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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25581 字 2个月前

护城河水上花园成了江州市十一小长假旅游热点观赏项目。

等到报纸漂洋过海送上海岛的时候, 估计全国人民都认识这个姑娘了。

孙泽看着半个多月前的报纸上神气活现的小姑娘,狠狠打了个喷嚏。

海岛四面是水, 气候多变, 环境恶劣, 补给半个月才能来一次。

这顺带着捎过来的报纸,新闻也成了旧闻。

孙泽看着报纸上亚运会闭幕的消息, 啧啧感慨,他上一次读报纸的时候,亚运会还没开幕呢。

驻岛官兵将补给船运来的新鲜蔬菜肉类等物资肩背手扛,运回半山腰上的营房。

班长随手塞了只苹果给孙泽:“孙工, 你也尝尝鲜。”

在这儿,什么生猛海鲜都不稀罕,新奇的就是新鲜蔬菜水果。

岛上没有长期供电系统,蔬果难保存, 也只有每次补给船来的时候才能尝尝鲜。

谢天谢地, 今天天气好,风平浪静。

要是碰上前一阵子的大风大浪, 他们全岛连着一个半月没有淡水资源补充,全靠大家伙儿硬扛着。

班长滔滔不绝, 搞得孙泽都不好意思抗议他不是工程师,只能咔嚓一口咬下苹果。

哎呀,别说,这苹果还真是甜。

他三口并做两口,咔嚓咔嚓啃掉了一只果子,意犹未尽地咂巴着嘴。

年纪比他还小的班长笑了起来:“孙工,你说以后咱们岛上能不能长苹果树?”

孙泽恨不得将自己吃下去的苹果全吐出来。

他也就是吃了一只苹果而已,人家就要他还一棵苹果树。

不带这么做生意的吧,这是一只鸡蛋想要折腾出一个养鸡场的意思?

年轻的班长略有些不好意思,居然挠挠脑袋:“就一个鸡蛋是弄不出来养鸡场的,一只鸡生不出娃娃来。”

啊呸!还老兵,人民子弟兵呢,居然当着人面开黄腔。

班长凑过来看他手里头的报纸,掩饰不住的羡慕:“咱们岛上也能长出新鲜菜来就好了,不用顿顿吃豆芽。”

人是不能离开新鲜水果蔬菜的,岛上补给不及时,为了确保营养,炊事兵天天发着豆芽菜,从黄绿豆芽到花生芽,变着花样儿折腾。

可要班长说,再折腾都比不上一顿清水煮白菜。

孙泽以不变应万变,居然还能礼貌微笑:“混合发电系统正常运行以后,冰柜就能持续运转了,菜放进冰箱里头就行。”

班长对生活的要求还挺高,居然咂嘴摇头:“到底比不上新鲜菜,最好是那种刚掐下来的。”

孙泽眼皮子直跳,指着报纸上盐碱地变绿洲的新闻强调:“人家那儿起码有地。你们这儿有什么,全是石头。孙悟空都蹦不出来。”

班长不服气,指着报纸靠下面一点的新闻道:“人家明明在海水里头也长了菜。”

瞧那虾池绿油油的,长的就是菠菜。看着就香。

人家说这个菠菜不用放盐的,直接用水焯了,凉拌就好。

孙泽眼皮子噗噗直跳,伸手按都按不住。

班长还嫌刺激他不够,又指着另外一张图片,满脸陶醉:“咱们什么时候也在从里头长出苹果树来就好了。这叫个啥?气雾栽培。哎哎,孙工,真的一年就能结出桃子来哎。——哎,孙工,你别走啊。”

孙泽头也不回,他再不走的话,估计连骨头渣都剩不下来了。

一个个都是蹬鼻子上脸,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他辛辛苦苦给他们建起了大风车发电系统又做了雨水采集器还不够,他们竟然痴心妄想,让他把农场搬到海岛上来。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也不瞅瞅丁点儿大的地方,还想让他也给他们整出一座海上花园来?

“这个想法很有意义。”

十月的阳光下,一身戎装的中年男人大踏步地走上海岛来。

孙泽一见到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舅舅!”

那个,不对,郑家舅舅明明跟他一样,是陆军啊,怎么都上海岛来了?

郑舅舅冲着他笑:“不是来跟你学习海水种菜来了吗?我们那儿也是盐碱地呢。”

孙泽差点儿当场摔倒,连连摆手,煞有介事地强调:“您要我去给你们那儿装个风力太阳能混合发电系统什么的,我二话不说。这个海水种菜就免了吧,我不是专业人士。”

他的态度太过于迫切,郑舅舅身旁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孙泽这会儿才想起自己人民子弟兵的身份,赶紧立正敬礼。

他不认识人,可认识人家的军衔呢,这分明就是位将军。

孙少心里头直犯嘀咕。

不是他妄自菲薄,就他目前呆着的这小破岛,最高的长官就是那位小班长。

不管官面文章吹得多花团锦簇,这地方怎么着也不至于惊动一位将军来。

郑舅舅挑挑眉毛,朝孙泽煞有介事:“你不知道吗?现在全国都要向盐碱地开战呢。”

孙泽果然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摆手:“不行,这个才刚开始搞。每个地方的自然环境不一样,就说这个洋菠菜吧,在这里种跟在东海种就不是一回事,海水的盐度都不一样啊。”

他话音刚落,脑子就咯噔一下,坏了。

果不其然,郑家舅舅言笑晏晏:“你的菠菜种的怎么样了?”

孙泽哭丧着脸,丧眉耷眼地带着人去了自己的小屋。

作为专业技术人才,他享受优待,拥有自己的秘密施工基地。

蕊蕊这个缺德冒烟的小丫头片子,丧尽天良地给他寄了一包洋菠菜种子。

他能怎么办?把那种子撒进海里头喂鱼,鱼都不稀罕。

现成的培养纸放在这儿,他想假装看不到都不成。

孙泽耷拉着脑袋,指着自制的育苗盘道:“就这样了。”

那上头的洋菠菜种子已经破苗而出,露出了嫩绿的尖儿。

郑舅舅凑上前去看,笑容满面:“你这不是种得很好嘛。”

孙泽心里头暗骂,好个屁。

岛上什么都没有,他撅着屁.股几乎将全岛都翻遍了,都没找到条蚯蚓。

蚯蚓泥是没指望了,被逼无奈之下,他不得不用豆渣加水发酵来自制有机肥。

虽然说海水里头富含绝大部分矿物质,可这么贫瘠的话,他怕种子发了芽也没办法移栽。

跟郑舅舅一块儿上岛的将军也笑着夸奖:“不愧是大学生,脑袋瓜子的确灵。那你怎么不让大家帮忙种啊?”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领导的份上,孙泽真想当场翻白眼。

他傻啊,这就是他的秘密武器。

到时候逼急了,好歹他还能拿出过东西,对付那个成天眼睛冒绿光的小班长。

要是现在他就急吼吼地献上去,到时候他不种下苹果树,都别想走人。

郑舅舅忍不住笑出了声,倒是没有当场戳穿孙泽的小九九:“陈将军你也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当年大学一开始学的是生物,说不定比他还精通。”

孙泽在脑袋里头拼命的搜索,陈将军,哪位陈将军?大学还是学的生物。

到底是人民的军队呀,果然是来自四海八方,学生物的居然干起了海军。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郑舅舅已经拍着他的肩膀,感慨万千:“还是你们能耐。你在海岛上种出了菜,看样子什么果树也是有希望的。

小卢在搞水净化器,据说用上那个以后,海水就能自动过滤为淡水。到那时候,岛上的兄弟们就不愁没得吃没得喝了。

蕊蕊在信里头跟我说这些,我心里头欢喜的很。科学技术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孙泽不假思索:“那是反渗透膜过滤海水。”

他嘴巴一合上,就恨不得抽自己耳光,就你能耐,就你爱臭显摆。

狗屁的反渗透膜过滤海水,那个是要有压力在的。

啊呸,都能够发电了,还怕什么没有压力?

