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压根不敢看浴室的镜子。
只要他眼睛一碰上镜子,那上头就自动浮现出蕊蕊冲他眨眼睛时的模样。
她眼睛水汪汪的,还咬了嘴巴呢。
少年的脸又腾的一下红了,怎么洗都没办法再白回头。
他只得扒下衣服,直接冲了个澡。
冰冷的自来水激到他身上时,少年人心里头冒着的那股邪火还算勉强被浇灭。
苏木靠着梳洗台,大口喘粗气,两只眼睛瞪得死大,里头布满了血丝。
浴室的灯开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飞蛾拼命往灯管子上撞。
少年张嘴巴不知道想说什么,最后只能嘀咕着咒骂一句。
灯管也是不能看的,看着看着,上头就浮现出蕊蕊的笑脸。
她简直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罪魁祸首在外头不耐烦地喊“好了没有你到底要上多久的厕所啊”
苏木浑身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地跳起来。
他落地的时候没掌握好落脚点,脚下一滑,刺溜着往前头。
情急之下,他拽到了衣架,直接将架子带的掼倒在地,发出嗵的一声重响。
林蕊吓得不轻,下意识就拧开门把手冲进去“怎么啦”
苏木连痛都顾不上,本能的捂住自己的要害部位,“啊”的一声叫出来。
少年羞愤得恨不能挖个地洞直接钻进去,简直快要哭了“谁让你进来的”
林蕊扫了眼小裸男,清了清嗓子“谁知道你上个厕所还要脱光了啊。”
“我洗澡呢”苏木悲愤。
少女狐疑地看着他,丁点儿不怕长针眼“你昨晚上才去澡堂洗的澡,现在又要洗”
少年,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干净了,姐姐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他有什么隐疾
浴室里头的热气都散尽了,他还光着身子,到底瞎折腾什么呢,也不怕冻出毛病。
林蕊狐疑地上下打量苏木,决定委婉点儿劝告年轻人,这个万一有什么毛病,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得早点治。
苏木羞愤难当,低吼道“出去啊,我还没穿衣服呢。”
林蕊啧啧,男子汉矫情个什么劲,她又没想看什么。
看他那副惨遭调戏的良家妇男小可怜模样,她就是想看也看不到啥啊。
少女随手摘下大毛巾丢给少年“赶紧重洗一下吧,摔在地上也不知道脏。”
浴室的门重新合上,苏木一屁股坐在地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脏。
林蕊哼着小曲儿往楼下走,准备去二楼上厕所。
结果二楼爆满,厕所门口还排了几个人。
少女无奈,朋友饭店主人意识的又溜溜达达地下了一楼。
林建明送贾校长出店门。
贾校长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目光恳切地看着林建明“这个提议,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好好地考虑一下。”
林建明沉默,门外响起汽车鸣笛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路灯暗淡,照得工程师的脸也晦暗不明。
他微微蹙额“不是我畏惧困难,只是我实在不懂生产经营。还请组织上好好考虑改派懂行的同志去吧,这样恐怕比较好。”
贾校长摸出香烟,抽出一根给林建明,自己也拿了一根含在嘴里头。
他主动帮林建明点了火,然后自己深深地吸了口烟,这才说话“林工,生产经营的头脑,你有的。”
烟头一明一灭,那红光一闪一闪的,意味晦涩不清。
林建明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吸着香烟,不接话。
贾校长也不着急,就这么一口接着一口抽香烟。
林蕊站在店堂内眯起眼睛,看着外头沉默站立的两人。
她心里头叹气,香烟果然是社交的重要媒介。
像这种情况下,两人手头要是没有根烟,傻站着沉默不语,该有多尴尬。
林建明抽完整整一根烟之后,贾校长才好整以瑕地丢开自己早就掐灭的烟头。
“倒卖国库券是违法的,林工,你要爱惜自己的羽毛啊。”
林建明看着手上的烟屁股,沉默不语。
贾校长自嘲地笑“也是,得先活下去才能谈发展。”
饿死了,羽毛再好看都是白搭。
他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林工,好好考虑一下组织上的建议。你有经济头脑,有技术,也懂管理,你是最合适的经营人选。”
林蕊眼睛都要瞪酸了,试图无师自通,学会唇语。
奈何姑娘她虽然天资过人,但委实缺乏学习上的点,愣是只能看见两人的嘴巴一张一翕。
至于他们说什么,她却一个字都辨认不出来。
林蕊跑到王奶奶身边,好奇地追问“奶奶,这人找我爸干什么呀”
这倒卖邮票,需要表情这样严肃吗
王奶奶好奇地抬起眼睛“他不是来找你的吗他说江州大学要开少年班呢。”
林蕊差点儿没当场摔倒。
奶奶,我谢谢您老人家的厚爱,咱说点靠谱的事情好不
王奶奶乐呵呵的“咱蕊蕊这么聪明,脑瓜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怎么就不能上少年班”
这要论起赚钱的小机灵劲啊,大学生们还比不上蕊蕊呢。
林蕊赶紧求饶,直接拽了面纸往厕所跑。人有三急,实在憋不住。
等她出来的时候,饭店门口已经空空如也。
贾校长消失了,林建明也不见了踪影。
目送贾校长离开后,林建明并没有转身回饭店。
他在屋外站了会儿,抬头看看天,既没见着月亮,也没看到星星。
倒是昏黄的灯光,给了他以温暖的慰藉。
人到中年的男人慢慢抬动脚步,走向了街角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
饭店有电话,只是他现在不希望跟妻子的谈话被其他人听见。
电话响了没几声,对面就传来妻子的声音“喂”
林建明清了清嗓子,放柔了声音“你休息了没有”
“还有点儿书要看,明天有场小考。”郑大夫敏锐地感受到丈夫情绪的波动,轻声问,“怎么啦”
林建明使用了个比较含混的说法“咱们的事情恐怕要暂且停一停,今天组织找我谈话了,意思是想让我接手红星纺织厂。”
所谓的红星纺织厂,其实是一家街道工厂。
它隶属于江州纺织厂这艘超级航母,主要任务是安置纺织厂正式职工的家属。平常依靠从纺织厂手中接一些零散活计,来维持生产经营。
郑云惊讶“让你管纺织厂”
就算组织上考虑安排丈夫接触管理经营这一块,优先考虑的对象也应该是钢铁厂的附属企业。
钢铁厂又不是没有小五金街道工厂。
林建明轻轻地叹了口气,答非所问“他们知道我收回来的钱其实是国库券呢。”
郑云立刻紧张起来,她警惕地看看窗外,又跑到走廊外头看左右房间的静,然后抱着电话机钻进被窝里,压低声音问丈夫“他们知道了”
厂里头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呵,去接手一个已经停产的纺织厂,那明摆着就是流放啊。
厂里头又不是没有从这件事情中获利。
厂子现在还能维持经营,他们夫妻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真是过河就拆桥。
不,河还没过呢,自以为掌握到过河的方法了,立刻迫不及待的把桥拆了,将他们夫妻踢出去。
真寒了心没指望,郑云反而无所畏惧。
她安慰丈夫“不怕,真正不行,咱们就出来单干。”
大不了她开个私人诊所。
看不了大病,给人开开药挂挂水做做艾灸针灸,总还不是难事。
就凭丈夫的人才,到哪个厂子,只要是正经想要人的厂子,人家都会抢着要。
私人企业,乡镇企业怎么了只要人家正正经经地经营,规规矩矩地开工资,那就不比国有企业低人一等。
林建明听妻子风风火火地安排家里头以后的出路,心中柔情百结。
他安安静静地听妻子絮叨完了,才犹豫着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接下这个纺织厂。”
郑云一愣,旋即忍不住担忧“红星厂的情况,我知道点儿,他们年前就停产了。”
这种街道工厂,就跟菟丝花似的,根本就没有独立存活的能力,全靠母厂输血。
就跟母鸟喂小鸟一样,母鸟都饿得奄奄一息,哪儿来的虫子塞到小鸟嘴里头
眼下纺织厂自己都捉襟见肘,难以维系。
前年招收过新人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对外招工。可见厂里头的问题早就存在。
眼下丈夫接手了红星厂,又要怎么办呢
林建明试着跟妻子分析“纺织厂还是大有可作为的。后面市场肯定能够扩大化。”
现在大家做衣服不用布票,十分方便。
逢年过节不说,就是平常手上有了余钱也很愿意买两件新衣服赶回时髦。
“街道工厂最大的好处在于里头的职工并没有正式编制。”林建明一点点地跟妻子说自己的考量。
临时工想要挣钱就得老老实实的工作,否则很可能就被他人顶掉了位置。
当然也有可能,人家家里头并不缺钱,只是需要一个工作岗位待着。
但是如果他们的家境真优越,到一定程度势必少就安排进国企当正式工人,也不至于挂着临时工的牌子了。
