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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锦鲤运 金面佛 25019 字 2个月前

磊子爷爷就烦养的鱼被其他杂鱼给吃了。

“投喂饵料啊,小龙虾也可以加进去。”林蕊坚决不肯抛弃她的心肝大宝贝。

不是说冬天农田没有水吗藕塘里头总归没干涸。

淤泥是最好的保暖利器,她的小龙虾养在里头,肯定能太太平平地过冬。

正文 大棚种蒌蒿

薛副教授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对小龙虾抱有如此深的执念, 但还是点点头“小龙虾可以放进去。”

鹏鹏的同学小心翼翼地开口“它们会不会吃了我家的藕啊”

“没关系, 安排的当不是问题。”薛副教授对着小孩倒颇为耐心, “这样你家不用多承包藕塘, 这么一个池塘,只要搞好了养殖, 我保证能挣到比现在多一倍的钱。”

林蕊也热情地帮教授安利“可以养。物以稀为贵综合利用。”

莲藕一年能出几次啊,况且莲藕大规模上市的时候, 价钱肯定也不高。

藕塘里头养龙虾、甲鱼还有黄鳝泥鳅, 还能够规避单一物种养殖带来的市场风险。

上辈子, 她妈有位同事之前在某基层政府工作,全县推广养鸡。

结果鸡蛋市场饱和, 辛辛苦苦收获的鸡蛋根本卖不出去。

林蕊自己也经常在网上看到诸如“帮帮农民”之类的新闻。

种植户辛辛苦苦忙活一年, 结果农产品烂在地上的成本都比卖出去要划算。

市场风云变幻莫测, 指望农民精准地预测市场动态,其实并不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 打破产品的单一性, 既可以维持生态圈的平衡,还能够降低养殖销售风险。

薛副教授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蕊“郝老拿我的文章给你看了”

还说请他一块儿下乡吃些新鲜玩意头, 他看郝老就是存心坑他, 非得给他找事情做。

林蕊嘿嘿干笑, 心里头各种吸气。

大神, 您真是看得起我。论文这种高大上的东西,我怎么会看呢我连自己必须得交的论文都是剪刀手。

薛副教授却以为她是默认了,滔滔不绝起来“其实从我们的角度来说, 养殖什么都差不多。但从销售角度来讲,其实跟工厂生产一个道理,人无我有,人有我精。市场上什么产品紧俏,就养殖什么。”

林蕊立刻毫不犹豫地扯着嗓子呼叫无所不能的郑大夫“妈,现在菜场上什么贵啊”

可怜她一个初三学生披星出戴月归的,已经严重不接地气,搞不清楚外头的日月换了几轮。

林鑫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妹妹的嘴,嫌她叨叨得脑袋疼。

郑大夫正在跟道真嬢嬢一道,给村里头的老人做诸如测血压、听脉搏、心律、肺部呼吸音之类的简单体检,压根没空搭理女儿。

倒是旁边有个每天都挑菜去县城卖的五保户老太对市场比较清楚“啥玩意儿贵当然是现在地上不出的菜贵啊。”

没看到电视上头都说,御膳房从来不敢给皇帝吃时令菜。

否则万岁爷冬天吵着要吃黄瓜,那做饭的端不上去,岂不是等着看脑袋嘛。

“那个有大棚蔬菜,冬天吃黄瓜西红柿也不是难事。”林蕊坚定地相信电视剧是瞎编。

别看她学渣,她可清楚地记得历史书上说过汉朝时,我国就有用温泉水培育韭菜跟黄瓜的技术了。

咳咳,那堂课上,她跟同桌讨论了半天韭菜与黄瓜能够做的各种好吃的,所以印象尤为深刻。

“鱼呢什么水产品贵啊”

五保户老人愣了下“这个我倒是没问,我也没打算买啊。牛肉还是贵,哎哟,已经四块五一斤了,吃不起。还有螃蟹跟草虾哦,以前没人吃的东西现在也贵。”

林蕊开始扒拉她姐的口袋。

学霸的习惯是随身携带纸笔,有什么问题立刻记下来。

“咱们得去一趟菜场,才知道什么东西紧俏。”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苏木,你回去把舅舅的车骑来。”

郑家村可没的菜场,必须要去镇上才知道。

林鑫哭笑不得“苏木可不像你,什么时候都想着要怎么逃课。”

人家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头上学呢

她瞪了眼妹妹“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使唤人家给你干活”

林蕊吐吐舌头,识相地闭嘴,生怕她姐又拿补课的事情讲嘴。

好在林鑫深谙妹妹的秉性,知道说了等于没说,只得先关注眼前的问题“港镇菜场基本上都是本地人自产自销,菜价反映的情况不典型。”

她倒是有个主意,去饭店看菜价跟菜的分量。

什么价格高、分量少,就代表这东西市面上少,价钱也能卖出来。

就说西红柿炒蛋这道国民菜。

但凡在外头吃,冬天肯定基本上找不到西红柿,夏天则要带着放大镜找鸡蛋。

林蕊惊讶地捂住嘴巴看她姐。

她罪过了,她姐这样的小仙女都被她带的关心国计民生了。

林鑫没好气地拍了下妹妹的脑袋,嗔道“就你说怪话以前家里头不都是我去菜场买菜嘛。”

双职工家庭,尤其是父母当中有人常年在外出差的双职工家庭,大女儿就是半个妈妈。

薛副教授瞥了眼姐妹俩,没吭声。

他转过头让藕塘人家的小孩带着他去村里头转转。

他要看看整体的水文环境,搞养殖的话,一定得是活水才好。

林蕊想跟上去,被她姐拽住了“少捣乱啊。”

她叽叽咕咕的,抱着她姐的胳膊一个劲儿蹭,小声嘀咕道“要是我爸在这儿就好了,他肯定知道什么菜紧俏。”

现在的旅馆可不包饭,都是拿着粮票去外面店里头吃。这价钱高低,老跑火车的人哪有不清楚的道理。

可惜厂里头逮着她爸就往死里用,根本不给他丁点儿休息时间。

“你又说怪话”郑大夫忙完手上的事情,出来找孩子,听到小女儿的话,立刻拉下脸,“要是没有科协组织,郑家村的教授怎么来的”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有政府出面找专家送科技下乡,郑家村才能这样正大光明地请教教授搞生态种植养殖。

“成天就想着怎么占人家便宜,而不想着自己付出。”郑大夫看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就忍不住拍了下她,“多想想你自个儿能做多少。”

林蕊立刻为自己辩白“我做了我还跟教授说藕塘里头能养王八呢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啊”

郑大夫勃然大怒“我要你说怪话”

林蕊吓得直往姐姐身后躲“姐,救命啊,你听到的。我没撒谎来着。”

林鑫假模假样地虚拦几下,由着亲妈的巴掌落在妹妹的后背上“哎,妈,现在什么东西贵啊吃的。”

郑大夫揍小女儿的时候也不耽误回答大女儿的提问“你得问现在什么东西不贵。”

哎哟,东西都贵的没边儿了。食堂采购每次去周会计那儿报账,周会计都要皱眉头。

“你就说那蒌蒿,现在食堂的蒌蒿炒干子都看不到蒌蒿,全是干子。”

林蕊背上挨了两下,立马要酝酿眼泪。

学渣没人权哦,看看郑大夫眼中只有学霸。

听到蒌蒿炒干子,她立刻又来了精神“食堂还炒蒌蒿啊那菜可难弄了。过年时我择蒌蒿,手上差点起冻疮。”

要不是林主席说不择菜的人不许吃,打死她都不动。

郑大夫奇怪地看她“哪一年的事啊,蒌蒿是夏天吃的东西。你过年上哪儿吃蒌蒿现在都没了。”

怎么可能,过年时她可是一定要吃蒌蒿炒腊肉的。

林蕊突然间反应过来,大棚种植啊,三十年后的大棚蔬菜遍地都是,所以冬天蒌蒿不稀奇。

既然蒌蒿价格贵,大家喜欢吃,现在冬天又没有蒌蒿,那可以利用大棚来种蒌蒿啊。

郑大夫忍不住笑“你又说傻话呢,那是野菜,自己长在沟渠里头的。”

林蕊下意识地反驳“荠菜不也是野菜吗可现在市面上卖的人工种植的荠菜多了去。”

