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太极八卦图
林蕊哪里等得及钢铁厂中学的芹菜长好了再进行下一步呀。
她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得不行, 每天下了晚自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专心致志地制作她的六边形蔬菜浮床。
短短一个礼拜的功夫, 她已经在荷花池公园、钢铁厂跟纺织厂的厂区水池里头都放了水芹菜。
眼见着天气转暖和, 林蕊又开始培育空心菜。
江州人管空心菜叫蕹菜,吃它的嫩茎跟嫩叶。
这蔬菜超级好长活,一点儿也不娇气, 一张就是一大蓬,根本就不需要帮它除草。
一般的农家, 种上半垄地的空心菜, 除了自家人吃之外, 靠近下面比较老的部分可以直接切了喂鸡。
林蕊准备等过了五月天,水芹菜长不好之后, 就用空心菜代替芹菜继续发挥治理水富营养化污染的功效。
毕竟培养耐热杂交水芹新品种需要时间。
搞科学研究又不是吹一口仙气,什么都能够凭空冒出来。
林蕊有耐心给郝教授他们时间,只是她自己必须得另辟蹊径。
空心菜的嫩茎长到大拇指长短的时候,林蕊就迫不及待地回郑家村去了。
这一周是大周末, 足足休息两天的那种。
狄老师拉着脸在讲台上宣布学校的放假安排时,林蕊差点儿趴在课桌上痛哭流泣。
苍天啊大地,浮云啊苍狗,她终于过上了有双休的生活。
其实按照之前国家的安排, 今年1月1日之后就要开始大小周末。
然而江州城的绝大部分学校集体选择没听见, 继续之前的单休制度。
后来好像还是开会的时候,有领导专门提了这件事, 教育局将通知下发到各个学校,大小周末制度才真正推行下来。
虽然据说学校很快就会推出相应的补课制度, 但依然无法阻挡林蕊雀跃的心。
今朝有酒今朝醉,能休一天是一天。
林蕊欢欢地带着她的空心菜下乡了。
为了运输浮床,她还蹭了人家港镇往城里头送菜的卡车,不然那一叠叠的浮床没地方放啊。
“下次可以直接在外婆家的大棚里头育种。”林蕊皱着眉头,“直接种在培养皿当中。”
不能用土里头长出来的菜根直接种,土里头的根浅,不利于植物在水中吸收养分。
苏木看了她一眼。
道理她都懂,可是她性子急,想到了就立刻要去做。不然就看她楼上楼下串来串去各种团团转。
自己不安生也就算了,还搅和得旁边人都安生不了。
林蕊靠着苏木的肩膀,下意识地又要吃手手:“还是不行,我总觉得咱们还得想更简单方便的办法。”
浮床,她总觉得浮床应当做进一步改进。
最重要的事情是必须得工厂化生产,否则每一个都要他们亲手做的话,效率实在太低了。
这事儿她以前就考虑过,但是手边的事情实在太多,一直拖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得到解决。
苏木拿下她又要往嘴里头塞的手,紧紧攥在手心中:“那就一件一件的做。”
现在的浮床在他看来的确不够完美,上回有一次套管子的时候,还夹到了手指头,起的血泡到现在都没有消。
他的目光落在浮床架子上,到底要怎样改进才更合适呢?
到了郑家村,他就没有时间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因为林蕊已经迫不及待地催着他一块儿组装好浮床,将它推下了池塘。
小元元在边上拍着手,又喊又叫,兴奋的不得了。
卡车里头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浮床,只是苏木跟林蕊在上头看着,防止浮床倒下来。
如此一来,其他人就只能坐着公交车回乡下。
小丫头先前只在家里的水缸中看到过不断旋转的浮床。
那小小的浮床,怎么能跟眼前这么大一片菜菜相提并论呢?
小姑娘兴奋得又蹦又跳,抓着欢欢的手,不停地显摆:“我姨姨跟我舅舅做的。姨姨说要送我水上花园!”
林鑫在边上眼皮子直跳,觉得很有必要对元元的性子加以矫正。
这个爱显摆的个性,简直跟蕊蕊如出一辙。
苏木则是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林蕊。
那天晚上在玻璃房看着满天繁星的时候,到底是谁甜言蜜语,号称要送他一座水上花园来着?
他真信了她的邪!
欢欢果然如小元元所愿的发出惊呼:“好漂亮,花园里头是不是要种花呀?”
林蕊哈哈大笑:“有花,很快就长出花来了。”
菜不长花怎么结籽儿啊?到时候自然就有很多花。
她摸着下巴,认真的考虑套种的问题。
这么好的条件,要是不多套种几种蔬果,那才真是暴殄天物呢。
理论角度讲,只要能够进行水培的蔬菜都可以在水上种植。
也就是说绝大部分吃菜叶以及吃根茎的蔬菜都能够归纳到水面蔬菜种植范围内来。
不过她要考虑一个营养吸收的问题。
得看这些蔬菜在生产过程当中到底需要哪些养分,而这些养分最好在现在的湖泊沟河当中就有现成的。
养鸡场旁边的水沟是一个好选择。
因为无论如何清理,一部分鸡排出的粪便,还是会随着雨水冲刷,直接流入水沟当中。
这就意味着水沟里头的营养物质非常丰富。
林蕊这一回只在水沟里投下了一座六角形的蔬菜种植床。
过年时安排进沟中的水芹菜长得相当不错。
外婆已经割过一茬,割掉的根茎部分已经又冒出了嫩芽。
外婆喂完了鸡,笑着看外孙女儿:“你种吧,蕹菜好,长起来就跟发疯一样,正好我就近割了还能喂鸡。”
林蕊两只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我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这个水沟里头也养了田螺,小龙虾鲫鱼以及两只王八。
鸡屎不断地冲进水里头的话,水就太肥了,必须得有长生常长的菜,多多吸收养分,里头的水生动物才不至于被直接烧死。
旁边有人开着电动三轮车过来,直接问外婆买鸡蛋。
他听了祖孙俩的对话,笑得厉害:“还是你们会弄哦,水里头种菜。哎,我看看。”
他下了车走到水沟边上,不由得惊奇,“你们这菜长了多久?三婶婶,不是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你看看这水,比去年清多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去年这水肥的,他都开玩笑表示可以直接挑了当大粪用。
这才多久的功夫?最多个把月吧,开过春来的水立刻不一样了。
外婆骄傲得不行:“你当我们家的秀才们是白念书的呀。怎么样?你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吧,你看过谁在水面上种菜?”
她家外孙女儿不仅种了,而且还长得特别好。
外婆大方地邀请:“看看日头也到吃饭的时候了,秋宝你今儿也别去镇上吃饭馆了,就来咱家尝一尝这水里头长出来的芹菜,我保准你从来没吃过这味儿。”
那人也不扭捏,直接应下声,停了三轮车就自己往郑家走。
林蕊瞧了眼他的三轮车后座,上面油晃晃的,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少女抱着外婆的胳膊,小声跟人咬耳朵:“外婆,他是卖肉的吗?”
外婆笑出了声,也压着嗓子:“他是开养猪场的,养了上千头猪呢。你舅妈她们厂里头用的肉,基本上就是这个养猪场出的。”
林蕊立刻捂住了嘴巴,上千头猪啊,那规模可真不小了。
苏木看着人,恍然大悟:“他就是佘家边的秋宝叔叔呀。他还亲自送肉?”
乖乖,好大的一个老板嘞,居然事必躬亲。
林蕊则是好奇:“他还开屠宰场吗?”
养出来的猪,必定要经过屠宰之后才能卖给饺子厂啊。
妈呀,养猪场旁边开屠宰场,活猪们天天听着自家兄弟哀鸣的声音,还不得吓出精神病来?
“他这是养了新品种,想打开销售市场呢,到处搞推销呢。”外婆感慨不已,“秋宝是个有闯劲的,一点儿都不守成。”
林蕊感慨不已,连连点头。
现在已经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但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抱着小富即安的心态,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殊不知时代变化是最快的,眼下能够给他们挣钱的产业,很有可能没两年就会被社会所淘汰。
如果不求新求好,与时俱进,就是养猪也养不出成果来。
他们到家的时候,林鑫已经忙得差不多了。
知道孩子们放假会过来,外公昨晚天擦黑就在田里头下了地笼。
今天早上拉起来,嘿,里头一条大黄鳝,好几只泥鳅,还有数不清的田螺跟龙虾,足足烧了两大碗。
林鑫擅长烹饪,烧出来的菜,看着就叫人垂涎三尺。
林蕊笑嘻嘻地凑过去,假模假样地表示要给姐姐帮忙。
林鑫一点儿也不领情,直接拦住了妹妹想要偷吃的手:“行了,你放着,喊鹏鹏他们回来吃饭吧。”
只要一回到乡下,无苦跟小元元就疯起来没边儿了。
外婆大方的很,直接给小外孙女儿撑腰:“你吃,没关系,自家人没的那么多讲究。”
转过头来,她又招呼秋宝叔叔,“马上菜就上桌啊。你今儿骑着车,我也不劝你酒,你跟你三叔叔,一人一杯就行了,今儿菜绝对香。”
外公兀自惋惜:“可惜没得鲫鱼,不然给你们烧汤最好。”
外婆也抱怨老伴:“叫你多下几个地笼,就你抠抠梭梭。家里头又不差这点儿。”
“奶奶,有鱼。”
鹏鹏高兴地冲进院子里头。
他的手高高举起,稻草根戳着鱼嘴巴悬吊起的两条鱼还在扑腾乱跳。
小元元也不怕脏,手里头同样拎着条小鱼,小脑袋抬得高高的,得意得不得了。
小欢欢手里头则是几只螺蛳。她嘴巴快,焦急地描述起他们的收获:“菜菜上长鱼了。”
林蕊尴尬不已,小姑娘啊,虽然姐姐我一直在吹嘘这个水上菜园是聚宝盆,可是咱们必须得实事求是啊,这菜里头长不了鱼。
还是无苦给出了解释:“它们在菜根里头做窝了。”
他跟鹏鹏带着两个小的在水边欣赏,刚推下去的浮床时,小元元想割先前放进水中的芹菜。
于是两个当哥哥的人,就想办法将先前的小型浮床拉到岸边来。
要是平常的话,他们就拉到水边直接割便可以。
可是现在是两个小姑娘要动手,自然必须得上岸才安全。
这一上岸,居然从菜根里头跳出条鱼来。
元元当时就惊喜得大叫:“鱼,有鱼!”