只要不是必须得供起来的祖宗,林建明很有决心去啃一啃硬骨头。
郑云还是掩不住担忧“可是现在厂里头根本就没有资金可以开工啊,你打算怎么处理”
工厂不生产就生存不下去,那还怎么谈发展
林建明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第一,先将库存的货想办法卖出去。第二,想办法找投资。”
郑云脱口而出“这时候,你找谁投资去”
话音一落,她猛然反应过来,“你”
丈夫说的投资者,该不会就是他本人吧
郑云在心中飞快地算着数字。
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他们夫妻近乎以利滚利的方式经营着国库券倒卖,积累下来的财富的确已经小百万。
当具体数字浮现在郑云的脑海中时,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有这么多了吗真的已经有这么多
她忍不住心慌起来,火急火燎地催促丈夫“对,投给纺织厂吧。”
他们两口子捞起袖子大干一场。
要是以资金为契机,盘活了厂子,那就算他们替国家挣钱去了。
要是百万资金砸在厂里头,那就当他们白折腾半年的功夫,全都为国家做贡献了。
林建明倒是比妻子冷静“不慌,咱们得找到投资者。”
这钱无论如何都不能从他们夫妻的手中出去,否则等待他们的绝对不是工厂,而是监狱。
郑云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懊恼“你瞧我这脑袋,真是晕了头。”
林建明却忍不住笑了,只觉得妻子爽快又可爱。
他没有告诉妻子,他想找另外一个投资者的目的是希望明确厂子的所有权问题。
在国企呆了几十年,林建明再清楚不过,一旦果子成熟,当初不管树苗死活的人,就会迫不及待过来跟着抢果子。
红星街道工厂现在性质上还隶属于纺织厂。
要是他将厂子做好了,上头一纸调令,他又被打发到其他地方;那他投入的精力,付出的心血,又该如何算
现在又不是没有合资企业,引进私人投资者,到时候要有个什么情况,也好留后手。
旧社会大家族分家,看着差不多的资产,实际上分到个人手中之后,是死钱还是活钱不多久就能显现出来。
林建明又叮嘱了妻子几句,学习固然重要,但也千万不能搞垮了身体。在外头千万得照顾好自己。
他挂上电话,慢慢地往饭店方向走。
这一晚,他不想再回狭小憋仄的筒子楼。
他希望能够舒舒服服地躺在宽敞的房间里头,好好睡上一觉。
进门的时候,他看见小女儿正抱着王奶奶的胳膊,又摇又晃地说着什么。
林建明灵机一动,伸手将女儿招到面前,微笑着问孩子“纺织厂有一批布料想用来抵债,你说这些布我应该怎么处理呀”
林蕊不假思索“什么布料要是牛仔裤直接做成牛仔裤,拉去苏联卖。”
林建明被女儿的异想天开搞得哭笑不得,他只能摆摆手,委婉地指出“现在没办法拖去苏联。”
林蕊咽下了嘴里头的草莓,笑嘻嘻地问父亲“那你是想快点儿解决问题,还是长期解决问题你需不需要解决其他问题”
他这叽里咕噜的一串话,简直绕的林建明脑袋疼。
“快点儿要怎样解决慢点又要怎样解决加上其他问题到底怎么解决呢”
林蕊拍拍手,掰着手指头给父亲算“快点儿的话,就是拉去各大市场清仓大甩卖。最好的方法就是搭配销售。”
慢点儿的话,就是进一步进行加工。
按照口红效应,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大家能够从口袋中掏出来的钱减少了,可是人们的消费却没有办法遏制。
所以经济萧条时,口红、低价时髦服装还有电影之类的廉价非必需品作为一种心理安慰剂,反而会获得消费者狂热地追捧。
就好像前几年做衣服还需要布票的时候,耗料少价钱低廉的丝巾就卖的特别好。
因为它以极低的代价满足了人们对于美的心理需求。
林蕊信马由缰“化妆品市场也大有可为呀,最起码的,市面上的口红就太少了。”
王奶奶觉得林建明的确太娇惯孩子了,这要是换成郑大夫,再给蕊蕊10个胆子,她都不敢堂而皇之地讨论口红。
上次蕊蕊拿着卫生巾折腾的时候还挨了顿鸡毛掸子呢。
林建明笑了笑,接着问女儿“要是还想解决其他问题,又该怎么办”
林蕊眯起眼睛,侧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冥思苦想片刻,然后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就只能以物易物了呀。”
钢铁厂用不到布料,服装厂能用到吧
钢铁厂职工穿的衣服,总不能自己生产吧
两家厂子搞不赢,那就三家厂,三家厂还搞不赢的话,直接弄个以物易物的大市场。
江州城里头弄不来,那就拉上整个南省。
要是南省还搞不赢,那就联合周边几个联系比较紧密的省份。
没有货币的年代,人们不照样生产么。
再麻烦,也总比困死在原地强。
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任何古老原始的办法都可以被拿来用。
林蕊眼睛笑成了月牙儿“那位贾校长不是问要让厂子怎么开工嘛这样一来,大家也就都能开了工。”
至于开工以后的事情,那跟她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林建明点了点头,心中斟酌了半天,再度开口问女儿“要是纺织厂问你讨主意,他们应该生产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蕊顿时眼前一亮“5000块,你跟他们谈好了啊,没有5000块千万别告诉他们。”
最近她赔本买卖,免费给出去的新点子,实在太多了,想想都心口痛。
王奶奶在边上,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老人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整理今天的账目。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双目灼灼地看向父亲,郑重其事地开了口“无纺布,生产无纺布,大有可作为。”
林建明愣了下“那是做什么用的”
“一次性卫生用品,卫生巾尿不湿。”
王奶奶扑哧笑出声,这丫头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放弃要生产这些。
也就是她,当着爷老子的面,也能如此坦荡地说这些话。
林蕊得意洋洋,半点儿都不害臊,她这可是为国家工业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爸爸,赶紧动手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正文 爸爸当厂长
林建明的话音刚落下, 女儿的身影就消失了。
林蕊一个侧空翻, 高兴地跳到了柜台后面,然后又手一翻跳出来。
店堂里寥寥几个客人, 全都拍掌叫好。
乖乖, 不愧是小佛爷的二姐, 瞧瞧这身手漂亮的, 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动作眼花缭乱,看得林建明目瞪口呆。
当爹的人完全不明白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家丫头究竟修炼了什么武功
林蕊现在哪有心思跟父亲讨论这些,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
当厂长了,她爸林建明工程师现在是领导,手里有一家工厂。
林蕊才不管街道工厂到底有多小多破, 她就知道厂长能决定厂里头的生产
要不是店里头陆陆续续的还有客人过来结账, 少女真想引吭高歌一曲。
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大地飞歌
当然,她最大的担忧是怕扰民,直接叫人打上门挨揍。
“生产卫生巾啊,还有尿不湿。”林蕊激动地拽着父亲的衣袖, 两个眼睛简直亮成小灯泡。
既然都是纺织厂的,生产无纺布啊。
纺织厂总有棉花吧,有了无纺布有了棉花, 那干嘛不跟进卫生巾和尿不湿呢对了,卫生护垫也必须得有姓名。
人民群众的需求也是丰富多彩的。
日用、夜用、特大量、量少的日子还有棉质跟干爽网面,一个都不能少。
以后还可以考虑具有杀菌作用的, 往高大上的需求上靠。
做大做强做精做细
那市场广袤无边,简直就是遍地黄金,蹲下去捡到手的就是钱啊。
母婴市场,女性卫生用品市场,她爸要是对这片广袤的市场视而不见,她简直以后的日子都要痛心的睡不着觉。
林建明看到女儿激动得直打哆嗦的样子,生怕她的旧疾又犯了,赶紧开口安抚“好好好,爸爸一定好好考虑。”
先放开爸爸的衣袖吧,袖子都快被你拽散了。
你妈不在家,袖子散了爸爸我怎么办
姑娘哎,撒手,扣子,扣子要掉了。
林工高估了闺女。
他家小女儿啥时候会这么好讲话。
林蕊死活攥着,不肯松一下手指头,两只眼睛拼命瞅紧父亲不挪窝。
快答应下来,必须肯定立刻上马,这不是考虑一下的问题。
哎哟,她还不了解某些挂着公字头的单位都有哪些尿性么。
所谓的研究一下,考虑一下,能直接给你考虑两三年。
上辈子林主席他们单位搞职工的社保。
能想象吗在国家政策明确的情况下,2016年,单位人事处正式研究社保问题。