孙泽内心充满绝望,好像一不小心又跳进了一个坑里头。

好在舅舅不比蕊蕊那个打蛇随棍上的小丫头片子,郑上校还是相当宅心仁厚的。

他宽宏大量地拍拍孙泽的肩膀,温和地鼓励他:“不着急,慢慢来,一个个的。先把洋菠菜跟白子菜种出来,下一步再考虑什么苹果树桃子树的问题,顺带着想想海水淡化。”

孙泽的心中海啸在咆哮,他腮帮子上的肌肉抖了好几抖,终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报告领导,我不知道什么是白子菜。”

郑舅舅直接从口袋里头掏出个纸包:“就是这个,驯化后的土三七,摘了叶子炒着吃挺好。”

他抬起头来,眼睛看着孙泽笑,“蕊蕊种出来了,给我寄了种子。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比较擅长这个,就给你捎过来了。”

孙泽腮帮子上的肌肉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咬牙切齿:“谢谢舅舅。”

他可真是养了个好外甥女儿,敢情他们家是一脉相传!

郑舅舅笑容可掬,积极鼓励他道:“好好干,蕊蕊说海芦笋长出的种子还可以榨油,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孙泽差点要跳脚,怎么这话听着好像他要在海岛上种一辈子的菜似的。

郑舅舅跟那位话很少的将军走出去老远,孙泽才咂摸过味儿来。

不对呀,到现在他们也没说究竟上海岛有什么事。

还有那位陈将军,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没等孙泽思量出个七七八八,小班长已经急吼吼地过来招集人马了:“孙工,你要不要一块儿过来?咱们海军的大英雄。”

孙泽莫名其妙,赶紧放下手上的菜籽,走过去:“什么大英雄?”

小班长朝他比划了几个数字,眉飞色舞:“3.14,这总听说过吧?我就恨我晚了一步入伍,没赶上那时候。”

陈将军,3.14,孙泽的脑袋瓜子嗡的一声,说话都颤抖了:“打越南鬼子的那个?”

我方一人轻伤,击沉对方两艘军舰,重创一艘,收回六个岛谯的惊天一战。

孙泽心里头就是一连串的卧槽,舅舅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也是熟人啊,居然都不打声招呼。

小班长点头如小鸡啄米,伸手扯着孙泽往外头走:“还能是哪个陈将军?我没想到我这辈子居然能够见到活的陈将军。”

这话实在有点儿不中听,可是孙泽根本顾不上。

他心里头乱七八糟的,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刚才他怎么不在陈将军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呢?

陈将军可算得上是他的偶像,又或者说他们这些大学生士兵哪个不佩服陈将军?

314海战啊,那规模极小却扭转了整个南海局势的海战。

孙泽的脚走到营房门口时,脑袋里头突然间冒出一个问题。

陈将军不是调去搞教学了吗?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这个偏远的海岛上?

他这一趟来,究竟带着什么任务?

第357章 夜郎休自大

陈将军矢口不提314海战。

孙泽从小在部队大院里头长大, 隐隐约约听说过, 海战过后, 陈将军被审查过。

后来虽然安全通过审查,又于去年被派去学习深造,但今年7月份毕业之后, 他并没有如大家推测的那样获得升迁,反而平级调去了教学岗位。

虽说革命只有分工的不同, 但从一线到教学, 其中的滋味足够让人好好琢磨了。

孙泽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位陈将军, 试图从他的音容相貌中看出端倪来。

然而陈将军丝毫不着形色,似乎对自身的荣辱毫不在意, 当真有大将之风。

他只是温和地表达了对驻岛士兵的关心,而后又开始现场教学。

要不是这儿是个偏僻的海岛,孙泽真觉得这像是送知识下乡。

哦不,正是因为这里偏僻, 所以才要送知识下乡啊。

瞧瞧这群脖子伸得老长的小战士,一个个不正像嗷嗷待哺的雏鸟吗?

再看看眉眼温润的陈将军,孙泽只觉得眼睛辣得慌,他还是去种他的洋菠菜吧。

陈将军跟郑舅舅有时会回到岛上来, 有时会乘船出去。

孙泽想了半天, 觉得这两人除了都打过越战之外,实在找不出任何共同点。

他私底下打着晚辈的旗号找郑舅舅套近乎, 试图找找方向。

结果在忽悠人方面,郑舅舅也绝对是林蕊那小丫头片子的长辈, 一个劲儿打哈哈。

来海岛上干嘛?

种菜呗,我们是讲和平的,种完海带种蔬菜,种菜当然是自己吃啊。

除了种菜之外呢?插红旗呗,按上插不了,就插在海底。

孙泽还想追问,郑舅舅就开始关心:“你那个白子菜种的怎么样了?菠菜什么时候能吃呀?”

可怜的孙少只能落荒而逃。

感情舅舅以为种菜是吹口仙气呢,能跟蕊蕊那小丫头比吗?

蕊蕊有气雾栽培室,苗儿发出来之后嗖嗖地长,在转移到虾池子里头水肥气好,能长得不快吗?

孙泽还不敢当着舅舅的面抱怨,否则气雾栽培温室肯定跑不了。

这可超纲了,他就是神仙,在这一穷二白的荒岛上也搞不出来呀。

变故或者说转折点,是在孙少的洋菠菜终于长到一个手指头长的时候发生的。

那天晚上,累的跟条狗似的孙泽刚躺在床上,就听到有人敲窗户求救。

他一开始以为是海浪拍窗,在这破岛上,浪头打得再大,他都不觉得新奇。

直到有人喊出“救命!”,迷迷糊糊地孙泽才突然间反应过来。

他赶紧翻身下床,只看到窗边有个身影软了下去。

待再过去查看,是个大腿汩汩往外流血的渔民打扮的30岁上下男人。

即使已经晕过去,他依然死死摸着手上的大旅行袋子。

孙泽草草检查了一下旅行袋,忍不住骂了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一袋子里头用防水布密密匝匝包好着的全是钱。

这头的动静惊动了在岛上巡逻的士兵,两人赶过来立刻跟孙泽一道,把受伤的渔民安置到屋里头。

孙泽再不济,也算是出身于医药世家。现成的消毒药水跟纱布,还有云南白药,他面无表情地处理这人大腿上的伤。

外头皮开肉绽的不是重点,里面骨头断了才比较麻烦。

孙泽招呼班长:“把我那边的膏药拿过来。”

便宜你了。

他朝疼的醒过来的渔民挑挑眉毛。

蕊蕊那小丫头片子总共就给他寄了一盒接骨膏药,这回算是全搭在这人身上了。

渔民痛苦地呻吟:“快,我们10条船上的人都被扣着呢,他们有枪。”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就连从里面屋中走出的舅舅都满脸严肃:“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渔民是当地渔业公司的一位船长。

他们一批船去北部湾打鱼,叫越南方面的炮艇给扣下了。

作为船长,他们几个被派回去筹钱,回头交罚款赎人赎船。

原本说好是一个月的期限,结果钱是筹好了,可惜回去的赎人的路上却碰到狂风大浪。

船在海上直接迷了路。

好不容易见着一片陆地,远远的还能看到国旗,他们赶紧往旁边靠,结果触礁翻船。

船长说着哭了起来。

同船的其他两人完全没有力气动弹,他拼死往岛里头爬,到了孙泽住的小屋,就力竭晕倒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团长的另外两位同伴也被巡逻士兵发现了。

因为在海水中泡了太久,他们低温晕厥了。

岛上的卫生兵检查了一下,倒是没有大碍。

“解放军同志,我们祖祖辈辈都在北部湾渔场打鱼,他们凭什么扣我们的船?”船长眼睛通红,“回回打人扣船罚钱。枪就指到脑袋上。”

孙泽微微皱眉:“炮艇?”