她那一嗓子响彻云霄,连鱼都被吓晕了,竟然没能跳回水中,叫一把逮住。
鹏鹏也在芹菜根里头有了新发现,好几颗大螺蛳。
这下子,几个孩子全兴奋起来,哪里还能放过其他的菜根。
不论水芹菜还是耐耐菜,他们悉数拉到岸边来,翻捡了个遍,居然收获甚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菜根温暖,亦或者菜根里头容易积聚小虫子,这些鱼啊泥鳅啊,全都跑到菜根里头去捕食,结果自己却成了人类的美食。
外婆双眼放光,骄傲之情溢于言表:“秋宝哎,真不是你三婶婶自夸。看看这些,保准你要说一声好。”
老太也附和道:“看来是都晓得今儿家里头来娇客,所以要多添两道菜哦。还是我们蕊蕊能干。”
林蕊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身子一扭,跑进房里头去画图了。
她可是精益求精的人,她还要在她的水上菜园上进行套种呢。
老太在外头哈哈大笑:“那我们蕊蕊可要开发出好多田咯。”
林蕊得意洋洋:“古代还有在水面种菜做成葑田呢,可以用来代替罚金的。”
唐朝时就有人这么种菜了,依靠水藻水草堆积成浮岛,足足有三五尺厚,直接在上面开田种菜。
这可比圩田、围田之类的高明多了,因为它并不减少水体面积呀。
所以湖泊的蓄水能力并不会下降,也不会招来大自然的惩罚。
林蕊趴在书桌上,一本正经的研究起套种模式。
必须得是高秆蔬菜,这样可以跟水芹菜还有空心菜这些充分利用不同的空间。
种什么好呢?西红柿,黄瓜还是豇豆?对了,要不要种苦瓜?苦瓜也很不错的,能减肥。
林蕊美滋滋的画下了一排苦瓜,然后又想着要不要种辣椒。
舅太爷喜欢吃辣椒呢,到时候他就是吃不上,她多拍几张照片寄过去给他看也好。
有了辣椒怎么能忘记茄子跟西红柿呢,没有土豆也可以做地三鲜。
她越画越多,每一排都代表着一种蔬菜,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木在边上疑惑:“真的可以吗?我怕茄子辣椒什么的会烂根哎。要不要咱们还是种水白菜跟茭瓜?”
林蕊头也不抬:“先试试嘛,要是烂了跟,咱们不种了就是。”
反正她觉得,只要能够水培的植物,就一定能够水面种植。
她密密麻麻地画了一张草图,无苦被外婆差遣着进来喊他们吃饭,见状毫不客气的嘲笑:“大姐,你这是在画八卦图呢?”
“你才画八卦图呢。”林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说话呢?一小和尚说什么八卦图?
无苦指着上头一道道横杠子道:“你这不是阴爻阳爻是什么呀?”
苏木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挺像的。”
林蕊抓着笔的手一顿,然后直接塞给苏木:“你,给我画个完整的八卦图出来。”
少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小心翼翼道:“那个我们信奉的是老天爷,不是道教。”
林蕊下意识地就想揍他。
你个聪明脑袋笨肚肠,要不是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姐姐早就翻脸了。
身为修行中人,居然连八卦图都不会画,姐姐要你何用?
无苦先替师兄打抱不平:“八卦图是道家的,我们又不是道士。”
最后还是外公想起来,家里头有本挂历,画着太极八卦图。
妈呀,果然没错,太极图中间是个圆,一黑一白,好像叫太极鱼。
周围不是六块,而是八块梯形,所以才叫八卦图。
整个八卦图看起来事实上也是一个圆形,刚好可以对应她的浮床啊!
林蕊捂着嘴巴激动不已。
她的大呼啦圈刚好可以做成太极鱼,周围再贴上八块梯形,齐活了,她的水上菜园!
林蕊虔诚地对着那沾满灰尘的八卦图拜了拜,一本正经地强调:“这先人都强调天人合一,咱们就按照八卦图的模样种菜。”
她眼睛都快望瞎了,一个个小短横小长横数着,煞有介事地强调:“总共36条线,咱们就从36种蔬菜吧。”
苏木直接拖着她去洗手上桌吃饭,再听她疯下去,那没完没了了。
少女兀自在挣扎:“哎,我跟你说你不要不相信啊。先人的智慧我们必须得继承,里头肯定有玄之又玄的科学道理。”
虽然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有个什么讲究。
老太倒是饶有兴致:“咱蕊蕊要种好多种菜?”
林蕊立刻来了精神:“对,老太,到时候我种个大菜园。”
老太乐呵呵的:“咱不急着种36种,咱先种10种好不好?八卦图种八种,中间的太极鱼各种一种。”
林蕊侧头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好吧,我听老太的。”
林鑫在旁边端着饭碗,差点儿没笑出声。
瞧这口气大的,到今天为止,她才种成功了几种蔬菜啊。
还十种菜,能凑齐五种就不错了。
林蕊得意洋洋:“真正不行的话,我在中间种水稻。”
水稻就泡在田里头都不会烂根,肯定也能生长在水面上。
老太连连点头:“好,老太等着蕊蕊的稻米吃啊。”
她转过脑袋看一直笑呵呵的秋宝叔叔,“怎么样,秋宝,你那个鱼塘里头,想不想种菜呀?”
林蕊惊讶地抬起眼睛,老太,您老这是要给我招揽生意吗?
“你把水面承包给我们吧。”老太笑眯眯的,“水里头你还养鱼,水面上就给我蕊蕊种菜。”
第292章 鱼到底归谁
秋宝叔叔的养猪场, 采取的也是生态结合方式, 猪粪养鱼。
当然, 跟大部分鱼塘一样,养猪场附近的鱼塘也存在富营养化问题。
秋宝叔叔是个很有成算的人。
他立刻在专家的指导下引进了水葫芦,一方面消除水体的富营养, 另一方面长出来的水葫芦可以捞起来喂猪。
水葫芦又叫凤眼莲,夏天开出紫色的花, 相当好看, 而且很好长, 本身也具备净化水质的作用。
可惜问题在于它实在太好长了,繁殖速度惊人。
秋宝叔叔当时只往里头倒了一筐根而已, 结果第二年夏天,整个鱼塘都是密密麻麻的水葫芦。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疯狂生长的水葫芦已经挤占了大量空间,连鱼都喘不过气来。
等到气温下降, 大片的水葫芦枯萎之后开始腐烂,情况更加糟糕了。
秋宝叔叔见势不妙,赶紧找人趁着天冷打捞水葫芦,就那么一片鱼塘, 十个工人, 从早到晚忙了整整半个多月。
打捞上的枯萎水葫芦腥臭难闻,自然不可能再给猪当饲料。
“其实这玩意儿猪吃了根本不长膘。”秋宝叔叔无奈地摇摇头。
他现在是真后悔, 当初脑子一热就跟着人去种什么水葫芦。
去年秋天,秋宝叔叔没地方安置那么多水葫芦, 只得将它们放进沼气池子里头沤肥。
结果开始捞沼渣沼液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里头居然长出了水葫芦,直接将整个沼气池子都堵住了。
“还好我发现的早,要是这些顺着沼液沼渣流到田里头去,恐怕整个水渠都要被堵住。”
林蕊忍不住放声大笑,这水葫芦明显是喜热畏寒,沼气池子温度高,于是它又长出了新芽。
秋宝叔叔无奈地苦笑:“你别乐呵,我跟你说水葫芦厉害的很。就跟田里头的水花生一样,怎么折腾它都能长。”
外公皱起了眉头:“那要真这样,麻烦就大了。”
现在田里头的水花生就泛滥成灾,那玩意儿皮实的很,根紧紧扒在地面上,拽都拽不走。
你说它要是跟一般的青草一样,能给鸡鸭当青饲料也就算了,关键是连鸡鸭都不稀罕吃它们。
原本田里头的水池是要养一些水花生给小龙虾当饵料的。
可大家伙儿都担心水花生一旦蔓延起来,整个田都没办法控制,所以大家都没敢在田里头栽水花生。
“以后就在水里头种空心菜跟水芹菜吧。”鹏鹏喊出声,语气自豪,“我们的水芹菜长得多好啊。”
秋宝叔叔唉声叹气:“我要早点知道的话,我还种什么水葫芦。”
最起码的,芹菜空心菜长出来,就算自己不吃,喂猪都是好的。
小元元瞪大了眼睛,往自己嘴里头塞了一口芹菜,认真地强调:“菜菜好吃。”
猪不能跟元元抢菜菜吃。
小欢欢也跟着附和:“对,菜菜好吃。”
一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我看可以试试嘛。”老太笑呵呵的,“水葫芦厉害,就是因为其他东西长不过它们。”
这就好比只有一碗饭,两个人都饿,力气大的那个人就能抢到。
现在天才刚开始转暖和,重新发芽的水葫芦还没有来得及抢占鱼塘。
“咱们趁着他小打不过的时候,先把地盘给占了。”老太想得挺好,“到时候他们就是长大了,想要再抢地盘,也未必是对手。”
秋宝叔叔竖起了大拇指:“要么怎么说你老人家是这个呢,想得可真通透。”
林鑫点点头,觉得老太太说的很有道理。
水葫芦之所以如此疯狂,就是因为它吸收营养的能力大。
可要是水里头的营养物质已经被其他的植物先行一步抢走了,那它未必能占上风。
林蕊跃跃欲试,激动得厉害。
水葫芦有多牛掰?