这一研究就是两年多。
林主席办公室的小姐姐户口在老家,本来还想拿着缴纳社保证明在江州买房的。
眼看着郊区那套房,单价愣是从每平一万七被拖到了三万一。
直到林蕊穿过来,单位的社保也没办下来。
天方夜谭魔幻现实主义吧,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还有这种事啊。
简直就是撒谎都不打草稿的恶意抹黑。
三十年前的现在,这种问题更严重,王奶奶跟玲玲姐办营业执照,来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每次人家都能找出一堆理由说材料不全。
再多问两句,就不归他管,他不知道。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那些人也真心不怕挨揍。
在这种形势下,想要应对繁琐烦人的流程,唯一的做法就是先动起来再说。
一边跑流程,一边干活。
商场如战场,拖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畅销都成了滞销。
当然这么做的话,还是存在风险。眼下所有的超纲行为都可以统一视为闯关。
闯关成功了呢,今后就是一桩美谈佳话。
可万一失败了或者被人抓住当成小辫子,对不起,作为违法人物的典型,搞不好就得蹲大牢。
林建明生性沉稳,做事总是三思而后行。
尽管小女儿各种撒娇卖痴,只差满地打滚耍赖,他依然还是强调自己会好好考虑。
君子一诺千金,纵然面对的人是自己还在上初中的孩子,他也不能信口随口承诺。
林蕊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活像一只青蛙,作势要满地打滚。
不行,她今晚一定要敲定这件事。
她的蓝图就此规划,她的人生从此启航。
王奶奶叫她口若悬河,听得目瞪口呆。
乖乖,蕊蕊将来一定得当领导干部,只有领导才能这么一张嘴就是一套一套的。
亏得苏木从楼上追了下来。
时间已经不早,他怕蕊蕊玩过头,作业不写,明天去学校又要想抄袭。
好不容易蕊蕊这段时间终于肯自己写作业了,苏木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良好的学习习惯保持下去。
不说发扬光大吧,起码也别一朝回到解放前。
林建明叫小女儿缠得没办法,从来没有看苏木如此顺眼过。
见少年过来,他赶紧招呼“快,带蕊蕊上去刷牙洗脸吧,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睡觉。”
苏木走过去抓林蕊的手腕,看的林建明眼皮子直跳。
少年却一本正经“蕊蕊,你作业还没写完呢。”
林蕊不耐烦,伸手要推他。
哎呀,这会儿写什么作业啊,这会儿的重点是挣钱
可惜少年没那么容易被推走。
林蕊龇牙咧嘴,一旦碰上学习的事情,她就知道没办法跟苏木讲道理。
小孩子的执着劲儿简直让人头大。
少女满脸无奈,决定包容小孩子,配合地跟着苏木往楼上走。
等通往三楼的铁门落锁,少女就激动地抱着苏木,又蹦又跳。
厂子,正规的工厂,她终于有家厂可以大展拳脚啦。
苏木绷直了身子,给林蕊当挂衣架。
他恨不得自己是块石头,嘴里只能胡乱地应对“别跳了。”
他们还在楼梯上呢,万一滚下去怎么办
林蕊勾着他的脖子嘿嘿地笑。
笑到少年人目眩神迷,眼前星光灿烂耳边只有轻音乐飞舞的时候,她一把拖着苏木直接飞奔上楼,然后再度又蹦又跳。
哎呀呀,她太欢喜了。
真是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的卫生巾跟婴儿尿不湿可算是有人能够生产了
小元元大宝贝儿,你肯定会爱死你聪明美丽又能干的蕊蕊姨姨的。
以后见到姨姨千万要香姨姨啊
姨姨最爱我们元元大宝贝。
小和尚皱着眉头从房间里出来。
二姐吵死了,元元都已经睡着了,可不能吵醒小宝宝。
少年打开房门,看到屋外的景象吓得立刻退回头。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
小和尚必须得再念一段佛说眼明经跟观音菩萨洗眼咒,虔诚地祈求佛主,否则会长针眼的啦。
林蕊跟树懒一样挂在苏木身上,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对,最关键的一点不能遗忘掉。
教授啊王教授跟陆教授的科研团队还在研究生产护翼卫生巾的生产线。
眼下国内没有护翼卫生巾,国际上也不常见。
缺少现成的资料,他们只能自己动手一点点实验。
先前团队一直愁没有合适的地点进行理论论证,现在好了,停产的纺织厂就是最好的安排场所。
学霸学神们,请不要大意地施展你们的才华吧,请井喷式的产出。
伟大的祖国复兴需要你们不拘一格地创造。
请不要在意我们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安危。
双管齐下,哪头都不要落下。
厂里头王教授他们做试验,职工们也不能闲,得赶紧动起来,集体去推销库存布料。
这都四月天了,一进农历三月,江州下面各个乡镇的农交会也会陆陆续续地搞起来。
不要小看不起眼的乡镇农产品交流会,每年在农交会上面达成的成交额也是个令人无法忽略不计的数字。
林蕊哪里能够停下来,她急着打电话去找教授,赶紧通报这一大喜讯。
还有服装厂,港镇的服装厂到现在还停着工,因为没钱进原料,积压的衣服也卖不出去。
服装厂原料的大头不就是布料么,纺织厂仓库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布料。
纺织厂跟服装厂完全可以合作。
她得研究一下现在到底什么服装最时髦,好打造出类似于杏子衫光夫衫的时髦快钱热点。
去年下半年最红的电视剧应该是阿信了吧。爹妈教育孩子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都是“你看看人家阿信。”
嗯,必须得借鉴一下。
苏木听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
少女眉飞色舞,胳膊越收越紧,简直快要勒死他。
隔了足足有十分钟,林蕊才总算松开环着少年脖子的胳膊,扭过头就要跑下去打电话。
事不宜迟,时间就是效率就是生命。
苏木赶紧拽住她,无奈道“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了。”
这个点打电话,旁边没人在肯定电话铃白响无人接听。旁边要是有人,那就叫扰民。
林蕊无所谓地挥挥手“魏镇长,起码我能够联系到魏镇长。”
还不到三更半夜呢,魏镇长的办公室电话肯定能够打通。
以办公室为家,忘我地投入到工作中,完全忽略家庭的感受,可是楷模标准,是领导干部学习的标配。
8012年的宣传也是如此的反人类。
苏木赶紧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好了,明天再说吧,咱们今晚先把情况理理清楚,明天再详细地安排下去。”
林蕊扭了半天,没拗过苏木,只能悻悻地去刷牙洗脸。
躺在床上,她的脑袋瓜子依然停不下来。
哎呀呀,阿信到底穿什么衣服来着一定要再看看电视剧。
必须得简单,能够迅速投入生产的那种。
而且制造成本也必须得低廉,否则没有资金投入进去。
少女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现在热门电视剧、电影以及流行歌曲的名字。
对了,要不要加上广播剧
突然间,她脑子一个激灵。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重新设计衣服款式,而是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加工啊
上辈子,林主席办公室的小姐姐说她小学时代流行流星花园。
嚯,班上愣是有人逼着妈妈织毛衣时勾画出f4这个符号。
人们对于时髦的追求永远迫切
管它都是什么面料,蝙蝠衫t恤衫上头一律印上一无所有。
其他的衣服依据不同的情况映上或者直接绣上电视剧名字或者热门电视人物的名字。
林蕊翻身下床,赶紧摸出她的小本本记下金点子。
马上夏天了,时髦的款式也得走起来。
一墙之隔,无苦打着呵欠催促师兄“睡觉啦”
小元元都被玲玲姐抱去了二楼。
二楼有两间包房,装了榻榻米,算是雅间。
现在玲玲姐早上也做生意。
两边跑实在太累,她索性晚上在榻榻米上铺上铺盖,将就着洗漱睡下。
小和尚摸摸自己的光头,呵欠连天地想,师伯当初就应该盖四层楼。
楼下做生意,楼上住人。
不然光一层楼,哪里够这么多人睡觉。
嗯,还得再盖一栋楼,就贴着边上,好住人。
苏木哪里睡得着,推着无苦“快点儿,念一段静心咒。”
不然蕊蕊今晚肯定没得睡。
小和尚愁眉苦脸“师兄,你自己念嘛,你都抄下来了。”
“我念了没用。”
连自己的心都静不下来。
少年催促师弟“快点儿,赶紧念。”
小和尚无奈,只能呵欠连天地开始“南无飒多呐,三藐三菩提,俱胝喃,怛侄他,唵折戾主戾,准提娑婆诃”
苏木听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错啦是清心咒不是准提咒。”
奈何回应少年的是小和尚欢快的呼噜声。
他的催眠卓有成效,先把自己给催眠着了。
