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蕊看着眉开眼笑的卢定安,心中疑惑,上辈子的干爸为什么没有读研呢
明显他有继续求学的愿望,他的家庭情况又不需要他毕业了赶紧出来挣钱,委实是个搞科研的好人选。
后面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放弃了深造的计划
林蕊摇摇头,算了,不想这么多。
说不定几年后,大佬发现挣钱的好机遇,实在不舍得继续在大学里头看着机会眼睁睁地溜走。
毕竟,现在就有个顺口溜“穷得像教授,傻得像博士”。
正文 爸爸干什么
厂子小有厂子小的好处, 拍板就能做决定。
厂长没意见, 镇长也点头,于是这件事就这样板上钉钉。
别看林蕊前头一直上蹦下跳的各种撺掇, 等他们真决定生产电动自行车的时候,她反而有种不可思议的虚幻感。
妈呀, 果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他们连电动自行车都没亲眼见过, 竟然就能这样胆大包天地说上就上。
压力山大, 林蕊偷偷拽着苏木朝天际拜了拜。
你们门派不是信奉老天爷的嘛, 赶紧求老天爷保佑。
林鑫看着两个小的一本正经地拜天,再抬头看看落到山边的夕阳,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她眼皮子直跳, 蓦然想到了婚礼也叫昏礼,因为古人曾于黄昏之际缔结婚姻仪式。
当姐姐的人觉得自己一定是头昏了,竟然想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可这并不影响她拉下脸, 直接拽回还在虔诚地拜个不停的妹妹。
林鑫心情复杂地看着面色平静无波的苏木, 心中暗恼母亲。
都是她妈,好端端的说什么给妹妹找小女婿。搞得她见着苏木都觉得看哪儿哪儿不对劲。
心中百味杂陈的长姐拽着林蕊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既然生产电动自行车的决定已下, 那么接下来顺理成章要安排科研团队的进驻问题。
已经停工的工厂正好可以充当现成的实验场所,厂里头会安排两位信得过的熟练工人给他们当帮手。
厂长还将自家新盖的小洋楼让出来,供科研团队住宿生活。
至于一日三餐, 在这儿更加不是问题。他爱人会负责好后勤工作。
王教授心情相当不错,甚至难得开口称赞“看看,这才是要干活的做派。你们去国营厂里头瞧瞧, 放个屁都要开会研究讨论上三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憋着,影响不好,不许放,憋死拉倒。”
林鑫无奈地捂住妹妹的耳朵,这位王教授说话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讲究。
镇领导没接教授的话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派烟活动,笑嘻嘻地邀请众人“乡下没什么好东西,都是粗茶淡饭,还请各位大教授不要嫌弃,赏脸一块儿吃顿便饭。”
说是便饭,可镇领导都亲自露面了,哪里能便到哪儿去。
王教授与陆教授都没拒绝的意思。
吃饭他们的下乡活动中也是重要的项目。
几千年的饭桌文化承载的内容实在太丰富了。不吃这顿饭,镇上跟厂里的人就无法安下心来。
西板桥虽然隶属于高元县,却距离安省的金山县城更近。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上路,上了他们这边车的镇政府秘书滔滔不绝地跟他们介绍当地美食。
王教授连连点头,还跟人家讨论吃食的做法。
林蕊严重怀疑他连客套都省略了,直接留下来吃饭,绝对不是为了让合作方放心,纯粹是因为他在山上寡狠了,馋肉。
没看到他对秘书鼎力推荐的茶干兴趣缺缺,说到当地的钵钵肉时,却眼睛都冒绿光了嚒。
金山县城不大,算不上多繁华。车子经过的道路两旁,林蕊没看见三层楼以上的建筑物。
夕阳已经看不到踪影,天边只留下一圈红亮的光晕。
林蕊兴致勃勃地看着路边的小吃摊,这儿楼不高,卖吃的却不少。
她还瞄到了炸麻雀,顿时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林鑫拽住心中一片草原的妹妹,瞪眼示意她不许瞎胡闹。
说得眉飞色舞的秘书眼睛却尖,立刻热情洋溢地邀请大家尝尝金山县的特产炸麻雀。
这时节刚过秋收,正是麻雀养得肉质鲜嫩的时候。
“我们小时候还要抓麻雀,除四害,结果全便宜了大家的嘴巴。”
林蕊跳下车,一本正经道“以后估计得愁麻雀太少,虫害肆虐了。”
在前头领路的秘书笑呵呵“可不是,农药一打,化肥一撒,好的拐的全都倒了一地。”他掏出钞票请客,“来,师傅,给我们的贵客来几只最肥最大的炸麻雀。”
林蕊转动眼珠子迅速搜寻四周,路边有支摊卖馄饨饺面的,又推车卖米粑粑的,有挑着担子卖荸荠的,还有人在切花生酥。
真想将她的泡椒凤爪跟吊炉烧烤推过来卖啊,看看大家多舍得在吃上花钱。
林蕊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伸手接镇长秘书递给她的炸麻雀时,她眼神无意识扫过歪脖子柳树,顿时一滞,旋即大喜过望“爸,你怎么在这儿”
她跑过去,拽住她爸的胳膊,心疼不已,“爸,你眼睛肯定累坏了,都戴上眼镜了。”
林建明看到小女儿也颇为惊讶,伸手摸摸孩子的脑袋,笑道,“你爸我都这把年纪了,眼睛还能有多好使啊。”
林蕊撒起娇来“不,爸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最年轻最帅。”
林建明哈哈大笑,朝先前跟他说话的人微微点头,然后扶着女儿的肩膀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卢定安赶紧放下花生酥,过来跟林建明问好“叔叔,真巧,您也在金山县啊。”
后面镇政府的小车也停了下来,镇长热情地下车,大老远就伸出胳膊要跟林建明握手“哎呀,林工,您可是我们的大恩公。要不是您,我们还在抓瞎呢。”
林建明连连摆手“别,您说笑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镇长一怔,旋即放声大笑,冲林建明挤眼睛“对对对,林工什么都没做。我就是想请林工喝顿酒。”
幸亏上桌的不是茅台,否则林蕊真要咋舌。
镇长还在遗憾,现在茅台酒不好买,市面上假货多,还是喝他们当地老酒坊酿出来的酒。
王教授等人都摆摆手,酒无所谓,反正他们对酒也没有研究。
镇长是个长袖善舞的合格主人,立刻笑容满面“那就吃菜,尝尝我们乡下的野菜。”
服务员川流不息,一道道菜往上端。
林蕊看着上桌的甲鱼汤跟清蒸鳜鱼,感觉野菜的范围的确比较广。同样的,烤羊腿跟红烧牛尾也都是野菜。
陆教授笑呵呵的“哎哟,今儿野菜的颜色比较丰富啊。”
镇长跟着笑“对对对,还差一样野菜,地皮菜,韭菜炒地皮菜,够野菜了。”
服务员为难地道歉“对不起,这时候没地皮菜了。是我们的失误,忘了从菜单上撤下来。”
“怎么回事,你看我们什么大菜都点了,还吃不起你们家的地皮菜”镇长的脸拉了下来。
饭店经理刚好经过包厢,闻声赶紧进来道歉“失礼了失礼了,马镇长,都是我们不好。快点,端百菌汤上来,给镇长赔礼道歉。”
林鑫微微皱眉,林蕊却双眼放光。
她拉着姐姐的手,激动不已“姐,我们可以种植地皮菜。”
既然地皮菜这样受欢迎,又是季节性供应,那完全可以考虑大棚种植啊。
林鑫的手又开始痒了,冲妹妹皮笑肉不笑“你说说,要怎样种植”
林蕊想也不想“那是专业人士的事情,我就负责提出创意。创新才是发展的原动力。”
林鑫冷笑“创新是基于科学技术,缺乏了这个基础,都是嘴炮。”
桌上的大人笑了起来,镇长夸奖林建明“林工,你们家这两朵金花真是金凤凰啊。”
林建明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又骄傲又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家这丫头啊,从小就古灵精怪。”
林蕊撒起娇来“爸,你应该多夸我鼓励我。”