三十年后,每年各地政府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打捞水葫芦。
因为这玩意儿实在太能长了,一旦长起来,神仙都按不住。
要是她的水生蔬菜可以遏制水葫芦疯长,哎哟,她真是要忍不住夸奖自己,简直就是功臣。
苏木也点头:“可以试试。”
既然他们的水芹菜可以遏制蓝藻生长,其实水葫芦也是一个道理。
抢占生长空间以及营养。
最重要一点是,无论水芹菜还是空心菜,经济价值都还可以,所以基本上不用担心它们泛滥成灾,成为新的生物灾难。
要是水葫芦浑身都是宝,经济效益一流,也就没机会成为灾害了。
林蕊三下五除二扒完了饭,迫不及待地要跟着去养猪场。
择日不如撞日,她今儿就得好好看看状况。
实地考察完毕之后,连夜开始行动,争取明天一早就将她的新型八卦洲浮岛送下水去。
秋宝叔叔本来还想再眯两杯小酒,跟外公好好聊会儿天。
叫她那灼灼的目光一盯着,小酒无论如何也眯不下去了,只得赶紧吃饭,然后动身。
他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骑着个电动三轮,当然没问题。
现在面前从高到矮站了五个小萝卜头,旁边还有个大姐琢磨着要不要压阵。
得,电动三轮车也上船吧,直接坐船去他的养猪场。
秋宝叔叔推着电动三轮车,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八盒子土鸡蛋。
林蕊还在边上叽叽喳喳地给人支招:“叔叔,那个鸡蛋套子你别丢,放上鸡蛋壳,可以用来种大蒜的。”
她笑嘻嘻地指着苏木:“他就在我们饭店里头种了两排大蒜,长得可好啦。”
秋宝叔叔一拍脑袋:“哎哟,你倒提醒我了,我还有菜没拿呢。”
他的菜是在鱼菜共生大棚里头订的西红柿跟水果椒跟鮰鱼。
秋宝叔叔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家老太太听说了有这么个玩意儿,就想尝尝鲜。本来我想带她去江州饭店吃的,可是一来一回太折腾人,索性就买回家自己做了。”
林蕊惊讶地挑高了眉毛:“江州饭店?”
秋宝叔叔倒是惊讶起来:“你不知道吗?现在江州饭店的蔬菜都从港镇的鱼菜共生大棚里头进。老外要求高,他们只肯吃无公害的东西。”
苏木嘀咕了一句:“我们也只吃无公害的。”
秋宝叔叔豪爽地笑了起来:“咱们现在顾不了这么多噢,先填饱了肚子才是正经。”
他在大棚门口停下车,跟门口菜龙打了声招呼,直接推门而入。
时隔一个月,再度走进鱼菜共生大棚,林蕊不得不佩服魏镇长的行动力。
当初她说要立体养殖,现在整个大棚里头满满当当的,真是每一寸空间几乎都用上了。
漫步其间,头顶藤蔓青青,脚边是哗哗的流水声,简直如同行走在热带雨林。
光林蕊认出来的蔬菜就有茄子,青椒,草莓,西红柿,水芹菜,小白菜以及紫芦笋,蒌蒿也没落下。
除了蔬菜之外,有几种植物明显是花卉,现在的大棚简直就是个小型的生态园。
少女捂着嘴巴,不得不感慨植物的生长速度。
有LED灯补光到底不一样,简直就是疯狂地往上长。
小元元看得稀奇极了,一路都在大呼小叫。
小欢欢已经跟着奶奶来过好几趟菜园子,现在终于能够骄傲地挺起胸膛,跟自己的朋友做介绍。
只是从这小姑娘嘴里头出来的,所有东西一律评价就是两个字,好吃。
秋宝叔叔叔叔随手摘了两个西红柿,到水池边洗了洗,塞给两个小丫头,豪气地跟菜农打招呼:“这个算我的。”
那菜农眯起眼睛笑,也痛快地应声:“行,总价再加两块钱。”
林蕊差点儿没栽倒在地上,妈呀,三十年后这个季节的大棚蔬菜西红柿,估计也就卖一块钱一只吧。
就这两个小西红柿加在一起,怎么也不到一斤,都快赶上一斤猪肉价格了。
菜农不以为然:“那还亏得咱们的菜长得快,不然都没得吃。”
秋宝叔叔一点儿也没觉得东西卖的贵。
他等着菜农给他捞鱼,笑呵呵地感慨:“这不快点儿长可真不行,鱼跟菜都供应不上。”
光一个江州饭店,每天要消耗的,蔬菜跟鱼类就是一个惊人数字。
江州城其他几家高档饭店也开始从这儿进货,据说是为了满足港澳台同胞以及外国友人的需求。
省得人家老是说,咱们的菜全是用农药泡出来的。
林鑫微微皱了下眉头,儿不嫌母丑:“杀虫剂还是他们发明出来的呢。咱们国家也有很多菜残留物根本不超标。”
秋宝叔叔只是笑,没有接她的话茬,光高兴地炫耀:“现在一座大棚不够用,马上这个月底又有三座大棚建好了,到时候大家就不用打架了。想吃什么菜买什么鱼也不用事先再订了。”
捞鱼的农民笑了起来:“那可说不准啊。咱们这儿名声算是传出去了,除了江州,安省那边也有人过来想订货呢。”
乖乖,这周围一片地区,除了他们,谁能生产出这么高档的东西?
这就叫做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贵有贵的道理。
鱼儿刚出水面,大棚里头又多了一拨客人。
有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老远就开始喊:“老于,赶紧的,给贵客捞鱼摘菜。”
那叫老于的菜农立刻沉下脸,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才转过头去:“胡主任,您来啦。今儿又是哪位贵客啊?”
“绝对的贵客,我把国际友人给你们请来了。”那胡主任穿着西装裤,一串钥匙挂在皮带上,身子一晃,便是一串叮叮当当的响。
脆响声中,林蕊看清了来人的脸:“劳伦斯先生?”
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劳伦斯先生没有注意到林家姐妹的存在,只在翻译的陪同下,兴致勃勃的参观起这个占地足足有两亩多的鱼菜共生生态园。
胡主任还在唾沫横飞:“我是正儿八经的外商,你可得给我招待好了。赶紧的,捞几条鮰鱼上来。”
老于这回犯起难来:“那真不成,这都已经被人订走了。”
胡主任满脸不悦:“这么多,你跟我说没有多的?”
“真不骗您。”老于拿着订单给胡主任看,“您自己数数,是不是都有数儿?”
他指着旁边的水池,“这池子里头的全是江州饭店要的。那边是建国大酒楼,再那边是海鲜盛宴,就我一个都不能少了人家的。”
胡主任眉毛就成一团,话里有话地提醒老于:“我跟你说,这位劳伦斯先生可是咱们县里头今年招商引资的大客户。要是这件事情黄了,责任谁担得起?”
他的目光落到秋宝叔叔手里拎着的鱼上,突然间眼睛一亮,“正好,这个拿来。”
秋宝叔叔立刻往后退,连连摆手:“胡主任您别为难我,今儿是我老娘的大寿。我的儿子再不孝,起码得有尾鲜鱼给老娘祝寿吧。”
“哎哟,你妈是过了今天没明天了?”胡主任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去,鼻子上的痘痘都在情绪激烈地强调,“这可是外商!”
秋宝叔叔也沉下了脸:“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吧。这是我一早就定好了的鱼,给我老娘做寿用的。”
胡主任的鼻毛都飞出来了,简直难以相信:“你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讲觉悟呢?竟然跟外商争。”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一个道理。”秋宝叔叔沉下脸,“但凡懂点规矩的都知道,没得跟别人争寿礼。”
胡主任一声冷笑:“秦秋宝,你那个养猪场,我看环保很不达标啊。”
林鑫在后面听着直皱眉头,这就是赤裸裸地威胁,标准的假公济私。
秋宝叔叔脸涨得通红,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头:“这达不达标要看检测,人眼睛看不清楚。”
胡主任气了个倒仰,直接吩咐老于:“把鱼拿过来,钱货两讫,我看他还没付钱吧。只要没付钱就不算卖出去。”
“只要订了货,没超期不来取,那东西就是客人的。”蔬菜走廊那头走来个剃着平头的男人。
林蕊看着差点笑出声,天哪,这年纪的男人居然敢剃平头,真是勇气可嘉。
广大人民群众都陷入地中海的忧伤,想方设法边疆支援中央啊。
平头魏镇长看上去倒是精神了不少。
他笑呵呵地跟胡主任打了招呼,又主动朝那位翻译挥了挥手:“劳驾您跟这位外国友人解释一下。我们这儿是采取预定制,不会现到现买的。”
胡主任满脸不快:“他一个做买卖的不懂事,你一镇之长也不懂?劳伦斯先生可是县里头的重点要引进的外商。”
真是没轻没重,一点数都没有。
就这种人,前阵子还盛传让他当副县长?以为当官是做小买卖啊,没有政治觉悟的人简直是笑话。
魏镇长笑容可掬:“在我们这儿,只有观光客跟顾客的区别,秦场长订了货,付了定金,那东西就是他的。”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外国人,正儿八经的外国人。”胡主任简直怀疑未老先衰,老眼昏花了。
眼下全国都在忙着招商引资。这位劳伦斯先生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过来的。
这样的贵客,他们竟然如此之怠慢。
魏镇长不卑不亢:“秦场长也是咱们县的纳税大户,为全县经济发展作出的贡献一点也不少。”
胡主任愈发暴跳如雷,简直声色俱厉:“那是外国人,外国人能一样吗?”
林蕊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她突然间想到了很久以前看的一本女明星自传。
女明星讲述1993年她进剧组拍戏的时候,因为天冷,导演特地安排工作人员为所有演员都准备了羊肉萝卜汤。
身为女主角的她去拿汤的时候,那位负责演员舀汤的大妈用一种非常不屑的语气强调:“我这儿是给港台演员盛汤的地方。”
即使她是女主角,她也没有资格喝那碗汤。
林蕊原本以为是笑话,此刻她却有种被人打了一耳光的感觉。
她甚至恨不得一脚将这个胡主任踢下水去。
这人怎么能这么贱?外商怎么啦?外商就高人一等吗?