苏木愤愤地想起身,结果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呵欠,直接跌入了黑甜乡。
明儿一定得将清心咒也贴上墙。
都是正儿八经的修行中人,居然也清心咒跟准提咒还能搞混了,传出去多丢人。
少年怀揣着振兴师门的凌云壮志,彻底睡得人事不知。
瞌睡会传染,几乎在苏木闭上眼睛的同时,林蕊手中的笔也掉在了桌子上。
少女往床上一倒,蜷缩进被窝。
不行了,先睡觉再说。
小和尚的漫画形象明儿再设计。
直接在衣服上印热门i的名字毕竟只是权宜之计。
想要长远发展,关键得打造出自己的品牌来。
嗯,无苦这个优质i必须得好好打造孵化。
少女打了个呵欠,沉沉地睡着了。
窗外,月亮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将皎洁的清辉洒满人间。
正文 姑娘勤快人
一大早, 林蕊爬起来就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
苏木过来敲门, 她头都不回,只喊了声“请进。”
少年看她头发乱糟糟, 脸也不洗就抓着笔忙个不停的模样, 颇为欣慰。
他刚想询问林蕊还有多少作业没做完时, 眼睛扫到她笔走龙蛇创造出来的作品, 顿时一噎。
蕊蕊哪里是在写作业。
她大清早的爬起床,居然是为了画画画的还是个小和尚。
少年的心顿时跟泡在镇江老陈醋里头一样,酸得发涩。
苏木的声音晦涩莫名“你忙着呢”
林蕊哪有心思管他“你不废话吗别杵着, 赶紧给我下去,快点儿打电话给我姐夫,联系好王教授他们。”
少女精简着笔下小和尚的形象, 决定一定要把这个o做好。
童装市场广袤无边, 要将这个品牌打造出来,今后这可就是只金鸡呀,咯咯哒的金蛋下个不停。
林蕊的思维一贯是跳跃式的,想到鸡他就想到养鸡场,想到养鸡场她立刻又想到养鹌鹑。
话说鹌鹑跟鹌鹑蛋都是市场上的紧俏货, 完全可以考虑安排一下,走起。
鹌鹑在哪儿养山地反正必须得远离闹市区,省得鹌鹑叫起来吵死人。
对了, 山地也可以搞复合种植,种经济作物。
粮食不行,山地只能种植山芋之类的作物, 又辛苦又出不了价。
最好产物质量轻又单价高,这样可以方便运输。
哎呀呀,哪里怕找不到工作,她现在就愁的是没有那么多可靠的人手来完成她的发财大计。
就说防空洞吧,江州城那么多防空洞,可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贵财富。
现在不指望他有什么军事用途了,那也不能荒废,这必须得改民用啊。
人类连海底世界都想开发,怎么能够放过防空洞呢
养蘑菇,养蚯蚓,防空洞冬暖夏凉,大有潜力可挖掘。
她记得上辈子地铁站基本上都是商铺,里头热闹非凡。
这地铁不是在地下吗既然地铁里头可以开商铺,为什么防空洞就不可以呢
地下商城要是开起来,哎呀呀,那个热闹的嘞。
必须得记一笔。
防空洞里吃火锅吃烧烤,感觉实在很棒棒啊。
林蕊的脑袋瓜子飞快的运转。
不行,她得把江州城的防空洞分布图弄到手,分门别类,一个个都利用起来。
哪些条件优渥,可以改建成商业场所,诸如商场溜冰场之类的地方。
防空洞光线幽暗,对于商场而言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地上的商场也是成天开着灯。
哪些条件普通或者是因为地方比较小,不适合做大型的建筑改动,那就统一用来搞养殖跟种植。
对了,除了蘑菇跟蚯蚓以外,还有其他什么动植物适合在防空洞里头推广
少女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当目光落在自己随手画的卡通人物上时,她突然眼前一亮。
米老鼠,对了,竹鼠华农兄弟108式丧心病狂吃竹鼠。
竹鼠畏光,喜欢穴居,妥妥的,适合搞防空洞养殖。
竹鼠肉嫩味美,无论红焖还是烧烤亦或是白切干锅,味儿那叫一个美。
哎呀呀,养竹鼠那就得有竹子,可以种竹林啊。
对了,种竹林的话,竹笋就有保证,泡椒笋必须走起来。
还有就是竹林里头怎么能少掉竹荪。吃火锅少了竹荪,那也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前头想的鹌鹑就可以养在竹林当中,山上原本就适合种竹子。
她每说一个,就在本本上记下一笔。
愁死个人咯,这么多挣钱的金点子就是没有人去实行。
谁让她事务繁多,分身乏术呢。毕竟像她这样聪明又独特的灵魂很罕见呢。
苏木看她眉毛眼睛齐上天,一个人就演出了一场独幕剧,阒然无语。
隔了半天,少年终于忍无可忍,不得不开口提醒她“你不是打算用防空洞养蚯蚓吗”
只要夜市一形成规模,那么每天产生的垃圾绝对能够堆成小山。
林蕊的计划就是利用蚯蚓来消耗这些生活垃圾。
如此一来,蚯蚓的产量就可观了。
做药材,做鱼饵,当动物饲料,产量上去了,销售渠道才能够不断地拓展。
她还可以办一家蚯蚓工厂,专门对蚯蚓进行深度加工。
对了,除了蚯蚓干,蚯蚓还能够提炼什么药材药材来着
不行不行,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找专家打听清楚。
她立刻记下一笔,又给苏木派任务“孙教授,别忘了打电话给孙教授。”
苏木无奈至极“我说的是你到底是打算养竹鼠还是养蚯蚓。”
贪多嚼不烂,术业有专攻。
况且这些养殖都才刚起步,方方面面要处理的问题都不少。
林蕊不假思索“我又没说我自己亲自动手。畜牧专业那么多高年级学生呢,动起来,实践出真知。”
年轻人们,比起坐在办公室里头喝茶看报纸浪费人生,还是投入到实践中更有人生意义。
那个,竹鼠虽然可爱,也是会咬人的。
像她这样娇弱的小姑娘,哪里能亲自动手呢。
对了,疫苗,动物狂犬疫苗也得走起。
给它们打针,总胜过人被咬了以后再打针。
少女回过头看苏木不动,顿时开始气不顺“打电话呀,你赶紧去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我姐夫,联系好教授。第二个电话打给魏镇长,服装厂的库存立刻再加工。第三个电话给孙教授的研究生,他不知道的话就去药房打听。”
她在桌上扒拉了一会儿,摸出一张纸递给少年,“就这个,按照这上面写的分门别类来。”
儿童服装就跟卡通人物靠,葫芦娃黑猫警长,一个都不能少。
女性服装,阿信姐姐必须有姓名,万水千山总是情,劳动人民都得行。
t恤蝙蝠衫赶紧再加工,全都给我一无所有。
反正一个镇上服装厂的库存量就那么多。
整个江州下面各县各镇的农交会集体跑一圈,她就不信库存会消不掉。
哎呀呀,还可以搭售一块红布,反正现在一块红布这歌火得要死。
先清空库存,下一步就不能老是盯在人家屁股后头跟风了,得打造自己的自主品牌。
林蕊又摸出贾校长的那张名片,塞给苏木“这个电话也打一下,江州哪所大学有服装设计专业咱们打造自主品牌,那必须就得有自己的服装设计师。”
少女叽里咕噜一通之后,催促苏木“傻站着干嘛呀赶紧动起来,时间就是金钱。”
少年无奈“你又没说让我走,我哪里敢动。”
看看她想到哪儿就说到哪,手边要是没人理会她,估计又要发脾气。
哎,看样子每天晚上都得给她念清心咒。
林蕊哪里肯承认,立刻睁着眼睛矢口否认“什么呀我没有。”
苏木笑了笑,没跟她分辩,只催她“快点儿吧,洗脸刷牙,要迟到了。”
少女这才哀嚎着怪叫,完了完了,她的数学作业还没写完呢。
她的嚎叫还没落下,眼角就被人刮了一下。
天啦噜,不得了咯,小孩子学坏了,竟然敢摸姐姐的脸
她就说不能放纵小孩子跟那群臭小子鬼混,否则分分钟就会被带坏。
苏木收回手,正色道“眼屎,你眼角有眼屎。”
林蕊勃然大怒,要是啊姐姐忙得没来得及洗脸而已
还想活下去看屋外太阳的苏木,立刻识相地跑了出去。
林蕊摸摸自己发烫的脸,狠狠啐了一口。
呸少来,分明就是觊觎姐的美色。想占便宜。
少女回头看镜中的脸,果然容光焕发青春美貌风华正好。
哎呀,真是美少女啊。
即使顶着拖把头。
美少女早饭忙成狗,王奶奶帮她梳头,苏木负责见缝插针地往她嘴里塞三鲜蒸饺。
亏得林建明一大早就出门办事了,否则看到眼前的状况,叫当爹的人情何以堪。
林蕊当然没闲着,她手上忙着写作业,嘴里头裹着蒸饺,口齿不清还要跟小和尚开战。
无苦大师毫无出家人的涵养,别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了,小鸡肚肠到睚眦必报。
他幸灾乐祸“哎哟,我们家元元都已经会自己吃饭了。看,吃的多好。”
他生怕人家听不出来他在指桑骂槐一样,“不像有些人,这么大了,还要别人喂饭。”
小元元抬起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挥舞勺子继续跟牛奶鸡蛋羹奋斗,吃得喷香。
林蕊一口蒸饺馅含在嘴里头,来不及咽下去。
她还没回击,小和尚又变本加厉地嘲讽,“哎呀呀,我倒是忘了,有些人作业都没写好。”
王奶奶赶紧劝阻小孙子“行了,你别闹腾你二姐。”
然而已经迟了,林蕊哪里肯就此放过,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哎呀,总比有些人不及格的试卷没藏好来的强。”
这下好了,就连来店里头早饭的客人们都知道小佛爷考试吃挂落。
无苦悲愤异常。
二姐到底还想不想打着他的旗号卖东西了他不要形象不要脸的么。
林蕊朝他飞眉毛,切,高大全的偶像早就过时了,现在流行要有些缺陷的。