“对对对,蕊蕊可是大功臣,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陆教授筷子点碗,笑呵呵的,“今儿你可得多吃点。”
林建明听说小女儿建议自行车厂生产电动自行车,愣了一下,拍拍女儿的脑袋“你啊你,知道怎么造自行车吗”
“不知道。”林蕊干脆利落,抬眼示意饭桌对面,“他们知道就行了啊。”
镇长扑哧笑出声,指着林蕊道“哎哟,林工哎,你们家的金凤凰将来肯定是领导。”
林蕊不好意思地又躲到了姐姐身后。
到底是镇长,官场上的人,一眼就看出来她将来最少也是个处级干部。
林建明放下了手上的筷子,笑道“我家闺女叫我跟她妈惯坏了,我也被带歪了。”
众人一阵哄笑。
他跟着笑道“歪就歪了,我说点儿歪主意。其实除了电动自行车外,有个常用拖货的工具,也可以考虑电动化。”
苏木反应最敏锐“三轮车”
他跟蕊蕊一块儿出摊做生意时,因为骑不动,常常只能推着三轮车走。
“对,就是农用三轮车。”林建明正色道,“现在物资流动性大,正儿八经的生产资料可以通过火车、卡车还有轮船运输。但是像农民进城,跑个二三十里路的那种,挑着担子走太累,坐公交车东西又不能带太多。”
这个时候,三轮车就是项很好的运输工具。
毕竟,自行车只能带人,带不了多少东西。
林建明笑笑“这也就是我随口一说,到底要怎么来,这儿都是专家企业家,得听专业人士的专业话。”
镇长赶紧要给他敬酒“这就是专业话啊,怎么就是随口说了呢。”
眼下乡镇企业产能过剩的现象已经显出问题来。
以前是不愁销路,现在好多厂东西生产出来就只能堆在仓库里头占地方。
他们得考虑销售问题。
林建明还没来得及喝酒,包厢门就从外头被敲响了。
一个夹着公文包,西装里头套着棉背心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到林建明跟前“林工,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见死不救。”
马镇长赶紧过来拦住“干嘛呢,许厂长,你们一个造纸厂盯着林工有什么意思。”
真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实在不地道。
许厂长焦头烂额,一屁股坐在硬挤出来的空位上,闷头喝完一杯白酒,苦笑道“你得给我条活路啊。你们有专家支持,有政策扶持,咱们就隔了一座桥,这真是成了天堑。”
说来这位许厂长跟他的金山县造纸厂也是命途多舛。
去年那位赫赫有名的承包大王号称要创办造纸集团,将全国一百家造纸厂归于麾下。
已经连续亏损两年,奄奄一息的造纸厂终于发现了救命稻草。
许厂长相当豁的出去,直接上承包大王家门口堵人,死活拉着对方到厂里头看。全厂打出横幅,坚决要求被承包。
最终,他们得偿所愿了,但是结果却相当惨淡,亏损反而更加严重。
林蕊在政治课上听老师提起过这个“包治百病”的新闻。事实上,人类历史中就不曾有任何灵丹妙药可以包治百病。
承包大王连要承包的厂是个什么状况都没好好调查,就将厂子承包下来,结局能好到哪儿去呢。
“现在我们已经终止合作。说白了,我自己干不下去大不了被捋帽子。可是厂里头这么多职工,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总得开工给人家过日子啊。”
许厂长又往嘴里头灌下一杯酒,“反正我也没脸可以要咯。今儿既然你们请来了专家,我赖着也要赖出个药方来。反正我今儿就在这里不走了”
王教授跟陆教授面面相觑,要说帮忙改造生产工艺,减少能耗之类的,他们还能出出主意。
厂里头生产的纸销售不出去,那他们也没办法帮忙推销宇宙牌香烟啊。
“你们试试生产新产品怎么样”大约是兔死狐悲,自行车厂的胡厂长并没有赶许厂长出去,反而帮着出主意,“你看现在饭店用的这种带香水的擦嘴纸就不错嘛。”
许厂长摇头“这个哪里还轮得到我们啊,早就有人生产了。承包大王搞得就是这个。”
林蕊举起手“可是面纸还是很少啊,我都没在外头买到过。你们不能光想着饭店会用,平常大家都会用到的。”
打喷嚏流眼泪,要用面纸的地方多了去。现在饭店的这种面纸根本就不能满足人们的日常生活需求。
林蕊比划给众人看“就这么半个巴掌大的一包,随手抽出来用,用完了直接丢掉。不比手绢方便多了。还有这样子一本书大小的盒子,里头装着抽纸,家里办公室放在桌上,需要用的时候随时抽出来。”
她都要急死了。
现在都有人想到拿卫生纸擦嘴,怎么造纸厂还不赶紧生产一包包的面纸
正文 自荐推销员
林蕊急着要找纸笔画给众人看。
苏木赶紧将自己的单词本给笔递上。
他现在要求自己每天都背上十个单词, 争取早点儿赶上大家的进度。
林鑫看着妹妹激动的样子, 不得不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怕她情绪过于激荡下会诱发癫痫。
林蕊趴在桌上, 认认真真地画出面巾纸的模样。
苏木凑过来看,恍然大悟“噢, 这个我知道,我师伯收的小师姐就经常用。”
林蕊顿时火冒三丈“你师伯还收女徒弟还小师姐, 小师妹呢”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苏木委屈“都说了我们不是和尚。再说了, 令狐冲都能当恒山派的掌门, 我师伯为什么不能收女徒弟”
“呵,好好努力啊, 将来争取也去尼姑庵当掌门。”林蕊狠狠瞪了他一眼, 旋即笑嘻嘻地将图纸推给大人们看,“我干爹说的,咱们没有面巾纸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特种用纸她不懂, 估计技术门槛不低。可是生活用纸不一样啊, 它种类繁多,人们日常生活都需要。
苏木被她怼得脸红脖子粗, 半晌才冒出一句“我又没说我要管尼姑庵。”
他就是举个例子打个比方而已,蕊蕊干嘛冲他发火
林鑫脑壳痛,狠狠掐了把正要反唇相讥的妹妹, 警告地瞪两个小的。
你俩够可以了啊,这在外头呢,竟然还敢闹腾。
林蕊委屈得撅起嘴巴, 明明是他想当尼姑庵掌门的,他都有理想有抱负了,还不许她大力鼓掌啊。
卢定安憋笑憋得整张脸都撑不住,赶紧扭过头去张嘴哈气。
林建明只好假装没看见儿女之间的官司,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又扯到工作上“这个面巾纸从制作工艺上讲,难不难啊”
“已经很成熟的工艺了,国外都用了半个多世纪。”王教授干光了一坛子钵钵肉,心情相当愉悦,一边啃羊排,一边慢条斯理道,“造纸的流程我不熟悉,帮忙找人问问应该问题不大。你说是,老陆。”
可怜陆教授正全心全意奋斗卤水老鹅,被莫名其妙拉下水,只能眨巴眼睛应声“我给问问。”
至于问出什么结果,他可不打包票。
许厂长立刻兴高采烈,直接起身离桌,对着一桌人深深鞠躬“你们都是我们金山造纸厂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林蕊吓得手一抖,夹着的烤羊排都掉在了地上。
她心痛得龇牙咧嘴,差点儿打翻手边的碗跟杯子。
碗,杯子,对了,纸杯和纸碗啊
林蕊迫不及待地推开包厢窗户,示意大家看楼下街道两旁的小吃摊“你们看,这么多卖吃的地方意味着什么餐具,大量一次性餐具市场。”
陈焕生上城里头说了,现在人讲究卫生,火车站都不茶杯,得自己带杯子接开水。
但是,有多少人能够想到随身带茶杯。
去外面买吃的,干的还好办,都是用纸包或者用塑料袋装。可是湿的喝的呢没有自己带盛放器皿就意味着卖主要餐具杯具。
这样卖的人额外增加了清洗餐具需要的时间跟人力成本,买的人心里头也嘀咕,担心产品卫生。
现在玲玲姐卖雪梨银耳汤跟牛奶炖蛋什么的,林蕊给支的招都是直接在碗里头套个塑料袋子。
这样一个人吃完了,直接收起塑料袋子丢掉。碗再重新冲洗开水烫一遍完事。
可这依然非常不方便,使用卖主碗筷吃东西的人就不能离开摊子,占用了大量的空间。
“一次性纸碗纸杯就不一样了。”林蕊又跟打了鸡血一样朝众人画饼,“这样买了吃的可以一边吃一边继续逛街。这对刺激市场消费也很有好处。这意味着消费者很快就会盯上第二个吃的。”
夜市文化盛行后,泡沫饭盒开始大规模占领市场。
为了清理白色污染,政府招数使劲,事倍功半。
可是如果一开始,一次性餐具就主要是可降解的纸质产品,是不是能够少走很多冤枉路