他要自轻自贱之前先辞职,他可是政府官员,不仅仅代表他自己。
林鑫扶着妹妹的肩膀,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当然不一样,即使同样是招商引资。
引进1000万的内资都比不上引进100万的外资,在政绩簿上来得光彩夺目。
就像分数可以让师生陷入疯狂一样,招商引资同样具有魔力。
魏镇长挑高了眉毛:“外国客人也是吃五谷杂粮的,我们不歧视外国人,他预定的话,到时候我们照样供货。”
胡主任气得跳脚,身上的钥匙都哗啦啦作响,他伸出的手指头在颤抖:“你这个人,一点儿都不讲觉悟!”
“因为他有自尊有良知有脊梁骨!”林蕊厌恶的扫了眼这个胡主任,突然间扬高声音,“你好,劳伦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胡主任只听见她叽里呱啦的一串洋文,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客商大踏步地走过来,笑容满面地伸出了手。
站在她旁边的小孩抢先了一步,跟那外国人握手,同样讲起了洋文。
老外大笑,点点头,朝秦秋宝微微一欠身,然后说了句什么。
林鑫冷静地在边上做翻译:“劳伦斯先生说抱歉,他不知道这儿事先需要预定。”
胡主任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们中华民族素来热情好客。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林鑫跟没听见一样,继续翻译劳伦斯先生的话:“他非常高兴在古老的东方,看到如此现代化的生态农业系统。他现在预定,希望下个礼拜三之前可以收到货。”
胡主任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林蕊已经引着劳伦斯先生往大棚的其他方向去。
她还想关心一下化妆品厂的运转情况。
林鑫牵着两位小妹妹的时候往前走,经过胡主任时,她轻轻冒了一句:“人重自重者。”
自己弯了脊梁骨,打断了膝盖,巴巴儿跪在地上的,谁都不会看得起。
第293章 阳春三月天
林蕊跟劳伦斯先生在大棚门口不远处便分了手。
临别之前, 劳伦斯先生还相当热情地送了她, 跟她姐一人一支保湿喷雾。
这也是现在化妆品厂重点准备推出的产品。
只有做好了保湿, 才能够谈下面的美白以及其他护肤步骤。
劳伦斯先生在喷雾里头加了玫瑰花露,闻上去有点儿淡淡的清香。
林蕊在苏木的脸上喷了两下,然后凑上去闻:“哎呀, 原来我家苏木香喷喷的。”
少年面红耳赤,赶紧挡住她:“别瞎胡闹。”
林蕊哪里会听他的?
整个人都要猴在他身上, 她家苏木脸红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了。
林鑫心情沉重, 没有心思管妹妹胡闹。
好在小元元及时拯救了舅舅, 小姑娘激动地大喊:“元元也要香喷喷。”
林蕊这才放过耳朵快要滴血的苏木,屁颠颠地去伺候小美人:“哎呦, 我们元元是个香姑娘。”
她将两位小姑娘都喷成花仙子,她们才心满意足。
林鑫心情有些沉重,试探着问秋宝叔叔:“会不会有麻烦啊?”
县官不如现管,有些人虽然官不大, 但手上有点权,就能折磨死人。
尤其是开门做生意的,得罪了小鬼,那真是能被磨死。
秋宝叔叔沉着脸, 没有说话。
无苦在边上倒是大剌剌的:“哎呀, 大姐你怕什么?只要有外商进来投资就行了。”
劳伦斯先生是搞化妆品的,到时候在宁县开个分厂不就结了。
无苦兴致勃勃:“宁县有养淡水珍珠的, 珍珠粉不是美容的吗?”
林蕊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无苦懂得还不少啊。”
哎哟,一个修行中人成天不好好清修, 专门搞这些。
无苦振振有词:“你以为是你呢,就会当甩手掌柜。”
林蕊一边抬手揍小和尚,一边摇头:“劳伦斯先生不会投资的。”
他要有钱,他就不会主动到处拉投资,找人投钱了。
这次到宁县来,他就是为了出门看看而已。
秋宝叔叔表情严肃,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无苦倒是无所畏惧,相当豪气地安慰秋宝叔叔:“没事,到时候你借钱给我,我来投资。”
港资待遇跟外资一样,小和尚一点也不介意当二道贩子。
于是林蕊更加想揍小和尚了。
秋宝叔叔的面色和缓了一些,态度倒是强硬起来:“不怕,我就不相信政府还由这种洋买办把持着。”
林鑫微微蹙额:“考核的标准有问题,起了错误的引导作用。”
人无高低贵贱之分,资本也一样。
引进外资是好事,可一味的将外摆在前头,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林蕊跟苏木咬耳朵。
这种外字挂帅,可以获得税收以及各方面政策优惠的模式,以后会带来越来越多的弊端。
不用30年,估计10年20年之后,就有一大堆出口转内销型企业,注册地点全都在国外某个不知名的小岛,然后摇身一变,就成了外资身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要懒政的话,资本多的是对付你的方法。
秋宝叔叔的养猪场建在山脚下,是一大片地势低缓的土坡,后面连着山,前面是河,依山伴水是个好地方。
林鑫奇怪,如此好的位置村里头怎么同意让秋宝叔叔叔叔养猪场?
当初分田到户的时候,可是有人为了田地的好坏打架的。
“石头山。”秋宝叔叔笑了起来,“这块儿以前都是石头厂,开山炸石头。”
后来石头被采的差不多了,土地又贫瘠,便荒了下来。
“你现在看的是一大片齐齐整整的,当初我收拾的时候可没少费劲。”
秋宝叔叔在前面领路,带他们参观了养猪场的外围。
小元元跟小欢欢简直乐疯了,好多小猪猪,好好玩啊。
为了减少养猪场危害发生的概率,秋宝叔叔采取了饺子厂的管理模式,进行半密封式的管理,尽可能减少人员进出。
他指着外围转悠的小猪仔笑道:“这就是专门给人看的。”
领导隔三差五就下来检查,以体现对新农村事业的关注。
但是就秋宝叔叔自己来说,他真希望这些人安生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头,别来捣乱。
今儿这个领导,明儿那个领导,他们也别干正经事了,就忙着迎接检查。
林蕊听了哈哈大笑,这种现象不是个例,而是普遍。
上辈子林主席他们单位下面就有一个分支机构是模范示范窗口。
结果这个单位就不再承接任何业务,专门准备好了迎接各级领导层出不穷的参观检查。
“我这儿还好。”秋宝叔叔示意鱼塘的方向,“鱼就是顺带着养的。卖不掉的话,分给村里头人当福利,大家伙儿还图个开心。”
那专门养鱼的人家就倒了大霉。
该起鱼卖的时候,一堆领导过来检查,什么部门什么单位的都有。
每次都要求人家过两天再起鱼,等他们参观结束。
这十头八个单位断断续续参观完了,人家的鱼也别想起了,直接过了上市的好时候。
明明鱼塘丰收,却偏生赔了本。
林蕊听了笑而不语,她想到了林主席的同事解读政府工作报告。
要求简单的很,就四个字,别瞎掺和。
人家不需要你任何支持,人家只要你别添乱。
秋宝叔叔的养猪场管理相当现代化,猪的粪便采取了固液分离,并建了沼气池。
固化的猪粪用来养鱼,产生的沼气用于养猪场以及职工生活所需。
饶是如此,大量的沼液以及被雨水冲刷的猪尿跟猪粪还是进入鱼塘当中,造成了水体的富营养化。
林蕊的目光落在后面一大片荒山上,惋惜的不得了:“这儿应该用上的,种果树多好啊。”
山下就是现成的有机肥,压根不用担心果树的施肥问题。
山下就有这么一大片沟池,植物灌溉更加不用愁。
秋宝叔叔笑着直摇头,语气委婉:“路不好走,种果树的话太麻烦了。再说,种什么好呢?”
“树莓呀!”林蕊两眼放光,“这儿再不济,总比西山头好吧。”
今年入冬时种下去的树莓二月底就冒了新芽,听说今年也能结出果子来。
从种下去到现在,整个山头连肥都没施过一回,更别说打药了。
江州林业大学已经将那儿选作了教学示范准备,采取生态防治模式,来实现山林的综合管理。
秋宝叔叔听了只是笑,照你说一个养猪场旁边的确可以养鱼,种果树以及种地,但是他实在忙不过来呀。
这水果长不好,白浪费了成本。
长得好,产出来以后还要考虑销售问题。
不及时卖掉的话,堆在那儿也就直接烂了,到时候更让人头疼。
林蕊兴奋地抱着苏木的胳膊,满脸希冀地看着他:“咱们承包了这片山,种树梅好不好?”
哎呀,树莓果可好吃了,而且树莓特别好养活。
你压个枝条到土里头就能发出新芽,长出新的树苗来。
鹏鹏毫无原则地给二姐捧臭脚:“那可以长好多树莓。”
无苦一开始还专心致志地吃外婆给她做的地瓜干,此刻闻声立刻跳脚:“不行二姐,你不许抢在我前头。”
说好了的,她建她的农庄去,他建他的山庄,大家两不搭嘎。
林蕊才不给小和尚面子呢。
她直接一把抱起小元元,冲着小姑娘甜言蜜语:“姨姨给我们元元种一山的果果怎么样?好甜好甜的果子哦。”
小欢欢拍着手大声喊:“做罐头,罐头甜。”
苏木在边上眼皮子直跳,后槽牙都快咬断了。
当初是谁说要种漫山遍野的果林给他?他信了她的邪!
小元元吧唧一口亲在蕊蕊姨姨脸上,扬起太阳花一般的小脸,响亮地回答:“好!”
无苦快要气哭了,二姐太不要脸了,有了小师兄还不够,还要跟他抢元元。
当师兄的人在边上,心里头打翻了调料铺,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都有。
无苦还能鄙视小二姐不要脸。
苏木总不好将罪责怪在小元元这么个小孩子身上。
少年只能咬牙切齿,赶紧扯着人往鱼塘边走:“快点看啦,现在天黑的早。”
无苦赶紧趁机一把夺过了小元元,再也不敢撒手。
痛失小美人的林蕊仍旧在兴头子上,双眼放光看着荒山:“咱们还是跟西山头一样,在果树边挖大坑,山上蓄积水桶,然后利用滴灌技术确保树苗灌溉问题。”
万一降雨量不够也不用担心,乡下就是这么一大片池塘啊。
“咱们利用虹吸技术将水肥抽到山顶,然后再顺着滴灌管送到树根边,不就连施肥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了吗?”