不然寻找回来的世界里头最红的为什么是伯爵啊
旁边食客的打趣声中,小和尚悲愤撤退。
他要去拿书包了,他才不像她二姐一样,天天想着怎么逃课。
店门口走进一个身着制服的男人,笑着打趣无苦“哟,今天我们小佛爷可真够勤快的啊。”
无苦头也不回,坚定地只留下个后脑勺。
王奶奶笑呵呵地跟男人打招呼“刘干部,照老样子给您上”
“老三样,白粥酱骨头蒸饺。”刘干部找了张空位子跟人拼桌,笑着抬起头和王奶奶打招呼,“有个事儿,我还得叮嘱一声您老人家。赶紧自查上报,上面发文件嘛,要严厉打击逃税漏税问题。”
王奶奶坦荡的很“开着门,你们叉开来查,我老太可不逃税。你去打听打听,我占过公家一分钱便宜没有”
刘干部笑了“例行通知啊,我就指望着您老人家带个好头,把咱们这一片辖区的个体工商户全都带规矩做事。”
店里头有食客哄笑“别光盯着小老百姓啊,偷税漏税,又不是光是小个体户的事。大头你们可得好好看着。”
刘干部赶紧摆手“这是全国性质的,可没光逮着谁不放。”
“要我说啊,为什么查税收那就是国家没钱。国家没钱应该去找那些官倒啊。”
食客挑高了眉毛,“这刚才摆在厂门口,动都没动一下,两天功夫就翻了三倍的价格,中间那差价谁吃了它们可交税没有”
店堂里哄然大笑,不少人纷纷附和。
刘干部苦笑着朝那人拱手作揖“这您可难倒我了,咱就是一个小办事的,管不到他们头上去。”
那人冷笑起来“不抓大鱼专门盯着虾米,那就查不出来个什么三四五。”
请来的早点师傅在厨房门口喊“生煎包好了啊,谁要生煎包趁热。”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不少人端起碗去排队。
早上店里头人手少,大家得半自助式用餐。
林蕊一边跟数学题奋斗,一边给王奶奶出主意“咱们还得建员工宿舍,这样才能留住人。”
现在人找工作,尤其是外地过来打工的,肯定首选是包吃包住。
据说上下班花在路上的时间超过一个半小时,人的幸福指数会急剧下降。
这是增加千把块钱工资,都没有办法弥补的损失。
王奶奶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现在她请的外地打工者,晚上只能在一楼睡行军床打铺盖。
时间久了终归不是个事儿。
人家也是爹生娘养的,总不能累了一天,连个能躺平了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林蕊撺掇着王奶奶“咱们在附近找块地,盖个几栋小楼,专门给职工做宿舍。”
王奶奶惊了一跳,盖小洋楼当宿舍
钢铁厂的职工到现在还挤在筒子楼里头呢。
再说了,他们这个店总共才请了多少人,哪里需要几栋小洋楼。
林蕊眼睛珠子骨碌碌直转,情真意切地劝老人“奶奶你想啊,这宿舍除了咱们店里头请的工人以外,是不是还可以租给其他人”
钢铁厂那么多职工还没解决个人住房问题呢。
眼下按照国家政策,一时半会儿再盖新工人小区根本不现实。
领导干部拿不出大钱盖楼,掏点儿小钱租房子给职工住,总不是问题吧。
这样一来,不也相当于改善了职工的住宿条件吗
少女的眼睛闪闪发亮,热切地看着老人“奶奶,咱们这样是不是也在为国家排忧解难”
王奶奶侧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哎哟,是这个道理。
房子盖起来以后,楼下还是可以做小吃店,也不用多大,满足附近居民生活需要就行。
至于楼上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厂里头,安排职工过来住,的确是个办法。
那么多人住在鸽子笼里头,看得实在不象话。
国家领导不是说了吗要先富裕的带动后富裕的,这样才能共同富裕。
她点点头“嗯,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去,看这附近还有没有房子卖,或者有没有地可以用来盖房子。”
林蕊喜得简直要当场翻跟头。
房子呀,足足几栋楼
就算以后饭店生意亏成狗,单凭这几栋楼,王奶奶将来也是妥妥的亿万富翁。
30年后可是有企业因为早早为员工买了职工宿舍,结果房价飙升,就单凭那两套房直接拯救了一个公司。
少女哼着小曲坐上苏木的自行车,拍着少年的后背“起驾”
她开心地吹着口哨,唱起歌来“正月里来好风光哦,四月红军就要来。”
少年却闷闷的,不吭声。
林蕊笑嘻嘻地在他背上弹琴“怎么啦”
苏木沉默半晌,忍不住开问“你到底还要不要盖那个房子就是用井水跟太阳能保温保清凉的。”
说好了要一起盖房子的,结果蕊蕊早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光他一个人,还傻乎乎的惦记着。
他还特地找物理老师商量,画了好几张图纸呢。
他都想好了,墙要刷成什么颜色,窗帘该选哪种布料。
最好有院子,院子里头也能种葡萄。
前面是红灯,苏木停下车。
少女眼睛珠子一转,直接将少年的脑袋扭过来,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吾若得之,必以金屋藏之。”
她眨着眼睛,拍拍少年的肩膀,“放心,姐都说了,跟着姐有肉吃。我肯定给你盖座大房子,金屋藏娇。”
苏木的脸腾的一下成了朝霞,他结结巴巴“我,我是男孩子。”
“哎哟,男女平等啊。”
少年羞愤的蹬着自行车往前跑。
林蕊伸手捏他耳朵,逼着问“要不要你要不要”
少年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蕊哪里会满意,死命揪人家耳朵,催促道“快说,要还是不要”
苏木小小声地应答“要”
林蕊得意地吹起了口哨,比鸽哨都明亮。
便宜你啦,小子,看姐对你多好,还给你盖房子呢。
正文 倒卖不能停
林建明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陈副厂长已经在楼梯口等了许久。
他一见人, 赶紧将林建明迎进自己的小办公室。
“老林,你不急着做决定, 还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陈副厂长的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刚才抽的烟太多了, 满嘴的烟味, 简直呛人。
好在林建明并不在意, 还主动伸出手“老陈,给我一支吧。”
陈副厂长递上烟卷,兀自苦口婆心地劝告老友“这个事情咱们可以慢慢研究, 慢慢考虑,总不能强买强卖。”
在钢铁厂做的好好的,上头突发奇想, 就把人调去纺织街道工厂, 领导也得考虑一下底下人的感受。
林建明点燃烟后,吸了一口,微微一笑“既然厂里头已经掌握了讨债的要门,我再继续做这个,其实也没多少意义。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陈副厂长眉头紧锁, 伸手轻轻敲着桌面“我说这话不仅仅是因为咱们之间多少年的交情,更是为了厂子着想。”
讨债的难度有多大,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就好比国家给了政策, 大家都去做同一桩生意。可挣钱的,永远都是少部分。
中间的人情往来和尺度把握,哪里是随便换个人就能做好的。
一个不好, 不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反而会将前人打下的基础全都毁掉。
等真到那一步的时候,想要补救,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林建明笑笑,反过来安慰陈副厂长“其实也没什么,大家都是常来常往的,彼此间都有交情。只要不出大格,后面陆陆续续地再回款几百万,应当不成问题。”
陈副厂长叹气“你这真是打定主意,要走了红星厂的情况,我心里头有数。他们还欠了上百万的外债呢。”
同样的百货公司跟供销社也欠了他们上百万的债。
这对于一个街道工厂而言,已经沉重到足以将它彻底拖垮。
陈副厂长不知道林建明会不会如法炮制,用国库券解决红星厂的债务问题。
但百货公司跟供销社毕竟不同于其他国营大厂,人家未必肯买一个街道工厂的帐。
想到这一层,陈副厂长忍不住愤懑“过了,有些人实在太过分了,将厂子当成什么当初他安排他那个表外甥进讨债队伍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全钢铁厂的人都知道债务是压在众人头上的一座大山。
谁解决了厂里头的债务问题,讨回来钱,谁自然是大家眼中的英雄。
只要心不瞎,大家都会承这份情。
就因为害怕功高震主,所以阵前换将上一个这么做的昏君,早就亡国了。
林建明倒是笑了起来“社会主义新中国,哪来的皇帝呀”
陈副厂长冷笑“只怕有人以为自己是土皇帝。”
他一向说话很谨慎,能将话说到这份上,实在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
儿子提到林蕊建议给学校老师盖教师公寓的时候,还双眼闪闪发亮地盯着自己。
“等到把老师们的住房问题解决了,厂里也该解决工程师们的专家楼了吧。林叔叔还住在筒子楼里头呢,爸,你看他家地方多小啊。”
陈副厂长当时简直没眼睛看儿子,心中的羞愧与愤懑难以言喻。
