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头,陈母正一下下捶着丈夫的胸口:“你这个冤家!”
她真是恨死了,都是他。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看上个大兵仔。
陈父已经是个年过7旬的老人,被妻子责怪着也不辩解,隔了半天才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
被辜负的人嚎啕大哭。能怎么办?谁让她是他的妻子,她不愿意丈夫心里头始终存有疙瘩呢!
等到再出门来的时候,陈母脸上的泪水虽然擦干了,眼睛却还红红的。
阿嬷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道:“去给你公公婆婆上柱香吧。”
陈母下意识地叫上两个儿子,朝母亲陪着笑:“阿妈,我带两个孙子去给爷爷奶奶看看。”
阿嬷摇摇头,意味深长道:“你自己先进去,他俩不急着上香。”
陈母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小祠堂。
说是祠堂,其实就是个小房间,上面供着祖宗灵位,前头摆了个蒲团。
秀芬阿姊显然也哭过,脸都皴裂了,脸上却挂着笑:“委屈你了,都是我不好。”
这句话触动了陈母的泪阀,她顿时泪如雨下,一把抱住秀芬阿姊:“我们女人的命可真苦啊。”
秀芬婶反过来安慰她:“男人的命就不苦嘛,都苦。你看人的脸,上面眉毛是个草字头,中间眼睛鼻子连成十字,嘴巴就是口,连在一起可不就是苦字?”
陈母笑着擦了擦眼,由衷地感慨:“你可真有学问,我认识的字都不多。”
秀芬婶婶笑了:“那你可比我强多了,我大字不识一个。这话还是从电视上学来的。”
夜深了,客人们都已经安歇下来。
陈志忠回小洋楼之前,悄悄拉着秀芬婶婶的手:“婶婶,我带你去苔弯玩吧。我也让你看看宝岛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跟妻子商量好了,蜜月就是去彼此父母家所在的城市,看看对方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地方成长起来的,陪着对方去重温一切印在脑海中的记忆。
其他的地方,他们也不稀罕。
青海有山有海,有各种大自然鬼斧神工留下的痕迹,已经够让他们惊叹的。
“婶婶,我带你去吃我国小门前的牛肉面。他家的牛肉面味道特别好,几十年如一日,分量超级足。”
陈志忠絮絮叨叨,越说越兴奋。
他想让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能与他的成长产生联系。
婶婶肯定想去苔弯的,他一定要带人生去见识宝岛。
然而秀芬婶婶却摇了摇头,笑着看这个兴冲冲的孩子:“我不去啦,我年纪大了,会晕船的。”
“没事,我们直接从南宁坐飞机。”陈志忠快活的不得了,感觉存在心里头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既然大家都不是坏人,既然大家都没做坏事,就该这样坐下来握手言和啊。
秀芬婶婶仍旧摇摇头,笑着看这个孩子:“我不去苔弯的。”
那是陈阿柱妻子生活的地方,她去的话,叫人家妻子如何自处?
“人言可畏。”秀芬婶婶摸了摸陈志忠的脑袋,“你要体谅你妈妈的不容易。她很辛苦的。”
她去苔弯的话,要以什么身份过去?人家会笑话的。
志忠妈妈又如何在朋友面前立足?人的嘴巴是刀啊,唾沫星子是毒蛇汁,伤了人都轻描淡写。
能做到这一步,是因为他们一家人都是菩萨转世,心肠太好了。
能这样,她很知足。
秀芬婶婶人坐在祠堂里头,又给公婆敬了一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头发花白的妇人喃喃自语道:“你们不用担心了,柱子过得很好。这家人都是通情达理善良的好人,他们没让柱子吃苦。”
现在,柱子回来了,带着儿孙在公婆面前都上了香,她心里头可算是踏实了。
年过七旬的老人慢吞吞地从柜子里头拿出做了一半的鞋垫,又开始在灯下一针一线地走起来。
其实她的眼睛早就看不清针线,然而就着模糊的影像,她也能畅通无阻地在鞋垫上飞针走线。
随着穿过的针线次数越来越多,那鞋垫上的海东青渐渐显出了轮廓。
它是那样的欢喜,身上的每一根丝线都散发着活泛的气息,仿佛翅膀一振动就能扶摇直上三千尺。
今天客人多,家里头大铺数量有限,林蕊夫妻俩只能分别带着儿女睡。
半夜阿宝喊口渴,当妈的人哭丧着脸爬起来给女儿倒水。
要不是看在是自己亲生的份上,她惯不死这小丫头片子!