就算是驱逐扣船罚钱,那也应当是渔政部门的事情。

他对越南的情况不太了解,倒是没想到他们渔政居然也配备炮艇。

“那是边防军。”班长的眉头也皱得死紧。

一个多月前,那就是九月份。

每年八.九月份,捕捞的旺季,越南那头的边防军炮艇还有渔政船就等着抓人,抓到就要钱。

他当海军这两年多的时间,已经碰到过好几次类似的事情。

船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解放军同志,你们就看着他们这么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班长下意识地挪开视线,孙泽目光也放在膏药上。

那船长兀自不觉,还在喋喋不休:“再狠狠揍他们一顿啊,跟前年春天那样。”

揍趴下他们了,那一阵子都天下太平,船过去,越南人也不敢扣。

结果好了没多久,又故态复萌。

好在船长受了伤又筋疲力尽,抱怨了一通之后,终于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

班长愧疚地朝孙泽笑了笑:“让你们陆军兄弟看笑话了。”

当初314海战之后,据说越南方面已经做好了原先侵占的20多个岛屿全都被中方一举夺回的准备。

但是我方宽宏大量的程度超乎他们的想象。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他们一点也没耽搁地又陆续侵占了好几个岛礁。

扣押中国渔船,私下罚款也成了常态。

孙泽拍了下班长的肩膀,目光下意识瞥向陈将军。

年过五旬的将军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见孙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朝这位入伍一年多的新兵蛋子点点头:“早点儿休息吧。”

孙泽哪里睡得着,他躺在床上听着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心中同样有狂风骤浪起。

关于两年前那场持续时间不到半小时的海战,孙泽曾经陆陆续续从父亲口中听到过一些消息。

当时我们的确打胜了,但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连夜撤离军舰,躲进了远海,第二天才返回基地。

这事听上去极为匪夷所思,但当时我们担心的是空中力量不足。

一旦飞机盯着军舰轰炸,我们就成了活靶子。

所以,在权衡利弊之后,打了胜仗的军舰却只能匆匆逃离战场。

孙泽翻了个身,他的脑海中回响着父亲的话。

“我们耽误了太多时间了,什么都比别人落后一截。明明吃了大亏,却只能咬牙硬挺着。人家笑我们窝囊,我们也只能当做没听见。”

孙泽咬牙切齿,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小爷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在自己家里头打鱼,居然还要给别人交罚款。

全天底下都没这样的道理。

艹,对越反击自卫战没打怕他们,一群夜郎自大的家伙,还以为自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当初没有中方的无偿援助,倾情相助,越南早被美国人踏平了。

有奶就是娘的东西,非得打趴下打服了才能安生。

他上下牙齿咬得咯咯响,双手也紧紧捏成了拳头。

他老子说越南人的空军力量强大,孙泽却不这么认为。

估计也就是花架子,要真是强大的话,越南鬼子能由着我们314海战之后收回六个岛礁?

嘿,吃进嘴里头的肉被迫吐出来,其实代表着一件事,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守住这块肉。

可惜这都是事后诸葛亮,就是神仙,都没办法保证自己事事都能推测准确。

然而这并不影响孙泽长吁短叹,他们错过了良机呀。

从越南人手里头收回被霸占全部岛礁的大好时机,在两年前的春天,被他们硬生生地错过了。

他的脑袋瓜子飞快地运转,还有机会吗?

交给下一代去解决?不,关于领土的纠纷不能往后拖,因为事实占领才是硬道理。

孙泽下意识地摸鼻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呢?

越南背后是谁?苏联。

当初对越反击自卫战的时候,苏联在东北陈兵百万,派军舰到南海巡航,就是替越南撑腰的意思。

只是孙泽觉得苏联不足为惧。

因为尽管有种种状态,当年苏联也没有正儿八经参与到中越战争中来。

当初没有做的事,现在更加不会做了。

眼下的苏联风雨飘摇,今年立陶宛、拉脱维亚、摩尔多瓦等国先后宣布脱离苏联独立,俄罗斯也宣布自己拥有全部主权。

就连10月3日东西德合并,苏联都没有任何表示,何况是小小的遥远的越南。

苏联的战略重点本也不在亚洲身上,而是持续在欧洲。

真正打起来的话,苏联是不会过来横插一杠子的。

即使它有这个心,但说句不好听的,它也没这个力。

苏联不足为惧了,那另外一个可能会插手的就是美国。

别看当年美国人在越南手上吃了大亏,到今天还难以释怀。

可只要政治利益需要,美越就会迅速结成同盟关系。

美国人炸了日本的广岛、长崎,也没影响日本是美国在亚洲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呀。

一旦他们打起来,美国会不会插手?也许会,除非有其他更重要的利益让美国选择缩手。

孙泽扭开了电灯,重新翻找出报纸来。

他的目光落在伊拉克三个字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轻轻点了点。

伊拉克呀,8月28日,伊拉克宣布科威特成为自己的一个省。

果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就是可惜了科威特的法赫德亲王,他为中国申办亚运会,可是做了不小的贡献。

伊拉克,伊拉克有什么?伊拉克跟科威特都有石油,而且是源源不断产出的石油。

南海虽然被预测底下蕴藏了大量丰富的石油资源,但已经到手的财富跟可能会有的财富,差别实在太大了。

孙泽眯起眼睛,手指头不停敲击着伊拉克三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半失眠,他的心噗噗噗跳得厉害。

机会呀,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良机。

窗外的天空已经朦朦亮出灰色,孙泽强迫自己合上眼睛,打了会儿盹。

等到起床号一想,他立刻翻身下床。

不想郑舅舅跟陈将军已经站在他的小屋外头,不知道等了多久。

年过半百的陈将军朝孙泽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个笑容:“你的洋菠菜可还能吃了?”

上一次补给船过来,还是半个月前的事。

海岛潮湿炎热,新鲜蔬菜水果最不经放。

早一个礼拜前,他们的饭碗里头就已经没了绿色。

孙泽仓惶地抬起头,平白无故的,干嘛打他那几颗菜的主意?

他试图从陈将军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然而对方面容平静,他一无所获。

郑舅舅倒是满脸笑容:“人家老百姓受了那么重的伤,咱们好歹也给人家吃点好的补补。”

孙泽吊起了一颗心,重重地砸回胸腔里头,顿时没好气。

他回头胡乱一指:“就那点儿,还不到吃的时候。”

一根手指头长的洋菠菜,怎么吃呀?恐怕连一碟子菜都炒不起来。

陈将军点点头,倒是相当满意的模样:“够了,刚好下面条,给他们卧个鸡蛋。”

孙泽悻悻,真怕他们将自己的洋菠菜直接掐死了,只得自己亲自动手。

摘菜的时候,他还嘀咕了一句:“要不索性在岛上也养鸭子吧,顺便还把蛋给生了。”

没想到郑舅舅居然点点头:“这主意不错,可以考虑。”

怄得孙泽恨不得直接捧着他的洋菠菜走人。

吃个屁,他一根菜叶子都不想给人吃。

到底面条还是下了锅,摊了鸡蛋,撒上焯过水的洋菠菜叶子,那翠绿欲滴的色泽,简直看得人眼睛都发绿。

江州有句老话叫做三天不吃青,心里冒火星,真上了海岛,才知道这话究竟有多妥帖。

陈将军目光扫过眼睛珠子快掉进面条碗里头的小班长,微微点头:“你也吃一碗。”

小班长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期期艾艾:“报告首长,我不吃。”

锅里头还有面条呢,就是几片菜叶而已,不稀奇。

他们今天还炒了绿豆芽。

“吃吧,吃完之后帮我去跑趟腿。”陈将军点点头,笑容温和,“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小班长眼睛一亮,立刻高兴地应下声。

海陆不相通,孙泽搞不懂他们这些海军在打什么哑谜,他也没兴趣听。

孙少自己端了碗面条,就着咸菜呼呼啦啦往嘴里头送。

等他吃光抹嘴巴,小班长早就放下了碗,郑重其事地跟他道别:“孙工,我走了啊。”

孙泽感觉怪怪的,这小子讲话老是把握不好语气,出去执行个任务,怎么跟生离死别一样。

他挥挥手,漫不经心道:“早去早回。”

说着,孙少一扭头,又回去倒腾他的洋菠菜了。

这回可真是无妄之灾,也不知道剩下的嫩茎会不会发出新芽来。

小班长跟在他后面出去,嘴里头兀自念叨着:“原来这就是洋菠菜,真好吃。”

“也就是野草而已,能好吃到什么份上去?”孙泽不以为意,“别没见过世面似的,赶明儿哥哥给你弄点好的。”

小班长却一本正经:“特别好吃,我上岛两年多,第一次吃到这么新鲜的菜。”

孙泽哑火了,就是新鲜蔬菜走补给过来,等耽搁到海岛上,距离新鲜两个字也差距有点儿远。

他扯嘴皮,尴尬地笑:“不慌啊,回头再给你们整个白子菜,说不定真能给你们弄出座菜园来。”

年纪比他还小的老兵立刻高兴地笑了:“好,孙工,我等着吃新鲜菜。”

他回过头,大踏步地朝前走。

那瘦条条的背影都要消失在孙泽视野范围内的时候,孙少突然间反应过来:“喂!你小子给我好好回来,老子还有一堆菜没种呢。苹果,老子还要在这岛上种苹果!”

