又翻了山过来的,路上干粮就吃完了。其实这样的季节就算不吃完,也得馊了。

余秋的眼睛发烫,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赶紧伸手抱起其中小点的姑娘:“走,我们先吃饭再说。”

可惜4碗面条端上来,两个小的吃的香,大人却全都吃不下。

孩子的母亲是因为难受,她浑身都痛。

孩子的父亲是没胃口,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妻子求诊的经历:“大夫说太晚了,刀没办法开,开刀说不定就在台上没了。刀开完了搞不好也没用,癌细胞到处都是,没办法的。开了刀得吃药,吃了药能不能好?不晓得。很可能花了大代价你也好不了,鸡飞蛋打,人受罪,钱也花的吃不消。”

那男人眼睛木木的,“我不怕花钱,没钱我想办法挣,反正我活一天就不会赖这个帐。我就想我老婆活下去,我们有三个娃娃,娃娃才这点儿大。我老婆还不到30岁,怎么就得这个病了呢?”

余秋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理论角度上卵巢癌好发于40岁到70岁的女性,但是临床上的确也有很多年轻患者。

她见过患了卵巢癌的大学女教师,32岁的博士,刚评上副高职称,体检的时候偶然发现Ca125升高,由于她一直有痛经,原本以为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因为想要备孕,她才入院准备剥除巧克力囊肿,结果术中发现卵巢形态有异,送了快速冰冻考虑是卵巢癌。再行术中探查,发现已经扩散。

后来她切除了双侧卵巢、输卵管、子宫、阑尾、大网膜,做了淋巴结清扫,术后又上了六次化疗,调整了两回方案,复查却发现了肠系膜、腹膜又出现肿瘤,双侧胸腔积液,淋巴转移。

最后她丈夫做主卖了市中心的两套房子,辞去了公司高管的职务,带着她去美国看病,但是最终她也没有撑过两年。

后来有一次余秋偶然去公墓看望一位老师,瞧见她丈夫坐在妻子的墓前发呆,那个意气风发的精英男人跟老了10岁一样,整个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

从发现疾病开始,他们就在积极进行治疗,可以说不惜一切代价,最终的结果却是人财两空。

余秋甚至不知道那抢回来的不到两年的生命到底值不值得?因为她见过病人,因为严重的化疗副作用整个人都已经不成样子了。

到生命最后的时刻,病人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完全依靠机器跟管子维持生命,而且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的生命。

那位大学老师就曾经跟余秋说过一句话,她感觉自己已经毫无尊严了,感受不到生活的尊严。因为她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人生。

余秋看着面前忧心忡忡的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他跟他的妻子以及孩子。

卵巢癌的治疗进展可以说相当不理想,因为很容易对化疗药物产生耐药性,她穿越之前看到的一组数据显示,国内近10年卵巢癌5年生存率只提高了0.4%。

这个数据,用他们搞妇科肿瘤的教授话来说,感觉非常痛心。

余教授开了口:“三个孩子?那还有个孩子在哪儿?在家里吗?”

老实说,大人看病拖着孩子,真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因为看病这件事情耗时耗力耗神,大人根本分不出来精力照顾孩子。

如果家里有其他人在的话,其实应该将孩子托付给其他人照顾。

“我在这里。”

门口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年纪最大的女孩儿,也不过六七岁,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我去抓知了猴了。”

余秋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小姑娘是去挣一家人的口粮了。

本地人的习惯,抓知了猴猴是小孩的事情,大人就是馋也不会伸这个手,不然会叫人笑话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入夏之后来卫生院看病的病人越来越多,承受不起治疗费,甚至没办法吃上饭的也随之增多。

陪伴的家属当中,大人会想办法从公社接各种各样的手工活来补贴费用,小孩子做不了这些事情,看到红星公社的小孩用胶布缠在树上抓知了猴便也跟着去。

这个办法从杨树湾传出来之后,红星公社的小孩基本上都会用了。

河岸边的树就那么多,时间久了,双方当然产生矛盾,听说好像还打了一架。

可不知道究竟是不打不相识,还是红星公社的人本来就心软,这些孩子居然形成了默契。

靠近卫生院的河岸边的柳树就归病人家的小孩捉。红星公社本地的孩子反而会去后面的山坡旁抓知了猴。

反正夏天知了多的是,根本就不怕没得捉。

抓到了知了猴就送去供销社,然后郝红梅委托司机卖到县里头的中药店,顺带着跑趟腿的事情,他们也不收中间差价。

这个小姑娘大概就是听了热心人的话,去逮知了猴了。

她走到桌子旁边,摊开手心,将几张毛票推到母亲面前,认真地强调:“妈妈,你看病,我挣钱给你看病。”