她可记得有篇课文叫挖荠菜,那可是七十年代末的事情了。

郝教授同魏镇长说完话了出来,闻声接话道“对,蒌蒿也是可以搞人工种植的。农大那边有人在试验这个,不过蒌蒿适合在湿润肥沃的沙壤土上生长,江心洲比较合适。”

这个林蕊倒是知道。

因为上辈子江州的江心洲房价暴涨,土地都被卖出去盖房子了,导致江州市面上蒌蒿价格一路飞涨。

后来大家还揶揄,房价果然关系民生方方面面。

你不买房也逃不过房大爷的五指山。

魏镇长立刻双眼放光“沙壤土我们有,渡家边就有大片的沙壤土。种庄稼不行,现在村里头主要靠养鱼、贩鱼虾。地上长了不少芦蒿,就是现在要老了。”

“割掉。”郝教授干脆利落,“下霜后就立刻割掉蒌蒿在地上的部分,然后施肥浇水,覆盖大棚。”

很多蔬菜跟韭菜是一样的,割了一茬接着发第二茬。

等到蒌蒿新发出的枝条一个巴掌长的时候,就可以收割,留一个指甲盖的长度便可。

再上肥料,等过一个月,就能出第二茬。

这样子,一直长到来年四月份,没的任何问题。

魏镇长也拿着本子记,热情地邀请郝教授“您三位要不要跟我去渡家边看看,那边好大一片蒌蒿呢。”

村委书记急了“哎,我说魏镇长,咱们讲好的。你不能这样,我们这儿问题还没解决,你就先把我们请的客人给带走了。”

“哎哟,我的老书记哎,说好的觉悟哩。一家富裕不是富裕,家家户户富裕才行。你们郑家村走在前头,也要带带后面的村子哎。”

魏镇长嘴里头说着话,眼睛已经往边上使眼色,他带来的几个学生立刻大着胆子将郝教授跟周教授往外头引。

舅舅在边上大笑“老书记,你也有今天啊。”

当初,他就是这么硬把人从郑家带去教村里人不挖稻草根种油菜的。

一行人热热闹闹往前头走。

镇政府的小车被派去送镇上中学老师去市里头开会了,魏镇长自己也是骑自行车来郑家村的。

这回去渡家边,他索性问承包大沟的人家借了条渔船,亲自撑船送教授过去。

周教授微微一笑,没有反对。

这位民办小学老师出身的代理镇长,虽然有点儿表演型人格,但终归是在积极热情地做事。

只有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达成一致的时候,人才能有最大的动力。

她微笑着伸手招呼还在河岸上漫步的薛副教授“一块儿过去看看,港镇的风景不错。”

这种机会,林蕊怎么可能放过。

她首当其冲,巴巴儿挤上船去。

林鑫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只能皱着眉头瞪她,也跟着上船。

郝教授笑呵呵地问林蕊“你的小龙虾养成了没有”

“薛教授说可以在藕塘里头套养”林蕊笑容满面,“这样小龙虾的上市时间就可以提前到明年的三月份。”

薛副教授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

郝教授乐呵呵的“那好啊,提前了整整两个月呢。这要是打开了小龙虾市场,你可比别人占了两个月的先。”

林蕊得意地挺起胸膛,美滋滋地欣赏河面美景。

真是美景,十月底的河流两岸,芦苇花白茫茫一片,漂亮得简直可以拍明信片。

船上的大人都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林鑫也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把她抱在怀里,怕河面风吹的她受凉。

林蕊看着河边的翠绿色的杆子,立刻惊奇地招呼她姐“哎哟,我还以为荸荠都长在水田里头呢。”

“说什么傻话。”林鑫嗔了眼妹妹,“你还真是五谷不分。这是鸡头米,什么荸荠啊。”

薛副教授突然间冒了句“其实藕塘里也能套种荸荠,这样能够增加产量。”

郝教授哈哈大笑“我说有意思,比你闷着不出来有意思多了。除了荸荠,我看藕塘里头也是能套种蒌蒿的,不过种双茬藕也好。那个鸡头米其实在水田里头产量更好,因为好控制水量。你套养泥鳅啊,小龙虾啊,都没问题。”

正在划船的魏镇长立刻招呼林鑫“大学生,帮老叔个忙,赶紧记下来。”

林蕊囧,总觉得她姐成了秉笔太监。

林鑫作势要揍妹妹。

魏镇长却哈哈大笑“教授说的话可不是金科玉律”

渔船顺风顺水,一路滑到下游。

魏镇长在前头带队,他们穿过一片农田,又走过一座石板桥,然后终于到了沙壤土河滩边。

放眼望去,大片全是绿色。风吹过来的时候,林蕊还闻到了蒌蒿特有的清香。

前面有个戴着眼镜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冲魏镇长挥手,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魏镇长赶紧给大家介绍“这是我们港镇农科站站长,渡家边是他丈母娘家,他对情况最了解。”

现在正是茨菇钻心虫肆虐的时候,农科站站长忙着指导茨菇种植用药,所以没跟着去郑家村迎接几位教授。

他连连道歉。

郝教授赶紧摆手“哎哟,我们又不是你领导,要你接什么啊。”

魏镇长立刻接腔“你们可比我这个纸糊的官厉害有用多了。你们的技术能带领我们港镇人民劳动致富。”

郝教授直奔主题,开始给农科站长上课,如何搭建大棚“今年没准备,等明年八月份的时候,要记得给蒌蒿打顶摘心,别让它们开花结籽,不然养分就不往下面走了。”

他领着人,手把手地教授如何整地施肥,大棚又该怎么起。

“中间留半米宽的过道,还有小拱棚要加地膜覆盖。这个你应该很熟悉了,我看你们自留地上种菜也加地膜的。”

林蕊偷偷跟她姐咬耳朵“加地膜干什么啊”

林鑫点她的脑门儿“你还要搞种植养殖业呢,最基本的道理不懂吗保温啊,用地膜保温。大棚蔬菜,就是利用塑料膜的保温技术。”

林蕊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为了方便往里头灌二氧化碳呢。”

郝教授笑得快被呛到了,勉强点头道“这也可以啊,二氧化碳是保温气体,还能够提高植物光合作用的效率。”

林蕊不好意思地往她姐身后蹭,努力转移话题,借以挽回尊严“大棚可以套种,成本这么高,得多种几样,不然容易亏本。”

郝教授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你说套种什么好”

林蕊眼睛骨碌碌直转,落在河岸还没有来得及收割的黄豆上时,她灵机一动“毛豆,可以套种毛豆。”

具体原理她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化学书上说的,毛豆有种什么能力,可以不用加氮肥。

所以,农田套种的时候,大豆一直都是热门作物。

郝教授笑着点点头“大豆不错,可以有效改善土质,减少化肥的使用量。你再想想,还能套种什么”

这林蕊一点儿也不含糊“丝瓜啊,黄瓜啊,反正挂着长的东西就行。”

外婆家的丝瓜都挂在墙上,基本不占土地面积。

郝教授开怀大笑“好,只要你以后过了标准线,我一定收你当研究生”

周教授在边上拆丈夫的台“今年就没人报你的研究生。”

林蕊捂着嘴巴,眨巴眼睛,同情地看着郝教授。

好惨哦,好歹也是名校教授,居然混得手下连打杂干活的小弟都没有。自己招的博士还是他写推荐信送出国的。

郝教授也不怕丢脸,直接摆摆手“没事的,以后肯定会好起来。只要我们好了,走了的肯定想方设法回来。人总是用脚投票的嘛。”

正文 动植物混养

郝教授一连说了好几条大棚蒌蒿的套种方案。

蒌蒿是种市面上颇受欢迎的野菜, 既往一直主要依靠野生。

野生蒌蒿根茎又短又弯, 能吃的地方就三根手指头并起来那么长。人工用根栽培的不一样, 要长不少, 能吃的部分自然也多。

人工反季节种植蒌蒿,目前在市场上没什么竞争对手。

“这就是人无我有。”郝教授滔滔不绝, “一开始产品的质量就必须得过硬,让吃过的人还愿意买你的东西。别怕卖得好, 人家会一窝蜂跟着上, 只要你的牌子打响了, 到时候消费者认的还是你家的东西。”

林蕊在边上插嘴“螃蟹到处都有,可大家一说起来大闸蟹, 第一个就想到阳澄湖。”