她抱着苏木的胳膊,整个人猴在人家身上,半点脸皮都不要的撒起娇来:“好不好嘛?苏木,咱们种树。”
哇,到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树莓,开完花又结果,一年四季都是好风景。
对了,她还可以安排农业生态采摘,结合农家乐项目呀。
乖乖,这一片养猪场,那都是绿色肥料,浪费了一丁点儿她都要心口痛的。
少年只拉着脸,直接将她拖到了池塘边。
还没有靠近,小元元就一把捂住鼻子,奏起了眉头,严肃地强调:“臭臭。”
的确,刚好一阵风起,鱼塘上方的气息顺着风被吹到大家鼻子底下,味道相当不好闻。
秋宝叔叔有点儿尴尬:“我说正给鱼塘增氧呢。”
他这个鱼塘嘴上说的是带养不养,但实际投入成本真的不小。
小型增氧机正在运转着,里头咕咕冒出气泡,沉积在池塘底部的淤泥跟着暴晒了一天的塘水翻滚上来,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林蕊却是双眼放光:“有这个的话,水芹菜跟空心菜肯定长得更好。”
养分全都翻滚上来了,刚好可以被菜根吸收。
秋宝叔叔笑了起来:“那敢情好,刚好我也要给鱼增氧。”
林鑫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因为她看到水葫芦冒出了嫩芽。
明明现在还是乍暖还寒的时节,水葫芦的生命力旺盛的叫人心惊胆战。
“别耽误了。”林蕊也收敛了笑脸,严肃地盯着新芽,“赶紧的,秋宝叔叔,你再组织人打捞一遍。别乱丢,要么暴晒后烧掉,要么直接磨碎了加到饲料里头去。”
他们没有再逗留,直接坐了船又回郑家村,连夜开始制作起浮床来。
这一回真是鸟枪换炮,因为养猪场旁边的鱼塘面积相当大,加在足足有五六亩。
一座浮岛根本不够用,他们连着做了五床。
到后面的时候,林蕊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拿着做好的浮床放边上。
不管了,她要去睡觉,否则她一定会年纪轻轻就猝死了。
林鑫哭笑不得:“你拿网兜子干嘛?”
林蕊揉揉眼睛,凝神一看,可不是,她手里拿的东西,在当地有个名称叫做烫网,用来捕螺蛳的。
三角形的网兜上面连着个竹竿,一兜伸到池塘底捞起来螺蛳来,几回下来就是一顿美食。
苏木看她发呆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你要饿了,我先给你泡碗锅巴茶吧。”
这会儿想吃螺蛳的话,实在不方便,等明天再说。
“不不不,渔网,我们可以直接用渔网。”林蕊兴奋地指着面前的烫网,“我们先前不用鱼网的原因是觉得它太细,容易割断植物。”
但是如果渔网线变粗一点,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培养皿,培养皿天生就可以起到保护植物跟茎的作用,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前面的顾虑。
林鑫微微皱起眉来,迟疑道:“渔网会不会烂掉?”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代表着渔网必须得经常晾晒,否则容易闷烂。
可是一旦用渔网当种植床的话,就意味着渔网必须得一直泡在水里头。
如此一来,渔网能承受得住吗?
这个问题他们是想不出答案的,只有直接问人。
林蕊兴冲冲地跑去问外公,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渔网泡在水里头才不容易烂,你要是成天晒网的话,那个网坏的特别快。”
真是意外之惊喜,林蕊直接翻了个跟头,跳到苏木肩膀上,抱着他的脖子晃来荡去:“哎呀,我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怎么能就这么聪明呢?”
苏木晃了下,赶紧站稳了,背着人往楼上走:“好啦,你最聪明你最厉害,赶紧睡觉去。”
第二天,几个孩子兵分三路。
林鑫送水样去江州大学的实验室,对净化前水样进行测量,留下数据方便今后对比。
无苦带着小元元跟小欢欢去渔网厂,商量定制浮床的事情。
他要定三角形跟长方形两种。
要是水体面积比较小,水深又很浅的话,那就不用非得装上风车进行旋转,直接用长方形的浮床种菜就好。
要是水面积比较大,富营养情况又很严重,那最好上他们的八卦旋转床。
林蕊跟苏木还有鹏鹏坐上大爷爷的船,兴冲冲地往养猪场跑。
早上出发的时候,她还故意坏心眼逗弄鹏鹏,让他自己选,究竟是跟着小元元去渔场还是和自己一块儿去种菜。
少年啊,江山美人只能择其一。
谁知道看见种菜,鹏鹏直接将美人抛到脑后,毫不犹豫地要去养猪场。
啧啧,男人哦,从八岁到八十岁果然都一样。
苏木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林蕊立刻做了个鬼脸,又抱住了他的胳膊,开始甜言蜜语不要钱。
“你看那么大一片山,如果种满的树莓的话,哎呦,我跟你讲了,以后人家拍婚纱照都可以过来。”
哎呀呀,多漂亮,多么有意境啊。
少年心一动:“婚纱照?”
“那当然。”林蕊兴奋起来,“其实咱们的写真工作室还可以拓展业务范围。专门搞婚纱摄影这一块,超级有赚头。”
只有内景怎么行啊?必须得出外景。
就不就达到了相互宣传的作用吗?
少年看她双眼发亮,整张脸都熠熠生辉的模样,神差鬼使间点了点头:“好,就种树莓。”
林蕊激动地跳到他身上,抱着人又喊又叫。
哎呀,她就知道苏木最好了嘛,她家苏木是天下第一亲亲小可爱。
大爷爷好笑地看着小丫头,这鬼精灵真是嘴巴抹了蜜蜂屎。
三月天早晨的太阳,明亮又温暖,这可真是个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第294章 狭路总相逢
小船抵达养猪场附近时, 王大军已经苦大仇深地等在了路口。
这一个礼拜下来他就没捞到一天休息的时候。
好不容易准备今天睡个懒觉。嘿, 好了, 昨天晚上一通电话,他又成了柴可夫斯基。
一大清早,他就颠颠儿开着车给林蕊这个小兔崽子送菜苗。
使唤人干活的时候, 林蕊嘴巴一贯是泡在蜜水里的,甜的不得了。
她大老远就冲王大军挥手, 欢快地跟人打招呼:“哎呀, 天气真好, 大军哥一定要出来多走走啊。”
王大军还要黑脸,愣是被苏木跟鹏鹏两人拉着帮忙当苦力。
大爷爷见了小伙子, 还夸奖这孩子看着真精神。
王大军被这伙人连拖再拽的,却不好当着老人孩子的面翻脸,只能苦哈哈地跟着干活。
林蕊手脚麻利的很,下了船就赶紧开始忙碌。
大爷爷没什么急事, 索性跟这些孩子一块到了鱼塘边,和秋宝叔叔聊起了养鱼经。
他瞅着鱼塘里的增氧棒挺好,准备也给大沟里头装上。
等到天热的时候,哎呦, 鱼也闷得吃不消。
鹏鹏赶紧强调:“大爷爷, 你有我姐的这个八卦蔬菜浮床,肯定就够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植物做光合作用,呼出来的全是氧气。
大爷爷哈哈大笑:“你菜根泡在水里头, 可不做光合作用,做的还是呼吸运动。”
镇上农科站站长下来上过课,这点儿道理他老头子还记得清清楚楚。
鹏鹏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大爷爷已经将目标放在了王大军身上。
“小伙子,可有对象啦?”
王大军有点儿不好意思,扭捏道:“没呢,人家姑娘都看不上我。”
“哎呦,是怎么个七仙女看不上你,我瞧着你就挺好。”
林蕊在边上冲苏木挤眉弄眼。
瞅瞅,什么叫她使唤大军哥呀,她可是月老座下的红娘,专门来牵姻缘线呢。
苏木看了眼王大军,见大军哥叫大爷爷说的喜上眉梢,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要是大军哥还想着玲玲姐,以后的日子可就尴尬了。
鹏鹏偷偷跟姐姐传播小道消息:“大爷爷要把他在县城百货公司上班的外甥女儿介绍给大军哥呢。”
林蕊顿时来了精神:“就是那个特别爽快的姐姐?”
还有天骄食品厂的饺子跟汤圆,在现代公司卖的时候,那姐姐可没少帮忙,是个麻利人。
鹏鹏骄傲地抬起了脑袋,语气掩饰不住的自豪:“那当然,大爷爷介绍的,肯定是好的。”
王大军这回真是满面红光,二话不说,就欢快地干起活来。
为了在未来的舅爷爷面前显示他的勤快,他一个人就干完了三个弟弟妹妹的工作。
林蕊看着目瞪口呆,姑娘对于小伙子的触动性居然这么大。
王大军连人家高矮胖瘦是圆是扁都搞不清楚呢。
果然春天到了,是万物开始求偶的季节。
苏木看了她一眼,神差鬼使地开了口:“你要不要到山后头去转一圈?”
反正现在新的种植床还没有送过来,眼下这些都已经下了塘,他们在这儿站着也是干站着。
鹏鹏立刻来了精神,欢快地响应:“好,二姐,咱们去考察一下,怎么栽果树吧。”
苏木一本正经地看着小表弟:“秋宝叔叔叔叔说现在能钓餐白鲦呢。”
鹏鹏眉开眼笑,欣喜地跳了起来:“真的啊?”