倍受病痛折磨的女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出手摸女儿的脑袋。

孩子的父亲则扭过头,余秋看到灯光下,他面上反射着晶莹的光芒。其实食堂窗户开着,有串风,挺凉快的,出不了汗,那是泪。

余教授立刻催促他们把面条吃了,等吃完饭再说正经事。

余秋也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好主意,因为在2019年晚期卵巢癌的治疗指南首选方案仍然尽量手术治疗。手术应该以最大限度的减瘤为主要原则,所以称为肿瘤细胞减灭术。术后再辅助化疗。

“我的治疗办法跟你们听专家说的差不多。我只能说,规范的治疗有可能实现延长生命或长期带瘤生存。但是我们要保持谨慎乐观态度,因为这个病的发展的确不太好。到了一定的阶段,我们以保持病人的生存质量为最主要的目的,医生也反对不顾生存质量的过度治疗,姑息治疗占重要地位。”

病人的丈夫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他们跋山涉水而来,然而却并没有看到希望。

余教授看着这家人疲惫不堪的模样,开口做了安排:“先找张床位住下来吧,这么晚了,有事情明天再商量。”

像是在响应他的话,那个年纪最小的姑娘吃饱了面条,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余教授伸手抱起这小姑娘,笑着示意这家的大人:“走吧,先睡一觉。”

这么晚了,不睡觉也不能做别的事情。

余秋只想捏太阳穴,其实就是等到天亮了,她照样也不能做更多的事情。她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给这位可怜的母亲用上强效止痛药,好让备受折磨的病人能够安稳地睡一晚上觉。

三个小姑娘都乖得出奇,最大的那个女孩儿还会照顾睡着的妹妹,帮她在母亲的脚边找了个位置,让她继续睡。

病房实在太过于狭窄了,两张床之间只能安排下一个人打地铺。

爸爸要留下来照顾妈妈,于是她跟妹妹就去租一张席子,铺在外头的大厅里睡觉。

旁边床位病人家属看这两个小姑娘可怜,安慰她们的母亲道:“没事,我给你带着娃娃。你就放宽了心,既然都来了医院,教授跟小秋大夫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哎哟,我跟你说,神的很呢,一直不晓得什么原因肚子痛。小秋大夫就这么上手一摸,嘿,立刻发现问题了,开了刀好了。”

余秋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信任。

她扭过头,借口要招呼护士过来打针,赶紧离开了病房。

夜凉如水,月亮露出了半张脸,挂在天上,像是化了半面妆。

余秋看望完明天准备腹腔镜的膀胱癌病人,走出了医院大楼,站在院子里头发呆。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神,医生逆天改命,很多时候更加接近于自我安慰。人类对于疾病的认知还是太少了,能够做的也有限。

当然更可能是因为她才疏学浅,掌握的知识还是太少了。

她站在院子里头发了会儿呆,转过身的时候差点儿被吓到。那两个小姑娘,兰花的大女儿跟二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静悄悄地站在了自己身旁。

年纪大一些的抬高了手,将自己抓着的东西往余秋怀里头塞:“给你,大夫谢谢你,我妈妈睡着了。”

一家孩子中的老大尤其是女孩儿,无论年纪多小,都分外懂事。她知道妈妈疼的睡不着觉,特别难受。

余秋看她掌心放着的莲蓬,笑着谢过了小姑娘的好意。她剥开莲蓬,拿了两颗莲子,然后将剩下的莲蓬还回去:“谢谢你们,我们一块儿吃。”

两个小姑娘不好意思起来,手牵手地跑开了。余秋看着她们扎着的小辫子,默默地剥掉了莲子的外壳,直接将莲子送进了嘴里。

她没有剔除莲芯,所以那清甜当中含着涩涩的苦。

她吃完了两颗莲子,转过头,往药学实验室去了。

高师傅还没有睡下,正在他的仪器架前头摆弄东西。

见到余秋,他点点头,开门见山:“这次是想做什么药啊?”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几次之后,高师傅就从来不问药方子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余秋也只负责给化学方程式就行。

往常都无比痛快的交流今天却艰涩起来。

余秋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掌心,然后抿紧了嘴唇,她的脑海中还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然而她最终还是没能战胜自己心中的魔念。

她哑着嗓子道:“做一个可能对癌症有帮助的药。”

高师傅向来缺少察言观色的敏感,他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余秋的表情古怪,只点点头,直接伸出手:“药方子呢?”