她自己干死了也不会下床,都是苏木倒水给她喝的。
去厨房的时候,林蕊看到了祠堂里头灯光亮着。
她好奇地伸进脑袋去,待看清人,顿时惊讶:“婶婶,赶紧睡觉吧,又不急着今天做好。”
明天可是正亲的日子,一大堆事情都等着忙呢。
现在要是不养好精神,到时候肯定头晕眼花,身体都吃不消。
灯下的老人微微抬起头,笑着招呼林蕊:“你去睡吧,我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把这个赶出来让两个孩子都用上。”
陈家大郎的两个孩子都斯文有礼,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肯定是他们的家风好,才教育的出这样的孩子。
除了送给孩子的鞋垫之外,她还要做更多的,她得好好攒钱。
她的名下,会有孙子孙女儿呢。
她要给孩子打个足足的金项圈,她可是孩子的奶奶呢。
她很欢喜。
第494章 番外:阿宝碎碎念
2007年7月1日, 是我人生中最悲伤的一天。
我知道今天是香港回归10周年啦,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可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即使举国欢庆,也不能阻挡我的悲伤。
我之所以如此难过,当然不是因为我弟弟康康在吹灭5岁生日蜡烛的时候, 许愿姐姐下一次期末考试,不要还是班上倒数10名。
开玩笑, 作为一个立志行侠仗义行走江湖的侠女, 些许小事我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况且我外婆都说了, 我比我妈当年强多了,最起码我保证每门功课都及格。
连我妈这样的老大难都能成长为优秀青年科技工作者,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难过是因为在我弟弟的生日宴上,我干爸,英俊潇洒的海军少校邹鹏宣布他要结婚了。
当时我浑身一抖,手里头抓着的小龙虾都掉进了盘子里。
干爸, 童婚是违法的,你要耐心等待阿宝长大。
什么?你的新娘子不是阿宝!
晴天霹雳呀,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那阿宝怎么办?从三岁起阿宝的理想就是长大了,嫁给干爸呀。
孙泽舅舅老大不满, 拼命地咳嗽:“阿宝, 不是说好了,等你长大了, 给舅舅当媳妇儿的吗?”
我愤怒地一挥手,这人怎么老喜欢打岔。
我气呼呼地瞪着他:“舅舅, 重婚是违法的,你别想欺骗小孩。”
餐桌上的大人都笑了。
我小师姑舅妈微微一笑,语调慢悠悠:“没事儿,我会及时把位置给空出来的。”
孙泽舅舅立刻狗腿,要给舅妈捶肩捏背:“开什么玩笑呢?我可是靠你罩着的。”
我嗤之以鼻,我就知道舅舅会这样。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孙泽舅舅上了某个组织的斩首名单,据说排在首位哦。
因为他太多事啦,还在南疆跟伊力哈木江爷爷搞了一个很大的经济开发区,成了西北地区最重要的商贸中心。
当然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伊力哈木江爷爷,他们说他是叛徒,斩首名单的第二位就是他。
结果奉命潜伏过来的凶手叫白乡的老百姓给抓了,直接扭送交给武警叔叔。
但是孙泽舅舅仍然害怕呀。
每天他出门的时候,背地里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随时准备给他来一枪。
最终还是我小师姑发了话,这人她罩着了。谁敢动她的人,就是打她的脸,她掀翻了谁的老巢。
当天晚上,打蛇随棍上的孙泽舅舅就包袱款款得敲门求收留。
他弱小可怜又无助,需要强有力的保护。
小师姑冷笑:“你不是正儿八经的人民解放军吗?还需要别人保护?”