班长回过脑袋,朝孙泽露出个笑容,认真地点头:“好,我等着吃新鲜的苹果。”

孙泽胡乱地挥挥手,回过身,狠狠地骂了句,艹,老子到哪儿去搞苹果树苗?

艹,老子搞到了树苗又要上哪儿种呢?

艹,这没个三五年,长不出来苹果吧?

艹,长出了苹果,你他妈的可得回来吃呀!

第358章 红色的海洋(捉虫)

从船走的开始, 孙泽就惴惴不安。

他不是打翻了育苗盘, 就是推倒了营养液, 搞得操作台上一片狼藉。

孙少不得不狼狈不堪地出了自己的小屋。他怕再这么呆下去的话,自己会直接拆房子。

班长乘船走了,岛上的一切也如常。剩下的士兵该训练的训练该巡逻的巡逻。

要不是营房里头还躺着个大腿断了的渔民等着人换药, 孙泽真以为昨夜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不对,绝对是正儿八经发生过的事。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洋菠菜, 觉得无论如何都要为这些光杆司令讨个说法。

都是娇滴滴的祖国小幼苗, 总不能就这样被白吃了。

孙泽的脚拐进了营房, 陈将军虽然一早就离开了,可舅舅还在呀。

不从舅舅嘴里头掏出这种话来, 他今儿就别想安生过日子了。

孙泽一进营房就察觉到不对,断了腿的重伤员还在床上休养,可他那两位昨夜昏迷不醒的同伴居然已经消失不见。

孙少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去找那个旅行袋。

果不其然, 黑色的旅行袋已经消失不见,连同那里头整整齐齐的大钞票。

一股凉气从孙泽的脚板心直直窜到天灵盖。他面颊上的肌肉急剧的颤抖着,脸上扭曲出个古怪的笑容。

是了,他年轻, 自己想太多。

不主动惹事、不首先开枪、不示弱、不吃亏、不丢面子, 除非敌人强行占领我岛屿,才能强行把他赶走。

前面的五不才是重点吧?赶, 赶个屁,占了我们二十多个岛礁也没见赶谁啊。

唯一那个赶的, 直接从战场撵到学校教书去了!

大彻大悟的孙工扭过头,眼睛盯着舅舅,语气关切得很:“钱够吗?不用我们再帮着凑凑?肥羊都是宰惯了的,恐怕人家没这么好讲话吧。”

10多条渔船啊,几十号人,这么一大笔肉票在手里,不榨上个三五十万,对得起人家出动三条炮艇吗?

三五十万算什么呀?咱们有钱不在乎。

谁让中华民族一贯是友谊之邦,外头来的无论是朝贡还是带着大炮,咱们给出去的钱素来大方。

自己老百姓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是一回事,往外头漫天撒钱是另外一回事。

咱们是大国,面子比里子更重要啊。

只可惜伸出去的是脸,人家回敬的是耳光。

“先把人赎回来。”舅舅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口,“越南人更看重船,人还好说。”

屁话,绑匪撕肉票是怕肉票回去以后泄露了绑匪的身份。

人家完全无所谓,人家光明正大宰肥羊。反正你们只会乖乖伸出脖子让人家宰。

既然杀人灭口犯不着,那留下几十号人也是累赘,白白浪费人家的粮食。

不如得到钱,直接丢回头。

至于那十几条渔船,不好意思,送上门的,人家哪有不笑纳的道理。

反正你们财大气粗不在乎。

瞧瞧,多高的规格呀,越南人在中国海域里头绑了中国的渔船,中国海军还要护送苦主过去交赎金。

果然军民鱼水情,军民一家亲。

这待遇,全世界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了吧。

舅舅狠狠吸了口烟,一张脸板成扑克牌:“他们不看重,我们看重,这是我们的百姓。”

孙泽觉得再跟自己说下去,自己会活活怄死。

他真替越南鬼子谢谢伟大的人民海军啊,你们可千万得继续这么看重下去。

一颗心跌到谷底的年轻人大声喊着:“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幸哉快哉!”

舅舅厉声呵斥:“孙泽!”

回答他的是仰天长啸出门去,小爷不受这窝囊气。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岛上的士兵过来,孙泽也当做没听见。

他气都气饱了,吃个屁饭。

然而小战士却耿直的很:“你不吃饭要早点说呀,我们岛上的水也很紧呢。”

大家吃饭都是定额的。

孙泽气得鼻掀嘴巴歪,合着他在这儿忙了个把月,连一碗米饭的交情都没有。

他重重拍下手上的海水蔬菜观察笔记,气势汹汹往营房方向去。

他凭什么不吃呀?他上这海岛就没有歇过一分钟!

种菜,种菜,最好把这儿种成越南鬼子的蔬菜基地。

孙泽大刀金马地往凳子上一坐。

不明就里的人看到他的模样,还要以为他是多大的干部。

桌上照旧是老三样,挂面、咸菜跟炒豆芽。

估计是为了优待孙泽,他的碗里头还卧了个鸡蛋。

早上给那几位伤员下了鸡蛋面之后,岛上的鸡蛋也告罄了。

今天虽然风平浪静,可不知道补给船什么时候才能到。于是他碗里头这块黄橙橙的摊鸡蛋,就格外珍贵。

可惜孙泽不稀罕,这算什么呀?贿赂吗?

那小爷他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现在日子好过了呀。”郑舅舅突然感慨起来,“再往前倒推几年,哪儿来的热乎饭菜?都是罐头。”

孙泽丁点儿也没被讨好到,相当不留情面地刺这群人:“哎哟,你们是不是赶紧筹钱啊?不然被扣下的人可回不来。”

刻个渔民算什么,直接扣下你们海军才叫威风。

一个渔民多少钱来着?穿了身军装,好歹也要翻两番吧。

小战士被晒得黧黑的脸涨得通红,想要发作,舅舅却伸手拦下:“吃过饭就动身吧。一会儿有补给船来,你在岛上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走了。”

孙泽额头上的青筋跳起来,他已经顾不上领导长辈,直接冷笑出声:“怎么滴?怕我刺儿头,在这儿给你们闹事?”

哎哟,可真看得起他,他连船都不会开,能拿人家怎么办啊?

舅舅当做没听见,只呼呼啦啦吃着咸菜就面条。

一只海碗见了底,他嘴巴一抹,点点头:“准备动身吧,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

孙泽气得差点没直接砸了他的小屋。

拳头都握起来了,对着小幼苗们愣是下不了手。

混账的是人,不是这些菜。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眼猩红:“不行,我这生态菜园还没有建起来呢。”

这岛小得站脚的地方都艰难又怎么滴,他直接建起蔬菜墙,照样四季常青。

舅舅微微扯了扯嘴角,点点头,意味深长:“有决心是好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孙泽梗着脖子不肯走,用他的话来说,他打定了主意看热闹。

结果舅舅拿那位大腿骨折的船长说事:“岛上的环境不适合休养,我们得赶紧把人送回陆地上,进医院观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泽还能怎么滴?