余秋手里头抓着的纸快要被捏烂了,然而高师傅的手掌跟有魔力一样。

她不由自主地抬高了足有千斤重的胳膊,递了过去:“是这两个药。”

高师傅习惯性地问:“这两个药叫什么名字呀?”

余秋快要哭了,声音都发哑:“双氢青蒿素,青蒿琥酯,这两个药叫双氢青蒿素跟青蒿琥酯。是我们国家自己研发的青蒿素的衍生物。屠呦呦,你知道吗?是她带领团队研发出来的。”

高师傅相当耿直地摇头:“我不知道,这个药是做什么用的?”

“治疗疟疾,青蒿素对于疟疾有奇效。”

余秋不敢看高师傅,只喃喃地强调,“这是一种很厉害的药。”

高师傅这会儿奇怪了:“谁得了疟疾?你怎么想起来要做疟疾药啊?”

“不是。”余秋摇摇头,抹了把脸,“我听说这两个药用在癌症病人身上也有一定的作用。”

没错,青蒿类药物在临床上主要用于疟疾,疗效显著。

但是这种廉价而神奇的药物,一代代的医药工作者都在试图挖掘出更多的用途。

比方说屠呦呦大神本人致力于研究的双青青蒿素治疗红斑狼疮。

再比方说,不少研究者都发现青蒿素衍生物具有选择性杀伤癌细胞的作用,在体外以及动物学实验中表现颇为显著,理论上用于联合化疗,可以提高敏感性降低耐药发生。

不过这些都是实验室水平,并没有用在临床上。

余秋也知道自己在发疯,做这种事情简直丧尽天良。可是她没办法控制住,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唯一能够自我安慰的话就是,她想用这些药治疗癌症,她真的不想抢治疗疟疾的功劳。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不知道怎么帮兰花,帮这位三个孩子的母亲。她不忍心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

等到药品做出来之后,她得写信给这个中药研发小组,就通过周大夫想办法拿到他们的联系方式。

就说她听讲青蒿素可以治疗疟疾,所以他们制药厂就自己做了。结果阴差阳错发现了另外两种药品,好像对于治疗疟疾效果不错。但是他们毕竟不是专业做这个的,希望研究组可以继续深入研究,以尽早帮助更多的疟疾病人。

以后这件事情就彻底烂掉,就当成没有发生过,她坚决不碰疟疾,她还有很多疾病需要去攻克。

余秋拼命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跑去打电话。晚期卵巢癌的首选化疗方案通常是紫杉醇加卡铂,可惜这两种药卫生院都没有。

想想也是,这两种药可不便宜,联合化疗一次就算走了医保,也得几千块呢。

就是不知道现在是怎么算的。

余秋拨通了省工人医院的电话,直接请教郑教授,没想到郑教授却满头雾水:“紫杉醇是什么东西?还有卡铂又是什么?

余秋傻眼了,她这儿还在嫌弃紫杉醇加卡铂化疗后容易产生耐药性,人家那里干脆就没这种药。

等等,不是,该不会现在这两种药都还没发明出来吧。

妈呀,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她不用想那么遥远,先从最基础的经过临床反复论证,作为首选方案推荐的紫杉醇加卡铂化疗开始?

等等,紫杉醇好像是从红豆杉里头提炼的,她不知道该怎么提炼啊。她的专业是生殖医学,她不知道紫杉醇跟卡铂的结构式。

她之所以知道双氢青蒿素跟青蒿琥酯的化学结构式,完全是因为大神获得诺贝尔奖之后,青蒿素及其衍生物彻底刷屏啊。她想要不关注都难,她偏偏又有见到东西就下意识背下来的习惯。

紫杉醇跟卡铂她可真的无能为力了,她完全没印象。

不过,你知道顺铂的结构式。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提醒余秋,就好像青蒿素是青蒿素类药品中的排头兵,卡铂也是在顺铂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顺铂是铂类化疗药物的老大。

理论角度上来讲,余秋也应该搞不清楚顺铂的结构。

可偏偏顺铂这药特别有意思,它早就被合成,但过了100多年才被发现具有抗癌作用。

而且好像从第一次发表论文证明它的抗癌作用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局也就是大名鼎鼎的FDA批准它上市,只用了短短5年时间。