林鑫扭过头去,防止自己脸抽筋。
她就知道自家妹妹三句话不离老本行,肯定会扯到吃上。
林蕊噘嘴,民以食为天。
她现在还想发展多功能小吃车呢。
集烧烤、油炸、涮锅、麻辣烫、关东煮、铁板烧功能于一体,推着就能走的小吃车。
卢定安这回没憋住,笑着连连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一个人就开出一条美食街。”
林蕊得意洋洋,这样才爽啊,想吃啥就有啥。
卖东西的人站在小车里头,起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许厂长说了句俏皮话“这敢情好,我们县里头的农机厂现在正愁要怎么转型呢。林工,还请你家千金去给参谋参谋。”
镇长立刻瞪眼“够可以了啊,四个金点子,我们的金凤凰已经给你四颗金蛋,你还想直接把金凤凰抢到你们金山县去啊。”
许厂长一点儿也没脸红的意思,理所当然道“凤栖梧桐,金凤凰可不得栖息在金山上。”
林蕊囧囧有神,金凤凰金蛋。妈呀,她又不是蛇,上哪儿生蛋去。
林建明笑着摆手“孩子就是说说而已,不然怎么说孩子是点钟的太阳,未来都是他们的呢。”
也只有孩子什么都不管不顾,啥都敢想。
生产纸杯纸碗都需要专门的机器,王教授对这些倒是了解一些。
他啃完了羊排,直接问饭店借用电话,然后根本不掏电话本,直接拨下一串号码。
林蕊原本以为这个电话他常打,所以才烂熟于心。
结果听他说了好几句话,她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号码他就是在人家的挂历上瞥了眼,然后就印在了脑海中。
算了,作为学渣,只要好好仰视学神就行。
其他的什么都别想,谁想谁伤心。
林建明建议许厂长,先上面纸巾跟纸手帕。
这个生产流程估计简单,等积攒下资金,也好开发新产品纸碗跟纸杯。
林蕊立刻举起手来,积极给自己预定收入“等你们厂生产出来要是怕没销路,我给你们推销,只要付我提成就行。”
周围的大人全都笑了起来。
许厂长连连点头承诺“好,咱们就按照承包大王的奖励措施,开辟一个大客户给十块钱,一个小客户给五块。”
林蕊一点儿亏都不肯吃“那是1984年的标准,叔叔您也不看看外头一斤猪肉都三块钱了。”
众人笑得更加厉害。
不得了了,原来林工家的金凤凰将来不是当领导,而是要当万元户的。
林蕊在心中叹气,现在盖个小洋楼还得两万起步价呢。万元户已经没那么值钱了。
怎么着,她也得在走向领导岗位之前攒下个百万身家。
胡厂长伸手给林建明递烟,半真半假地朝林蕊笑“我比你许叔叔大方,你给我拉个大客户,我给提成一百块,小客户五十。”
林蕊不假思索“大客户跟小客户的标准是什么”
“十辆以上叫大客户,五辆车以上叫小客户。”胡厂长比划完手指头之后,索性一口价,“一辆车给十块。”
许厂长瞠目结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这没的比啊,你一辆自行车好几百块,我这一包纸都卖不到一块的。”
众人闻声大笑。
林蕊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咱们说好了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么多叔叔伯伯都能给我当见证。”
哼哼,她已经想好要怎么推销面巾纸、纸手帕以及电动自行车、三轮车了。
听说百万富翁都是从推销员起家的,没有销售就没有一个企业发展的原动力。
林鑫见她有没完没了下去的架势,赶紧拉住人上紧箍咒。
“今天把广播剧的第一集背下来哦。”她微笑着摸摸妹妹的脑袋,“上车就赶紧背书。”
林建明看小女儿脸瞬间垮掉的样子,忍俊不禁,伸出手去也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嗯,趁着姐姐在家,赶紧好好准备广播剧。”
镇长跟厂长们的耳朵多尖啊,一听林蕊要录江州广播电台的广播剧,立刻将人夸得天花乱坠。
虎父无犬女,文化人就是文化人,林工家的金凤凰真是一只接着一只。
哎哟,还是英文广播剧。看看,这哪里是一般人能够碰得到的东西。
肯定是上头领导相中了小千金的人才,这才点名让她参与的。
林建明面上还端着,不停地谦虚“小孩子就是碰巧撞大运,刚好捡到了机会。其实水平不行,还要好好锻炼呢。”
胡厂长忽然间感慨起来“林工,这可不是我存心找好话说。人的运气是最说不准的事情。一命二运三风水,有的时候不信还真不行。”
做生意的为什么信大师啊,就是因为那玄之又玄的运气。
同样是吃螃蟹,有的人吃得满嘴淌油,有的人却叫蟹钳子夹破了手,蟹壳磕碎了牙。
都是同一套流程生产出来的产品,有的供不应求,有的只能烂在自家仓库中。
林建明摸摸女儿的脑袋,微微地笑“再好的运气也要有实力做支撑。点子再好,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不行,还是白搭。”
上吉普车之后,林蕊激动地拉住她姐的手“姐,我们的蒌蒿肯定能卖出好价钱。你看今天他们上的那个蒌蒿炒腊肉,全是腊肉,都看不到蒌蒿。”
这说明啊,说明现在的蒌蒿比腊肉贵。
天啦,他们港镇的蒌蒿一上市,还不得被抢疯了。
陆教授笑道“正常的,霜降都过去这么久,马上就立冬了。他们还上哪儿找蒌蒿去。”
林蕊眉毛眼睛齐齐往天上飞“很快就有了,大棚已经安排好了,过年就能吃。教授,到时候您是下山过年呢,还是我们给您送上去除了蒌蒿还有小龙虾跟螃蟹,对了,黄鳝和泥鳅也有。我舅妈腌的盐酱骨头还有腊肉、香肠,你们要不要”
林鑫的眼皮子一个劲儿地跳,拼命朝妹妹使眼色。
开什么玩笑,教授还在山上清修呢。
林蕊眼风飞过去,得了,没见教授看到肉,眼睛都冒绿光了嘛。
林鑫瞪眼,那也不行。
陆教授倒是没再装样,直接点头“好啊,我正好想尝尝鲜。”
可惜就是庙里头东西不齐全,得给他们烧熟了送上去。
“所以说要赶紧发明电磁炉啊。”林蕊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位教授,“只要发明了电磁炉,山上有电,无论煤气罐还是煤炭,都不要拖上去了。”
电磁炉在手,什么蒸的煮的煎的炸的,全都统统搞定。现在天冷了,还能围炉烫个火锅。
林鑫哪里容得她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没完没了,立刻捏住她那张唧个没完的小嘴“赶紧背台词,别到时候跟不上又被人给换掉。”
林蕊眼珠子一转“姐,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推销电动车跟纸巾啊”
苏木竖起耳朵,有心想听听蕊蕊的主意。
她的想法一向天马行空,他还真猜不到她要怎么做。
可惜林鑫完全不好奇,只微微一笑“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第一集背完。”
少女立刻垮下脸,哼哼唧唧地抱怨“姐,车厢如此昏暗,车子又如此晃荡,很不适合背书的。”
“没事。”王教授兴致勃勃,“第一集是不是你来的路上读的那些我念一小节,你跟着背一段。”
林蕊直接倒在她姐的肩膀上。
这残酷无情冷漠可怕的世界,她来的路上也就跟苏木玩笑似的读了一遍而已啊。
真的只有一遍
这人实在太可怕了,原来不仅是过目不忘的照相机,还带有录音功能
林建明哈哈大笑,从后座伸出手拍拍小女儿的脑袋“你就别想着偷懒了,孙悟空是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的。”
林蕊垂头丧气地跟着复述王教授念出来的台词,心中恨恨地想,林建明同志,你自个儿还不清白呢。
大晚上的,你不赶紧回家去找郑云同志一块儿吃晚饭,跑去金山县做什么
这不符合常理。
正文 肯定有猫腻
回到家, 正在逗小元元玩耍的林母赶紧打发三个孩子去厂里浴室洗澡。
这都一个礼拜没好好洗洗了,两个小的肯定成了泥猴。
林蕊看着麻利爽快的亲妈跟神情自如的亲爸, 心里头直犯嘀咕。
姐妹俩进浴室的时间太晚, 换班高峰期早过了,小浴室里头就她们两个人。
饶是如此,林蕊还怕隔墙有耳,偷偷跟她姐咬耳朵“姐, 今晚卢哥跟爸爸约好了碰头吗”
“不是啊,王教授是临时决定要去西板桥看看的。”林鑫帮妹妹擦着背。