他觉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愧对了林建明的信任。
当初他是怎么跟人家说的派他出去讨债,也是为了锻炼他,好让他在行政岗位上多磨练一段时间,将来方便提拔。
结果枪打出头鸟。
人家倒是兢兢业业将工作做出成绩来了,厂里头功劳一分不算不说,当家作主的人还索性将他发配边疆,直接流放了。
陈副厂长挣扎了片刻,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做点儿主“这样吧,你过去后点点仓库里头都有哪些布料。我看看能不能给咱们厂的职工换一下制服。”
天暖和了,按照惯例,差不多下个月厂里工人也该先做制服了。
林建明拿下嘴里叼着的香烟,眉开眼笑“那我可先谢谢你啦。总算有米开锅了。”
陈副厂长先给他打预防针“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他们厂里头生产的布料估计能做制服的也不多。剩下的都点点,咱们再碰个头,一起想想办法。”
林建明点点头应下,又冲陈副厂长笑“老陈,其实你不叫我,我今天也是要来找你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纺织厂债务大头是欠了浆纺厂120万的债,自己也有供销社100万的帐没收回头,这个要解决这个难题,需要一笔钱来搞活这件事。
现在大家手上都没钱,所以就形成了胶着状态。
林建明希望银行能给纺织厂120万的贷款,用于去还浆纺厂债务。
陈副厂长立刻摇头“这事儿难办,银行现在已经不敢再往外头放钱了。”
就算是面对江州钢铁厂这样的硬牌子老字号,银行都不敢开这个口子,何况是一家街道工厂。
林建明笑道“你先等我把话说完。”
浆纺厂拿到钱之后,并不是万事大吉,而是再由银行出面,收回浆纺厂60万的贷款,再贷给江州供销社,用来还欠纺织厂的债。
最后银行再从纺织厂收回120万的贷款。
用这种对等清欠的方式虽然无法解决所有的债务问题,但起码使得一条链上的三家场子,又能够重新恢复正常的经营往来。
“其实这个法子,最初我考虑是用在咱们厂讨债上。但是不行,因为咱们厂子太大,铺的面太广,涉及到的地区太多,要联系的银行也五花八门。”
几根线一旦缠在一起,就会问题越来越多,搞不好将银行也彻底套进去,产生新的债务问题。
“但是红星厂的情况不一样,红星厂相形之下债务简单,无论是浆纺厂还是供销社,都在江州范围内。只要有一家银行参与进来,由市政府来主持,这个债务问题就能够解开。”
林建明恳切地看着陈副厂长,“老陈,你是知道我的,我在政府跟银行都没有人脉,这事儿必须得有人牵头才能完成。”
陈副厂长沉吟片刻,迟疑道“那60万的差价你到时候能还回头吗”
算来算去,纺织厂能够成功交涉,收回来的只有60万货款,但是最初银行可是贷给他120万。
银行现在可不敢再多一笔账。
林建明笑了笑“将厂里头的积存布料卖掉的话,应该差不多了。”
陈副厂长叹气,说来说去,还是得考虑销售问题。
他沉重地点点头“行,我给打听看看吧。”
林建明含笑,双手拱起,冲他做了个揖“老陈,这事儿真麻烦你了。只要厂里能开工,那情况就会好很多。”
陈副厂长决定先泼泼他冷水“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毕竟现在纺织大厂自己都积了一堆货,压在仓库里头呢。”
林建明轻轻地叹气“走一步看一步吧能做一点是一点。”
说着,他又苦中作乐一般,“这事儿要能处理的好,可以被当成典型来推广嘛。”
超级大厂的债务问题复杂,不能用同样的方式。
但是小厂往来客户情况简单的话,完全可以依葫芦画瓢。
陈副厂长连连点头“不错,现在这情况能救一个是一个。外部环境好转了,咱们厂的压力也就没这么大了。”
林建明颇为感动“老陈,摸着心说句话,我最佩服你的这种大局观。有些人当着面我不好说什么,可我真瞧不上,格局太小,就只能看见鼻子尖上的一点儿东西,难成大器。”
老哥俩互相看了眼,都咽下了嘴边的话。
可偏偏是这种人能在位置上坐这么久,因为他足够听领导的话。
就好像一个大家庭下面的小家庭,小家主将自己的身份时刻定义为大家族的孩子,而不是小家庭的主人。
如此一来,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不相同。
林建明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告辞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叫嚷声。
“李卫东你给我出来,你搞大人肚子就想不认账吗”
一阵敲锣打鼓声响起,整个厂区听到的人都被惊住了。
不少人抬眼纷纷往窗户外头看。
呵,好家伙,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手里头拿着喇叭,大声冲厂区叫嚷“李卫东,你竟然不给我个说法,老娘就去派出所告你强奸。”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人人脸上都是疑惑的神色。
李卫东的爱人就是本厂职工啊,在厂办工作。
这个年轻姑娘又是个什么身份
林建明眉头紧锁,轻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还没断干净”
陈副厂长耳朵尖,闻声立刻转头看他“怎么回事”
不用等林建明回答,外头的人已经扯着嗓子将事情说的差不多了。
这姑娘是外省一家轮机厂招待所的服务员,李卫东去轮机厂讨债的时候,就住在招待所里。
这一来二去,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事,那就说不清楚了。
现在姑娘怀孕了,李卫东抬脚走人。
姑娘家里人哪里会答应,坚决要过来讨个说法。
陈副厂长又气又怒,指着窗户外头道“就这种人,还能让他负责后面的讨债还不得夜夜做新郎,村村丈母娘”
林建明也眉头紧锁“还是我没顾得上,要是我再多关注点,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陈副厂长冷笑“你是他亲爹啊养孩子也不是这样养的。这么大的人了,有老婆有孩子,还能闹出这种丑事来。”
他默默看着厂长亲自出去,安抚闹事的女人。
真是不嫌丢人
他鼻孔里头喷出口气“老林,我看你去红星厂的事情还是暂缓缓吧。”
出了这种丑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让李卫东接手讨债工作。
林建明摇摇头“不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边的事情就得赶紧接手。再怎么说,他也是厂长。”
倘若他前脚才千方百计地将林建明赶走,后脚因为李卫东出了事,他又低声下气地将林建明迎回头,他这个厂长的脸要往哪儿挂
陈副厂长刚想说,为着厂子正常运转,拉下脸又怎么样
旋即他又反应过来,倘若那人有这气度,也不至于在这节骨眼上千方百计地将林建明赶走。
谋划这件事,起码也得个把月吧。
也就是说,林建明收回外债没几笔的时候,那人就打着过河拆桥的主意了。
陈副厂长怒极反笑“好,真好,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要怎样收场。”
“老陈,别赌这个气。”林建明诚心实意地劝告老伙伴,“我倒是想保举个人,人事科的小张,张希。这小伙子人虽年纪不大,但做事沉稳的很。接触过的几个厂子,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后面讨债的事情由他来负责,应该不会出大乱子。”
陈副厂长心念电转,指着窗外还焦灼着不肯跟进办公室的女人道“这个”
林建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劝过小李,让他注意分寸,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大概是听不进我这种老头子的话。”
陈副厂长也跟着叹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也该给他个教训了。”
不听话好啊,他要是太听话了,还真没机会立刻把他拉下马。
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就必须得在任务交到他手上之前,狠狠叫他栽个跟头,没办法爬起来祸害。
那人手头是多没有人可用,居然连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也敢拿出来充数。
陈副厂长微笑“看样子我们领导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讨债的事情了。也好,那我们当副手的就得给领导分忧,还是小张去处理这件事吧。”
林建明又跟陈副厂长闲聊了几句。
直到外面订好城下之盟,卷发姑娘同意跟着厂长去办公室商讨解决之道,厂子终于恢复暂时的平静,林建明才慢慢地步出钢铁厂。
他站在工厂门口,回头看了眼巨大的厂房。
钢铁厂的锅炉燃烧着,高大的烟囱往外头排放灰蒙蒙的烟。