餐白鲦肉质细嫩,剔掉刺以后,小元元最爱吃了,
小少年立刻欢快地奔去找钓具,餐白条用苍蝇当饵料钓起来最好。
林蕊龇牙咧嘴,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哦,一个个全想着怎么讨好小姑娘。
亏得她先前还夸鹏鹏事业心重呢。
养猪场背后的山其实占地面积不小,从小路绕过去再往前走,又是大沟的分支。
不过岸边全是石块,是以遍布其间的,全是杂草杂树。
附近的村民不时就会上山砍几棵枯树拖回家当木材。
林蕊兴冲冲地给苏木画大饼:“你看这么大的一座山,我跟秋宝叔叔打听了,一年承包费用才1000块,简直就是白送。”
她准备一把头签下十年来,省得到时候村里头见财起意,半路起价。
那种好了的果树又不能直接全拔走,她可不做赔本买卖。
要种树莓的话,必须得修出一条路来,不然到时候上山下山采摘果实,实在太不方便了。
还得请工人,日常肯定得有人帮忙照应。
等到了果实成熟时,就再多请一批人帮忙采摘果实进行包装。
嗯,只要西山头那边的果林一成熟,大家伙儿尝到了树莓的滋味,肯定有兴趣当成日常水果。
到那个时候,他们的树莓刚好上市,那真是借了东风上青云。
林蕊一张嘴巴叽里呱啦说个不停,都没给苏木开口的机会。
她想的还挺多,有山有水,当然不能光种树,还得养点小动物啊。
什么青蛙麻雀,她都想走起。
少女振振有词,只有保持生物的多样性,才能维持生态平衡啊。
苏木始终沉默,搀扶她踏上溪流上的石块,越到山后,突然间一指前面:“你看。”
大片的桃花林就这么一声招呼都没打,冷不丁冲到林蕊的视网膜上。
妈呀,这一片总有小半亩地了吧。
哎呦喂,别说桃花俗,这如火如荼,看得人简直心花怒放。
少女声音都打起了哆嗦:“种,种桃树呀!”
明明这一片桃树长得多茂盛。
“是毛桃,果子很小,就是看花的。”苏木还是好几年前跟着何半仙坐船往安省去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一块。
隔了好几载的时光,他昨晚上突然间想起的时候,还有些担忧这片桃林早被人砍了。
今儿再找秋宝叔叔一问,倒是没人想对这些桃树下手,反正此处的田地也不肥沃。
林蕊已经两只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之外,直接黏在桃林上。
她的声音打哆嗦:“毛桃怕什么呀?可以嫁接,直接嫁接水蜜桃。”
苏木狐疑:“这儿桃子能长好吗?”
再说江州附近又不是没有产水蜜桃的地区,他们种出桃子来也未必有销路吧。
林蕊激动地掐苏木的胳膊,眼睛珠子一错不错盯着桃林:“有姐姐在,你还愁销路问题?”
傻不傻啊?少年,方法多了去!
寿桃听说过没有?直接用塑料袋遮光,在大田头上印上寿字呀!
咱们要走都走不寻常的路。
她奔到桃林里头,双眼放光盯着灼灼桃花,仿佛那桃花瓣都变成了金币。
苏木将她的脸扭过来,面目表情:“你就只看到挣钱吗?”
一阵清风吹过,花瓣纷纷洒落了少年一头一脸,还有一片坠在了他又长又翘的眼睫毛上。
少女恍恍惚惚,哎呀妈呀,只听说过长睫毛上承铅笔,原来还有落花情啊。
她伸出了咸猪手,轻轻触上那花瓣,履带呢喃:“当然还有桃花运啊。”
乖乖,看看,人面桃花相映红,多么美。
苏木也伸出了手,覆在她的脸上,声音轻轻的:“这是我送给你的桃花林,你喜欢吗?”
三月天的太阳是多么的灿烂啊,眼前的少年是多么美好啊。
林蕊恍恍惚惚地点头,感觉自己要醉倒在这一片阳光中了。
朦朦胧胧间,她看见少年伸出了手,轻轻摩挲她的脸。
哎哟,原来苏木的手指头也挺好看,以后她要不要好生娇养着些?
“这儿好看不?”
桃林外间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我们公司开辟游船路线的时候,我看到这个就想起了你。”
旁边的声音轻轻的:“好看。”
然后是两人步入桃林发出的脚步声。
林蕊抬眼过去看,惊讶不已:“春妮姐?”
再看她身旁的小伙子,少女忍不住露出了姨母笑。
哎哟,这春暖花开的,果然鸳鸯戏水一对对。
站在春妮旁边的,可不就是她新谈的那位朋友小蔡吗?
林蕊朝春妮飞眉毛,笑嘻嘻地跟人打招呼:“大哥你好,跟我春妮姐出来约会呢?”
对面的两人都红了脸,好在小蔡到底拿出了男子汉的气概,朝林蕊点点头:“是啊,真巧,你们也出来玩?”
苏木心情微妙,抢在林蕊前头回答:“对,天气好,我们就出来看看。”
小蔡关心了他们一句:“你们怎么过来的?有船回去吗?要是没有的话,刚好可以坐我们公司的车。”
江州的河道清理之后,旅游公司就计划开辟一条绕城的游船路线。
如此一来,既可以招待外地的游客,也能够方便本城人看风光。
林蕊心花怒放,这可是个重大利好的消息。
假如游船路线经过这一带的话,她要争取在这儿开辟出一个休息点,刚好可以开展赏桃花摘桃子的生态旅游方案。
苏木微微蹙眉:“你不种树莓了?”
“种,当然种。”林蕊不假思索,“咱们得错开来,让人不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有东西可以看,有新鲜的吃食可以尝。”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小蔡,认真强调:“要是省旅游公司愿意设置这么个点的话,岸上的景观休息点,可以由我来布置。”
这些石块完全不必拖走,而是因地制宜,建上石亭之类的,上面铺盖茅草,取的就是一个野趣。
这里还可以开个小饭馆,专打河鲜的招牌。
前面的池塘有水芹菜有空心菜,树林间再种些蘑菇木耳之类的,另外来些野菜,哎哟喂,齐活了。
少女越说越兴奋,两只眼睛都快亮成小灯泡了。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春妮的新朋友:“蔡大哥,你放心,我绝对不占你们公司的便宜。”
小蔡倒是颇为矜持,只点点头道:“我去跟我们领导汇报一下,尽量争取。”
林蕊笑逐颜开:“放心,蔡大哥,我绝对不会丢了你的脸,以后这儿开起来,绝对是你努力表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哎哟喂,农家乐不就可以搞起来了吗?
依山伴水,多么美好的大自然啊。
那个树林间必须得种菜,不然这么多的空下来,她会心口痛的。
青蛙,青蛙也要走起来,就用虎纹蛙,那个长得快。
烤麻雀也可以安排,一定要好好充分利用空间。
林蕊热情地邀请春妮跟她的新朋友去前面坐坐喝杯茶。
春妮微微摇摇头:“算了,我们还有事情,得赶紧坐船了。”
鹏鹏踩着小溪上的石头跑过来,兴奋地冲林蕊喊:“二姐,秋宝叔叔起了好多餐白鲦!”
小蔡来了兴趣,笑着应声道:“能不能给我称两斤?我妈最喜欢吃餐白鲦。”
鹏鹏不认识小蔡,但看到春妮,少年立刻喜上眉梢:“春妮姐,你回来啦?”
他奔过去,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邻家大姐姐,“我跟你说,李家人倒霉了,现在根本就在村里头住不下去。”
他还想再说什么,林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直接拖着人走:“快快,带我去看。”
餐白鲦好吃的勒,无论是清蒸红烧还是腌了到时候上锅蒸,味儿都美的不行。
鹏鹏也恍然大悟,觉得当着外人面说,李家的事情不合适,立刻朝前头奔,只说餐白鲦的事:“秋宝叔叔让咱们今天中午就在他这儿吃饭。”
他回过头来,客代主职,招呼春妮,“春妮姐,你跟你对象也一块儿吃吧。”
对象这个词眼像是打翻了染料铺子,直接将小蔡跟春妮都染成了两块大红布。
春妮轻轻跺了下脚,不满地瞪了眼鹏鹏。
少年郎朝邻家姐姐做了个鬼脸,心里头快活极了。
这样的春妮姐,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几人绕到前头的时候,秋宝叔叔叔跟大爷爷正在和人说话。
大爷爷声音很严肃:“你到哪儿都不能起坏心,正正紧紧做事,谁也不会嫌弃你。可你要是心思歪了,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去,人家照样不待见。”
中年女人的声音相当委屈:“我从来都是听领导的吩咐做事,怎么能够怪到我头上呢?”
旁边有个女人在附和:“就是,他大爹,你不能偏着心眼儿讲话。”
“你还有脸站在我面前说话?”大爷爷声音压抑不住的怒气,“我告诉你,要不是你还有个老娘要照应,你现在就已经蹲大牢了。一个村里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朝个娃娃下死手!”
那女人慌慌张张:“我不晓得,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全是他们父女两个的事情。我们那个家里头,你又不是不清楚,哪有我张嘴的地方啊。”
林蕊心里头咯噔一下,本能地觉得不妙。
她刚要扭头,准备找个借口将人带远,那头不明所以的秋宝叔叔已经打起招呼:“怎么样?桃花好看不?”
鹏鹏一路都在跟苏木说钓餐白鲦的事,压根没留心大爷爷跟人说的话,此刻听了秋宝叔叔打招呼,立刻高兴地介绍起来:“叔叔,你要再添两双筷子,我春妮姐姐跟她对象也来了。”
身边的溪流还在哗啦啦流淌,前面的池塘中八卦水上菜园在风中摇摇晃晃。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荡起无数的涟漪。
春妮脚下没踩稳,身体晃了晃,差点跌进水中。
林蕊赶紧伸出手扶住她,结果要不是苏木拉着,她们都要成了落汤鸡。
先前还在大爷爷面前装委屈的中年妇女已经抬起了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春妮:“哎哟,我道是谁呢?可让嬢嬢好好瞧瞧,这么些时日没见,我还以为你跳河上吊了呢!”
小蔡停下了脚步,本能不悦。
乡下老妇女果然没知没识,见到人哪能说这种鬼话。
林蕊下意识地喊出声:“这话怪了,你都有脸活着,旁人为什么要死?”
前任妇女主任春分压根不搭理小丫头片子,只笑容可掬地凑上来。
林蕊本能地想要将人带走,可惜她相当狡猾地在离他们五六米远的地方便停了脚步。
春分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小蔡身上刮来刮去:“哎哟,这就是我们春妮的对象吧。大家伙儿都说你没脸活着自杀了,我就不相信。咱们春妮多硬气的姑娘啊,叫几个老少爷们白睡了又算什么?瞧瞧,现在不又找到对象了吗?”