她上辈子曾经沿着京杭大运河的旅游路线跑去高邮玩过, 当地导游说贴着阳澄湖大闸蟹标签的很多螃蟹都是高邮湖里头养出来的。

可高邮湖的螃蟹不沾沾阳澄湖的水, 贴上那层金衣服,就卖不出来价。

这就是品牌效应。

港镇的蒌蒿跟小龙虾也一样, 得让食客一想起吃这两样东西, 立刻便想到港镇的招牌。

郝教授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小龙虾。你怎么不提对虾啊”

“那个在海边推广比较合适。”一直没开口的薛副教授说到自己的专业问题,显然多了兴致, “我觉得刚从美国引进的南美白对虾很不错, 解决好种虾来源跟育苗问题, 很有发展前景。”

林蕊眨巴眼睛, 虚弱地为她家小龙虾摇旗呐喊“那我们还是先养小龙虾。”

旁边的大人全都笑了起来。

这丫头还真是时刻不忘小龙虾。

郝教授收敛了笑容,转头看魏镇长“你先别笑。你们要搞大棚养蒌蒿,就得做出点儿样子来, 不能搞草台班子。”

名声要怎么打响一开始就做精做细了。

咱们国家大棚蔬菜种植历史虽然不长,但是发展相当迅速。

为什么有的地方做的好,有的地方菜却要烂在地里头亏钱

除了种植种类的选择外,怎么种也大有讲究。

“你就说搭建大棚的材料。用毛竹搭建,成本肯定是最低的,但同样的,它也是最容易损耗的。还有大棚蔬菜的浇水施肥问题等等,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

郝教授认真地看着魏镇长,“你想把港镇建成生态农业示范区,要投入的成本可不小。”

“浇水可以利用滴灌技术。”林蕊不假思索。

上辈子,林主席的单位有个菜园,咳咳,当然对外宣称是生态园。

菜园里头的蔬菜浇灌应用的就是滴灌技术,施肥好像也是通过滴灌进行。负责种菜的外聘菜农每天耗时最多的工作就是摘菜。

用林主席同事开玩笑的话就是管摘不管养,只等着收菜就好。

现在电脑控制浇灌可能不太现实,但滴灌技术完全可以应用进去嘛。

郝教授点点头,又强调“这方面的投入也该考虑到。”

魏镇长豪气的很“这钱我们镇肯定出。老关,这事儿我交给你负责。你打个签报上来,我签字批准,你找会计拿钱。”

郝教授正色道“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不是三文两文就能解决的问题。你们大棚搞复合种植,材料成本不低啊。”

“没事。”魏镇长揭起前任的老底来,丁点儿都不客气,“现在我们镇出了这种事。恐怕直到明年都不会有领导登门。”

什么钱都能省,招待费牙缝里头也要挤出来。

现在挤出来的钱刚好用来购买塑料大棚种植需要的材料嘛。

林蕊忍不住想笑。

单位的钱就像海绵里头的水,挤挤总归会有。

上辈子,林主席的单位还挂着河校招牌的时候,学生反映厕所门年久失修,连着寝室味道够呛。

校领导开会研究,准备投入笔钱将门换了。

结果当时部里头大领导下来视察,一时情绪上来了,挥毫泼墨。

当年的不少领导都要这破毛病,一上高位就觉得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画画堪比齐白石,泼墨就是王羲之。

校长哪里有不捧大领导臭脚的道理,立刻安排办公室将部领导的墨宝篆刻在巨石上,好供全校师生瞻仰。

精神的重要性当然远远超过物质。

有了领导的鼓励,住在厕所边上应该也闻不到臭味,那做门板的钱自然可以省了。

每个寝室发个帘子挂在厕所门上,眼不见为净。

结果学校单运费就花了万把块,将黄山奇石跋山涉水地拖到校园中,刚刚篆刻好,还没来得及揭幕,悲剧发生了。

部领导贪污事发,倒台了。

那块号称集聚了天地之灵气的奇石,自然成了晦气,赶紧拖走拉倒。

校长还被组织找去谈了好几天话,回来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发誓以后再也不折腾领导的墨宝。

所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当官也是高危职业。谁知道现在的殷勤,会不会是明天的打脸。

林主席私下跟女儿感慨,早点把钱花掉做厕所门,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嘛。

魏镇长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管他屁股下的位置能坐几天,先把手头有的钱赶紧花在要做的事情上。

其余的,以后再说。反正他没贪污。

民以食为天,国家还短缺粮食嘞,他想办法从地里头多刨出点儿吃的总没错。

郝教授点点头,询问农科站的关站长,关于港镇大棚蔬菜的种植情况。

他怕对方没准备,在领导面前露怯,好心地提点“你大概说说主要种了哪些品种就行。”

不想关站长肚子里头就是一本港镇农牧渔林的说明书,大到全镇农业用地面积,小到哪个村那户人家大棚里头种了什么菜,他都一清二楚。

他甚至连去年到今年,江州菜市上各种蔬菜、鱼类还有主要水果的价格变化都能准确地报出来。

林蕊下意识的靠在她姐身上,防止自己当场跪。

妈呀,这都什么奇葩,完全脱离了她对人类的认知。

林鑫点妹妹的脑袋,压低声音“你以为种田种地就不需要学习要学的东西多了去。”

三百六十行,哪一行是谁都能当状元的吗

郝教授显然也非常满意关站长的表现,不时点头,最后甚至惋惜“你已经工作了,不然我倒是很愿意收你这个研究生的。”

关站长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不好意思道“我文化水平低,才读函授大专呢。”

他不好意思告诉教授,他高中复读了三年,最后一次连预考都没过。实在是逼得没办法,才安下心回乡务农。

不过高中生在港镇也算是知识分子了,所以他才能一路做到镇农科站站长的位置。

虽然整个农科站,也就是他一个人算正式职工。

郝教授好奇道“你怎么不读个电大或者夜大啊。我看你们县里头搞得不错,市里头还树典型了。”

“电大里头基本上没有农业方面的课程。”关站长颇为苦恼,“现在我们最需要的能立刻派上用场的技术。”

诗词歌赋固然好,他听了一节唐诗宋词,激动得都要哭了。可是回家之后,他在工作上碰到的难题还是没办法解决。

郝教授点点头“这样啊,农大那边倒是有培训班。具体怎么报名,你留个办公室电话给我,回头我问了再打给你。”

关站长大喜过望,整张脸都亮了。

林蕊在旁边插嘴“这个培训班什么时候上课啊”

“晚上,放心,不耽误正常工作时间。”

这下子,不用林蕊点出来,周教授先嘲笑顾头不顾脚的丈夫。

晚上去农大上课,关站长怎么来回港镇可不是城里,天黑之后没有公交车的。

郝教授一拍脑袋,连连道歉“看看,倒是我想当然了,没考虑实际问题。”

他原本还想着借科协的东风,将下乡正儿八经实践过的研究员跟教师们组织起来,切实针对性地给农民上课。

现在看来,真是他太理想化,脱离了实际。

“不妨事。”魏镇长压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教授,您可真是及时雨。你们这个班办起来,上课人员接送问题我来安排。”

港镇有公交车站,去上课的人可以乘坐末班车赶去城里头,下课他安排镇上的车子接人。

反正整个港镇也没的多大。

去村里头办事,大家可以骑自行车。

上县城开会,不还有公交车嘛,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

林蕊觉得这位魏镇长以后应该能往上升一升。

谁说他没有政治敏锐性,她跟谁急。

看,市里头组织星期天工程师协会,他就积极响应“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行动力杠杠的,没话说。

况且现在的港镇政府班子人心惶惶,他给大家都安排了事情做,大家也就没工夫去想七想八了。

这年头,不怕领导有想头。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往上升的领导也不是好领导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位置越高,对老百姓的影响也越深。

大海航行靠舵手,这话说的没错。

重要有人在前面领路,指挥着队伍前进嘛。

郝教授谈兴上来了,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地列大棚种植的注意事项。

“种菜是最吃肥的。你说你们石家村那户搞了几年大棚蔬菜,今天菜质量明显下降就是这个问题。你光问土地要养分,不给它加进去,土地也要饿死的。”

郝教授转过头来考林蕊,“你说说看,现在该怎么办”

“养蚯蚓啊。”林蕊理所当然,“蚯蚓能够翻土,产生的粪便还能肥地。我舅妈大棚养的蚯蚓差不多已经能出货了。你让他去郑家村问我舅妈买蚯蚓。他现在自己种蚯蚓,肯定来不及。”