更因为首次发表的论文所在的杂志影响力低,这种药也一直被用来证明再垃圾的杂志也有可能会发现改变世界的文章。

因为这段不知道真假八卦,所以余秋对顺铂很有印象。

好吧,先从顺铂入手,顺铂也是卵巢癌化疗的常见药物。

等等,她的青蒿素衍生物,她得赶紧收回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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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1967年人们发现顺铂有抗癌活性以来,铂类金属抗癌药物的应用和研究得到了迅速的发展。今天,顺铂和卡铂已成为癌症化疗中不可缺少的药物。1995年世界卫生组织对世界上近百种抗癌药物进行评价,顺铂的疗效、市场等综合评价得分位居前茅,列第二位。另据统计,在我国抗癌化疗治疗方案中以顺铂为主或有顺铂参加配伍的占所有化疗方案的70,-80,。我国于1973年研制成功,1976年投产。卡铂于80年代合作开发的第二代铂族抗癌药物。紫杉醇1963年美国化学家瓦尼(M.C. Wani)和沃尔(Monre E. Wall)首次从一种生长在美国西部大森林中称谓太平洋杉(Pacific Yew)树皮和木材中分离到了紫杉醇的粗提物。在筛选实验中,Wani和 Wall发现紫杉醇粗提物对离体培养的鼠肿瘤细胞有很高活性,并开始分离这种活性成份。由于该活性成份在植物中含量极低,直到1971年,他们才同杜克(Duke)大学的化学教授姆克法尔(A. McPhail)合作,通过X-射线分析确定了该活性成份的化学结构,一种三环二萜化合物,并把它命名为紫杉醇(taxol)。目前临床和科研所需的紫杉醇主要是从红豆杉中直接提取,由于紫杉醇在植物体中的含量相当低(目前公认含量最高的短叶红豆杉树皮中也仅有0.069%),大约13.6kg的树皮才能提出1g的紫杉醇,治疗一个卵巢癌患者需要3-12棵百年以上的红豆杉树,也因此造成了对红豆杉的大量砍伐,致使这种珍贵树种已濒临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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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人忧天的大夫

余秋赶紧冲回实验室,高师傅已经准备休息了。

他今天跟老友喝了几杯酒, 比往常困的更早些。

余秋赶紧将默写下来的顺铂结构是塞到高师傅面前, 这是一种以二价铂同两个氯原子和两个氨分子结合的重金属络合物。

高师傅还是老习惯,只简单问了句便直接收了纸, 然后自己去手术室洗澡, 准备睡觉。

余秋跟在后面当小尾巴,反复琢磨了几次,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双氢青蒿素跟青蒿琥酯收回头。

难不成说已经有现成的药了,不需要再合成?可是按照高师傅那执拗的个性,说不定还会自己再合一遍, 然后想办法提高药品的纯度, 再进行动物试验。

他一直对于现在的土法上马耿耿于怀,坚信如果药品纯度提高的话, 很多问题都可以被解决。

余秋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的时候,医院通往食堂方向的门口传来喊声:“小秋。”

她转过头, 瞧见陈媛朝自己招手,看上去有急事。

就这么一转头的功夫, 高师傅已经走进手术室洗澡去了。

余秋只得安慰自己,算了, 等人家洗完澡再说, 她走到陈媛面前,奇怪道:“怎么啦?”

都这个点儿了, 他们总不会还想着要好好庆祝一番今天的面试吧。

陈媛赶紧拉着她:“走吧, 你跟我去一趟供销社, 看个病人。”

余秋更加奇怪:“供销社谁生病了啊?红梅吗?她怎么不来卫生院?”

供销社就在卫生院旁边啊,都这个点儿了总不怕还耽误了人家过来买东西。

陈媛摇摇头,满脸忧虑:“你过去瞧就知道了,是郝红梅的表姐,她不敢来卫生院,怕把病过给人家。”

余秋奇怪:“什么病呀?这么严重,传染性很强吗?”