大爷爷厉声呵斥:“春分你闭嘴!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春分做出了委屈的模样,朝大爷爷抱怨:“哎呦,大爹,我这是替春妮高兴呢。这女人总不能被人白睡了就要死要活吧。还是要开始新生活的。”
她整个人笑得像朵盛开的牛屎花,热情洋溢地夸奖小蔡,“瞧瞧,多精神的小伙子,看着就是个有文化的干部。”
小蔡变了脸色,神情不悦:“这位大婶,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春分立刻捂住了嘴巴,空着的手上下挥舞:“哎呦,你这位同志哥说话就不中听了啊。没结婚的大姑娘叫人白搞了,总不能寻死觅活……”
她的话没能说完,叫林蕊情急之下推进了河里。
后面李家女人嚷嚷出声:“哎,你们怎么能不讲理呢?你们春分嬢嬢是在替春妮高兴呢。叫人强.奸了,谁也没说是春妮的错呀。”
小蔡一张脸青青白白,面孔抽搐着转过头看春妮:“怎么回事?”
二十岁的年轻姑娘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山风突然猛烈起来,连太阳都被吹得摇摇晃晃。
林蕊绝望地张着双手。
她刚才不该犹豫,而是应当直接早早打晕这两个碎嘴的恶毒女人。
第295章 终于有希望(捉虫)
王大军兴冲冲地参观完养猪场出来。
他跟着奶奶开饭店挣钱之后, 全世界似乎都对他变了脸。
先前费尽心思将他扫地出门的肉联厂, 居然反过来要找他, 请他承包车间。
副厂长言之灼灼,像他这样的人才,在社会上历练过以后, 就应该回厂里头大展身手。
眼下肉联厂真是江河日下,愈发揭不开锅了。
屠宰车间开过年之后, 竟然连一头猪都没动过刀。生猪根本收不上来, 还怎么屠宰?
王大军听着副厂长跟他絮絮叨叨, 心里头暗爽的很。
他倒是没想承包什么车间,但这根本不妨碍他暗揣着一颗肉联厂厂长的心, 主动的参观了一回养猪场。
一跃成为有为青年的王大军同志,美滋滋地溜达出来,准备跟秋宝叔叔谈一谈关于生猪收购的问题。
肉联厂在价钱上虽然不占优势,但走量大而且稳定, 养猪场还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的。
王大军意酬志满走向秋宝叔叔。
见了春妮跟小蔡,他先是一愣,旋即热情的打起招呼:“哎哟,你们也到这儿来玩啦。早说的话, 我开车带你们过来了。”
小蔡一张脸铁青, 死死盯着春妮:“是真的吗?”
王大军满头雾水:“什么真的?废话,我跟你们假客气什么?”
春妮面色苍白, 仿佛被风吹雨打过后的桃花瓣,羸弱不堪。
她什么都没说, 然而这沉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李家女人的娘家就在佘家头,她慌里慌张地从溪流中拉起郑春分,嘴里头嘀咕着:“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都把人送去枪毙了,能耐的很呢。”
要说恨,李家女人头一个恨的就是陈春妮。
如果当初不是这女的发疯,跑到下来视察的省委干部面前告黑状,哪有后面这么多事呀?
准女婿跟他那个镇长爹一并被枪毙了。
她家女儿现在这么惨,关在大牢里头保不齐要做一辈子的牢。
春妮这个烂破鞋倒好了,跟个没事人一样,竟然又找了个体体面面的小伙子处起对象来。
凭什么?这种糟烂货但凡要点脸都没脸再活下去。
“你闭嘴!”大爷爷气得浑身颤抖,“你个脏心烂肺的东西,就该把你一并关到大牢里。”
当初派出所都把人抓走了,因为是绑架谋杀,所以又转到县里头的公安局。
嚯,这去了县城变化可大了。
李家女人的老娘躺在公安局里头。
她已经瘫了,要是关了她女儿,那就请政府照顾她这个老不死吧。
一个瘫痪的老太婆,居然将整个公安局搅和得年都没过成。
然后李家女人居然神奇地被放了出来。
当然她也没敢回郑家村,就住在了娘家。
谁知道即使隔了三四十里地,她也没能安生,非得将别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才心里舒坦。
小蔡看了眼春妮,丝毫不掩饰失望:“我以为你是个纯洁的女孩。”
林蕊暴跳如雷,一把将李家女人也推进了溪流中,跑到小蔡面前:“我姐哪儿不纯洁了?”
小蔡跟看见垃圾一样,直接往后退,从牙齿缝里蹦出一个字:“脏!”
王大军火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怎么说话呢你?我看你嘴巴脏!”
小蔡梗着脖子:“脏还不让人说吗?竟然还有脸装!”
他本以为这是个纯洁朴实的女孩,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
王大军勃然大怒,推攘着他:“你他妈的说话给老子放尊重点,你他妈才脏呢。”
正正经经的中专毕业生,斯斯文文的文化人,竟然就是这么个玩意头!
脏什么?脏的是糟心烂肺的人,脏的是龌龊的心。
“就你还有脸说别人脏?”
王大军个子要比小蔡高出足足大半个头。
他伸手一拎,简直跟拎小鸡一样,将人吊得脚尖踮着地。
自觉是整个家中长男的人面色阴沉:“好好说话会不?好好给我妹妹道歉!”
艹,这小子还有脸嫌好怠拐的,他家的妹妹配这王八羔子绰绰有余。
小蔡被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直接喘不过气。
“大军哥,你放开他吧。”春妮突兀地开了口。
王大军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说话声音也像炸雷:“你怕啥?哥在这儿呢,哥给你做主。”
林蕊也抱住春妮的胳膊,她也觉得这男的嘴欠缺教训。
照他的想法,直接给他俩大耳刮子。
说的是人话吗?
长这么大,没人告诉他什么是是非曲折吗?
最基本的礼貌涵养呢?
三观不正的东西,早点暴露出来早点好。
春妮却摇摇头:“我跟他本来就不太熟。大军哥,你让他走吧。”
王大军鼻翼翕动着,鼻孔中重重地吐出一口粗气。
“我妹妹是菩萨,我可不是。”他猛的一松手,叫小蔡跌了个狗啃泥。
王大军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老子警告你,有多远滚多远,以后别再犯我手上。”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
秋宝叔叔家的孩子被母亲打发过来喊客人回家吃饭,春妮却毫无胃口。
她借口家里头还有事,匆忙跟众人道别。
大爷爷面色凝重,伸手招呼这个从村里头出去的姑娘:“走,坐大爷爷的船,大爷爷送你回家。”
春妮还要拒绝,然而倔强的老人已经走向小船。
王大军踟蹰了一下,赶紧跟上。
秋宝叔叔朝他招手:“没事,回头我给你把车开过去,带两头猪是不是?没问题。”
林蕊毫无胃口,吃过中午饭之后,就连无苦带过来的改良型渔网都没办法让她心情愉快。
她看着被推下鱼塘的浮床,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世间最难改变的就是人心,这世间最可怕的也是人心。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人指手画脚,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有的只有苛责以及指指点点的龌龊。
有山有水的地方,风总是特别大。
风车带动着浮床转动起来,掀起了塘底的淤泥。
原本看着还颇为清澈的地方,原来如此浑浊不堪。
苏木轻声问她:“30年后呢?30年后会不会再也没有这种事?”
林蕊伸出手捂住脸,声音跟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不会。”
从某种程度上讲,也许更糟糕。
因为30年后信息更发达,人在键盘背后,恶劣的一面更加肆无忌惮。
不管怎样无辜,受害者终究会遭遇攻击。
人心就是如此可怕,肮脏以及龌龊。
总有人直接跳过他们是受害者根本前提,然后站在制高点上对他们横加指责。
受害者应当这样做那样做,否则就是他们的错。
七嘴八舌的声音,似乎集体忽略了一个事实,怎么没人告诉凶手不要犯罪?
人类欺软怕硬的劣根性啊,在受害者有罪论面前表现的最淋漓尽致。
苏木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她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靠在少年怀中的少女突然间跳起来:“没错,所以他们要受到惩罚。”
口业就不是罪了吗?
嘴欠也应该付出代价。
少女眯起眼睛,摸着下巴开始思量应当该怎么做。
苏木有点儿慌,警告她道:“你别瞎胡闹啊。”
“谁说我胡闹的?”林蕊煞有介事地强调,“我这人一贯很讲道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因为凶手家里有老人要照顾,所以就不抓凶手?
这种可怕的逻辑,难道不是在鼓励人们作恶吗?
善良本分老实的人,活该被欺负:凶残霸道不讲理滋事挑衅的人就能够被法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倘若是这样的话,那整个社会距离分崩离析也不远了。
她一长篇大论苏木就头疼,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林蕊一本正经:“知道权力的天敌是什么吗?”
苏木被她绕得头晕,一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少女煞有介事:“舆论,舆论的力量。”
比方说有人被偷了手机,正常情况下基本上没希望找回头。
但如果被全民关注之后,那手机十之八.九就能重新回到他手上。
有些事情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还有一种职业叫做无冕之王,尤其在信息传递极为不发达的1990年,记者的笔杆子,具有更强的威力。
现在强调要建设法制社会。如此公然践踏法律,肆意妄为的行为,难道不应当被鞭策,被鄙视,被督促吗?
说到后来,林蕊的心情终于好一些了。她就是睚眦必报,惹她不痛快了,他她绝对不叫人痛快。
少女安置完鱼塘的种植床,杀回江州城就直奔大学实验室。
数据呢?她要水样的测量数据。
马教授的研究生小周被吵得头都要大了,他连连作揖求饶:“小姑奶奶你行行好,上午才送过来的水呀,你现在就让我出数据?”
“那当然,总不能指望它们待着还生水宝宝吧。”林蕊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周哥你看我都来了,你就赶紧给我做嘛。”
旁边的研究生都看着苦不堪言的小周笑,调侃林蕊道:“以后要急着要数据的话,直接找我们蕊蕊帮忙,保准立马出结果。”
林蕊一点不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笑嘻嘻的推着小周往样品冰柜走。
今儿她要是拿不到样品检测结果,她绝对连觉都睡不好。
旁边的研究生一看小周要提前给林蕊做,立刻要炸毛:“怎么滴?这漂亮小姑娘都有特权啊?赶紧把老子的结果给做了。”
他说话间也算是取出自己排着号的样品,那是蚯蚓产生的蚯蚓泥。
林蕊好奇地追问:“秦师兄,咱们的超级蚯蚓杂交成功没有?”