周教授一直欣赏着远处的芦苇花,此刻忍不住放声大笑“你倒是会做生意,你舅妈养的蚯蚓够喂鸡吗”

“够,蚯蚓长起来快的很。”林蕊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关站长,“站长,蚯蚓还能喂鱼、当钓鱼的饵料。您要是知道谁有需要,千万打电话去郑家村啊。还有,我舅妈养的鸡基本上是散养模式,农家草鸡蛋,可以大批量供应的哦。”

这下子,连魏镇长都笑得不行“哎哟,你这丫头,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林蕊骄傲地挺起胸膛。

开玩笑,她们姐妹代表郑家出来,怎么能不好好争取开拓销售市场。

郝教授笑完了,继续指点关站长大棚蔬菜种植的注意事项“二氧化碳得跟上,补光灯也得有。没光没二氧化碳,植物的光合作用进行不下去。”

林蕊正被她姐瞪眼,要求她不许老是插嘴的呢。

闻声,她立刻激动起来,根本不管她姐的压制“二氧化碳我们呼出来的就是二氧化碳啊。”

魏镇长大笑“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大棚里头,那也不够用啊。”

郑云家的小女儿真有意思,谈起钱来比谁都紧张。

“我是说小龙虾”林蕊激动得不行,“所有的动物都是吸进去氧气,然后转化为二氧化碳呼出来。”

既然这一大片河滩沙壤土都可以建大棚,为什么小龙虾不可以用大棚养殖呢

坑塘本质上跟稻田也没多少区别,完全可以用大棚

她原本害怕大棚里头缺少氧气,小龙虾会很快就闷死。

既然植物需要二氧化碳,而动物需要氧气,它们完全可以放在一起养啊

“小龙虾可以在大棚里头养的肯定能的,对不对”林蕊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薛副教授,眨也不眨。

被期待的人叹了口气,苦笑着看郝教授“我去年才开始的实验,数据都没整理出来写论文呢。你这么快就把我的底给兜了。”

郝教授连连摆手“我可没有啊,我就知道你培育鱼种来着,我可不知道你养小龙虾。”

林蕊大喜过望,一蹦三尺高“太好了要是大棚养小龙虾的话,那过年也有的吃”

她抱着姐姐又蹦又跳,高兴得恨不能直接来个空手翻。

林鑫死死摁住妹妹,这河堤上呢,摔下去有的她好看

“你先别高兴,之前大棚都是种植物,这些设想还只是理论上成立。具体实行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成效,谁也不知道。”

按照薛副教授的想法,即使搞大棚水产养殖,那也应该选择备受大众欢迎,但秋冬季节短缺的物种。

这样一来的话,起码省却了打开小龙虾市场需要的成本。

如果让他选择,大棚套养蔬菜和水产,他会选用鸡头米跟翘嘴红鲌以及田螺混养。

因为这三者在市面上价格高,一旦养殖成功,销路应该不成问题。

林蕊可怜兮兮地举起手,虚弱地追问“那能不能正在里头放点儿小龙虾呢那个,沙丁鱼群里头也该有鲶鱼增加鱼群的活性。”

她的小龙虾多好啊,必须得有姓名。

正文 卤味烤猪蹄

大人们磨不过她, 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在实验芡实跟鱼大棚混养的时候, 加入小龙虾给鱼当食物。

林蕊要跳脚“可以喂鱼吃蚯蚓, 不能吃我的小龙虾。”

众人看她上蹦下跳的焦急模样, 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林鑫安慰妹妹“好啦,你的小龙虾在外头不照样活得滋润的很, 哪儿有那么容易被吃掉。”

林蕊哼哼唧唧,反正她的小龙虾得好好娇养着。

将来, 它可是要横扫全国的大宝贝。

她财迷得很, 还想在大棚里头加上牛蛙、螃蟹跟王八, 对了,泥鳅跟黄鳝也不要放弃嘛。

既然水里头能生长这些, 那它们在大棚中应该也能活得下去。

“贪多嚼不烂”林鑫戳妹妹的脸, “一样样来, 不要凡事都想当然。”

郝教授笑道“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能养你说的这些,水稻田。这些都能养, 而且效果很不错。”

关站长连连点头“这样可以节省很多养殖面积。”

稻田养泥鳅黄鳝都不稀奇, 他现在还会带着儿子去田里头掉黄鳝跟泥鳅呢。

至于牛蛙,那个好, 他亲戚结婚在市里头饭店请客, 牛蛙价钱可不低。

郝教授跟薛副教授指点的差不多了, 众人又重新坐回渔船, 往郑家村方向赶。

虽然按照魏镇长的想法,他很愿意在镇上找家饭店好好招待郝教授,但是郝教授却表示, 郑家村才是他的定点单位。

魏镇长潇洒得很“那太好了,我也跟着去村里头蹭饭。镇上饭店已经拒绝再给我们政府的人赊账了。”

赵镇长父子长期以饭店为家,吃饭从来不给钱,都是打白条。

每到年底,欠债的是祖宗,讨账的是孙子。黄世仁得跪求杨白劳高抬贵手,好歹还点儿钱。

赵镇长被带走之后,镇上所有的饭店都捧着一堆白条找到继任者魏镇长面前。

人被抓了,账还在啊。

魏镇长也光棍,公务接待的账他认,魏镇长父子私人吃喝的钱,他一概不管。

有饭店店主想要浑水摸鱼,被他冷眼瞧着笑“镇上一年搞多少次接待,真当我这个办公室主任不知道”

一笔笔账,他都清楚地记在脑子里头呢。

于是,这位代理镇长彻底得罪了镇上大小饭店。既然不许打白条,那就一视同仁。

郝教授听得连连叫好“就该这样公款吃喝这个风气实在太坏了。我就佩服上海的那位市长,他们市政府制定的干部廉政守则,执行“四菜一汤”制度,就非常好。”

人的肚子再大,又能吃多少东西。

鱼生火肉生痰,萝卜青菜保平安。

非得一顿饭搞七个碗八个碟,吃不完倒掉,他们就不亏心吗

一个个倒是跟在大师屁股后头转呢,怎么不想想最基本的天人合一

你给这个世界做了多少,你哪儿来的脸问老天爷讨要那么多真不怕都报应到自己身上吗

人都是毁在无穷无尽的贪欲上的。

声色犬马,哪个不是因为贪

林蕊在心中叹气,刹住公款吃喝这条路可是任重而道远。

直到二十多年后,八项规定被铁腕强制执行,公车私用、公款吃喝才真正意义上算是起码从明面上被刹住了。

就算这样,某些基层政府照样偷偷将茅台酒灌在开水瓶中。

其实绝大部分公务人员自己也非常厌烦公款大吃大喝。

谁上班忙了一天不想早点儿回家陪陪家人,真心没几个人愿意吃到三更半夜,喝的醉醺醺的回去被嫌弃。

只是绵延数千年的酒桌文化,想要被刹住,哪有那么容易。

又有多少高档餐饮是依靠公款吃喝的经济模式畸形发展起来的呢。动一群人的利益,人家是会拼命的。

渔船顺着河流往上,微微摇晃着,又回到郑家村。

村委书记已经带着孙女儿在岸边等着,看到魏镇长简直要跳起来“好啊,说是一会儿就回来。这太阳都要升到中间了。”

魏镇长笑嘻嘻的“所以我肚子饿了啊。老叔哎,这进门是客,你可得舍我一碗饭吃。”

村委书记没好气“我就怕你直接端走了我们郑家村的饭碗。”

“哪儿有的事情啊。刚才我们还在说郑家村条件好,稻田里头能养牛蛙、鱼虾、螃蟹跟王八呢。”

村委书记增大眼睛“我的老天爷哎,你这是要在我们稻田里头开动物园。”

郝教授周教授夫妻放声大笑。

薛副教授却认真地强调“要做到这个,首先农药、化肥使用尤其得注意。不然养的东西会死掉的。还有水,得是活水,要防止养殖的水产品逃跑。”

如此一来,稻田也得进行改造。周围田埂得加宽加固夯实,田也要挖深。

“当然,田埂上可以种植大豆之类的作物。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充分利用土地,没有闲置的道理。”