他突然间泄了气,意兴阑珊地挥挥手:“随你们的便。”

话说的再狠,真到了临走的时候,她到底还是舍不得,拖着那个一碗饭都怕浪费给他的小战士絮絮叨叨个不停。

想在岛上吃绿菜叶子不?好好照应好了洋菠菜跟白子菜。

这两个玩意儿看着不显眼,真长起来那是疯涨,绝对让你们顿顿都能看到绿色。

还有那个蔬菜观察记录,继续给老子记下去。

又不是在家没种过地的人,别把种菜不当回事。

补给船也就是艘普通的渔船,孙泽跟舅舅一前一后抬着自制的担架。

那上头躺着的船长老大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强调,他自己拄着拐杖慢慢走就好。

可惜人民解放军都不搭理他,非得当担架兵。

人上了船,趁着风平浪静,赶紧往岸边开。

残阳如血,碧海青天,此情此景,端的美不胜收。

孙泽却绷着脸,一语不发,半点儿欣赏海景的心情都没有。

舅舅坐在了孙泽旁边,轻声叹了口气:“小不忍则乱大谋,打仗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只有小孩子才一语不合就握拳头,大人总要权衡利弊。

孙泽的犟脾气上来了,毫不客气地怼回头:“大清朝怎么没有斡旋成千秋万代啊?”

舅舅也不生气,只目光看着开机老高的水花,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大学生,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这海看上去是蓝色的,拍起来的水花却是雪白?”

孙泽已经气到完全不想搭理这人,亏自己还以为蕊蕊的血性遗传自他呢。

想到那个小丫头,他忍不住一阵心疼,本人一直觉得自己舅舅是大英雄,要是知道现在的样子,肯定得气哭了吧。

孙泽的思绪被晃荡的船只给惊醒了,他抬头往外面望,只见一条船发了疯似的,往这边开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那位大腿受伤的船长。

他惊恐地喊着:“越南鬼子,他们来抓船了。”

北部湾渔场常常发生这种事,越南的边防军开炮艇过来抓中国渔船。

孙泽变了脸色,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怎么办?”

他们开着的是艘普通渔船,越南人根本肆无忌惮。

“跑,赶紧跑!”船长休养了一夜,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丁点儿血色瞬息退得一干二净,脸上只有惶恐,“他们开枪也得跑。”

叫他们抓住了,挨打必不可少,船跟人一定都会被扣住,然后又是交罚金。

真是万贯家财都经不起这样的蚂蟥。

孙泽突然间笑出声:“我们跑?还是赶紧先将这身军装脱掉吧。”

丢不起这个人啊,虽然他没上过一天战场,可他仍然是战士!

炮艇的速度极快,已经快要追上那艘渔船。

渔船上有个人大喊大叫,船长骂了一句:“越南鬼子上船了。”

那叽里咕噜一串子的,可不就是越南话。

原来是越南的炮艇非法拦截中国渔船,他们也是过于托大,一个人上了船就勒令船上的人将船往越南方向开。

这条船上也是血性足,压根不愿意搭理,直接开足马力朝回开。

越南炮艇不干了,就在后面拼命地追。

也是孙泽他们倒霉,居然就这样撞上了无妄之灾。

炮艇上的人大声喊话,责令渔船停下。

“把衣服脱了。”舅舅突然间发话。

孙泽惊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他先前不过说气话而已,却没想到居然要孬种到这地步!

他喘着粗气,双眼猩红瞪着舅舅。

这个人真的是对越反击自卫战的英雄吗?

他身上的血性呢?是不是在升官的过程中被磨得一干二净?

呵!真好啊,真厉害。

孙泽一直在想舅舅为什么要跟着陈将军,现在他有了答案,合着是监视来了,省得再有人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舅舅手脚麻利,已经迅速脱掉了身上的军装。

他见孙泽不动,毫不犹豫的过来帮忙。

孙泽想要反抗,居然完全不是舅舅的对手。

部队里头有句话,上没上过战场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使出来的招数,也跟平常训练的有所差别。

更何况孙泽把入伍开始就变成了孙工,拳脚功夫哪里比得上久经沙场的老将。

他愣是被脱了身上的皮。

越南人已经追上,几个边防军上船,枪杆子直接对上舵手,叽里呱啦就是一通骂。

孙泽听不懂越南话,然而只要是在附近海域讨生活的渔民,就没有从未跟越南人打过交道的道理。

舅舅凑上前,小心翼翼陪着笑,也说着越南话,像是在套近乎。

那人毫不客气地一枪托横过来,嘴里头笑骂。

他的骂声没能持续下去,因为舅舅直接一手刀上了他的脖子。

变故来得太快,等到孙泽身不由己加入战团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渔船发了疯似的开足马力往前冲,大海茫茫,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身后的炮艇已经从一艘变成了两艘,到后面简直跟葡萄串似的。

孙泽在舅舅的帮助下,放倒船上最后一位越南人,惊惶地抬起头看着舅舅。

他张了张嘴巴,半晌才问出一句:“这……”

舅舅脸上全是温和的笑:“没见过海盗吧?赶巧儿叫咱们撞上了,咱们得赶紧去报警啊。”

大海上还能找谁报警,当然是海军。

后面已经有枪声响起,越南人大喊大叫,试图逼迫前面的船停下。

然而船都集体发了疯,只飞快地往前冲。

渐渐的远处的黑点变大了,孙泽看到了国旗的颜色。

落日的余晖下,那抹红色是那么的惊艳。

“轰”的一声巨响,水花飞溅上天。

第359章 疯狂大米草

红色。

大片的红色。

整个海面都是红色。

林蕊从睡梦中惊醒, 睁眼的瞬间, 视网膜上停留的仍然是无边无尽的红色。

苏木紧张地拍着她的后背, 轻声安慰:“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握在他掌心中的手冰凉黏腻,她出了很多冷汗。

林蕊恍恍惚惚地他们这是在前往海滩的路上,难得礼拜天, 他们要去查看滩涂养殖的成果。

汽车沿着刚修整好的路奔驰,车窗没有开, 然而林蕊的鼻端却萦绕着海水的咸味。

有风, 刚才半睡半醒间, 她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那是大片猩红的海面。

“红树林!”无苦迫不及待地显摆, “二姐,你看到的肯定是红树林。”

小元元也认真地点头,幼儿园的画册里头画了的,海上长了红红的树。

“红树林是因为树皮里头单宁含量比较多, 氧化就变成红色。”副驾驶座上的市政府秘书自觉有义务纠正小学生,忍不住开了口。

无苦立刻指着窗户外头,示意小元元看白色的海鸟:“海鸥,我们的好朋友。”

秘书先生眼皮子直跳, 他想告诉这位东海的小财神爷, 第一,这不是海鸥。第二, 海鸥相当凶残,绝对不是什么人类的好朋友。

不过看着小和尚生怕被当场戳穿的模样, 秘书先生还是非常厚道地假装没听见,只跟林蕊聊天:“红海,你说的是赤潮吧,那个的确吓人。”

现在工业发展,沿海养殖业增多了,水体富营养化现象就会导致赤潮。

“所以,蕊蕊你可得好好种菜,把水里头的多余营养都吸收走。”他笑了起来,“老天爷让你做这个梦,就是告诉你任重道远呢。”

车里头的人也跟着笑。小元元认真地点头:“我姨姨很厉害呢。”

姨姨会种很多很多菜菜,每一种菜菜都特别好吃。

奶奶说,元元吃了菜菜长漂亮。

要是平常,林蕊尾巴早翘上天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谦虚两个字要怎么写。

现在她却神思恍惚,脑海中那一片血红挥之不去。

郭大炮先替自己的老大打起了包票:“没问题,叔叔,你看我们的法国菠菜长得多好啊。我们一定争取让你们食堂的菜谱更加丰富。”

贾市长为了身体力行地表达对于海水蔬菜项目的支持,直接让林蕊他们参与市政府食堂蔬菜的供应竞标。

现在,100多亩海水养殖池子里头每天产出的洋菠菜还有白子菜都源源不断的供应到全市各大机关食堂。

等到盐碱地平整好,他们的海芦笋跟海英菜再种下去,新鲜的蔬菜品种一茬接着一茬。

老大心心念念的冰菜也找到了,不过人家名叫冰草。

嘿,别说,这菜还真像是刚从冰箱里头拿出来的一样,看着好像浑身都结满了冰晶。

用老大的话讲,叫做看起来就高级。

蔬菜研究所的博士姐姐说,现在这草还不能种在地里头,而是应该进行人工驯化改良。

这样才能够让冰草的产量更高,适应于大面积种植推广。

郭大炮说得唾沫横飞,映衬着林蕊愈发安静。

少女的面色仍旧苍白,双眼直勾勾看着前方。

10月下旬的海边,朵朵红霞如簇簇火焰,仿佛从枪口喷出的火苗,她甚至闻到了硫磺特有的气息。

那些火焰有的往上升,渐渐淡去。

有的往下沉,色泽越来越红艳,直接淋漓成鲜血渗透入海水中。

少女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苏木的手,仿佛从对方身体传体来的热度,能够给她支撑的力量。