科学研究听上去各种高大上,但实际工作繁琐而复杂。
就说他们的超级蚯蚓,首先需要进行基因测序,将从废弃矿坑中取出来的蚯蚓检测后明确有效变异基因。
生物进化的变异充满了各种偶然性,科学研究则需要将偶然转化为必然。
他们不可能蹲在矿坑里头,所以得利用其他方式例如辐射促使蚯蚓基因发生变异,再通过基因测序的方式挑选出有效的变异体。
到了这一步自然没完,还需要将有效变异进行杂交繁殖,再通过测量蚯蚓粪便来判断效果。
表现优越的蚯蚓宝宝,恭喜你们获得二次进化大礼包,将再度经历辐射杂交繁殖检测循环。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蕊每次看到这些蚯蚓都要对它们拜一拜,默默帮它们打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心志,苦其筋骨。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呀,她哪知道研究过蚯蚓居然如此复杂繁冗枯燥乏味。
“所有的科研结果都是在周而复始的实验中,突然间生长出来的花。”路博士看了眼林蕊,表情严肃,“搞科研第一步,就要端正好态度。”
林蕊虚虚地冲着大师兄微笑,下意识的要躲到苏木身后。
看看,她还没有给马教授当弟子呢,师兄们就先兄代父职了。
尤其大师兄,可凶的唻。
期初考试成绩一下来,她家林建明同志跟郑云同志,甚至连林鑫同志都没说什么,陆博士先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臭骂。
搞了林蕊好同情他家未来的孩子,生活在如此高标准严要求的家庭里头,一定很辛苦吧。
要不是急着要水样检测结果,林蕊才不想跑这一趟,结果千防万防还是碰到了大师兄。
少女真是对他避之不及呀。
结果她这一躲好了,周师兄抓着水样正要往试管里头倒,直接被他碰到了。
整瓶水样全都冲进了蚯蚓泥当中,直接溅起了水花。
秦师兄一声哀嚎:“老子盯了一个礼拜!”
这样本又得重新来一趟。
林蕊趴在苏木肩上,各种挠墙。夭寿哦,明天她还得去池塘取样。
大师兄表情严肃,教育师弟:“我早就跟你说过什么,要有备选样本?这种不留样的坏习惯,早晚得出事。”
秦师兄都快哭了,他就知道大师兄偏心,明明是蕊蕊这小丫头闯祸,最后责任全是他的。
林蕊躲在苏木身后瑟瑟发抖。
看过来了,大师兄的眼睛看过来了,她就知道大师兄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少女正想着要找什么机会逃跑的时候,隔壁实验室突然间发出一阵惊呼声。
“做出来了!艹,真他妈被老子做出来了。”
林蕊跟苏木面面相觑,赶紧跟着师兄们冲到另外一间实验室。
这是蚯蚓们进行基因检测的地方,马教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找到门路,进了一台基因检测仪。
那乌龟爬的速度在林蕊看来简直就是老古董,然而这已经是现在相当发达的科学技术。
如果不是马教授资格老牌子硬,获得了专项资金支持,还根本轮不到他们呢。
1990年的神州大地,基因个啥玩意儿?起码80%以上的国人都一无所知。
“看这个!”专职负责基因测序的王师姐反而是最冷静的人,“从检测结果来看,这应当是最理想的子二代,对称金属的吞噬能力应该强于他们的父辈。”
“快快快,别磨蹭,做实验。”秦师兄激动的不得了,“让他们吃了吧,吃完赶紧拉。”
旁边谁也没觉得他的话听上去滑稽又可笑,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去拿实验食物。
“先检测这一部分。”王师姐指着培养皿道,“这里头有蚯蚓泥。”
还等什么呢?周师兄一马当先,抓起样本就朝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跑。
林蕊也忘记了她心心念念的水样,双眼放光地等待结果。
现在检测样本当然没有30年后的高端技术,什么往机器上一放,所有的结果自动分析出来。
所有的检测项目,每一样都需要周师兄亲力亲为,经过化学试剂的变化,然后进行分析。
大师兄不愧见多识广,即使在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仍然没有忘记兄代父职,逮着林蕊指导实验。
从实验器皿的摆放到实验手法的操作,每一项他都要严格的抠着,步步都不许她犯错。
严谨的科研态度是成功的最基本也是最重要元素。
这些都是前人智慧的结晶,他们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获得成果,那就必须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试剂一滴滴的落入试管,林蕊的眼睛都要发花的时候,终于有结果产生了。
“艹,镉0.005!”秦师兄表现得比王师姐更为激动,“他们吞掉了所有的镉!”
它们吞进去的可是镍镉电池!
众人发出惊呼,林蕊也激动地抱住了苏木。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整整一个月,他们的实验终于取得了突破。
一片欢欣鼓舞中,大师兄是最冷静的人:“继续试验,我们才刚开始。等他处理完被污染的土壤之后,下一步我们得考虑如何从蚯蚓当中将这些重金属提炼出来。”
即使有师兄近乎于泼冷水的话,林蕊走出实验室的时候,依然激动得无以复加。
她猛地跳起来,跳在苏木身上,吊着人家的脖子,鼻子一个劲儿往人家后脖颈上蹭。
啊啊啊!终于有希望了,总算有方向了!
少年拖着她到自行车旁边,她坐上车仍然跟无尾熊一样,继续抱着人的腰一个劲儿乱蹭。
哎呀呀,她家苏木身上味道怎么这么好闻呢?
她家苏木可真是个香喷喷的美人儿啊。
苏木听着她胡说八道,默默的忍受她的咸猪手四处乱窜。
春天的夜晚起了薄薄的雾,春风吹拂在人脸上温柔又和缓。
这可真是个令人沉醉的美好夜晚。
苏木欢喜地往前蹬着车。
还没到饭店门口,隔着小半条街,少男少女就听见吵嚷的声音。
两人互看一眼,嘿,春天真的来了,夜晚都这么热闹。
他俩兴冲冲地往店门口去。
门前有人拉着横幅,大声喊着什么。
新装的路灯照亮了横幅上的字,二人齐齐变了脸色。
猩红的灯光下,是两个血色的大字:“破鞋!”
一个剪着齐耳短发身着列宁装的女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烂破鞋,狐狸精,还想骗我儿子!”
第296章 自己跳进坑
小蔡被大军哥一顿擂, 鼻青眼肿地回了家, 叫他寡母跟干妈看了个正着。
这还得了!
两位娘子军立刻躁狂了, 居然有人敢打他们家的宝贝疙瘩蛋。
待问清楚事情始末,小蔡的干妈先跳起来。
要不要脸?她就说是个脏烂货,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哪会这么主动跟男的套近乎。
干妈有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儿, 小时候也开玩笑说过结娃娃亲。
早两年,干妈嫌弃蔡家孤儿寡母, 不愿意再提起这茬。
结果眼看着小蔡中专毕业, 成了国家干部身份, 现在单位又有意向要提拔他,当干妈的人心思自然活泛起来。
可惜她刚开口, 相中的准女婿居然被半路冒出来的狐狸精勾了魂,跑了。
体体面面的国家干部不坐在书桌中,竟然斯文扫地地跑去一个小吃摊子给人打下手。
干妈准岳母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始终出不来。
现在可算是让她捏着短处了,哪里还会放过。
老姐俩商量一回, 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白吃了这个亏。
小蔡的母亲相当积极。
老姐妹家的女儿虽然模样儿不出挑,但好歹是城里户口。
她先前就不该顺着儿子搞什么爱情自由,叫狐狸精沾上了儿子的身。
这次她要给老姐妹打包票,狠狠踩一回那狐狸精。
她家小蔡从小就是老实孩子, 也就一时间叫风迷了眼睛, 没看清楚画皮底下的本来面目。
模样儿好看有屁用,起码干妈家的闺女知根知底, 都是城里人,还有份体面正经的工作。
干妈自觉跟这种没身份的人说话都脏了自己的嘴, 只扯着嗓子叫骂:“你们这样的糟烂货老娘看多了,不就是相中的城里户口相中国家干部,来骗人吗?啊呸,这样的烂货往前倒推几十年,叫外室,连门都进不了。”
眼看着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成了目光焦点的女人愈发兴奋,唾沫星子满天飞。
被人白睡了,多少老少爷们白看了她的身子,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谁家要娶进门,谁家不就成了窑子,男的当了龟公啊。
王奶奶他们都在屋里头忙,听到响动出来时,外面已经聚拢了一堆人。
蔡母跟干妈找来了一圈老姐妹,个个义愤填膺,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教训狐狸精了。
哎哟,年纪轻轻的姑娘家,这么不要脸。
说来也是巧,今晚根生叔叔和桂芬婶去看新铺面了,准备再开一家分店。
芬妮抱着弟弟出去玩了,还没回来。
店里头只留了个春妮独自应对难堪的一切。
“讲什么污烂话。”王奶奶出门就听见污言秽语,气得满头白发在风中颤抖,“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怎么了?”
根生两口子远远在街头听到这边吵闹,正奇怪中。
再靠近了看清楚动静,桂芬婶婶二话不说,拿起烧烤炉的火钳,就冲到那唾沫横飞的女人面前。
当妈的人沉着脸:“烂嘴流脓淌臭水,我给你烫上!”
王奶奶本还在叫骂,见状赶紧拦住桂芬婶婶。
君子动口不动手,这要烫出个好歹来,事情就闹大了。
可惜有人不嫌事情大,自觉正义在背,愈发纠缠不休。
小蔡的母亲伸出手指头,隔空戳着春妮的脊梁骨:“你也有脸骗我儿子,亏得我们还以为你是什么正经的黄花大闺女。”
春妮一张脸惨白,贝齿紧紧咬着下嘴唇,整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
“说什么你?”林蕊气得冲上前,一把推开了女人,“你才不是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