林蕊跟在大人后面,兴奋得脸通红。

城市少女也有个种田梦啊,一想到田里头热闹非凡,她就激动得抱着她姐的胳膊,跟个猴子似的扭来扭去。

林鑫被她磨得头痛,无奈道“你不是号称要烤猪蹄吗还让舅妈帮你卤猪蹄来着。”

林蕊“啊”的叫出声,埋怨她姐“你怎么不早点儿提醒我啊。”

林鑫叫她倒打一耙的无耻劲儿给惊住了,立刻伸手掐她的后颈肉“你还好意思说,刚才恨不得中午饭都不回来吃的人是谁”

一听镇上的饭店就两眼放光,她可真是服了这丫头。

林蕊各种委屈“那我不是在想大棚里头到底要种什么才好嘛。”

姐姐冷笑一声“别想了,吃过中午饭就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头,哪儿都不许去。我亲自辅导你物理。”

林蕊惊恐地看着她姐,脱口而出“那我还不如上课去呢。”

“现在才知道啊,晚了”林鑫拍拍妹妹的脸,皮笑肉不笑,“乖,妈会在边上看着的。”

林蕊目瞪口呆,郑大夫难得回娘家不应该好好陪伴父母吗怎么能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女儿身上,她会良心不安的。

“你想让妈安心,就老老实实坐下来好好学习。”林鑫拖着妹妹的手腕子,把人拽回外婆家。

小洋楼的院子里热闹非凡,郑家村有头有脸的当家人基本上都聚集了过来。

十月底的江州虽然已经进入冬时令,但中午太阳依然相当热情。

一张张桌子摆开来,上面摆着块块糖以及炒好的花生、瓜子。

小孩子在饭桌旁穿梭,不时有大人抓把花生或者糖给他们。

村委书记扯着嗓子喊“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教授来我们郑家村指导。大家把门关牢了,别再让镇长抢走了人。”

场院中的人立刻哄笑。

魏镇长指着村委书记,哭笑不得“哎哟,我这个老叔还真是记仇啊。”

鹏鹏冲过来跟她二姐表功劳“二姐,卤好了,可香啦。”

他现在就想吃,可二姐非说还要再烤一遍才更好吃。

郑大夫喊女儿帮忙端菜,林鑫警告地点点妹妹的脑袋“不许瞎胡闹啊,一会儿吃过饭赶紧写作业。”

“哎呀,我知道了,我肯定会按时交作业的。”林蕊推着她姐往前走。

林鑫狐疑地看着她“你可别指望苏木,他是不会给你抄的。”

“我才不理这个叛徒呢,稀罕”林蕊骄傲地强调,“我物理及格了。”

六十分万岁,也值得这样骄傲

林鑫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过去帮她妈端菜。

外婆看着小外孙女儿跟孙子一道抬着一脸盆卤猪手出去,急得赶紧催他们放下“哎哟,太重了,你俩放下。我来端。”

“没事,外婆,你去忙你的。我们自己来就行。”林蕊赶紧催着表弟一路小跑,两人绕到屋子后头。

那儿有个废砖头垒砌的土灶,是鹏鹏跟小伙伴玩过家家时烧饭用的。

不过鹏鹏自认为现在已经是男子汉,不能再跟小姑娘们一块儿玩过家家,所以土灶被他废弃了。

老太嫌外头太吵,影响她听白眉大侠,坐在屋中窗户下,伸着头问家里的孩子“你俩干啥呢”

“烤猪蹄呢。”林蕊抬起头冲老太笑,“老太,我保准好吃,香的很。”

郑家村没有电烤箱,林蕊也没在江州市面上看到过电烤箱。

不过身为吃货,最需要的就是要有颗因地制宜不断适应环境的心。

没烤炉,农村有土灶啊。

林蕊原本是打算在灶膛里头烤猪蹄来着,可惜家里的两个灶头都不得闲,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表弟的玩具上了。

鹏鹏看着二姐从书包里头翻出香烟纸锡纸裹在卤猪蹄上,颇为犯愁“二姐,咱们要烤到什么时候啊”

林蕊不以为意“没事儿,把油烤出来就行。”

她记得上辈子用烤箱是200c的火烤个十五分钟就差不多了。

现在没烤箱,按照炕烤模式,最多二十分钟也能搞定战斗。

可惜林蕊高估了自己嘴炮的实力。

那废弃的小土灶不仅摇摇欲坠,最尴尬的是她跟鹏鹏两人多快祸害光一盒火柴,愣是没能将柴火点起来。

“你这个灶烧不了的。这个空气进不去,火哪里能烧起来。”

林蕊转过头,下意识地喊出声“根生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一出口,她就下意识地捂嘴巴,觉得自己问了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春妮的事情闹得那么大,根生叔叔不回家才怪。

就是不知道现在春妮怎么样了。

虽然赵家父子基本上没可能再翻身,可是林蕊不会天真到以为港镇人会将春妮当成英雄。

改变一件事或许只需要几十分钟,可改变一种思想观念,大约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年。

毕竟,即使三十年后,大学女生实名举报教授利用职权非礼甚至性侵,依然要接受社会有色眼镜的探视。

好姑娘怎么会摊上这种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

可即便是所谓的坏女孩,她们就活该被侮辱被损害吗

根生叔叔没有提起大女儿的事,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林蕊的问题“农大的地我都收割完了。蕊蕊啊,叔叔谢谢你。这回叔叔挣了不少钱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蕊觉得根生叔叔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她含混地应答“应该是我谢谢叔叔,嘿嘿,那个收割器是你跟卢哥做出来的。”

根生叔叔站起身,招呼她和鹏鹏往自己家走,他给他俩做个地炉,那个做烧烤挺好。

“你要是见到小卢,帮我道声谢。走的时候太匆忙,我都没顾上跟人家打招呼。”

何止是匆忙,当时他接到妻子的电话时,脑袋都是“嗡”的一声,跟炮仗炸开了一样。

传达室的大爷颇为好奇,担心他家里人生病不好了,赶紧帮忙找了学校的车送他出去再转公交。

陈根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村里的。

他跨进郑家院子门的时候,腿跟煮熟了的面条没两样。

李家的丫头正堵着大门骂,旁边围观的村上人看到他,就尴尬地挪开眼睛。

骂声正酣的时候,屋中出来个提着刀的人,劈手就要往李家丫头身上砍。

陈根生本能地伸出手去拦着,这才发现手持菜刀的人是自己的大女儿。

春妮剪了头发,村上人都传她要去尼姑庵当姑子。

距离郑家村村口有个小小的院落,里头住着位老尼姑。

尼姑庵没香火,老尼姑除了定期去镇上粮店买米外,也从来不跟外人接触。

可村上人却看到春妮去尼姑庵坐了好半天,回来就绞掉了头发。

陈根生心疼女儿。

春妮看到父亲,却扭头直接又上楼去了。

时隔半个月,林蕊再看到陈家的屋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夷为平地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家没了,芬妮的家成了一片废墟。

就连屋子前头的一架葡萄都被压死了。

“叔叔,春妮姐应该是让人骗了,不是不想拿钱给你看手指头。”

林蕊后来仔细捋过时间线。

那个货车司机抛弃春妮是夏天的事,紧接着根生叔叔就剁了自己的手指头。

春妮不是不肯掏钱给父亲看病,而是她没钱。她的钱很可能已经被那个货车司机卷走了。

桂芬婶婶怀孕的事情,刺激到了这个十八岁的姑娘。也许她觉得家人不可相信,也许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在家人面前暴露自己的难堪。

所以,她在遭遇不幸后,选择对家人保持沉默。

林蕊甚至怀疑春妮后来想要嫁给强奸犯,也跟家里的遭遇有关。

妇女主任他们杀到她家,逼得她爸爸操刀剁手指头。

如果她嫁进赵家,成为赵家少奶奶的话,那么他们还敢再欺负她家吗

林蕊不愿意用不堪去想象这个年轻的姑娘。

她愿意相信郑大夫的话,春妮只是喜欢凡事都闷在心里头。

她甚至佩服这个姑娘的决绝、胆色以及斗争的智慧。

逼急了,兔子也是会咬人的。而不是所有的兔子能够发出对鹰的一击。

正文 谋生新出路

所谓的地炉, 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坑, 周围垒砌了砖石。当然, 如果简单点儿弄, 砖石也可以省却掉。