她突兀地冒出一句:“海上在打仗。”

她听到了炮弹的声响,有人在喊叫,可是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苏木收紧了自己的手,担忧地看着神情恍惚的少女。

蕊蕊好像叫梦魇住了。

秘书没有意识的什么不妥,他抬眼看向车窗外,笑了起来:“你这个比方倒是很好,我们的确正在向大米草宣战。”

郭大炮虽然觉得老大有点怪怪的,不过老大这种生物一向在他理解范围之外,再说人刚睡醒的时候的确魂不守舍。

高中生的注意力很快被秘书的话吸引住了:“大米草,那不是有用的草吗?促淤、消浪、护堤,能够做绿肥、饲料、燃料、造纸。”

为了这个海水蔬菜新项目,他事先可是做了不少功课。

手上的几本书被他翻的都快烂了。就连他妈都说,要是他学习文化课也这么积极的话,估计早就是全校前10名了。

郭大炮记得清清楚楚,《十万个为什么》里头说过,大米草是我国特地引进的一种对沿海环境具有重要保护意义的植物。

他还在老大收藏的杂志上看过相关的论文呢。

为了增强自己言语的可信度,孙泽还伸手去拉林蕊的胳膊:“老大,对不对?”

不想林蕊叫他一碰,整个人反应过激,身体跟痉挛了似的。

郭大炮惊得不知所措,他好像没怎么老大吧?

少年的胳膊被苏木一把推开,同样脸色大变的苏木死死抱住林蕊,焦急地催促无苦:“清心咒,赶紧念清心咒。”

小和尚愁眉苦脸,一定是小二姐练功时又偷懒啦,所以身体才这么差。

一点点小事就受不住。

师兄又只会欺负他。

车厢里响起无苦有气无力的咒语声,他肚子都饿死了,还要给小二姐念咒。

秘书跟司机面面相觑。

都知道贾市长请来的这位小财神爷不是凡人,可他们没想到居然连咒语都上了。

两人不好多嘴,一手朝司机使了个眼色,车子放缓了速度,平平稳稳地往前开。

无苦念着咒语,一遍过后吃了两块巧克力,又在小师兄目光的逼迫下无可奈何地又来了一遍。

不知道是小和尚被迫营业的怨念过于强大连邪魔歪道都自愧不如,还是林蕊终于缓过神了;反正她终究没有抽搐起来,两只直勾勾盯着前头的眼睛也终于松散了下来。

车上绷紧的气氛为之一松,秘书打着哈哈:“在车里头睡觉是容易走魂,迷迷糊糊的。”

郭大炮也跟着笑:“就是,我有一次下了车就跟着前头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走,还是我妈拉着我。说根本就没人。”

他自顾自干笑了三声,发现所有人都无语地看着他,高中生只得悻悻地闭上嘴巴。

苏木轻轻捏了下林蕊的手,眉宇间的担忧仍然散不尽:“还难受吗?”

林蕊微微摇头:“没事,大概是没睡好。”

在车上睡觉,姿势不对,压着胸口了,所以才做噩梦的吧。

穿越过后,除了到东海来,她好像也没看过其他的海。

什么夕阳下血红的海水,估计不知道是哪部电影里头的场景。

哪儿来的海战啊,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几十年的时间都没有什么战斗。

真正开战的估计也就是伊拉克。

说句实在的,虽然她同情战争中受难的人们;但自己与他们非亲非故,又隔着十万八千里,要说真多担心,那也实在太虚伪了。

没有战争,她在心中笃定地下了结论。

就是打仗,也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实在没必要想太多。

少女做好了心理建设,信心十足地点头:“没事,我好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纷纷下车往滩涂的方向走。

沿海滩涂并不光秃秃,举目四望,视野所及之处长得全是密密麻麻的草。

那草生长得极为茂盛,足足有一人多高,清理野草的农民站在其间都看不清脸。

秘书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几个孩子看:“这草厉害着呢,药打不掉,火烧不掉,割了它又飞快地长,草籽跟着水流到哪儿,就能在哪儿长出来。”

这原本是大米草的优势,在极端恶劣环境下也能够茁壮生长,是防风固堤的好材料。

可惜的是,任何物种在没有拘束的情况下都会演变为灾难。

当年引进水花生以及水葫芦,专家们都是抱着一颗善意的心,可惜最终它们泛滥了,成为农民头痛不已的灾难。

现在大米草也一样。

这些外来和尚实在太会念经了,直接占领了整片滩涂,使得其他的物种完全没有生存空间。

“以前赶小海的时候,什么文蛤螃蟹遍地都是,现在全都死光了。”

奋力砍草的渔民愤愤不平,丝毫不掩饰对政府的抱怨,“你们引进这个东西,说什么防风固堤。可谁考虑过我们老百姓要怎么过日子?”

秘书有些尴尬,讪讪道:“这个也是当初专家反复论证后才决定引进的。”

“狗屁的专家,让他们自己下来过过苦日子,看他们还说不说大话。”

那渔民满头是汗,胡乱抹了把脸,冷笑连连,“那时候是怎么吹的?说这草特别营养,养猪,养牛,养羊,养鸡养鸭都好。”

结果呢?结果什么禽畜都不愿意吃。

看看这草,粗嘎嘎的,说味道好营养佳,怎么不自己吃吃看啊?

司机打着哈哈:“这是喂畜生的,畜生爱吃什么,人哪里做得了主。”

他生怕这渔民缠上他们,赶紧带着人往旁边走,大声招呼渔民当中的领头人。

那人放下手中的镰刀,一路小跑过来。

待凑近了,他小声替那老渔民道歉:“领导,你们不要怪他,他心里头苦。他家的小孙孙就是赶小海捡海货的时候陷到了大米草丛中迷了路。后来被找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僵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秘书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也真是惨。”

“可不是嘛。”中年渔民愁眉苦脸,“这害人草,可真是害惨了大家伙,打什么药都杀不死它们。”

林蕊站在草丛中,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用药当然不行,一阵风浪过来,所有的药都会被海水冲刷走。

渔民抱怨了一通,又赶紧过去继续清理大米草。

他们要趁着天黑之前,尽可能多处理一些。

“用收割机吧。”林蕊比划给秘书看,“这么大的地方就靠他们动手割,要割到猴年马月。”

况且既然这场如此真厉害,估计跟水花生一样,割了以后还会再长出新芽来。

“这个问题我们考虑到了,正在联系厂家做专门收割大米草的收割机。”秘书侧过脸看几个孩子,“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割下来的大米草,我们要怎么办?”

“为什么不用它们造纸呢?”郭大炮疑惑,“既然它们长得这么快,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造纸原材料啊。”

秘书领头往前面走:“不行,这个草含盐量很高,造纸的成本非常高,得不偿失。”

“那就当柴火呗。”高中生不愿意放弃,还在积极出谋划策,“正好天冷了,农民肯定缺少柴火,拉回去烧锅也好啊。”

东海农业土地稀少,稻子麦子种植面积也有限,想必秸秆是肯定不够用的。

这回是司机笑了起来:“这草连锅都不能烧。”

因为太咸了,铁锅长期接触盐分直接就烂掉了。

这么一来,谁家还敢用它来烧锅?

“沤肥吧。”苏木想了半天,“正好东海这边土地贫瘠,需要有机物肥料。”

秘书苦笑:“我们说这玩意儿比水花生水葫芦更可怕的地方就是这个,连沤肥都派不上用场。”

为什么?因为它含盐量高呗。用它沤出来的肥料种菜种庄稼,是算是施肥还是腌菜呢?