整个工厂都笼罩在这片灰色之下。
林建明冲门卫处的老人点点头,迈开步子,缓慢而坚定地往外走。
回家之前,他先找个做公用电话,拨给妻子。
郑大夫今天上午没课,从吃过早饭后就一直守在宿舍的电话机旁,等待丈夫的消息。
电话铃声一响,她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刁难你”
“没事,都是按惯例走流程而已。”林建明轻描淡写,“李卫东在外头的情人找上门了,厂里后面估计会让小张负责收国库券的事。”
郑大夫吓了一跳“他这才出去多久啊都能找个小的”
林建明叹气“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初严打的时候,要不是有人保着他,这小子也被拖去枪毙了。
郑大夫狠狠啐了口,咒骂厂长“缺德冒烟了,将人家小徐一个好好的姑娘,介绍给这么个不是东西的。”
现在小三大着肚子闹上门,要小徐如何自处
林建明冷笑“长痛不如短痛,这么个家伙,与其这样耗下去,她不如硬气点,离婚。以后再重新找个人过。”
否则钝刀子割肉,还不知道要折磨到什么时候。
搞不好,这辈子都耽误进去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两口子之间的问题,外人插不上嘴。
夫妻俩唏嘘几句之后,林建明嘱托妻子“不慌,小张收到国库券之后,会直接交给周师傅。到时候周师傅会送到上海去。”
郑大夫吃了一惊,结结巴巴道“那个,咱们还继续不是说已经知道了吗”
林建明微笑“组织上知道的是我们当钢铁厂收国库券抵债的事情,知道也不奇怪。”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墙里头的人还各怀心思。
林建明一早就防了一手,他清楚厂里人肯定好奇,他究竟将国库券卖给谁收回的钱。
所以李卫东知道周师傅的存在,其实是他开始就安排好的。
经过上次跑长途遇险差点儿没命的事情之后,周师傅现在基本上只跑江州附近的省市,刚好可以充当这个传递者的角色。
林建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迫不及待。”
他本以为起码他们要等自己收回千把万之后才会下手。
因为那个时候,即使后面的帐收不回头,厂里的基本运营还是能够勉强维持下去的。
不过这样也好,刚好省却了他还要在外头奔波着收国库券的时间跟精力,好让他腾出手来做更更重要的事。
林建明挂了电话,神情自若的走向公交车站。
等到23路公交车到达之后,他步伐沉稳地上了车。
离开钢铁厂后的第一站,他要去拜访王教授跟陆教授,亲自邀请他们进驻红星厂,开始卫生巾和尿不湿生产线的研究。
公交车经过钢铁厂子弟中学的时候,林建明看着车窗外的教学楼微笑。
这个时候不知道他的小女儿是坐在课堂上看着窗外的麻雀发呆,还是支着书本偷偷趴在课桌上打盹。
不管做什么,只要孩子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就好。
林建明轻轻地笑了,听着车厢里的报站声。
他怎么能够不继续倒卖国库券,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不创造一位资产雄厚的投资者,他又怎么能够明确厂子的所有权
为他人作嫁衣裳,这种事他人生的前半辈子已经做得够多。
剩下的半生,他得为自己和家人而奋斗。
正文 姑娘你真行
江州钢铁厂从来没有任何秘密。桃色新闻传的尤其快。
不到一天的时间, 就连本该养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初三学生们都知道李卫东的小老婆找上门了。
再过几天,双方谈判过程简直就是现场直播。
什么李卫东和厂领导希望那女的去打胎。
什么打胎需要的证明,由厂里同想办法解决。
什么工会主席现在撕了李卫东的心都有。
因为领导将这颗烫手山芋丢给她处理。
好在眼下计划生育抓的严,意外怀孕, 想生下来不简单,但安排个人插队去打胎,还是不难的。
等孩子打掉之后,李卫东再赔她一笔钱作为营养费,此事就此翻篇。
林蕊跟听天方夜谭似的,觉得钢铁厂里头的领导实在是长期不跟外界接触,脑子已经彻底僵化。
他们把自己当成谁, 如此轻易就想打发掉堵上门来的小三, 说天真都侮辱了天真这两个字。
人家大老远的堵上门,就为了打胎拿笔营养费
一开始就清楚男方有老婆孩子的女人, 真为爱昏了头到这地步也不简单。
从认识到搞在一起才多点功夫,那爱来的也太快,龙卷风都得甘拜下风。
于兰也摇头叹气,压低了声音示意众人听小话。
据说现在厂里头领导为了安抚住她,已经同意帮她安排一份正式的工作了。
她在招待所里当服务员,也就是临时工而已。
现在多少临时工挤破了脑袋,想要转正。
然而这小三胃口似乎不小,因为后面陆陆续续传出来的处理方案,已经从解决她一个人的工作问题, 变成解决她全家的工作,真是大礼包,买一送一堆。
英语课代表十分不耻,逼着问陈乐“你爸他们答应了那也太过分了”
现在厂里头多久不招正式职工了。
哦,来一个人睡了一觉,就能变成国家干部。
国家干部全是靠自己睡出来的呀。
林蕊瞪眼“怎么说话呢你”
英语课代表尴尬“那个,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愤懑,有人拿厂里的利益给私人做人情。
李卫东的个人行为,凭什么要厂里头来处理。
就让那女的去公安局告他强奸犯,枪毙还是蹲大牢,全凭公安机关做主。
林蕊好心给少年普及法律常识“公安机关只能送检察院,枪毙还是坐牢,归法院判案。”
英语课代表就盯着小班长“陈乐,你发句话啊,不是自家口袋里头掏出去的真金白银,领导不知道心疼是不”
陈乐哪有心思管桃色新闻,他直接没有眼睛看林蕊,他羞愧得无以复加。
他觉得钢铁厂就是个不要脸的负心汉,是陈世美抛弃了苦苦等待的秦香莲。
林蕊直接笑喷了,揶揄小班长“你行了吧啊,陈世美好歹是状元,心腹好歹是公主,丈母娘是太后,大舅子是万岁爷。”
好意思噢,那钢铁厂跟陈世美相提并论,脸皮真是比盆还大,太会为自己贴金了。
陈乐涨红了脸,吭吭哧哧“你爸爸为钢铁厂做的贡献,所有真正的钢铁人都会铭记在心。”
林蕊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吧,都是没有话语权的人,说这些有个屁用。
她还不耐烦她爸继续填钢铁厂那个无底洞呢,早脱身早好。
一直在边上听他们说话,没插嘴的苏木,突然间开了口“那个李卫东算不算陈世美停妻另娶。”
陈乐下意识的想要拿林蕊的那套陈世美其实是个大牛的理论说自己兄弟。
李卫东可比钢铁厂更不堪。
不想林蕊双标得厉害,居然笑嘻嘻地夸奖苏木“哎哟,没错,还是我们家苏木能说到点子上。”
当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人家千里迢迢跑过来,那摆明了是挟肚子欲上位啊。
于兰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的冒了句“苏木怎么成了你家的”,就又跳跃式的强调,“不至于吧,李卫东有老婆孩子呀。”
除非是他脑壳被门板夹了,否则为了外头那个跟自己老婆离婚,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人对小三也没多少情谊,否则也不会在人家怀了孕之后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反而叫人家堵上门来。
这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外头的小三跟李卫东的老婆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李卫东又不是个为爱痴狂的人,怎么也不会做出那样惊世骇俗的事吧
林蕊笑嘻嘻,不接话。
天真啊姑娘,这世间上位的小三还少吗那层出不穷的手段还罕见吗
没有撬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
别说李卫东这样的咖位,就连自己是少将,老子是军委大领导的人,最后还不是被闹着娶了位离异女商人,起因就是段露水情缘。
哎哟哟,当初大老虎被打倒的时候,大家可是吃了好久的瓜。
英语课代表倒是认为林蕊的猜测很有道理。
想想啊,如果现在接受了钢铁厂的安排,那就是一锤子买卖,以后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可是如果是小三能嫁到李卫东家里头,那他们就是亲戚关系,以后能够源源不断地得到好处。
古代分家产还有死钱跟活钱的区别呢,何况是一个家庭的前程。
当初杨家是怎么成为京中大豪门的不就是因为杨玉环跟了唐明皇吗。
英语课代表煞有介事“这要是搁在我身上,我也舍得一身剐,好好去拼一拼。”
真是有理想有抱负,林蕊忍不住为他鼓掌。
少年,请努力地去抱大腿,千万别害臊。
这年头,多少人的理想都是求包养。
抱好了大腿,多少年的奋斗都比不上,妥妥的人生赢家。
苏木不甚赞同地拉了把林蕊,皱眉看英语课代表“你可说点自己好的吧,杨玉环是怎么死的杨家最后又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于兰狐疑地盯着苏木,不得了咯,这小子胆量见长,竟然敢当众跟林蕊唱反调。