哎哟,这几天也不知道她怎么皮的, 汗出的多,身上泥垢也多。
林蕊转过头来, 睁着一双湿漉漉黑溜溜的眼睛“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在金山县城碰到爸爸已经晚上五点半了。从金山又没有公交车直接回江州, 爸爸打算晚上怎么回家”
“我们不是开了车过去嘛”林鑫突然间反应过来,的确有点儿奇怪。
去金山县城吃晚饭应该也是临时安排的, 否则西板桥镇的人肯定事先定好了饭菜, 不存在临时找不到地皮菜的情况。
就算事先约好了, 也应该是在饭店门口碰头。
当时他们之所以下车,是因为妹妹看到炸麻雀临时起意,非要买着吃。
林鑫一时间失神,下手重了些,疼得妹妹嗷嗷直叫。
林蕊眼泪汪汪“姐姐,你对我太残忍了。你仔细想想,高元县城到江州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几点钟开上次爸爸下午四点钟就急着离开西板桥镇了。”
林鑫松松手, 又给妹妹打上香皂,声音叫水雾冲得有点儿淡“金山县有开到江州的客车,晚上七点钟还有一班呢。”
林蕊并没有被说服,反而继续追下去问“坐客车多少钱,坐公交车多少钱”
客车的花费足足是公交车费用十倍不止
她爸一向勤俭节约,出差在外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好吃的,为什么要浪费那个钱
少女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她爸跟人碰头的场景,惊恐地捂住嘴巴。
钱,信封里头装着的肯定是钱。
她爸为什么要跟个陌生女人有金钱往来难道
妈呀,这可真是要颠覆她三观的节奏。
原来林工其实根本不老实
不行,这个得缓缓,冲击太大,她接受不能。
对了,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来着当时自己光顾着激动意外碰见她爸了,都没注意看。
不过长什么样根本不重要。
自杀式出轨的人还少吗看到出轨对象跟原配的比较,正常人都惊叹搞不明白出轨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想的就是出轨啊,至于出轨对象是谁压根都不重要了。
她爸今年四十六岁,正是中年危机的爆发期,好危险的。
人到中年。脑袋发晕,企图通过出轨来证明自己性魅力依然存在的男人还少吗
上辈子,她从未听大人提起过林工出轨。
不过社会主流思想都认定了男人出轨只要最后回归家庭,那都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谁也不会再抓着这点儿“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误”不放。
林主席有位熟人一直在外头包着小三,私生女都上高中了。大家全都心知肚明,不也没耽误他们夫妻人前秀恩爱嘛。
男人出不出轨,光从他们夫妻在人前的表现,真看不出来。
林鑫瞥见妹妹过于丰富的面部表情,立刻沉下脸去,狠狠地拍下了她的脑袋“好好洗澡,不许胡思乱想。爸爸去金山,肯定有正经事。不许在妈面前胡说八道。”
林蕊趁机抱着她姐,哼哼唧唧“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嘛,我又没说什么。”
“你想了成天脑袋瓜子里头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有这功夫,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背台词。”
林蕊愁眉苦脸地回到家,由着她姐用干毛巾帮她一遍遍地绞头发。
“姐,我们应该生产电吹风的。不然天冷了头发怎么干。”林蕊哼哼唧唧,“再不济,也得发明干发神器。”
林鑫心烦意乱,将干毛巾丢给她“自己擦头发,伺候你还嫌好怠拐的。”
林蕊蹭到她姐身边,坚持咬耳朵“你觉得不对劲,是不是”
林鑫下意识地拍了下妹妹的屁股,对着小丫头亮晶晶的委屈眼神,她又说不了重话,只能愤愤道“好好背你的台词,也不看看现在几点钟了。”
“其实问题很好解决,你看爸会不会主动跟妈说起自己去金山县的事,就知道有没有问题了。”林蕊双眼直视姐姐。
大约是上辈子她在单亲家庭中长大的缘故,所以对于这种事,她反而有种近乎于冷酷的理智。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与其温情脉脉的欺骗,不如直面惨淡的人生。
林鑫拍了下她的脑袋,避重就轻“行了,好好背你的台词。”
外间的门“嘎吱”一声开了,姐妹俩听到母亲的声音“哎哟,我们元元的小腿真有劲,爬起楼梯来都不费力。”
小元元“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是林母“唧”一口,亲到小丫头脸蛋上的声音。
姐妹俩下意识对看一眼,林蕊老老实实地继续背她的红头发安妮。
唉,人生苦从识字起。
外屋墙上的挂钟分针一格格的往前走。
远处的火车鸣笛声响起的时候,玲玲姐过来接走了小元元,然后是林工给郑大夫开门倒洗脚水的声音。
林鑫盯着妹妹磕磕绊绊地背完了一集台词,打了个呵欠,催促妹妹上床“早点儿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林蕊心里头跟有猫爪子挠似的,急得口腔中几乎要起燎泡。
肯定有问题,之前怎么没见林工撺掇郑大夫泡脚啊,还亲自打水伺候着。
人出轨之后,只要良心没有完全泯灭,几乎都会有种补偿心理,就是在行为上对配偶更加好一些。
林蕊想跟她姐咬耳朵,可惜她姐贴墙睡,还背对着自己。
她无奈,只能蜷缩在被窝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生活美好的像个童话,果然要露出它狰狞不堪的一面了。
她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来。
结果快要睡醒的时候,少女又硬生生地被尿给憋醒了。
伸出手,感受十一月江州城夜晚的冷气,她在心中再一次咆哮,她一定要赶紧想办法倒腾出成人纸尿裤。
对于绝大部分还没有家庭专用厕所的人而言,这绝对是冬天必备的神器。
下床出门穿过走廊实在是太太太痛苦了。
林蕊放弃忍一忍的打算,以她先前差点儿憋出膀胱炎仍然憋不住的血泪教训,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慢腾腾地伸出胳膊腿,然后一鼓作气推开被子,准备穿拖鞋。
外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动静。
林蕊立刻警觉,轻手蹑脚下了床,偷偷靠近门帘边。
果不其然,她爸妈正躲在被窝底下小声说私房话呢。
“你小心点儿收好金山那边多,他们到处找人”
林蕊耳朵都快伸到门帘子外头去了,还是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短语而已。
相形之下,就跟英语听力考试中女声更加清晰一样,林母的话倒是让她听了个七七八八。
母亲的语气听上去颇为紧张“有没有人跟着你啊唉,我真怕叫人给发现了,厂里头恐怕真要开除了。”
父亲的语气强硬了一些“凭什么开除,国家都说这不犯法。”
“可是,总归这钱抓着心慌啊。”
父亲安慰母亲“没事,我们一不偷二不抢,都是按照国家政策来的。国家不是鼓励我们这么做嘛。”
林蕊脑袋瓜子急剧地运转,将“钱”、“金山县”以及“厂里”、“国家”这几个名词反复在脑海中琢磨,恍然大悟。
哦,原来她爸是去金山县当星期天工程师了。
她就说她爸平常不戴眼镜的一个人,为什么傍晚跟人碰头的时候,还搞得神神秘秘的呢。那信封里头鼓鼓囊囊的,钱肯定不少。
原来她爸终于遵循市场经济规律,正视自己的劳动价值了。
利用业余时间搞兼职,不偷不抢的,有什么不对她爸又不是干拿钱不干活的人。
没看到金山造纸厂的厂长都追着她爸堵上饭店的门了嘛。
林蕊心中涌现出一股难言的自豪。
她才不怕她爸被厂里发现之后直接开除掉呢。
她爸有技术有文凭还有一颗不断学习上进的心,上哪儿都是响当当的人才,还怕没地方找饭吃