退一万步讲,即便庄稼耐受住了,可种上一趟地,好不容易倒出来的一点农用土地也直接也盐碱化了,还是人们亲自动手帮忙腌的。

秘书转过头看林蕊:“我们听说,你在江州的时候依靠在鱼塘水面上种植水芹菜的方法来抑制水葫芦生长,效果很不错。”

郭大炮连连点头:“对,现在港镇水面上基本上已经看不到水葫芦了,宁县正在试验,江州全市都准备推广。”

无论植物还是动物多能长都不是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长出来的东西,必须得有相应的经济效应。

就好像小龙虾以前叫万人嫌,现在宁县各个阵子却都在搞稻田养虾,因为卖的好,有人吃。

水芹菜为什么能够打败水葫芦?因为水芹菜能卖钱呗。

既然有经济效应,就不用担心它泛滥成灾,因为人类是它们的天敌。

“现在,我们迫切希望你能够找出一种可以战胜大米草的植物。”秘书殷切地看着林蕊,“就像水芹菜打败水葫芦一样。”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秘书先生。

她觉得这人要么是在敷衍小孩子玩,要么就是病急乱投医。

多少现成的专家不好好用,她明明都已经将江州蔬菜研究所的人给他们诓来了。

结果他还非要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这该有多想不开呀。

林蕊老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才刚开始搞海水蔬菜呢。”

这跟水面蔬菜还不完全一样。

毕竟她从小生活在水乡,起码看到的江河湖水要远远多于海水。

秘书有点儿失望,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再找找吧,总不能让大米草这么泛滥下去。”

他伸手指着块石碑示意几个孩子看:“就是去年这个时候,大米草还没有越过石碑。”

可是今年,整个滩涂已经彻底被大米草霸占了。

也许到了明年,整个东海的海水养殖场都会被彻底毁掉。

无苦听这群人继续叨叨个没完,只觉得头疼。

他刚才念咒消耗了太多的心神,肚子饿得咕咕叫,几块巧克力跟几个果子根本填不饱。

小和尚不耐烦:“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吃饭啊?”

都说政府官员最不靠谱。

秘书一早说好的,要请他们到海边来吃现捞上的海鲜,结果到现在,还让他们站在一堆草面前。

难不成,指望他们晚上吃草?

啊呸,别以为他刚才没听到,根本是牛羊都不吃的东西。

他要吃烧烤,烤大虾烤扇贝烤鱼,要最新鲜的那种。

“那就做烧烤吧。”下了车之后,话也不多的林蕊终于开了口,“这草不是盐分高么,既然都能将锅给腌了,那用它做烧烤说不定连盐都不用放。”

长期用海水浇灌出来的植物,都自带一股海鲜味,想必大米草也不例外。

盐分高,直接用它提炼植物盐就好了,专门用来做海鲜酱,说不定口感更好。

第360章 白茫茫大海

苏木觉得林蕊不对劲。

如果是平常, 她想到了巧妙利用大米草盐分高的特性来制作海鲜烧烤, 肯定要臭屁轰轰地四处炫耀, 然后描绘出一堆发财蓝图。

比如说将大米草压制成炭,直接批量销售给烧烤摊子。

再比如说用大米草腌鱼虾腌海鸭蛋,说不定销路会更好。

再比如说用大米提炼植物盐, 专门制作海鲜酱,说不定还能成为东海的一村一品呢。

无苦听着自己师兄絮絮叨叨说出来的话, 顿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完蛋咯, 小师兄已经彻底被小师嫂带歪了, 明明师兄是他们师门里头的状元,腹有诗书气自华。

看看现在, 成天想的都是什么呀?一身铜臭味。

小和尚深深地叹了口气:“师兄,咱们要不要合作开发大米草炭啊?”

海鲜烧烤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制作大米草炭成本低廉销售面积也广。

真正不行的话,他们还可以自己开海鲜烧烤店啊。

苏木瞪了眼师弟,这人怎么一点儿修行中人的觉悟性都没有。

他跑过去找林蕊:“你怎么了?是不是海鲜不合胃口。要不要吃点儿别的?我给你做个洋菠菜下面条好不好?”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了桌, 绿油油的菜叶子漂浮在奶白的汤上,旁边苏木还贴心的卧了个鸡蛋。

“多少吃点儿吧,菠菜补铁。”

林蕊怏怏不乐,鸡蛋里头挑骨头, 非要跟他抬杠:“这是洋菠菜。”

“一样的。”苏木将筷子塞到她手里头, “反正都是菠菜。趁热吃。”

林蕊抓到筷子还不安分:“菠菜里头铁含量不高的,明明是书上印错了, 小数点移了个位置。”

苏木不吭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一直看到少女撇撇嘴巴,终于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头。

绿油油的蔬菜咀嚼在唇齿间,柔嫩清香。

洋菠菜只要用开水焯一遍之后,无论是凉拌清炒还是做汤,味道都相当不错。

神差鬼使间,她开了口:“也不知道孙泽有没有种出来洋菠菜。”

“应该能种出来吧。”苏木想了想,“这东西在陆地上种还是挺好长的。咱们试验的那片盐碱地不是长得很好嘛。”

“可要是海里头呢?”林蕊抬眼看苏木,“我看到孙泽在海里头种菠菜。”

绿油油的一大片,一边种,他还一边骂。

因为手里头的育苗盘中还长着白子菜苗,也得种下去。

孙泽的确想骂娘,他现在连越南鬼子的祖宗十八代一并都骂上了。

渔船叫炮弹激起的风浪掀翻了,直直竖起,然后在空中四分五裂。

无数碎小的木片铁块飞溅开来,如离弦的利剑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疼得他下意识就是一串国骂。

越南人动手之前,舅舅就推着他上了救生筏。

看到趴在救生筏上惊惶不安的受伤船长时,孙泽第一反应就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渔船?

大约从那个时候起,自己的脑袋就彻底陷入了混乱,完全清爽不起来。

现在渔船在他面前碎成粉末,他脑海里头冒出来的话居然是,谢天谢地,亏得是回程出的事,船带着的补给都上了岛。

不然岛上那么些人,别说什么绿叶蔬菜,恐怕连口能喝的水都供应不上了。

就是可惜了自己的行李,他那本厚厚的笔记上可是记载了不少一手资料。

除了他,谁会这样身体力行的研究混合发电系统在不同环境下的应用。

除了他,谁清楚怎样因地制宜地在各种不可能的环境下建立生态种植系统。

除了他,谁又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雨水收集系统,愣是靠着无根之水种出一片菜园。

艹,真是要日他们祖宗十八代!

救生筏不比渔船,没有动力机械,只配备了几只小桨。

大腿有伤的船长当然不方便划船。

剩下连孙泽在内四个人,包括舅舅在内,只能拼命划动手上的船桨。

越南人开枪了。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因为他感觉到子弹嗖嗖的从他脑袋上方穿过去。

孙泽从来没有一刻感觉到自己距离死亡是这么的近,好像下一秒钟他的天灵盖都会直接叫人轰开。

即使当年他跟无苦一道,拿下那两个持枪逃跑的逃兵时,他也只觉得惊险刺激,事后才想起来要害怕。

大约是当时在陆地上热血上涌,不比现在漂浮在海面,环境足够让他一颗心往底下沉。

艹,应该给蕊蕊那小丫头片子写封回信的。

自己恁大一个人,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劲。

这么久没有收到自己的信,估计她又会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小东西最爱生气。

哎呀呀,那张小脸肯定是愁眉苦脸,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真想再捏捏她的脸啊,怎么就能这样好玩呢。

其实洋菠菜不错,他都没告诉她,白子菜也发芽了。

船桨在大海里击出水花,源源不断,仿佛农村踩水车溅起的白沫。

这辈子,他除了在公园划船之外,还没有抓过船桨。

估计临到了了,老天爷要一把头让他过足了划船的瘾。

孙泽下意识地咧开嘴巴笑,他得夸一句,老天爷还挺大方。

真正上了救生筏,人才知道大海究竟有多大。

这不是江,也不是河,而是广袤无边的大海。

处处有暗流,遍野是漩涡。他们分不清方向,只知道拼命地往前划。

夕阳在海面上漂浮许久,终于被大海吞没了。

那一片鲜红,仿佛是大海撕裂太阳时流下的鲜血。

地球的主人是海洋啊。

孙泽抽抽鼻子,总觉得鼻端弥漫着血腥味。

他刚要摸自己的后颈时,救生筏突然间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救生筏被股漩涡卷了进去,他们全都叫抛了下去。