少女正等着看同桌的武力镇压,不想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蕊不仅没揍苏木,反而顺着他的话接腔“就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如此咒自己。要温柔要慈悲。”
说着,她还冲苏木的方向笑。
于兰惊得差点儿直接从板凳上摔下来。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蕊蕊这是喝了过期果汁还是吃了注水猪肉完全不像她了。
林蕊一巴掌挥开于兰要摸自己额头的手,煞有介事“干嘛呢我向来都很讲道理的。苏木说的有道理,我当然得支持他。”
说着她又甜甜地冲苏木笑。
于兰严重怀疑苏木今年会蛀牙,因为糖太多了。
少年绷着脸假装若无其事,唯有微微泛红的耳朵跟泄露了他极力想隐藏的羞涩。
蕊蕊真是的,怎么能够在学校里也这样呢
少女在心中狂笑,哎呀呀,苏木实在太好玩了,看他耳朵红的,真有趣。
待放学回家,林蕊见到数日未见的父亲,忍不住抱怨“你都不出差了,怎么比出差还忙啊”
说出去广大人民群众能相信吗林建明同志明明这几天人都在江州,偏偏他的亲生女孩连面都见不到。
他披星出带月,哦不,是三更半夜才回来,平均每天在家里头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连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备考生们都比不上。
林建明难掩倦色,搓了把脸,招呼小女儿“刚接手工作,事情多。”
这几天他一直忙着清点红星厂的库存,了解厂里头的生产经营情况。
想转型,那也得搞清楚自己眼下有多少家底子。
将王教授跟陆教授他们请进红星厂,可不得安排好人家的工作与生活。
一桩桩事情说起来似乎微不足道,然而哪一件不需要耗费精神与精力。
关键问题还是眼下手头没有人可以用,逼得他不得不事必亲躬。
林蕊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积极主动地帮父亲盛了碗豆腐鲫鱼汤。
她抬起眼睛,冲父亲笑“我倒是有个快速选拔人才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林建明掐着太阳穴,笑着看小女儿“那你给你爸说说,该不是会派他们去养蚯蚓,看谁养的好,谁就是人才吧。”
那耗费的时间可有点儿长,蚯蚓又不是一天就能养成的。
林蕊跺脚,不依父亲的打趣“爸,你说什么呢我是说你现在是不是从厂里头那些库存布料要怎么清理”
建立起全市乃至全省,甚至周边几个省联合的以物易物交流会,果然是清理大批量库存的好办法,但同时需要大量的时间去做前期准备工作。
红星厂是街道工厂,库存量原本就没有那么大。
那完全可以蚂蚁搬家,先出一部分货。
林建明来了兴趣“怎么个搬家法”
林蕊一本正经“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充分发挥职工的主观能动性。”
红星厂现在不是暂时停工了嘛,这么多职工被迫回家吃自己。
用起他们来呀,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选。
要真说起谁希望厂子好,其实就是最基层的广大职工。
说句不好听的,厂领导干不好,上头的主管部门可以安排他去接着祸害下一个地方。
毕竟培养领导干部不简单,总要允许人家犯错误。
不让人家全都祸害一遍,哪里能够证明人家的确缺乏领导干部才能。
当然,一般到那个时候,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领导不多该退休了。
被祸害惨的职工,可没有那么多人允许他们在人生选择道路上犯错误。
所以他们手中捧着个饭碗的时候,就会竭尽所能。希望能够将这饭碗捧得久一些。
“在厂里贴公示,允许红星厂的职工小批量的从仓库里拿货,自己出去推销。他们按照批发价拿货,至于卖多少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中间产生的利润全部归他们。”
林蕊认真地看父亲,“经济效应是自己人主观能动性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在大部分尤其是物资相对匮乏的时候,甚至连后面那个“之一”都可以去掉。
“爸,我猜红星厂现在还欠着一部分职工的工资没发出去吧”林蕊双手托腮,给父亲出主意,“愿意帮厂里头推销,但是手上没钱的人,可以拿自己被拖欠的工资做货款。”
对于职工而言,如此一来,布料就相当于白送的。
人们为什么不敢做生意因为怕亏本。生活越是困顿的人,顾虑越多。
可要是不往外头掏本钱,他们的胆子就会大很多。
林蕊强调“等大家动起来,就是你发掘人才的关键时候了。”
是驴子是马,唯有拉出去溜过才知道。
哪些人有魄力敢动,哪些人有门路有能耐出货,哪些人能够源源不断地拿货出去卖,他们又是通过什么手段出的货;这些都是量化人才的标准。
老实本分踏实认真的人,安排去生产岗位。
灵光胆大脑子活络的人,安排去销售岗位。
原则性强有大局观的人,安排去管理岗位。
谁说没人才,遍地都是人才,你得给人家发挥的机会。
你指望小提琴家挖煤,那不叫锻炼,那叫人才配置浪费,强人所难。
革命的螺丝钉,也得给人家放对了位置。
林蕊眉飞色舞,积极为父亲出谋划策“这眼看着要过节了,清明过了没赶上,三月三上巳节可不能错过。”
上巳节,传统里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红星纺织厂基本上都是女职工,厂子可不就是她们的娘家。
有的时候,实物福利要比直接给钱来的效果好很多。
就跟一箱子钱看着永远比银行卡上的数字要震撼一样。
江州城有三月三吃荠菜花煮鸡蛋的传统。
“每个职工都发一盒子鸡蛋,当成你新厂长上任的见面礼。礼轻情意重,代表厂里没抛弃他们,厂里还在积极想办法恢复生产。”
在困难重重时,稳定职工队伍是最重要的。
好的领导艺术,就是让人拿一百块钱干一百五的活,人还心甘情愿。
林蕊眉飞色舞“至于鸡蛋,直接找郑家村养鸡场出,天然绿色草鸡蛋,量大从优,拿我的名片去,给批发价。”
林建明一开始还连连点头,直到女儿的名片推到他面前,他才忍俊不禁“你这丫头,真是连你爸的钱都挣。你说说,外公外婆给你多少提成。”
林蕊哼哼唧唧,这可是商业机密,亲爸也不能说。
她可要好好攒钱给苏木盖小洋楼呢,家里有井水空调跟太阳能,院子能栽葡萄的那种。
少女朝苏木眨眨眼睛,小男生的脸顿时气血翻涌。
老父亲林建明本能地心中警铃大振,然而店堂里头的电话机声音更响。
王奶奶接了电话,招呼林建明“找你的。”
林蕊呼呼噜噜地吃着鱼汤面,竖着耳朵听她爸讲电话。
对方似乎说了好久,结果还是碰了软钉子,林建明声音含笑,语气却坚决“实在承蒙领导错爱,我这边事情已经焦头烂额,真的分身乏术。”
林蕊的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哎呀妈呀,领导错爱分身乏术,难不成又要给她爸厂子
接啊亲爹,你亲闺女还有一堆金点子等着变现呢
就红星厂那点儿大的地方,如何让你闺女大显身手
光一个卫生巾就能分成好几个系列。
光一个尿不湿,各个品种就能摆满一个货架。
她还没挖掘无纺布的用途呢,什么一次性手术衣一次性手术包,还有大棚布料、环保手袋,应用范围广袤无边。
林建明看着女儿闪闪发亮的眼睛,哭笑不得“你想的还挺多。可惜不是,人家就是想拉你爸去干活。”
南省作为改革开放后反应比较迅速的地区,到上个月底,三角债已经突破了一百亿,造成的后果相当严重。
江州市政府往上面打报告,要求搞个以物易物的贸易会,南省政府批复的十分迅速。
搞,用最快的速度动起来,不仅是江州的企业,全省都参与进来。
立刻发文到各地方政府,组织企业报名参加。
各家都拿出库存,两家之间换不赢,成千上百家总能换到各自想要的东西吧。
江南地区自古就商业氛围浓厚,南省一透出意思,附近两个省份立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既然是以物易物,那他们也想参与进来。
这下子,事情搞大了。
规模如此大的贸易会,如何组织好,那是个大问题。
交通、食宿、场馆布置、人员调动、安全保证,等等等等,光是这些后勤工作就要将人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林建明不知怎地落进了领导的法眼,组织有意找他来帮忙安排易货贸易会。
谁都知道这是个很容易吃力不讨好的烫手山芋,林建明现在一心就想搞好他的红星纺织厂,当然不愿意接。
林蕊眼睛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差点儿伸手去拽她爸的衣领。
接啊亲爹,这是挑战也是巨大的机遇。
要是搞好这么一桩大型活动,林工,你就坐上直升机,一飞冲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