江南的冬天阴冷潮湿,寒气渗骨, 又没有火炕。农村常用这种地炉烧柴取暖。以前打不起灶的人家也在地炉上支起锅烧水做饭炒菜。

根生叔叔家的房子被推倒了,灶台倒是还在, 上头的锅盖被砖石砸出了一个窟窿, 铁锅同样破了个大洞。

他怔怔地看了会儿柴灶, 最终还是神情木然拨开地炉上头的碎砖泥土,开始点火烧炉子。

林蕊有些不安, 没话找话地安慰根生叔叔“就当是他们出白工给你们家推倒了房子, 现在找人干活好贵的。叔叔你挣了钱重新盖栋大房子。”

话音落下, 她又猛的拍脑袋。

既然芬妮家都被推倒了,那还在乡下盖什么房子进城发展啊, 与其在港镇人的暧昧目光下躲躲闪闪, 不如干净利落地跳出这个圈子。

现在城里头的地不值钱,盖房子最费的是砖石跟人工。

林蕊双眼放光地盯着根生叔叔“叔叔, 你这趟在农大挣了多少钱”

她干爷爷临街的那个房子买下来只花了五千块。呵呵, 等过三十年, 那样的小破屋五百万都不止。

根生叔叔这一趟, 起码能挣到千把块。再努努力,直接就能在城里买栋房子。

陈根生苦笑着看满脸殷切的小姑娘,谢绝了她的好意“叔叔不种田, 还能干什么呢”

老婆身体不好,宝生才这点大,芬妮还在上初中。至于春妮,现在他跟桂芬根本就不敢让这个大女儿出门。

这个家,总得有个稳当营生过下去。

“继续收割庄稼啊”林蕊双目灼灼地盯着根生叔叔,“你看,别的不敢说,起码你这个月挣的钱要比种田一年都多。”

农民种田望天收不是假话,庄稼种下地之后,除了定期打虫、施肥以及灌水之外,就是等着农作物自己成熟,然后收割脱粒。

从某种意义上讲,只要传统观念不改变,土地也将农民捆绑在了乡间。

单纯种田肯定饿不死,但同样也发不了财。想要过得更好,就必须得跳出舒适圈,逼着自己往前头奔。

“两种办法,一个是你两头跑,定期回来伺弄田里的东西。另一种就是你索性将田承包给人家,大家定好了一年多少粮食,其余不管。”

根生叔叔笑了笑,翻转手上的猪蹄,委婉地点出问题的关键“农大的田已经割完了。”

无论是稻客还是麦客,赶的都是农忙。等到抢收季节结束,大家就该另外找营生。

稻子收割完了,还有什么能收割呢好像往北边去,玉米该收割了

林蕊双手撑起下巴,愁眉苦脸地想着,她是不是应该发明个玉米收割器,最好是直接能帮玉米剥皮的那种

“我的姑娘哎,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摸着路找过来的林鑫听见妹妹的苦恼,顿时啼笑皆非。物理六十分万岁的人,搞得懂玉米收割器剥皮机到底是怎样运转的吗

听她说话的口气,活像只要她想,就能立刻变出东西来一样。

“哎呀,姐,你怎么来了,你别打扰我发明的思路。”林蕊双眼盯着破锅烂灶,似乎能从里头看到她的玉米收割器一样。

林鑫没好气地揪了揪妹妹的小辫子“我再不来,谁知道你闹腾什么了还玉米收割机。”

灶上的菜都端完了,还不见妹妹的人影,她心里头就咯噔。

听外婆念叨她跟鹏鹏抬走了一脸盆的卤猪蹄,当姐姐的人顿觉不妙,不知道这丫头又跑去哪儿折腾了。

老太倒是兴冲冲的,朝大姑娘神秘地眨眼睛,蕊蕊去给她做好吃的,要烤猪蹄呢。

林鑫的眼皮子直跳,赶紧摸到残垣断墙边,生怕妹妹直接一把火将废墟也给烧光了。

林蕊不满地转过头,控诉她姐拆台无理“我可是有一项发明专利在身上的人。”

林鑫刚想给她个白眼叫她自行体会,看到她的花猫脸,忍不住笑出声“还不赶紧洗脸去。”

再不洗脸,舅妈卤了一上午的猪蹄都叫她祸害光了。

鹏鹏已经捧了只刚烤好的猪手在嘴里啃,吃的满嘴流油“大姐,二姐的烤猪蹄可好吃了,比卤的更好吃。”

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全是鲜汤。

手上拿火钳翻转着猪蹄的根生叔叔冲林鑫笑了笑“你稍微等会儿。我好久没烤东西了,手生。这个刚出炉,还有些烫。”

林鑫有点儿尴尬,大概所有长大的女孩面对男性长辈都带着疏离。

现在,因为春妮的事,她更加不知道该怎样和根生叔叔打招呼。

好在这世上有美食这种神奇的存在。大家长着嘴巴未必个个会说,但基本上人人都能吃。

林鑫掀开包裹在猪蹄上的锡纸,对着妹妹闪闪发亮的眼睛,无奈地咬了口。

“怎么样姐,是不是特别好吃猪蹄富含胶原蛋白,可是美容圣品”

第一口太烫,林鑫不得不侧过脸去吐舌头散热,然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咬第二口。

猪蹄已经卤了两个多小时,煮的酥烂。再经过高温的炙烤,外皮收紧了,里头的汁水却足足的,咬下去,鲜汤肆溢。她甚至有种吃小笼汤包的错觉,不过口味要比汤包浓郁多了。

林蕊久久得不到姐姐的回答,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能拽她姐的舌头“哎呀,姐,你说话啊。”

快点儿说她的卤烤猪蹄好吃,她还指望这个给她好好挣笔钱呢。

根生叔叔笑道“不说就代表好吃,嘴巴没的空说话。”

林鑫咽下嘴里头的烤肉,无奈道“叔叔,你别由着蕊蕊胡来。您快上桌吃饭去,大家都来了,菜要放冷了的。”

根生叔叔笑了下,低下头去继续看着地炉“算了,我在后头吃就行,省的大家都不自在。”

“应该不自在的人已经被公安抓去蹲大牢了。”林鑫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凭什么是你们不自在呢。”

要说错,春妮最大的错在于不该被那货车司机骗,上了他的大当。

只是人生在世,谁敢说自己从来没被骗过上当受骗,就是活该,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可惜蛋壳要是不周身遍布小孔,还怎么发育成胚胎没有小孔漏洞的话,所有需要孵化的动物早灭绝了。

林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姐,学霸到底是学霸啊。

“姐,原来你们学医的不仅管人类怎么生孩子,还要管小鸡啊”

她一直以为那是兽医才管的事。

林鑫毫不犹豫地捂住妹妹口没遮拦的嘴巴,把人往回拖。

“走赶紧给我回家吃饭去,饭都塞不住你这张嘴。”她抬头招呼根生叔叔,“叔叔,咱们一块儿上桌。”

没杀人没放火,就算春妮在处理跟赵公子的后续关系问题上做的不地道,有当小三的嫌疑,也不到要被人喊打喊杀的份上。

他们凭什么不能见人,他们又凭什么不能挺起胸膛上桌吃饭。

郑大夫见大女儿去找小女儿,结果自己也久久不回来,赶紧脱下围裙,也顺着跟老太打听到的方向出来寻人。

她瞅见根生叔叔炕烤猪蹄,顿时哭笑不得“哎呀,这要弄到什么时候啊。哥哥,你赶紧上桌吃饭去。大队书记正找你喝酒呢。”

不用说,肯定是自家女儿折腾出来的玩意头。他也真是惯孩子。

根生叔叔看着旁边脸盆里头的卤猪蹄,为难道“这还没烤好呢。烤一下,的确比卤的更有味道。”

鹏鹏立刻大力点头“嬢嬢,这个好吃。”

二姐真厉害,烤猪蹄比红烧猪蹄还有味儿,皮脆肉香。他一个吃完了,眼睛就巴巴儿等着第二个,一点儿都没觉得腻。

“你二姐最厉害的是这张嘴,光知道唧唧指挥人。”

郑大夫看着自家小花猫一样的女儿,无奈地掏出手帕给这丫头擦脸。

林蕊疼得嗷嗷叫“妈,你手太重了,我的脸皮很薄的。”

“哎哟,你妈我大概老花眼了,真没看出来你哪儿面皮薄。”郑大夫到底舍不得女儿害疼,拍着她的肩膀催促,“赶紧回去洗脸。”