嘿,不行的话,他就出来单干,说不定一个月就能挣到在厂里一年的收入。
要是她爸觉得做生意风险大,那就多兼职几个厂当工程师,加在一起的劳动报酬也妥妥秒杀了钢铁厂。
“你小心点儿。”林父再度开口,“尤其小心蕊蕊。这丫头实在太鬼机灵,今晚上一直偷偷打量着我,我怕她看出来什么。”
林母无奈“你家闺女学习不行,小聪明一堆。算了,以后我们都留点儿神,别让她再往金山县跑。省的她说漏了嘴巴,又生出是非来。”
林蕊不服气地撅起嘴巴,开什么玩笑,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才不说呢,她才不会干扰她爸挣钱。
林蕊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美滋滋地准备入睡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不妙。
夭寿哦,她竟然忘记上厕所去了。
因为虚弱的体质问题,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捂暖和过来啊。
少女悲愤地下床,能怎么办呢,好歹也是个十四岁的大姑娘,总不能真尿床。
等到重新再回被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自己再度暖和回头入睡的时候,天际已经隐隐的现出了一线鱼肚白。
这件错误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她睡过了头,差点儿迟到。
郑大夫帮她梳小辫子,林工程师舀着米粥往她嘴里头喂饭时,林蕊还不忘追问“我姐呢”
她还没告诉她姐,爸爸去金山县当星期天工程师的事啊。
郑大夫拽了下她的小辫子,警告道“不许乱动,头发都被你搞乱了。好好吃饭,吃完赶紧上学去。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爸爸喂。”
林蕊委屈极了,她也想自己吃。
可是她妈勒令她必须梗着脖子好方便梳头。那她脑袋都不低下来,还怎么吃饭。
苏木默默地看着她,帮她剔掉了咸鱼里头的刺,夹着鱼肉放到林父伸出的筷子中。
林母瞪眼“你惯的她哦,礼拜一早上就赖床的人,还吃鱼呢,就该饿着肚子去学校。”
“妈,你这是嫉妒,嫉妒我跟苏木的关系比你和他好。”
林母拍了下女儿的脑袋,催人赶紧吃完了擦嘴滚蛋“我嫉妒你姑娘哎,妈发现你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都对自己充满了盲目的自信。”
林蕊得意洋洋“那是因为我一直都很优秀。”
自诩优秀的林蕊同学熬过了一个白天的课程,到了下午放学铃声打响的时候,虚伪地将课本塞进书包里。
她故作苦恼“哎,真麻烦,晚上还得去排练。”
陈乐狐疑地看着她,真苦恼的话,她为什么嘴巴都要挂到耳朵上了
于兰这傻孩子没有看出她实则炫耀的本质,还诚心诚意替她发愁“晚自习第一堂要周周练哎,你不考试成吗”
“林蕊拿奖就能保送了。”邢磊转过头来瞪了眼于兰,讨好地递给林蕊一袋子青食牌钙奶饼干,“晚上肚子饿的话,吃这个。我妈去青岛出差时买的,正宗的很,它比牛奶都营养。”
林蕊施施然地笑纳了邢磊的进贡。
要是她不收的话,还不知道这实诚孩子要愧疚成什么样呢。
她笑嘻嘻地朝苏木眨眼睛“你不陪我一起去我姐说那边南街的皮肚面很不错哦。”
苏木拿饭桶的手停滞了一下,闷声作答“晚上要考试呢。”
于兰眼明手快地捞了筷子胡萝卜炖羊肉塞进嘴里,感慨林家的伙食水平果然要奔小康的节奏,她好奇地看林蕊“你要去排练才不上课的。苏木要去的话,有什么理由啊。”
林蕊立刻做出西子捧心的造型,理所当然“像我这样娇弱的美少女,大晚上的怎么能一个人在外头走呢当然得有人保护我。”
周围正往嘴里头塞饭的少男少女们集体跟被点了穴似的,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娇弱”的林蕊。
大姐,你可是我们钢铁厂中学的大姐大。
你跟苏木,到底谁保护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了,有营养液的小伙伴浇灌小蕊蕊下个月,营养液会清零的。
正文 你来干什么
林蕊怀揣着一颗破碎的少女心上了公交车。
这群不像话的小崽子, 虽然姐姐我能文善武,可也是个娇弱的美少女啊。
她对着车窗顾影自怜, 明明就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啊, 到底哪里凶残了说的好像她
车门合上开走的时候,她冲送她出校门等车的苏木做了个鬼脸。
背你的单词,考你的试去,姐姐要去开疆拓土, 开启事业新地图了。
苏木默默地目送公交车远去,呆愣了一会儿返回学校。
十五分钟后,他手上拿着两张周周练数学试卷, 骑车往家走。
从巷子口直接坐车去广播台,直达公交车经过的站点还少点儿。
林蕊口中哼着jabaya“odbye joe, tta , oh y oh”,嘴里大口咬着蛋糕。
哎呀, 虽然一遍遍地排练台词很乏味。但只要一想到不用上晚自习, 她就觉得人生还是无比美好的。
旁边的播音员老师拍着手, 怂恿林蕊“来一个,大声唱出来。”
林蕊嘴里头包着蛋糕,义正辞严地拒绝“不行,等我吃完了再唱。不然我唱完了没的吃怎么办”
众人哄笑起来,还有人夸奖林蕊聪明。
苏木大步走进活动室,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又饿了要不要吃糖炒栗子。”
林蕊吃了一惊,嘴里头的蛋糕差点儿掉到地上。
她本着有好吃的一定要跟小伙伴一块儿分享的精神, 赶紧又拿了块蛋糕塞给苏木“快吃,你怎么来了啊”
不是要好好学习,争取数学满分的嘛。
哎呀,她又把乖学生勾引出教室了。老李会不会罚她站黑板啊。啧啧,她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苏木不肯伸手接蛋糕,蛋糕有什么好稀奇的,他才不稀罕嘞。奶奶有空就会做给他们吃。
“龚老师说我英语底子太差,要我多听多练,培养语感。”少年从书包里头拿出数学试卷,“李老师让我监督你,有空的时候就把卷子做了,不许翻书。”
林蕊愤愤地收回蛋糕,不吃拉倒,她自己吃
原来薛老师不仅会自己编剧排练广播剧,还做了一手好糕点。这水平,都可以自己去开蛋糕房了。
邹鹏完成了自己跟伙伴的台词排练,过来找林蕊继续练习他们的对手戏。
他礼貌地朝苏木点了点头,微笑着提出建议“你要是想练习口语的话,可以去江大的英语角。那里有不少外语学习爱好者,对话机会也多一些。林蕊,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说不定能碰到你姐。”
林蕊心中警铃大震,这小子看到她姐夫了,竟然还狗胆包天地不放弃觊觎她姐的心
也对啊,既然他是在大学里头认识她姐的,不可能不知道她姐夫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勇气,胆敢企图去挖她姐夫墙角的呢
林蕊脑海中的小剧场一幕接着一幕开演。
上辈子,她一直疑惑为什么林鑫没有和卢定安在一起。
不是过后,林鑫身形巨变又股骨头坏死以后,而是在此之前。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的两人并没有携手走进婚姻,林鑫还嫁了个小鼻子小眼的渣男
难道她姐移情别恋,叫别人蛊惑了,就跟你好,之华中的那个优秀的学霸姐姐一样
人总要经历叛逆期,她姐从小优秀懂事,也许叛逆就是爱情。
当时姐姐抗拒的不是卢哥这个人,而是他代表的循规蹈矩的正确。
她厌烦了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所以她想要逃离这种正确
林蕊不动声色地打量邹鹏,难道这个小弟弟成了她姐逃离的方向人的年纪越大就越胆怯,也许少年的鲁莽燃烧了她姐心中不甘的火焰
上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林主席偶尔谈及时也只是唏嘘阴差阳错。