“打摆子,一直打摆子。”成员的表情十分沉重,“她在海南插队,他们队里头已经有一个人死了。”

余秋惊讶的不得了,打摆子就是疟疾呀。她插队的地方难道没有医院吗?只要使用氯喹抗疟治疗,总不至于发展到绝症的地步。

陈媛愁眉苦脸:“吃药了,他们连队里头给发了药吃,可是反反复复总是好不了。你看到她人就知道了。”

郝红梅的表姐叫周文文,是个跟名字一样文气的姑娘,又或者即使她曾经开朗活泼,此刻也没有活泼的力气了。

18岁的姑娘躺在郝红梅的小床上,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架子,要不是眼皮子还在微微的动,看到的人会怀疑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尸体,因为没有一点儿活泛劲儿。

这个曾经给郝红梅写信,骄傲的告诉表妹,她在建设兵团插队,四舍五入也就等于是解放军战士的姑娘,现在病入膏肓,已经瞧不出当初的意气风发。

郝红梅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头一个劲儿地念叨:“怎么会这样啊,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你是生病了,谁稀罕吃他们的病号餐啊。”

周文文却在笑,努力安慰自己的表妹:“没事的,红梅,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怕以后就见不到的。我没有什么想要抱怨的,我只是吃不消了。他们也不是坏人,只是上级下达了开荒任务,少我一个人干活,他们就要多做些,不然年底就完不成目标了。我们都是革命人,既然活着就要拼命干,把一生奉献给国家,一直躺在床上算,怎么回事呀?”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她身上所有的力气。

她的确病怏怏的,说话声音都大不起来。

太难受了,从今年春天过后,她就莫名其妙的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天旋地转,房子像是要地震似的。

他们连队的卫生员一开始说她是疯了,后来又说她是感冒了,没什么大不了。

她却清楚不会是感冒,哪有感冒这么严重的呀,冷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在冰窟里头,热起来又像是在火焰山上烤。

最后还是经验丰富的本地老兵看出了问题,说她得了瘟疫,这才把她往医疗队送。

送的那一路上,马车不停的颠簸,她几次晕过去,每次晕的时候都以为自己要死了,拼了命地大喊一声“主席万岁”,彰显革命精神永垂不朽。结果后面又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到底没让他直接牺牲成。

去了医疗队,大夫给她抽血化验,果然是疟疾,然后给她开了氯喹。

当时是治疗好了,她病愈之后立刻回连队继续参加劳动。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月又犯病了,这回卫生员也给她开了氯喹。

好不容易好了,她整个人也瘦的不行,走路都摇摇晃晃,头昏眼花,动不动就耳鸣。

她本来想病好了之后自己想办法赶紧调理身体,还在院子里头打乒乓球锻炼身体,却不想抓着乒乓球她都心慌手抖。

然后第3个月,她又再度发病了,如此循环往复,就没有几天消停的时候。

她实在吃不消了。

连队里头的知青都去参加高考了,农场却不让她去,说她这样子没办法过体检,去了也是浪费名额。

周文文感觉自己已经看不到希望,她也不想继续留下,省得总有人说她不劳动,还赖着病号饭没完没了。

她想回家去,就是死,她也不要死在那个地方。

她不喜欢那个地方了,她想回家,回没有打摆子的家。

结果坐车又坐船,在路上她又发过好几次病,每次都感觉要死了,却又神奇地活了下来。

船到红星公社码头的时候,本来还要往前开,周文文实在是吃不消了。

她感觉自己没有办法支撑着回家,想到表妹就在红星公社插队,而且还是在供销社站柜台,按照表妹写给她的信里头描述,供销社就在渡口边上。

于是她挣扎着下了船,想要过来见一见妹妹,算是临死的时候好歹有个亲人在身旁。

结果她连走路都没力气,要不是旁边人发现不对劲,赶紧伸手搀了她一把,她就要直接从码头上滚到水里头去了。

因为每天到卫生院来求诊的病人实在太多了,旁边人见她如此虚弱的模样,倒也不奇怪,不仅不指指点点,还主动热心帮忙想将她送进卫生院。

周文文压根就不想再看病了,她觉得自己得的是绝症,这个病好不了了,她就想还有最后一口气,见一见妹妹便好。

她真羡慕妹妹呀,妹妹永远都那么快乐。妹妹是快乐的营业员,每天都全心全意为社员服务。

她也想服务,可是她不行了,她要死了,她已经是个彻底没用的人了。

搀扶她的大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她的请求把她送进了供销社。

郝红梅哭了起来,哀哀地看着余秋:“小秋,你救救我姐吧,我姐怎么成这样了?”