孙泽舅舅从善如流:“我是工程师,专门管种菜的。我从来不拿枪的,我是技术人员。”
珍珍小师姑冷笑,让他住客房。
结果舅舅恬不知耻地抱着铺盖,硬是扒在人家卧室门口,厚颜无耻:“我怕,万一床底下潜伏着凶手呢?”
我小师姑连下巴都懒得抬:“那你就在客厅打地铺吧。万一地板层里头夹着人,我也没办法。”
于是毫无疑问的,孙泽舅舅鼻子差点被砸扁了。
后来他之所以痴心妄想顺利得逞,是因为有人举报他,说他乱搞男女关系,而且官商勾结,被富婆包养,丧失了原则与党性。
纪检部门的人上门调查的时候,小师姑居然大方承认舅舅的确住在她家。
她日常工作繁忙,家里头实在需要个能够烧饭洗衣服扫地的帮工,所以……
小师姑没能所以下去,因为自称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孙泽舅舅突然间蹿出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煞有介事地跟纪检人员强调:“你们这种思维逻辑就是思想有问题了。这一家之主的主要责任不就在于烧饭洗衣服擦地吗?我这是在履行家主的职责。”
珍珍小师姑要揍他的,明明他就是在家里头当保姆抵消房租的。
然而孙泽舅舅却一本正经,强调他们不允许搞兼职。
唯一能够合法获得外快的机会是稿费。
奈何他发的文章的确不少,却篇篇都是论文。
没让他掏钱买版面就不错了,还想拿稿费?想得到挺美!
所以穷困潦倒的孙泽舅舅抱上了富婆小师姑的大腿,就坚决不肯撒手了。
我看着舅舅狗腿的模样,心有戚戚然,我妈说的没错,果然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谁让他们当兵的都穷呢。
到今天孙泽舅舅还要通过做家务活来挣零花钱。
不过没关系,我有钱。
我爷爷送了我一座种满了桃树的海岛,我奶奶给了我一家江东32屯的农场。
我是有钱人,我可以养干爸爸的。
可惜干爸爸明显比舅舅更加有骨气,他居然没有被金光闪闪的我打动,仍旧要去于阿姨当我干妈。
生活总是充满了凝重的忧伤,我坐在院子的台阶上,想要侧头45度明媚忧伤地看天,结果举目只能看见钉钉挂挂的茄子、西红柿!豇豆、黄瓜还有佛手瓜。
我想跳上墙头,奈何那儿挂满了扁豆跟丝瓜。
丝瓜已经可以吃,扁豆还开着小紫花。
我要跳上房顶,可惜我们家屋顶是水池,里头养满了鲫鱼,罗非鱼,乌龟,小龙虾,还有大田螺,水面上还种着水芹菜、小白菜、茼蒿跟生菜。
水池四周的风车呼呼不停地转着,仿佛在嘲笑我好可怜。
我愤怒地摘下一个莲蓬,一路剥着一路吃,直到整个莲蓬都吃完了,我还是感觉好忧伤。
星星小姑姑说我:“别想啦!小时候哥哥还抱着我七夕节上看花灯呢,不也没我什么事。唉,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元元大表姐笑我俩:“小小年纪想什么呢?我生的时候他还没老呢,不也没我什么事。青春都是用来辜负的。”
我们三个姑娘家正在惆怅还没有来得及启航的爱情,我妈一个已婚有娃妇女非要横插一杠子,挤进来说话。
“这是很正常的,谁年纪小的时候,没幻想过给干爹做新娘呢?”我妈幽幽地叹了口气,“想当年你妈我……”
她被我爸拎走了,因为据说论文被我爸查出来格式还是有问题。
真不知道她当年是怎样读完的博士,她的副高职称又究竟是怎样评下来的。
我对中国科学界的发展忧心忡忡。
星星小姑姑好奇地问元元大表姐:“我嫂子当年怎么啦?”