人二十岁时的遭遇会被三十岁的悲剧所掩盖。
上辈子的她知道三十岁大姨由于生病而落魄,自然也不会追着二十岁时的事情不放。
苏木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催促林蕊“你好好练习,我在旁边给你看着。”
林蕊收回投在邹鹏身上的视线,点点头“好,我们开始训练。”
去什么英语角,甭想了,少年,好好在这儿练你的广播剧
此时此刻,林鑫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妹妹脑海中小剧场的女主角。
她坐在上海的一家自助餐厅中,对面的孙泽笑容满面“你也发现了啊。”
说话的时候,他将餐盘往无苦面前推了推,慢慢吃,吃到餐厅破产最好。
时间往前倒推六个小时,林鑫在火车站看到了父亲。
今天上午,她翘掉了最后一堂马哲课,徘徊在钢铁厂门口,挣扎着是不是要跟父亲好好谈谈。
林鑫清楚,更稳妥的做法是按兵不动,等到父亲这个礼拜天再度下乡做技术指导的时候,她在悄悄尾随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十八岁的少女不愿意如此对待自己的父亲。
她相信这一切只是误会,她需要父亲的亲口承认来证明她的相信。
林鑫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进去找爸爸的时候,却意外见到了父亲走出钢铁厂大门。
这是件迥异于常规的事,江州钢铁厂极大,除非下班回家,否则职工基本上不会离开自己的生产车间。
林鑫觉得奇怪,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
她想她潜意识中其实是存有疑虑的。
因为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新买的,还没来得及在家人面前穿过的大衣,头上还戴了顶问舍友借的帽子。
林鑫一路跟着父亲坐公交车到火车站,然后看到父亲去火车站售票窗口买票。
她不敢靠的太近,自然不知道父亲买的是去哪儿的票。
但这并不能难倒她,在父亲离开售票窗口后,她很快凑过去,请求售票员帮忙补张票。
她爸刚才丢垃圾的时候,不小心将票扔进垃圾桶了。
她紧张地捏紧了拳头,如果售票员没票卖给她,她就只能先买张站台票,混上车再做打算。
好在售票员只是嘟囔了句“小心点儿”啊,然后就重新补给她一张去上海的车票。
林鑫默默地抿紧了嘴唇。
她没有直接跟进候车大厅,而是打了个电话去母亲的医疗室,询问父亲这个礼拜出不出差。
“要是我爸去上海出差的话,我同学想请他帮忙带点儿东西。”
林母非常肯定地回答“不去,厂里现在不怎么派你爸出差。”
林鑫十分遗憾的语气“我爸在不要在的话,我跟他说说,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带。”
“你爸肩膀不舒服,我怕他有什么不好,让他去医院拍片子了。”
林鑫放下电话机,默默地跟上了火车。
三个小时的漫长时间,十八岁的姑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无数次,她想要鼓起勇气去找父亲,直面最本质的问题,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骗妈妈
可是说不清为什么,她怎样都无法踏出脚步那一步。
车窗外的风景一路飞快地倒退。
十一月初的正午,阳光灿烂,冬天已经悄悄来临。
林鑫明显察觉到父亲的紧张。
即使父亲面色从容,为了掩饰情绪,他手上甚至还拿了张报纸翻看,但是足足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他的目光还注视着同一块区域。
他的心早就不在报纸上,随着窗外的风景,一路飞快地奔向上海去。
林鑫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叹息,难怪每次都那么迫不及待地要去上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父亲的大女儿就忍不住羞愧。
她想自己不应该如此揣度父亲。
去上海出差,是厂里的安排呀。
那个声音又在叹息“你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像现在这样。”
不会的,林鑫在心中替父亲辩解。
每次父亲出差都要持续好几天,根本不可能是当日去当日回来。
耽搁的时间长了,厂里怎么不知道他离开了江州
爸爸又不是那种尸位素餐,对厂里头来说可有可无的人。
脑海中的声音却没有放弃“那你能保证不会有像现在这样的状况吗随便找个理由敷衍的母亲,然后利用半天的时间来回。”
毕竟从江州到上海坐快车只需要三个小时,等到晚上回家,他又是那个好丈夫好父亲。
林鑫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她的情感没有办法说服理智,因为这从理论角度上讲是切实可行的。
父亲是公认的技术人才,经常被兄弟厂临时借用去解决技术问题。
他只要跟领导打声招呼,就能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来回奔波。
这过程当中,他完全可以十次公事当中夹杂一次私事。
父亲的目光有意无意往这边瞥时,林鑫慌忙用帽子盖住头。
她仰着靠在车椅上,仿佛陷入睡眠,目光偷偷透过帽子空隙,继续打量着父亲。
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分钟,其实应当很快。
如果她手里有本或者听着磁带,短短的三个小时大约很快就能打发过去。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父亲的事情上,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火车走走停停,终于到站。
父亲立刻像弹簧一样从位子上跳起来,拎着包,匆匆忙忙地往车厢门口走。
林鑫赶紧跟上。
下车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两次,父亲都从林鑫的视线中消失了。
幸运的是,她很快又捕捉到了父亲的踪影,跟着父亲出了车站,穿过大街,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父亲似乎很着急,不时抬手看表。
直觉告诉林鑫,父亲要去赴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所以他才如此紧张。
这种认知让那个十八岁的少女整个人都沉浸在没顶的泥潭中。
明明车窗外晴空万里,她却浑身冰凉,泥浆不停地往她的眼耳口鼻中涌。
公交车到站了,父亲行色匆匆地跳下车。
有一瞬间,林鑫脑海中的声音放逐她。
随便,就让这辆车继续开下去,无论开往何方,她都不知道也不在意。
强烈的沮丧冲击着年轻的姑娘。
司机再一次宣布到站了,有下车的乘客赶紧下车。
她像是被惊醒了一样,下意识地挪到车门口,迟疑着要不要下去。
突然间,车门边跳出个头上戴着毛线帽子的小男孩,欣喜地拉住她的手“大姐,奶奶香肠跟腊肉都晒好了吗是不是让你来接我回家啊”
林鑫吃惊不小,下意识跳到地上,摸着小男孩的脸“无苦,你怎么在这儿”
孙泽呢孙泽人呢
这家伙,要是嫌无苦麻烦的话,把孩子送回江州不就好了,怎么能这样把个连门都没怎么出过的小和尚丢到上海
实在太不像话了
孙泽从旁边的包子铺里头钻出来,手上捧着一袋子馒头,焦急地喊无苦的名字。
妈呀,这小和尚要是跑丢了,蕊蕊能跟他拼命。
林鑫没好气地看他手上的袋子“你就不能给他买点儿好的,馒头连个馅都没”
孙泽要跳脚,够可以了啊。
都跟他说一个小时后带他去吃自助餐,叉开来塞到嗓子眼都没问题。
结果这孩子明明吃了一火车,上了公交车又摸着肚子愁眉苦脸说自己饿。
搞得旁边人全盯着他,还有人怀疑他拐卖孩子的。
呸这孩子谁家要买谁家倒了八辈子血霉,也不看看他多能吃
路边的过客店一开始号称点了他们的八大碟就米饭馒头管饱,后来人家老板娘把锅都藏起来了,坚持追着孙泽要粮票。