于是后颈上火辣辣的感觉,立刻变成了冰冷,10月底的海水即使是夕阳刚落下,也冰冷彻骨。

仿佛这一天下来,太阳净在磨洋工了,根本没有传送进去丁点热量。

肯定是受伤出血了,因为血腥味将鲨鱼都吸引了过来。

海里头的鲜血肯定很多,因为鲨鱼们都跟疯了一样。

强烈的求生本能逼着孙泽拼命去追逐救生筏。

人固有一死,可无论轻如鸿毛还是重于泰山,他都不想死在鲨鱼嘴里头。

结果他没能抓到漂浮着的救生筏,大腿先让渔网缠住了。

然后他跟条鱼似的,被网直接拖了上去。

要死了,要死了,孙泽脑海中反复旋转着这个念头。

可怜他连老婆还没有呢。

越南人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设置渔网缠住渔船,然后好控制住船上的人。

是乖乖当战俘,等待被交换回头的机会?还是宁死不屈,临死也拉个垫背的?

哈姆雷特的疑问,不过是与不是。

到了他这儿,就变成生与死的抉择。

一只胳膊伸过来的时候,他的本能反应居然是扑上去狠狠咬住对方。

又是一声炮弹炸开的声响,这一回他甚至连炮弹落在哪儿都看不清楚。

因为巨大的水浪将他整个人都抛了起来,然后缠在他大腿上的渔网又让他重新坠回海中。

伸过来的胳膊更多了,他一张嘴巴根本不够用,只能胡乱地叫骂。

然而惊心动魄的海域求生已经耗光了他的全部精气神。

即使张了嘴,孙泽舌头底下能够发出的也不过是咿咿呀呀的声音。

纵使这样,他依然不坠气势,怒目相视。

没错,他是不知道要以身作饵,将越南人的炮艇吸引过来。

可他一点儿也不怨恨,身为军人,即使不是海军,他也有责任保家卫国。

孙泽挣扎得太厉害了,对方不得不加派人手,试图控制住他。

恍恍惚惚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孙工,你怎么在这儿?”

那一句“孙工”奇妙地安抚住了他,他看着小班长那张憨憨的脸。

孙泽咧开嘴巴,扭曲出个古怪笑:“艹,兄弟陪你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回,越南鬼子究竟要多少赎金。

孙泽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一张张脸,个个都晒得面色黧黑,叫人看不清他们脸上究竟是什么神色。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位中年男人的面上,只觉得很是眼熟。

哦,对了,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陈将军。

难道陈将军也被抓了吗?那越南人可不得高兴死了。

一雪前耻呀,估计越南方面还要优待他。

听说越南海军司令可是陈将军的大学同学。

正是这些在中国受训的越南海军,将炮口对准了昔日的恩师。

听说他们打中国人的军舰,还有些是当初中国援助给他们的。

真有意思,我们想的是兄弟情深,人家琢磨的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孙泽的目光扫了一圈,没有发现全副武装的越南军人。

终于,他的视线落在了国旗上头,脑袋瓜子还没琢磨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心先抢了一步,踏踏实实地晕过去了。

这一觉天昏地暗,孙泽睡得人事不知。

醒他过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完全黑了。

孙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只听见外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陈将军语气带着点儿抱怨:“你不是带着他回岸上去了吗?怎么会到这儿来?”

郑舅舅十分无奈:“就是回去的路上叫人给撵上了。”

本来越南人的胆子也不至于这样大,可谁叫他们托大单兵深入,结果他们的兵上了船就走不了了。

他们追红了眼,又想拿其他中国渔船出气,就撞上了补给船。

“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孙泽听得迷迷糊糊,突然间反应过来舅舅话里头的意思。

艹,合着根本就没有设好埋伏,舅舅是在玩命!

他的脑袋里头炸着雷,千军万马在咆哮,千言万语汇成了一个念头。

舅舅好歹也事先打声招呼呀。

外头陈将军语气仍旧免不了抱怨:“你这也太冒险了,隔着这么远,万一有个好歹。”

“机会难得。”舅舅声音平稳得很,“这回是他们武装冲到我们的地盘上残害我们的百姓,我要当做看不见,我就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兵。”

旁边有个生嗓门喊了出来:“那你也不能把老孙的儿子捎上,他就这么个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们怎么跟人家交代?”

孙泽急了,挣扎着要起身分辩。

看不起他还是怎么地,他也是正儿八经的人民子弟兵。

老子不是少爷兵,马革裹尸就是命!

门嘎吱一声响了,班长进来,半点儿不含糊地怼他:“这是我们海军的事情,你一个陆军掺和什么?”

孙泽差点儿没被这人气晕过去。他本来觉得驻.疆的那拨人已经够厚颜无耻了,可大海果然深不可测,比起海军就是小巫见大巫。

前头巴巴儿跟在他屁股后头,痴心妄想要让他种苹果树的是哪个乌龟王八蛋!

那会儿怎么不说是他们海军的事?

班长一手端着碗,一手抓着罐头,讨好地冲孙泽笑:“孙工,您吃点儿。”

舰艇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罐头,因为他们一天三顿吃的全是罐头。

“黄桃的,味道不错。”班长笑眯眯,邀功似的晃了晃手中的水,“我给你兑点温开水,这玩意头太甜了。”

他眼睛珠子咕噜一转,笑容瞅着还挺腼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天,我们在岛上也能吃到新鲜的黄桃。”

孙泽张开的嘴巴立刻闭得死紧,这黄桃他不吃了还不成吗?

一个个蹬鼻子上脸。

半个月前好歹还是个新鲜苹果,这会儿拿个罐头就想糊弄人。

班长赶紧陪着小心说好话,央求孙工赏脸。

孙泽这才从鼻孔里头喷出口气,决定大人有大量,不跟个初中刚毕业就当兵的毛孩子一般见识,屈尊纡贵开了金口,勉为其难尝了口黄桃罐头。

有东西下肚,孙少好歹积攒起来点儿力气,有心找人答疑解惑。

可要振动声带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嗓子干的发疼,活像有砂纸在喉管里头不停地摩擦。

饶是这样,他仍旧倔强地抓住了小班长:“怎么回事?”

小班长挠挠脑袋,满脸茫然:“我还想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呢。”

原本按照领导的吩咐,他陪着渔民先去越南人的炮艇上,将被扣押的同胞先接回来,顺带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至于扣下的渔船,等下一步再考虑要怎么处理。

结果他们才刚回来呢,突然间就听到了枪响。

孙泽一把抓住小班长,焦急不已:“后面怎么样?枪响之后呢?”

班长愈发茫然:“枪响之后就是把你们救上来啊。”

这话问的奇了怪了,难不成还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海里头淹死?

鲨鱼都要咬到他们屁股了。

孙泽简直急得要跳脚,沙哑着嗓子喊:“我是问他们的船。”

“打回去了呗。”小班长显然是个脑袋瓜子不太灵光的,说话也直愣愣,还有点委屈,“是他们先开枪的。”

越南人都把我们的船给打翻了,难不成我们还杵在原地不动?

孙泽的眼皮子噗噗直跳,简直没办法,看满脸正直的小班长。

这都什么枪啊!你家一支枪,能把一条渔船直接打翻了?

他还真不知道第一发炮弹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小班长理直气壮:“他们打上我们家门了,他们居心叵测。”

孙泽太阳穴鼓鼓直跳,他可记得清清楚楚,那条渔船里头还绑着好几个越南边防军。

越南人的炮艇是清楚这件事的。

孙泽扯着干裂的嘴唇:“到底是谁先打的?”

他的话音未落,天空炸起两个巨大的火球,整个夜空亮如白昼。

小班长指着外头,委屈得很:“你看,是他们追着我们打的。都到这份上了,还不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