她姐以前是最活泼最爱笑爱闹的姑娘,满月脸像红苹果,大眼睛永远笑眯眯的,瞧着就结结实实健健康康的。

她姐下放比她还早两年,当初走的时候家里人都哭得厉害,就她姐充满豪情壮志,非常欢喜可以去祖国最广袤的地方。

可是现在祖国的边疆还没有建设好,她姐却先倒下了。

余秋本能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追问:“你说你们农场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周文文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啊,每年都有人死。每次发病的时候都给我们发药吃,可是我们队还是有个人死了,他们说是脑袋里头长了疟疾,没得治了。我就想差不多要轮到我了。”

余秋又追问了一句:“你吃的药是氯喹?”

周文文很肯定:“是啊,给我们发的都是氯喹。医生说这个药是最好的,比古代皇帝吃的奎宁还好。国家把最好的东西给我们。”

余秋这回眉头不由自主地皱紧了。

没道理呀,氯喹对于治疗疟疾的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除非是,除非出现了耐药性。

余秋可没有忘记国家为什么会紧急启动研究抗疟药物,就是因为越南那边的疟疾已经对氯喹产生了严重的抗药性,所以急需新的药物进行治疗。

疾病的扩散往往很迅速。况且越南跟中国是接壤的,广西云南两省同越南连在一起,这就意味着疾病很容易扩散进来。

因为疟疾的传播媒介是按蚊,蚊子可是会飞的。

人也会流动,一旦流动,通过蚊子传播途径,疟疾就会扩散开。余秋越想越心惊胆战,只觉得事情恐怕已经向不可控制的地方发展了。

也许70年代疟疾就曾经大流行过,只不过她以前没有留意过相关资料。

周文文有气无力地劝说自己的表妹跟表妹的朋友:“我没事了,你们睡觉去吧。”

郝红梅眼睛含着泪:“姐,你也睡觉吧。”

周文文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们睡吧,我估摸着再等两三个小时,我就要发病了。其实我挺好的,每次都是夜里头发,也吓不到别人。”

不然她这一路根本就没办法到这里来看自己的妹妹,早就被别人扔下船了。

余秋头大如斗,周文文的情况根本就不能外出。她现在应该隔离治疗,否则很容易将疟疾传播出去。

她这一路坐车又坐船,压根就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隔离措施,不知道已经将疾病传播给多少人了。

然而不知道是卫生知识宣传有限,还是她所在的地方压根就没有宣传普及,周文文不明白自己的病是怎么得的,也不晓得这个病会传播给其他人。

余秋招呼郝红梅做好灭蚊工作,蚊帐一定要挂好,蚊香赶紧点上的时候,周文文还满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听说病会过人的时候,这个备受疾病折磨的姑娘吓得哭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件坏事,她祸害到别人了。

她真不知道,因为打摆子在她插队的地方并不稀奇,她也没有见其他人特别待在屋里头不出来还是怎么的。因为太过于难受,很多人都是到野外去发病。

余秋现在也不敢将周文文转移去卫生院了。

卫生院的病人实在太多,而且摸着良心说,里头的蚊子也不少。

开放空间里头想要做好灭蚊工作其实非常难。别说是现在了,就是2019年的省人医空调病房,有电蚊香片,消毒药水不断,最后蚊子还是无孔不入,直接将小孩咬出了大包。

为着这个,家属还在跟儿科扯皮,要求儿科为科里头的蚊子承担责任。

余秋叹了口气:“我先给你扎两针试试吧,可能情况能缓解。我目前手上的药也只有氯喹,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药可以跟着一块儿用,希望可以提高疗效。”

余秋下针的位置是合谷跟内关穴。

打摆子病,每天发作时间相对固定。生病的人后来都已经积攒起经验,甚至提前做好准备来应对疾病,一般都是先寒后热,先是整个人掉在冰窟里头,冷的不像话,然后又突然间被丢进了火焰山,烧得一塌糊涂。

虽然周文文觉得氯喹对她无效,但是余秋暂时手上也没有更好的药。

实话实说,对于疟疾治疗,她也是头一回亲自操作,脑海中的印象只有书上的那短短几行字。间日疟,三日疟,卵形疟理论角度上属于良性疟疾,对人体伤害有限。恶性疟疾基本上都是用青蒿素类药品治疗,她印象最深刻的也是后者。

因为经过几十年时间医务工作者的不断努力,2019年的疟疾患者在国内已经少得可怜。少到什么程度,少到自自诩见过不少疾病的余秋,对该病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不仅是他,她的那些同事们同样也只有在援非或者去偏远地区,主要是云南边界地带进行医疗援助的时候才见过疟疾患者。