林鑫搂着小脸都憔悴了不少的无苦,冷眼瞪孙泽“你不是要重走长征路吗我可真是头回听说长征还走到了上海来。”
无苦一边啃刚出锅的大馒头,一边跟大姐告状“他上哪儿都直接奔人家银行,完了还专门找漂亮姑娘的摊子吃饭。”
孙泽忍不住想揍这倒霉孩子,说话摸着良心,出家人不打诳语。
明明是这小子一天起码要吃五顿,还专门往大姑娘小媳妇的摊子奔,一口一个姐姐,非诓的人家半卖半送。
林鑫垂下眼睫毛,忽而又翘起,盯着孙泽不挪眼“你跑上海来干什么”
孙泽也半眯起眼睛,眼角的余光瞥向银行招牌“你跟你爸来做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他扭过头,朝匆匆忙忙走出银行的林父微笑,“叔叔,今天的出价是一百几啊”
林建明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孙泽跟大女儿。
小和尚无苦亢奋地挥着手“姑爹,你跟姐姐一块儿来接我回家了啊。”
林鑫茫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小哈x2、容容、暖阁猫x3、24722696、无痕、拉卡拉、藏青、胖子、想养仓鼠、楚玉落秦侨x5、我真是太苦了 的地雷
感谢 小哈 的火箭炮
感谢 半小小x10、萘音x31、蔚蓝海的星星x40、 之祈所以x87、jnx160、喜宝x10、光影世界1999x10、一心只为看书x2、土豆土豆x15、surx97、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x13、筱雨x20、紫色电视迷x30、不见天地不思归、熊猫瑀x13、澍鱼x19、喵喵酱x10、月光族阿珑x25、老衲要脱单x50、酒红色眼影x15、青木瓜沙律x30、某某慕么么x29、貔貅暴饮暴食x3、株小小x5、蔸蔸x2、啧x58、略略略x3、一盘绿豆糕x20、云之晚歌、心x9、淇淇x2、nikax30、x1x1x10、好吗好的x15、暖阁猫x60、虞如意、过自己的生活x10、游手好閒x60、寂静x6、华x5、zjevax10、新手加油x5、阿宝x140、大木木x10、风与鱼x4、芝士海盐茶x2、cirex20、nuonuo、七qx2、红笺无色x30、aiciax20、yiqiu2x2、文成x20、iaotux100、我家小宝x5、熊妮宝宝 的营养液
谢谢所有支持这篇冷文走到今天的小可爱们,希望蕊蕊能够在寒冬里带给你们一些温暖。
正文 构建产业链
自助餐厅里, 小和尚啃完了一整只烤乳猪,意犹未觉地舔着手指头。
孙泽眼皮子直跳,直接将一盘子白切鸡推到小光头面前, 吃, 你给我吃破产这家店为止
他轻轻敲着桌子“我先兜个底。我的方法是研究报纸, 各地党报上都有当地国库券开市收市的价格。我的经验是,经济越不发达的地区, 出售价格就越低。”
以一百元票面价值的国库券为例, 这中间的差价可以达到十几甚至二十块。
林建明神情复杂地看着对面的青年,轻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泽眯起眼睛笑,又将一碟子烤羊肉串推给小和尚, 吃, 放开了给老子吃。
他冲林建明微笑“叔叔,这得感谢你的笔记本啊。”
他一点儿也不忌讳地说出自己发现端倪的经过,轻声叹气“这样看, 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呢”
林建明清了清嗓子, 自觉并非违法犯罪,索性也不藏着掖着“超生罚款, 不少地方的超生罚款是用国库券交的。”
计生办囤积了大量国库券,急等着变现,所以出手价格有优惠。
孙泽笑眯眯地抿了口果汁, 慢条斯理道“一个计划生育,一个推销国库券,可是基层工作的重中之重啊。”
现在, 这两点结合在一起,成了套取差价的优势条件。
他轻轻弹着玻璃杯,放低了声音“叔叔,咱们合作。”
所有的产业加快发展的最有效也是成本最低的方式就是分工合作。
将一项工作分割成几个步骤,每个人专门负责其中一个环节,那效率将会大幅度提高。
异地倒卖国库券,环节无非是买入运输卖出这三个步骤。
孙泽来回了三趟,就明显觉得额外浪费掉的时间太多。
“价格每天都在变,但整体趋势还是越有钱的地方价格越高。”孙泽摸出手中的地图,用铅笔勾画出几个城市的名称。
林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难怪你要重走长征路。”
孙泽笑嘻嘻的“这自古都是穷山恶水多刁民,人不逼到绝路基本上也不会造反。”
可惜造反了,日子也没有过得好到哪儿去。
所以老区很值得走一走,那儿的国库券便宜。
不过林父的话也提醒了孙泽,那些抓计划生育最严格的地区,肯定也囤积了大量国库券,很值得摸一摸。
他抬眼盯着林建明“叔叔,怎么样,咱们合作。一人负责一块,这样提高效率。”
林建明迟疑了片刻,摇摇头道“现在厂里不怎么派我出差,我不能总是请假。”
孙泽相当果决“这不是问题,你和我兵分两路,我主要去外地收,你在江州附近的乡下收。西板桥连着安省,他们那边计划生育抓得死狠,肯定有大量国库券。”
林鑫忍不住插嘴“收上来以后怎么办”
谁负责运输,谁又负责到银行兑钱
孙泽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跟卢定安啊,现成的两个劳动力,怎么就不能动。”
“别说怪话。”林鑫皱眉,“我们不上课啊。”
孙泽眉毛飞上天“哎哟,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待业青年一样。世事洞察皆学问嘛,在生活中学习是最重要的。”
林父立刻拉下脸,坚决反对女儿荒废学业。
按照他的想法,孙泽都不应该成天在学校外头晃荡。
只是别人家的孩子,又是个大小伙子了,他总不好说太多,只能委婉地表示“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学生还是以学业为重。”
孙泽笑嘻嘻的,没有接林父的话,只表示他去问问卢定安的意思。
摸着良心说,这进进出出的,丁点儿也不逊色于倒卖批文。
一不用卖人情,二不怕违法犯罪,堂堂正正按照国家政策走,没任何问题。
林鑫摇头“定安正在跟陆教授他们搞科研呢。现在腾不出时间来。”
孙泽的关注点永远与众不同“哎哟,这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都成定安了。”他眯着眼睛摸鼻子坏笑,“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点儿什么”
林鑫冷下脸,阴沉地吐出两个字“孙泽。”
无苦一手抓着鸡腿,另一手毫不犹豫地一巴掌刷到孙泽的后颈上。
为了以他的小身板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他还不得不抬高了胳膊。
孙泽被拍得差点儿一脑袋扎进面前的勃然大怒“你个小兔崽子,我饿死你。”
这自助餐还是他掏钱买的票
无苦满脸无辜“你说不弄脏你衣服就行,我又没碰你衣裳。”
说着,他还委屈地跟林鑫告状,“大姐,他说不给我饭吃。”
这一路上,孙泽已经被小和尚的无耻刷新了无数次对人生的认知。
敢情佛门子弟出门化缘全凭不要脸。
林鑫拿手帕给无苦擦沾了酱油汁的下巴,皱眉表达对孙泽的不满“他才多大,你怎么老是欺负小孩呢。”
孙泽总算清醒地认识女人这种生物眼神随时都有可能选择性失明。
我的姑娘哎,你恁大的眼睛竟然看不到,刚才是这小子打我
林鑫视而不见,直接继续先前的话题“陆教授要研究电动自行车,现在团队人手不够,卢定安得过去帮忙,你还是找别人。”
“电动自行车”孙泽眼睛一亮,旋即大笑,“蕊蕊,肯定是蕊蕊想出来的。”
林鑫本能地警觉“蕊蕊跟你说过”
她妹妹没事跟孙泽说这些干嘛难不成她早就撺掇过孙泽制造电动自行车
孙泽像是发现了件极为有趣的事,摆摆手,肯定道“除了蕊蕊,谁能想到这些啊。”
林鑫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不由得自嘲“也不知道她成天脑袋瓜子里头想什么。”