元元表姐不肯定:“想给他干爸爸当新娘?”
刚才她们讨论的好像就只有这个话题。
我们三人默默地看了眼正在喝酒忽悠人的爷爷何半仙,又都悄悄地挪开了视线。
虽然子不言母之过,但我真的要感慨一声,我妈年纪小的时候,口味可真重啊。
爷爷的客人还在一迭声地吹嘘爷爷有多神通。
想当年有位蒋先生,还能是哪位蒋先生,爷爷跟父亲悬棺未入土,两位兄长都壮年暴毙的那一位。
嘿!就是半仙老人家牛掰,稍微那么一指点,现在这位蒋先生马上要花甲的人,照样生龙活虎。
何半仙连忙摆手谦虚:“没有的事情,是他自己积的功德。扶灵回乡入土为安,这是孝顺。支持统一反复奔走,这是忠义。忠孝两全了,自然延年益寿。”
我从旁边经过,真是完全听不下去了。
旁的事情我不清楚,可是这位蒋爷爷的事情我听妈妈说过的。
当时明明是他陪太奶奶去做体检,医生劝他顺便做全身检查,才发现食道里头长了东西。
因为手术的早,所以他就是说话声音有点受影响,其余的才没问题。
哼!我可是科学家的小孩,我才不会这么轻易被爷爷骗到呢。
我咚咚咚跑上楼去,在舅太爷爷的灵前敬了炷香。
虽然舅太爷没有保佑我藏好期末成绩报告单,但我还是愿意跟舅太爷唠唠嗑。
其实我没见过舅太爷,他在海峡统一半个多月后就过世了。
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我妈说他是硬生生累死的,因为太辛苦要忙的事情太多,所以他要长长久久地休息了。
大人们都说舅太爷其实有遗憾的,只来得及看到台湾升起五星红旗,都没有来得及上去好好看看。
我爷爷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能有一桩事情达成心愿,就已经很好很好啦。
好吧!我双手托腮,坐在蒲团上发呆。
我还是原谅干爸爸吧,等到我长大能嫁给他,还要起码过13年。
那这13年的时间里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岂不是很可怜?
作为一个善良的孩子,我决定原谅大人的出尔反尔。
明明当初我说要嫁给干爸当媳妇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对的。
肯定是他喜新厌旧,后来又看上了我干妈,所以才改变主意的。
我决定要有骨气点儿,唾弃始乱终弃的男人,坚决不给他当花童。
我干爸说,会给我包1000块钱的大红包。
开玩笑,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屈,我好歹也是有桃花岛跟农场的人,我会为了区区1000块钱就折腰吗?
那个,干爸,钱得交到我手上,不能直接塞给我妈呀。
我无苦师叔说的没错,有钱不挣是傻子。
没看他堂堂一代得道高人,为着不出份子钱,毫不犹豫地去竞争当伴郎了嘛。
虽然我严重怀疑他之所以争取当伴郎,是因为伴娘是我元元表姐。
看看,我们家的关系多混乱啊,明显差了一辈的人居然也能够扯到一起。
听说当初我干爸干妈就是在志忠叔叔的婚礼上,伴郎伴娘一见钟情,这才好上的。
可见婚礼这种地方,时时处处都有可能发生奸情啊。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瞪眼训斥:“不许乱用词,明天就给我补语文去。”
我愤怒地回瞪:“你把我头发弄乱了,一会儿我怎么上台捧花呀?”
康康也不赞同地看我妈:“妈你可以回家再教训我姐。”
啊呸!何康你个混账东西,你就是阴险小人。
我妈一手一个,直接把我俩人拎边上丢着。
婚礼在做最后的协调统筹工作,对于参加婚礼的大部分宾客而言,重头戏当然是婚宴。
芬妮阿姨跑前跑后,她家大酒楼的生意家家都好的不得了,可她还是坚持亲自盯我干爸婚宴的每一个流程。
大炮叔叔过来喊她:“别慌别慌,大佬的婚礼咱们都办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你怕这个?”