甚至有一位师姐第一次看到疟疾患者的时候满头雾水,压根就没想到这个病。

余秋给周文文扎了针,又叮嘱了这姑娘几句,便转身回卫生院去。

虽然时候已经不早了,这个时候打电话属于缺德冒烟的行为,可是她还是毫无人道主义可言的,立刻拨了电话通知县里头的卫生防疫站,他们这里发现了疟疾病人

也许这个上报会给周文文带来麻烦,但是事关疫情她不能瞒。瞒住的话,很可能会造成巨大的灾难。传染性疾病如果不在早期阶段赶紧控制,发展到后面就没办法控制。真到了那个时候,才是哭都没办法呢。

余秋又往县医院的急诊科打电话,这会儿她的愧疚心理倒是减轻了不少。反正现在急诊肯定是忙碌的时候,估计得过了夜里1:00,急诊才能稍微安静点儿。

结果大概是因为太忙碌了,压根就没人接听电话,余秋打了好几次,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只得放弃。

算了,明天早上再询问县医院那边是不是有更合适的药物。

她有些忧虑,并不抱太乐观的期待。因为抗疟疾的药就那么几种,假如有现成的好药可以用的话,此时的越南战场上,也不会三方都焦头烂额。

越南方面的领导人,更不会主动向中国求救,请求帮助研发新的抗疟疾药品。

余秋心是重重,准备上楼去躺会儿,明天还有手术等着自己,她必须得休息了。

余教授从病房里头出来,他刚被叫起来查看完病人。

看到余秋,他立刻催促:“快点儿睡觉吧,你不能这么一直熬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余秋心不在焉地应答着,又下意识地开口问余教授:“爸爸,我要是有药方可以救人,但是这个药方是其他人的。我现在没有办法联系到这个人,并且获得她的同意,那我该怎么办?”

余教授十分惊讶,吸引着余秋往值班室走,关上门之后他才压低声音道:“怎么了?是不是有谁说什么了?”

因为眼前这个女儿先前使用的药方也没有经过其他人的同意呀。

余秋真是想哀嚎,感觉从自己嘴里头说出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愁眉苦脸的:“这个药不一样,这个药是我们国家自己研发的,拿了诺贝尔奖。”

余教授的眉毛都要飞上天了,喜不胜喜:“真的?还拿了诺贝尔奖?”

余秋点点头,简单地将屠呦呦大神的事迹说了一遍,说到后面她忍不住惆怅:“人家以身试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才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成绩。我要是横插一杠子将功劳抢了过来,那我可真是人神共愤了。”

屠大神是公认的非典型科学家,既不是院士也没有多闪亮的头衔跟文凭。她更加像是众多默默无闻的药学研究者的代言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断的辛勤劳作,才得出研究结果。

她跟袁隆平爷爷的存在,像是在提醒众多科研人员,折腾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没有意义。人这一辈子即使只研究一件事,只要扎进去,踏踏实实地干,也能出成绩。

这在普遍浮躁的科研大环境里头,显得是如此的难能可贵。

因为现实的压力,有太多的人是为了论文而论文了。科研早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没想到余教授关注的重点跟余秋完全不同。

他听了余秋的讲述之后反而满头雾水:“这有什么呀,这本来就是大家伙儿共同努力得出的结果啊。它是一个科研团队集思广益集体的智慧与结晶,你把这个药弄出来之后是在帮助这个科研继续往前发展。”

余秋有点儿被绕晕了:“那不一样的。这个荣誉本来应该属于人家。”

“这个荣誉属于集体。”余教授正色道,“不然你现在如果问一问屠呦呦同志,她高不高兴研究有了新突破。她是为了解除人们的病痛才搞科研的,她的目的不是获诺贝尔奖。那只是锦上添花。”

说着余教授还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们这代人什么都好,知道的也多,研究的也透,但是可能有点儿太过于计较个人得失了。你想想看,这种研究单纯依靠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得下去,必须得发挥集体的智慧,大家共同努力。

你说后面几十年都没有这么大的成就,我觉得除了客观因素以外,主观能动性也是大问题。都把精力花在功劳归谁上了,你们还有精力好好坐下来搞科研吗?”