“这有什么好稀奇,她肯定是看到过呗。”孙泽漫不经心道,“三年前还是四年前,永久就生产过电动自行车。”
林家父女都吃了一惊,他们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永久可是国内自行车的大品牌,他家都生产电动自行车了,乡镇企业和它比起来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孙泽笑嘻嘻的“别急啊,你们在市面上见过电动自行车没有没有,没有就代表它那个不行。”
150的柱式电机,24v轿车用的开口式普通铅酸蓄电池,性能根本就无法满足需要。
“一年,撑了大概不到一年就歇火了。”孙泽慢慢吃着牙签肉,眯着眼睛肯定道。
当年他还是个物理少年,脑子不好使妄图科学报效祖国,所以对国内新兴的产业尤其关注。
光是报纸,他家就订了几十份,以满足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后来他发现自家的医学教授外婆、将军亲爹、主任军医老娘以及家里头其他光鲜亮丽的亲戚加在一起,挣的钱还没大表哥多,他就及时悬崖勒马了。
算了,谁爱研究谁研究去。
他小布尔乔维亚,好逸恶劳,注重享受,他还是先好好挣钱再说。
“重点还是电池。”孙泽放下牙签,又切了一小块酸奶蛋糕放进嘴里头。
他想办法找了辆永久牌电动自行车拆了仔细观察过,问题就出在电池上。
“如果电池无法突破的话,我劝你们也别瞎折腾了,折腾不出来成果的。”孙泽斜眼看小和尚,“你怎么不吃了不是一直叫肚子饿的吗”
无苦偷偷看林鑫“大姐说一次不能吃太多,慢慢吃,吃半个小时就得歇会儿。”
可是,他好想吃这个酸奶蛋糕啊。
他师嫂,哦不,是二姐一定会喜欢的。
孙泽毫不犹豫地拍了下小和尚的光葫芦脑袋“师嫂个什么玩意儿,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敢肖想讨媳妇老实呆着去,花和尚。”
林鑫立刻喊了一声“孙泽”
她将无苦拉着坐在自己跟父亲中间,给小和尚揉脑袋“不痛,不痛。”
孙泽直接没脾气了。
妈的自己这一巴掌的力道还没小和尚刚才给他的那下三分之一重。
这小子贼眉鼠目,就会装样
“你既然研究过电动自行车,要不要考虑加入陆教授的团队”林鑫迟疑了一下,报出了王教授的名字,“他牵头做这个事。”
孙泽毫不犹豫地拒绝“没兴趣。还有我劝你们别将希望寄托在英译汉。谁是自行车大国谁又是人口大国谁用谁琢磨啊。”
林父原本只旁听两个孩子的谈话,此刻却忍不住加入进来劝说孙泽“你不如试试,这也算是有机会完成你未了的梦想。”
“谢谢,叔叔,我现在不谈梦,就谈钱。”孙泽摆摆手,指着已经对蛋糕流口水的小和尚道,“这样,我负责跑外地,无苦负责来回运输。”
林家父女立刻反对,开什么玩笑,无苦才多点儿大,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坐火车。
孙泽理所当然“十岁了还小啊我五岁的时候就一个人广州江州来回不知道多少趟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娇气。
别说他了,当年卢定安的父亲在武汉,母亲在江州,哪回不是直接大人把小孩送上船,然后自己一路颠簸到目的地啊。
最多找船上的服务员打声招呼,到饭点了,帮忙招呼一声孩子去吃饭。
林鑫摆手“不行,无苦一个人在车上哪行啊。”
那么多钱跟国库券,万一叫贼盯上了,东西丢了是小事,伤了他的性命可怎么办
孙泽活像是听笑话,眼睛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你说怕贼”
我的姑娘哎,你开哪门子的玩笑。
这小子来回总共六趟火车,哪回坐车放过了贼。
为了抓一个摸了老大娘手帕的扒手,他直接从车厢头追到车厢尾,逼得人家要转窗子跳火车。
结果无苦直接原地点着车椅飞起来,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全当他是海灯法师,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少林寺的和尚。
“他这一路不要太风光,上哪儿都有人给他塞吃的。”孙泽都忍不住羡慕嫉妒恨。
瞧这小子贼眉鼠眼的德性,专门招惹老中青幼四代妇女同志,谁见了都要摸摸他的光葫芦脑袋,然后给他吃的。
什么鸡腿肉包子,荤素不忌,张口又扯上济公。
人家济公一把年纪还能吃鱼吃肉,小和尚吃点儿肉怎么了,长身体呢。
孙泽的心是麻木的,他已经不想再对这个世界作出任何点评。
无苦皱着眉头,可怜兮兮“我奶奶腊肉还没晒好吗我想回家吃腊肉了。”
“吃不死你。”孙泽瞪眼,又将一碟子酸奶蛋糕塞到他面前,“吃吃,不干活还干吃闲饭。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令,小雪腌菜大雪腌肉,哪儿来的腊肉。”
无苦委屈极了,下意识地要往林鑫怀里头钻。
他想奶奶跟嬢嬢了,他可想她们了。
“对,一个个都惯的你不成样儿。”孙泽对所有的小男孩都残酷无情,“你师父可是要你下山历练。不管是当别人的贵人还是遇自己的贵人,总归得有人啊。”
哪儿来来往往的人最多当然是火车上。
好像挺有道理的。
无苦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断然拒绝“不行,我不放心你。万一你再招惹蜘蛛精怎么办”
这小子怎么肚里头藏不住话
孙泽赶紧起身,伸手要捂小和尚的嘴巴“喂,咱说好的,不能对外说出去。”
无苦哪里能轻易被他禁锢,像条泥鳅似的,又钻到边上去了“可你招惹桃花劫,二姐说让我好好看牢了你。”
林鑫拉下脸“这到底怎么回事”
孙泽尴尬地笑“没什么,就是我这样的风流人物,大姑娘老爱往我身边凑。”
“你可得了,人家明明是要摸你的包。”无苦毫不客气地拆他的台,叽里咕噜把事情给说了。
无外乎是火车上碰到个挺好看的大姑娘,主动跟孙泽搭讪,还让孙泽英雄救美了一把。拎包的时候,被无苦堵在了卧铺车厢门口。
林鑫奇怪“你怎么看出来那人有问题的”
从他的描述来看,那个女窃贼其实表现得很文雅,没露出什么破绽。
“一开始就全是破绽。”无苦骄傲地挺起胸膛,“其他姐姐都只看我不看,光那女的一见面就非得往他身边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啊就他跟个贾二爷似的,一见女人就软骨头。”
林鑫默默地喝了口果汁,觉得以后小和尚还是不要老跟妹妹凑一块儿。
近墨者黑,两个都挺臭不要脸的。
孙泽想要揍这落井下石的小子,他一个小和尚,看看西游记也就算了,看什么红楼梦啊。
瞥见林家父女正在边上虎视眈眈,孙泽又悻悻地收回了手。
其实即使没人在,也只有无苦打他的份。
他冲林鑫尴尬地笑,双手作揖,连连求饶“这事儿就算翻页了啊,你可千万别跟蕊蕊说。”
林鑫皮笑肉不笑“怎么,你还知道要脸啊”
孙泽老脸通红,头大得很“你家妹妹你又不是不了解。她要是知道了,能在我耳边巴拉巴拉个三年五载。”
还不能不许她说,那个脾气甭提了。
林鑫冷笑“怕被人说就自己行得正坐得直。”
林父看孙泽脸下不来,赶紧转移了话题“还是缺个人啊,上海这边没人接手。”
“不还有我郑阿姨嘛。”孙泽往嘴里头塞了颗冬枣,慢条斯理道,“你么总不会还瞒着郑阿姨。”
林父摇摇头“不行,医务室走不开人。厂里头不会让你阿姨老请假的。”
孙泽笑了“不,叔叔,没有任何地方是走不开人的。请什么假啊,这事儿,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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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上海自行车二厂试制成功永久牌dx-130电动自行车,这是我国有记录的并形成产业化的第一款电动自行车。它采用150柱式电机、24v轿车用普通铅酸蓄电池,此车84年投入生产,当时使用的开口式铅酸蓄电池,性能满足不了要求,因而上市不到1年就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