芬妮阿姨摇头:“那不一样。”
其他的严格按照流程走就行,但是自己朋友的事情,总希望尽善尽美。
他们这帮朋友当中,除了邹鹏以外,其他的基本上都已经有了家庭孩子。
再想想邹鹏一个人孤零零的飘荡在海上,完全将青春奉献给了祖国,就越发觉得他好生可怜。
大炮叔叔拍着芬妮阿姨的肩膀,拉她到边上说话去。
听我妈说,当初他俩真正熟起来,还是因为芬妮阿姨的饭店要扩张规模,想把旁边的铺子买下来。
刚好当时大炮叔叔回国,接手熟悉家里头的生意,就负责这家店面的转卖事宜。
两边一碰头,两人都笑了。
大炮叔叔读高中的时候,没少吃芬妮阿姨做的各种好吃的。
一来二去,两人越发熟悉,出门喝咖啡的时候,被我妈当场撞见了。
当晚我妈回家就跟我爸咬耳朵,说没想到当初两人动不动就见面也没发生点啥,反而倒是现在看对眼了。
我爸说她咸吃萝卜淡操心,这样不挺好的嘛。
芬妮阿姨性格柔和,大炮叔叔外向开朗,两人在一起刚好互补。
我妈立刻美滋滋:“没错,就跟我们家一样,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挣钱养家。”
眼看我爸要武力镇压她的时候,我妈赶紧转移话题:“那马小晴呢?她要怎么办?”
“人家都去联合国了,还能怎么办?”我爸直接关灯,勒令我妈好好睡觉,“就你爱操心。”
其实我没见过马小晴阿姨,因为她特别特别忙,人生1/3的时间都在飞机上。
听说当初她想当我干妈来着,还给我打了个金光灿灿的小金鼠。
后来我妈说我爷爷算过我跟她的八字,彼此犯冲,谢绝了她的提议。
但是私底下,我听我妈跟我爸抱怨过一回,她怀疑马小晴阿姨是听说我干爸是我干爸,这才想当我干妈的。
她感觉我被利用了,坚决不会让马小晴当我干妈的。
我就说嘛,我爷爷怎么可能知道马小晴的八字。
我外婆说的没错,我爷爷净会忽悠人,我妈也一样。
第495章 番外:美好的生活
其实马小晴阿姨很漂亮, 特别精神干练的那种漂亮, 走进饭店的时候, 不少人都转过头来朝她看。
当然,我也不例外,因为她旁边的叔叔长得可真帅呀。
高鼻深目, 双眼湛蓝,好像澄澈的湖水, 看得我目不转睛。
我妈直接骂我没出息, 这种级别的白人帅哥只是基础款啦!真正的帅哥那是惨绝人寰。
我十分好奇, 难道还有比我爸爸更帅的人吗?
我爸高兴极了,立刻夸奖我目光敏锐, 比我妈强多了。
康康看了我一眼,默默地用口型做出两个字“虚伪”。
我得意地转动眼珠子,再虚伪也能伪装下去就行,我这叫孝顺。
可惜我很快就不孝了, 因为我看到了大大大帅哥。
于兰阿姨在我边上叹气:“你说谢辽沙也30好几的人了,怎么就一点儿也不见老呢?”
不是说白种人最不抗老,什么谢辽沙到今天看上去还像是从白桦林中走出来的少年?
那种扑面而来的精致少年感,是他怀里头抱着两个娃都没办法阻拦的。
真要命啊, 看看江彬生的这两个双胞胎, 大眼睛长睫毛,小翘鼻子小红嘴, 简直就是小天使。
江彬牵着女儿跟丈夫并肩而立,看上去幸福极了。
南海日晒大, 她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浅麦色,眼睛明亮,笑容温和,正在耐心地回答女儿的问题。
小姑娘这是第一趟来江州。
当初江彬跟谢辽沙结婚的时候,江家父母还挺高兴,乖乖,这嫁的可是洋人。
他们当时还做着女儿将一家子全带去外国定居的美梦,就是带不了所有人,带上老两口跟五姐总没问题吧?