她看根生还在忙着用火钳夹烤好的猪蹄,不得不一次招呼,“好嘞,我的哥哥,这个又不是大铁锅,一煮就是一锅。今天先吃饭再说。”

根生叔叔却是眼前一亮“你提醒我了,可以拿铁锅做吊炉啊。”

他起身拍拍手,先从坍塌了一半的灶台上搬下铁锅当容器,将猪蹄放进去,然后端着往郑家院子走“这个先让大家吃。回头我做吊炉烤猪手。”

剩下的猪蹄都在外头放凉了,林母也没有直接端回去。

她看地炉中的炭火还烫着,索性先将脸盆炖在地炉上,重新就着余温焖着。

等到脸盆被熏得黑漆漆地上桌,院子里头有点儿年纪的人都笑“哎哟,我们三大爹三奶奶果然好巧思,脸盆肉好久没吃了。”

过去生产队杀年猪,天寒地冻肉凉的快。大家也顾不上再重新下锅煮,索性放在取暖的地炉子上连脸盆一块儿焖,别有一番风味。

林蕊吃过脸盆焖羊肉,沿着川藏线旅游的时候吃的,味道很不错。

后爸出去跟人抽烟闲磕牙的功夫,她跟林主席就干掉了一脸盆。郁闷得教授同志只能自己就着小菜吃羊肉汤拌饭。

不顾现在林蕊已经顾不上脸盆焖卤猪蹄,她的注意力全都被吊炉烤猪蹄吸引住了。

铁锅改造吊炉要怎么做从上桌吃饭起,林蕊的眼睛就一直往根生叔叔的方向瞥。

快点吃啊,吃完咱们还得改造吊炉烤猪蹄呢。

郑大夫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是担心芬妮“行了,他们娘儿几个在屋里头吃饭反而自在,你俩也别勉强他们。”

林鑫没好气地将妹妹的脸重新摆正对饭桌,当着亲妈的面揭她的老底“她是下午找到事情淘了,正好可以不写作业。”

林蕊哪里肯承认。没谱的事情,那不过是顺带着的。

她的确没担心芬妮姐妹的状况。

在她看来,最艰难的决定既然陈家人都已经做了,现在剩下的就是横下心走到底而已。

反反复复犹犹豫豫,压根没有任何意义。

从某种意义上讲,舆论之所以能伤到人是因为在意。

只要你不在意了,外头是狗叫还是猪叫,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谁人不被人说,谁又在背后不说人。天塌下来没有既然还没塌,所有的事情其实是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牢这玩意儿,得自己走出来才能算数。

既然专业人士周教授都出马了,那应该也轮不到她掺和了。

林蕊睁大眼睛反驳她姐“姐,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能如此肤浅地看待问题呢。我关心朋友都是透过问题看本质的,我在考虑芬妮他们今后的生活问题呢。”

林鑫慢悠悠地舀了勺鸡汤,塞进妹妹唧个不停的小嘴里,皮笑肉不笑“嗯,咱们下午就先搞清楚玉米收割器的电路示意图,学以致用。”

舅妈憋着笑,捧起饭碗看这姐妹俩过招。

林蕊的眼皮子飞快地眨了两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姐,咱们这附近没有大规模种植玉米。我算了下,去远处的话路费住宿费加在一起不划算。咱们还是放弃当玉米客的方案。”

舅妈扑哧笑出声,差点儿被嘴里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饭给呛到。

林鑫毫不犹豫地捏妹妹的后颈肉,狞笑道“我看你先放弃下午打诨的念头才是正经。”

林鑫疼得嗷嗷叫,连声狡辩“姐姐姐,我们说正经事呢。君子动口不动手。”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林鑫冷笑,“你也得给我先是君子再说啊。”

林蕊赶紧往老太后面躲“老太,你看哦,我姐好凶的唻。谁说我没好好想问题来着,我明明给根生叔叔设计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

不是担心家里人在村里过不下去吗进城就好。

时间与空间是解决一切问题的不二法宝。

害怕进城没办法谋生,那就找件能够长长久久做下去的生意啊

庄稼丰收一年一茬,人们可是一天三顿还要再加上下午茶跟夜宵的。

卤烤猪蹄,美容养颜,味香肉嫩,你值得拥有。

正文 上学怎么办

吃过午饭, 林蕊看着根生叔叔用边缘破了个大洞的铁锅倒扣在另一口锅上, 中间架着个旧自行车轴当支撑, 上面摆放着农村煮饭蒸菜时用的屉子充当烧烤盘。

今天的烧烤主题是卤猪蹄。

灶台点起了火,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身散发着热气,根生叔叔通过铁锅的破洞, 用火钳夹着锡纸包裹好的卤猪蹄,不时翻转一下。

林蕊激动地看着面前的灶台, 高声强调“上面的锅应该装上把手, 可以方便当盖子。”

她想起来了, 她以前吃过的吊炉烧饼差不多就是这么个做法。

对,可以省却车轴跟屉子, 锅身焊一圈铁环当支架。所有要烤的食材都可以用钎子串上去, 做成两头弯曲的形状, 吊在铁环上。

“炭火在里头烧。”林蕊扒拉她姐的口袋找笔记本跟钢笔,画出示意图拽着根生叔叔看, “里头应该要有个小开口桶, 用来放木炭。这样,整个吊炉里头的温度就比较均匀, 不会烤焦了。”

根生叔叔笑着点点头“嗯, 等叔叔忙罢手上的事, 给你做个这样的吊炉。”

“不是给我做是给你自己做”林蕊双眼发亮地盯着他, “叔叔,买炭烤卤猪蹄。我保准做烧烤生意绝对有前途。”

一个大吊炉,一锅起码能出二三十个烤猪蹄, 到时候肯定不愁来不及烤的问题。

猪蹄是事先卤好了的,能插进去筷子就行,这样烤起来花费的时间不必太多。中间再夹在着玉米、豇豆、茼蒿、扁豆、土豆片、豆泡、豆腐干这些素菜,可以中和荤菜的油腻感。

“什么鸡爪、猪大肠、猪舌头、猪心、羊肉、牛肉、鲫鱼等等,反正没有不能烤的东西。”林蕊兴致勃勃地给根生叔叔支招,“材料事先腌制一下,容易熟的品种就直接下炉子烤。像猪蹄这种,就事先卤好了。”

林蕊拍着脑袋,又想到炉子里头得有油槽接着。

不然烤滴落的油溅在木炭上,突然间蹿起火来,会影响内部受热均匀的。

林鑫目瞪口呆地看着妹妹,要是考试做题的时候,她能考虑问题这么全面,至于才拿这点儿分吗

“哎呀,姐,你干嘛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林蕊不满地嘟起嘴,“我这是在做正经事呢。”

她转过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根生叔叔,“叔叔,咱们合伙。我出技术找门面资金赞助,咱们五五分账。”

食材的来源不用愁,临近年底,江州养猪场可是屠宰了好多头猪用来腌制咸肉。

猪内脏比起肉来,其实相当便宜。

至于鸡爪、鸡翅膀这些,她也可以通过刘师傅的门路。

她总觉得卤鸡翅进炉子烤一烤,味道会更好。

“做,叔叔,别犹豫,大好的机会就摆在你眼前。”林蕊见根生叔叔久久没有回应,忍不住催促。

根生叔叔翻转了一下猪蹄,无奈地苦笑“蕊蕊,叔叔知道你好意。可是芬妮还要上学啊。”

他也考虑过带着家人搬到城里头住。

不求过得多滋润,起码能够让妻儿不用活在旁人的唾沫星子中。

他不怕辛苦,大不了去当小工,反正他又不是没做过。

妻子女儿也是从苦日子里头过来的,就算打零工,也总归饿不死。

但是芬妮今年初三了啊,明年就要中考。

这个时候,他们家搬到城里头去,孩子上学怎么办

“江州就没学校吗”林蕊不假思索,“转学就是了。”

她二话不说,赶紧奔回外婆家,上二楼找芬妮。

今天中午,她们母女仨,哦,还外带个吃奶小朋友宝生都没下过楼。

林蕊嘴里头喊着芬妮,推开门看到周教授正坐在春妮面前说话。

她吐吐舌头,赶紧退出去,转头看见在阳台上晒尿布的芬妮,立刻招手“快,将你初中成绩列出来,咱们想想怎么操作转学的事情。”