余秋不知道该怎样说服余教授了。每个时代的人都有自己的思维模式,集体与个人之间本来就存在微妙的博弈。

她有自己的观点,不过她也尊重余教授的想法。

她只能叹口气道:“再说吧,爸爸,你要是有办法的话,我想请你帮忙搭线,联系上屠呦呦老师。就说杜教授以前也看过葛洪的青蒿抗疟之说,他也猜到了单纯水煮没效果,应该使用有机溶剂提炼。他无意间发现了双氢青蒿素抗疟疾的效果更好,而且成本更低。”

没错,她没办法停下来了,理由非常简单,因为现在已经出现了氯喹治疗无效的病人。她迫切需要新的药品投入到疟疾防治中去。

按照现在的方法利用黄花蒿提炼青蒿素治病的方法,一个是费用太高,需要大量的黄花蒿,另外一个是毒性太大,利用乙醚蒸馏,对于提炼者来说其实风险很高,大神自己就中过毒。

没错,青蒿素不是某些胡说八道的科普文章中所提到的蒿草煮水来提炼的。

煮个屁,连药物的性质都没搞清楚,也不知道他们哪儿来的勇气写科普文章。小说都不带这么瞎编。

不过科研这东西不仅仅在于谁最早提出来,主要还是看谁在这方面研究最深入。不然葛洪也可以获诺贝尔奖了。

合成是她这边合成,后续她坚决不会再伸手碰。

她一定要提醒大神除了研究疟疾之外,还要早点儿进行红斑狼疮的研究。

妈呀,她能说她穿越之前抓耳挠腮的想要知道青蒿素会不会在红斑狼疮治疗上取得突破,诞生下一个奇迹吗?

老药新用对于病人来说是绝对的福音,这意味着一旦疗效明确,就很快能上市治疗了。

红斑狼疮啊,多少人倍受这个病的折磨。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她的人生早就没有下限可言。

再这么折磨她下去,她迟早有一天得未老先衰。

可见良心这东西是多么的没用啊,不仅让她没办法日天日地,穿越的毫不牛气,还叫她动不动就自我折磨。

余秋唉声叹气地做完了心理建设,可算是能够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妈呀,再这么折磨下去,她早晚得猝死。

余秋一觉睡到天亮,然后找病人跟家属谈话签字,带着人上手术室开刀。

高师傅昨天晚上将东西落在了手术间的浴室,正要过来拿。

看到余秋的时候,他倒是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还问了一句:“你昨天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呀?”

余秋保持微笑,点点头:“高师傅,麻烦您了,这几种药请你尽快做出来。我担心后面很快就要用。”

高师傅“哦”了一声,晃晃悠悠地又回他的实验室了。

余秋开完刀之后,又打了个电话去县医院。

这回周医生倒是亲自接了电话。

听到余秋忧心重重的担忧之后,他先是跟着唉声叹气,他现在也非常害怕氯喹无效的疟疾在国内扩散开来,到时候对于大家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能不能扛住难说。

余秋询问他有没有其他药可以治疗疟疾。病断不了根,吃了氯喹病还是会再犯,人哪里吃得消?还有她印象当中根治疟疾氯喹得加用伯安喹。

周大夫却突然间问:“她这药是怎么吃的?每次发病才吃?”

余秋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满头雾水:“怎么了?”

因为严重的抗药性,氯喹这个药基本上存在于书本,临床上几乎已经被淘汰了。她还真搞不清楚疗效到底如何。

周大夫哈哈大笑:“行啦,是她吃药的方法不对。真是的,太不负责任了,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培训的。吃三个月,这个药必须得吃三个月,224疗法没听说过吗?

“打摆子”停下来的时候,疟疾还没治好,要每隔10天再服药一次,具体用法是头一个10天服两片,第二个10天接着服两片,第三个10天吃4片。连着用三个月才可以停药。”

余秋有点儿懵,这什么跟书上说的不一样啊?

按照书本上的说法,间日疟口服,首剂1g,第2、3日各0.75g,疗程也就是三天。恶性疟则静脉滴注,第1日1.5g,等2、3日均为0.5g,疗程3日,总量2.5g。

没有特别说明得用三个月的药啊。

“听我的,没错。”周大夫信心十足,“这个病人我见的多了,你赶紧给她用药治疗吧。”

余秋目瞪口呆,妈呀,那就是说氯喹有效喽。她又杞人忧天了。

等等,高师傅,青蒿素的事情可以停一停,咱们还是先专注搞顺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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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一下,疟疾就是俗称的打摆子病。但是并不是所有患者的临床表现都很明显。有的患者早期不伴有发热,常见的依次有单纯头痛、胸痛、颈肩部疼痛、眼痛、耳痛、单纯性呕吐等,因而容易误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