这家人自说自话的能力堪称世界一流,自觉身份大不同的江家老五干脆一脚蹬了已经谈了一年的男友,准备出国嫁有钱人。
结果他们到后来才发现,谢辽沙已经是中国国籍,在俄罗斯更加没有任何亲人。
他自己都不打算回去,当然不可能将岳家人带去俄罗斯。
去了俄罗斯,这么多人要怎么过日子呀?
江家老两口气坏了,出不了国闹了笑话,五女儿的婚事也告吹了,这些错当然都是老六的责任。
当初这个丧门星生下来的时候,她就该一把掐死。
老两口雄赳赳气昂昂地要杀去南海找老六算账,结果运气有点差,刚好碰上台风。
好不容易被救了,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他们才悻悻返回江州。
不是他们不想再接再厉,而是南海上的台风没完没了,他俩经历一次就吓得够呛,完全不想再来第二回 。
老东西铩羽而归,江家老五怎么会善罢甘休?她自己当然不可能跑去找妹妹闹,受宠的孩子永远有父母这个杀手锏。
于是为了安抚成天哭闹不休的五女儿,两个老的直接将单位分给他们的房子过继给了五女儿。
不到两个月,江家老两口参加单位组织的退休职工旅游回来之后,惊讶地发现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五女儿趁着他们出去旅游的时间,偷偷把房子给卖了。
两个老的大吵大闹,跑去派出所要求警察把房主赶走,那是他们的房子。
警察当然不可能惯着这两个老糊涂,人家证件齐全,明买明卖,你说赶就赶啊。
老两口还想耍赖,就赖在家门口不走。
新房主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找了几个五大三粗纹着大花臂的兄弟过来晃了一圈,把人给丢出去了。
这个故事当然没有结束,后来他们在厂里的协调下,住到了三女儿家里头。
前两个月还安生,到第三个月,咱女儿就觉得家里头老少钱。
她原本担心是孩子长大了会偷钱,就悄悄在家里头安装了一个录像机。
等到回家一看,好家伙,居然是自己的亲妈偷钱。
为什么偷钱啊?因为要去接济五女儿。
五女儿卖房子挣了一大笔钱,先投了一小半给某个神通广大的大老板挣利息。
拿了两个月的利钱,五女儿爽歪歪地把剩下的钱也投进去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别说利钱了,本金的影子都看不到。
身无分文的五女儿只得回家再找爸妈。
用她的话来说,她是想早点挣到钱,好让父母过上不被人嘲笑的生活。
受宠的孩子当然要原谅啦,即使全家人露宿街头都得原谅。
江家老太试探着在三女儿面前说不知道老五现在怎么样了,要是流落街头该多惨。
结果三女儿直接回怼:“早死早超生,死了才干净。”
江家老两口被三女儿决绝的态度吓到了,决定曲线救国,直接从咱女儿家拿钱救济五女儿。
他们这样做,可都是为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撑死了就算劫富济贫。
三女儿二话不说,直接打了110报警。
盗窃数额巨大,加在一起已经有5000块了。
江家老两口坚决不悔改,认为拿女儿家的钱不叫偷。
三女儿也态度坚决,绝对不原谅。
依法处理,该坐多少年牢就坐多少年牢。
别跟她说孝道亲情,有这种爹妈是她上辈子恶不作,这辈子才如此命苦。
后来老两口被判刑半年,真的抓进去了。
从头到尾,江家老五都没露过脸。
尽管如此,江家其他女儿去看守所看他们的时候,这对爷娘还要求女儿去找她们的妹妹,不能让妹妹在外头过不好。
江家老大故意道:“老六在南海挺好的,已经评上先进教师了。”
结果江家老太破口大骂:“就是那个丧门星害的,我没那个女儿。我女儿是老五。”
大女儿直接起身,冷笑:“没错,你们唯一的女儿就是老五,我们都不是人。你们好好等老五吧。好好服刑早点出来,没你们喂奶,老五会饿死的!”