学校都喜欢成绩好的小孩,因为可以增加自己的升学率。

现在流行中考移民,往届生重新异地办户口,这样就能获得再考一次中专的机会。

学校对这种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欢迎成绩好的小孩转学过去。

“你别怕,要是港镇初中不肯放人,那就去堵校长的门。”林蕊将芬妮拖到后面走廊角落中说话。

她不用去港镇初中走一圈,都能猜到芬妮每天要承受怎样的心理压力。

唾沫是毒液,口舌为箭,每一根都往人的心窝子上戳。

这种环境下,芬妮还怎么好好学习。

学校解决不了她的困境,还不放人的话,那就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芬妮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声若蚊蚋“我成绩不好,城里的学校不会要我的。”

“行了啊,这不是谦虚的时候。”林蕊正色道,“这事操作起来难度应该不小,咱们先搞定你们初中再说。”

上辈子林主席有位同事,当初要转学就是卡在原学校上头。几十年后,她都对那个校长耿耿于怀。

芬妮的脸红得简直要滴血,她说话也带上了哭腔“我成绩真的不好。”

“哎哟,我的姐姐哎,现在我可没空跟你”林蕊的话说了一半,被芬妮推到自己面前的本子卡住了。

那是本用过的数学本,后面封皮上写着芬妮初中三年历次期中期末考试成绩。

林蕊以为只有学霸才会做这种事,因为要督促自己的进步。

没想到拥有学霸态度的芬妮,竟然也是位隐形学渣。

不是,那个,芬妮进城照应她爸的时候还带着暑假作业跟书。

这不科学啊,为什么她期中考试分数总分加起来好像比无心向学的纯种学渣自己还低

林蕊眨巴眨巴眼睛,虚弱地伸出手“那你们期中考试卷子给我看看。”

夭寿哦,好好的为什么把卷子出的这么难这不是在打击大家的积极性嘛。

准中考生的内心是非常脆弱的,需要师长与社会的积极鼓励。

芬妮眼眶红了,小声道“这次我们用的是全市统考的卷子。”

林蕊默默地闭上了嘴巴,恨不得在心里头抽自己耳光。

她真蠢,干嘛净说戳人心窝子的傻话。

她怎么忘了这个世界很残酷,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

她虚虚地安慰少女“嗐,没事,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再想想别的招儿就是。”

芬妮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她看林蕊躲闪的目光,内心涌现出一股难言的绝望。

少女拽着自己的头发笑声啜泣“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成绩好的话,我爸妈也不会这样为难了。”

留在村中,大女儿痛苦,小女儿的上学有保证。

搬到城里,大女儿解脱,小女儿却要无学可上。

两个孩子,必然要有一个人做出牺牲。

父母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让小女儿上完学再说。不管成绩好赖,那毕竟是她这辈子唯一可能跃出农门的机会。

林蕊下意识地想问,那为什么不是父母分开,大人一头顾一个孩子

别说是这个号称“中国女人不需要男人”,夫妻因为工作需要长期分居两地的时代,就是三十年后,为了孩子求学问题,父母分开住的情况也不少见。

毕竟芬妮明年六月份就中考了,家人分开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其实之前,根生叔叔也是长期离家的状态啊。

芬妮默默地看了眼姐姐待着的房门方向,咬了下牙齿。

林蕊恍然大悟,是的,根生叔叔跟桂芬婶婶都不放心。

现在的春妮看似平静,却是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地雷。谁也说不清楚究竟什么时候,她就会突然间爆裂。

所以,他们夫妻得有两个人,随时将春妮安置在眼皮底下。

让春妮和根生叔叔一道卖吊锅烧烤是最合适的选择。

桂芬婶婶照应家里和宝生,负责后勤工作。母亲跟女儿的隔阂再深,总归还是能够说上两句话的。

唯一的难题就是得想办法解决芬妮的求学。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蕊靠在她姐的肩膀上,皱着眉头思索,这件事得怎么办呢

三位教授已经跟舅舅战友的车走了。

因为吉普车后面装了不少从邻县拖回人武部的东西,所以林家母女没有硬挤上去,而是选择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林鑫看她小大人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你还是先想想你的家庭作业。”

被自己硬压着,妹妹也只做了英语跟语文练习册,什么数理化,她统统翻两页就说先做其他的。自然没了下文。

至于政治,她更是连书都没带。

林蕊指责姐姐“姐你不能只顾小家枉顾大家。这可是关系到我朋友生死存亡的大事,我能不上心吗”

林鑫鼻孔里头出气“你要是毕业没学上,也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她就不明白这只泥菩萨哪儿来的自信,这么大的眼睛,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处境。

“你以为搬到城里做生意有那么容易吗我问你,店开在哪儿根生叔叔家住在哪儿”林鑫头痛,“你要投资,你有多少钱”

林蕊正想骄傲地宣布自己的小金库时,突然间反应过来。

妈呀,她怎么忘了自己十月份的收入全都交代在无苦那个小光头身上了。

谁让那孩子忒能吃。

“姐,你有钱借给我吗”林蕊开始无耻地蹭她姐。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姐现在晚上还在给高中老师办的辅导班上课呢。

“没了。”林鑫叹气,“穷家富路,我攒的钱也给无苦买吃的了。”

林蕊目瞪口呆,那小子就是头饕餮也该吃撑了

她迅速在脑海中划拉一波能够借钱人员的名单。

苏木不行,苏木的钱全给她买股票了,也不知道那股票到底猴年马月上市。

她姐ass掉,卢定安也不成。

现在卢哥是准姐夫,她这个娘家人尤其要注意。她借钱打的就是她姐的脸面。

合伙做生意是一回事,伸手借钱那就得矮人一头。她不能让她姐没脸。

唉,可惜大财主孙泽不知道去江西浪什么了,不然倒是拉他入伙。

“别想了。”林鑫摁住妹妹的脑袋,“就是你筹到了钱,芬妮上学的问题还是解决不了啊。”

林蕊下意识地想咬手指甲,被她姐拍下“什么破毛病,不许咬。”

林鑫脑海中同样在思索到底应该怎样解决这件事的问题。

周教授和春妮聊了一下午,临上车前曾经委婉地建议陈家人搬离港镇。换个环境的话,应该会对春妮更好些。

人的舌头是刀啊,只要上下嘴皮子翻翻,就能够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

姐妹俩一时间陷入沉默,各有各的心思。

林蕊嘟着嘴巴,又往她姐身上蹭了蹭,她要不要试着跟母上大人聊聊呢。

毕竟郑大夫是位活菩萨,这件事又关系着两个姑娘的未来。

只是郑大夫手上有钱吗他们夫妻的钱好像都用来支援国家建设了啊。

郑大夫现在手上还真没什么钱。

她坐在公交车上,同样神思恍惚。

今天下午,镇上会计过来找魏镇长的时候,脸上带着难色。

镇里头财政没钱,前任赵镇长从来都是寅吃卯粮的主儿,绝对不会留余钱过日子。

魏镇长勃然色变“下半年的招待费呢”

结果会计推过来一个旅行包,拉开拉链,里头全是齐齐整整扎成一沓一沓的国库券。

会计苦笑“您不喝酒,可能不太了解招待的规矩。”

国家明文规定国库券不可以当成货币在市面上流通,但是这个规矩在基层形同虚设。

赵镇长从来都是让会计拿国库券给镇上饭店结账,为此大小饭店都叫苦不迭。

这些国库券又是怎么来的呢基本上都是计生工作组去各个村上收超生罚款收上来的。

他们以票面价格六折当成钱收缴罚款,然后再八折抵给饭店结账。

魏镇长知道自己被会计摆了一道

否则早前饭店登政府大门要账的时候,会计为什么直接拿钱给人家,根本不提这一茬。

他懊恼自己的工作还是不够细致,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现在怎么办他总不能让人拿着国库券去买盖大棚需要的材料。人家搭理他们才怪。

“那有没有人收国库券你想办法把它们卖出去,赶紧换成钱。”魏镇长皱着眉头催促会计。

虽说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可现在镇政府里头到处缺人。会计已经算难得的财会人才,他唯有宰相肚里能撑船,先让人干着活再说。

会计为难“上半年就打击过几个交易点。原先跟我们镇有交情的倒卖贩子都被抓进去了。我现在出去想办法卖的话,能不能六折出手都难说。”

郑大夫去厨房拿洗洁精准备清洗碗碟的时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她神差鬼使地开了口“有多少国库券你九折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