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天啦!果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什么样的咄咄怪事都不稀奇呀。
我妈直接拽着我的小辫子把我拎到边上,瞪眼:“小小年纪听这些做什么?”
我委屈极了,看看现在的大人哦,他们说还不让小孩听。
我妈指着原先被江彬阿姨牵在手里头的小姐姐道:“你怎么就不能像人家一样斯文点儿呢?”
我看着那皮肤雪白鼻梁高高的小姐,顿时双眼放光,哎呀呀,美丽的小姑娘,我们一起说说话吧。
于兰叹气:“看看人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就跟洋娃娃一样。”
她家的陈楠楠跳脚:“妈,我也很好看的。”
可惜当妈的人非常敷衍:“没错没错,你在我眼中当然最美啦,不过乌鸦也觉得自家的崽全森林颜值第一。”
康康认真地看了看于兰,好心地告诉她:“阿姨,你虽然有点黑,但不像乌鸦。”
我捂脸,我觉得我爸担忧的没错,照这样下去,我弟弟以后只能打光棍。
丁子霖叔叔过来摸我弟弟的头,言辞间颇为欣慰:“好样的,以后就跟着叔叔造高铁吧。大丈夫何愁无妻?祖国的高铁事业就是我们的家。”
康康认真地看了眼丁叔叔,理智地告诫他:“叔叔,恋物癖是心理疾病的一种,需要早期干预治疗。”
得,就我弟弟这样的,再是学霸也得注孤身。
宾客们寒暄完毕,被引导着落座,婚礼正式开始。
我本来想跟那位漂亮的小姐姐坐一块的,然而身为花童,我必须一切行动听指挥,只能跟美人遥遥相望。
其实按照干爸干妈两家的家世,整个酒楼被包下来都不一定能够坐得下人。
可是连我们这桌在内,新人只摆了18桌婚宴,而且不收礼金。
我无苦师叔嘴上说的亏大了,早知道不收礼金的话,他也不挤破脑袋抢伴郎的位置。
他的主要竞争对手是我宝生叔叔,宝生叔叔才19岁,根本不足为惧。
另一位强有力的竞争人选我鹏鹏舅舅已经当过三回伴郎了。听说事不过三,再当下去他以后很可能打光棍,所以自动出局。
我觉得无苦师叔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跟我妈说的一样,相当可恶。
吉时到了,主持人宣布婚礼开始。
证婚人上台宣读证婚词。一般情况下,这个角色都会有新人双方的领导或者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担当。
可是我干爸干妈果然不走寻常路,他们的证婚人竟然是魏爷爷。
如果要说职位的话,可能为爷爷是在做同龄人当中行政职务最低的人。
他45岁从政,60岁退休的时候,就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临走前,按照惯例调了半级,也不过是副调研员,非领导职务的副厅。
比起很多身居高位的人,他简直不值一提,漫长的15年时间也不过就升过一次官。
我表舅爷爷从政时间还比他短呢,可现在已经是省政法委书记。这趟从海南回江州,下一步就是要进京了。
魏爷爷还开玩笑说,当初幸亏没有硬拽着我表舅爷爷在新港开发区,不然说不定现在的开发区管委会主任还是我表舅爷爷。
说起来,魏爷爷不是没有往上面再走走的机会,省委组织部都找他谈过话。
可他说,港镇五年,新港开发区10年,起码三个任期才能真正做点儿实事。官员的频繁调动不利于地方经济发展,更不利于政策的执行。
他当不了大官,就只能干点儿眼皮底下的小事。
但我表舅爷爷讲,他这个小官做的事情要比很多大官都有意义。
官不在大小,要看他到底有没有为老百姓做实事。
是不是好官,看老百姓以及老百姓的子孙后代有没有得到实惠才是评判的真标准。
新港开发区能够成为国家级示范开发区,就是他这个小官带领大家奋斗出来的结果。
所以即使他位卑权轻,退下来以后也不能荫蔽子孙,可大家仍然尊重他。
就连这么重要的婚礼场合,干爸干妈仍然跑去请求他来当证婚人。
只要一腔浩然正气在,就不愁婚姻将来不圆圆满满。
魏爷爷笑容满面:“有缘千里来相会,执手一生不后悔。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彼此体谅共同进步!”
台下的观众们不停地叫好,新郎新娘的父母也上台去,要求他们彼此间好好照应对方。
我干爸发言说感谢干妈,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献给大海。
现在发现,生活中除了大海还有她,感觉真好。
我很认真地跟我妈说,我觉得我以后会有一个大海弟弟。
我妈奇怪:“为什么是弟弟而不是妹妹呢?”
我觉得我妈的想法好奇怪呀,大海妹妹多难听啊,如果是妹妹的话,肯定是其他名字呀。
我爸哈哈大笑,说我妈是定势思维,根本没分清楚重点。
台上我干妈开始丢花束了,所有的未婚姑娘都挤成了一团,希望幸福能够传递到自己手上。
我星星小姑姑也跃跃欲试,结果被我大姨家的睿表哥一把拉住了。
他还一本正经地教育我星星小姑姑:“你没看出来,花棒是为春妮阿姨准备的吗?”
我奶奶的事业越做越大,得力助手就是春妮阿姨。
当然,外人都管他叫丝伯凌小姐。
桂芬奶奶私底下一直跟我外婆担心大女儿的个人问题。
她的事业越做越好,可是她好像对结婚生子毫无兴趣。
其实我王家太奶奶更着急,因为我大军伯伯马上都要40岁的人了,也死活不肯结婚。
明明他事业有成,是全国食品物流行业的红人,多少年轻漂亮的阿姨主动走到他身边,他却跟看不到一样。
还有杂志评论说,这才是真正的霸道总裁。
小说电视里头都是骗人的啦,事业有成的人哪里会有那么多时间陪小姑娘玩?每个人成功的背后,都是无数的心血与时间。
可我元元大表姐私底下偷偷说过,大军伯伯在等春妮阿姨呢。他们一个比一个执着。
从我手上递过去的花束,现在自干妈手里头丢了出去,稳稳地落在春妮阿姨怀里。
我惊呆了,干妈当年要是往篮球界发展的话,肯定是灌篮高手啊!
这背后投球的功力,绝对没话说。
主持人在台上意味深长:“我期待着为您主持婚礼哦,丝伯凌小姐。”
现场的客人都笑成了一团。
是啊,为什么不笑呢?
新郎新娘是如此的光彩照人,美酒佳肴是如此的鲜嫩可口,就连今天一早才从护城河采来的玫瑰花都是这么的香气宜人。
在这个美好的时刻,有什么理由不举杯欢庆呢?
虽然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情十之八.九。
比方说,我妈心心念念会升值的房子到今天还控制在每平方米单价与全市人民平均月收入水平相当。
随着廉租房与公租房的进一步建设,这种平稳的房价态势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我妈一夜暴富的美梦彻底破碎啦。
但是我爸讲,这样才正常。人不是蜗牛,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可能。
房子是用来居住的地方,不管买的还是租的,都不需要为了一栋房子而奋斗终生。
政府的职能是为了使让合法的行业集体蓬勃发展,而不是卖地还债。
他们说的太复杂了,我完全听不懂。
但是我妈说没关系,等到我长大了自然就明白。
我还是小学生嘛,我还有很长的一生要走。
就像魏爷爷讲的那样,我们90、00后也会创造出属于我们的辉煌。
在向前奋斗的路上,我们从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