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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26682 字 2个月前

为两本预收文打广告一觉醒来成了过气奶爸、七零妇产圣手。据说要经常宣传,才有可能增长预收。

一觉醒来成了过气奶爸

一觉醒来穿越到五年后,当红小鲜肉陈泽发现,自己不仅沦为十八线糊比,竟然还多了个娃不情不愿地叫他爹。

作为一个刚拿到最佳新人奖的灵气演员,陈泽握拳,他一定要奋斗到娱乐圈巅峰。

经纪人冷笑“先去接了亲子探险节目。”

陈泽挣扎“我觉得单亲奶爸跟我十亿少女的梦定位不符。”

经纪人抓狂醒醒,这是你唯一能接到的工作。

儿子扑克脸说的我好像高兴跟你上节目装傻一样。

过气奶爸x毒舌经纪人

这是一个十八线糊比妄图通过儿子翻红的故事。

食用说明

1主亲情事业向

2男主常被儿子虐,真虐

本文转自晋江文学城,原文地址etonebookhnoveid3904753

七零妇产圣手

产科博士余秋坐了个地铁,竟然一路回到了七十年代的小山村。

七零年代医学落后,女人生孩子全靠运气。

东头小儿媳胎位不正,西边大婶子宝宝头下来了身子出不来。

赤脚大夫只会扁鹊三连治不了,等死,告辞。

村尾的新媳妇有佝偻病,骨盆畸形,疼了三天三夜也没生出来个小哪吒。

一片凄风苦雨中,余秋闪亮登场。

“能救,我来。”

这世界上还没我余秋治不了的病

才怪

食用指南

1西医产科女博士x祖传针灸老划掉中医

2日更

3架空

本文转自晋江文学城,原文地址etonebookhnoveid3887792

正文 倒霉的孙泽

单人病房里, 孙泽看着不住打嗝的林蕊,轻声叹气,近乎于炫耀的抱怨“我都跟你们说了, 千万别告诉蕊蕊。”

看看, 把小姑娘给吓成什么样儿了, 哭得稀里哗啦, 小脸都皱得没法叫人看了。

哎哟,吓坏了蕊蕊还是他心疼。

林蕊因为惊讶过度, 打嗝一直不断,连震惊他的自作多情都顾不上。

她姐连着教了她好几个治疗打嗝的小办法,也没有办法抑止住嗝逆。

少女一边打嗝, 一边双眼圆溜溜地瞪着床上侧躺的年轻人。

即使是小腿肚子叫子弹掀翻了大片皮肉, 脸上也被匕首划了道深深的口子,照样不耽误孙泽凹出个类似于名画大宫女姿势的风流贵公子造型。

林蕊看着那纱布有点儿头晕,叫苏木跟她姐搀扶着坐在小沙发上, 才想起来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重走长征路吗难道现在长征路线已经被土匪给占领了

孙泽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就叫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就不该一时心软,带那小子去吃烤全羊。”

原本按照他们分工好的安排,小和尚老实待在火车上就好, 反正也没短他吃穿用度。

偏生那天刚好平安夜, 孙泽在火车站接到了小家伙。

他一想今儿也算是过年, 再看那孩子眼巴巴盯着街上烤羊肉串的馋样,他眼前就蓦地浮现出小蕊蕊瞅着雪糕不挪眼的样儿,于是就心软了。

林蕊疑惑“你没跟无苦在一块儿你让他一个人坐火车去干嘛”

无苦才多大点儿的孩子, 怎么能自己单独坐车

孙泽咳嗽两声,哎哟哟的叫唤腿疼。

林蕊只得跳过这个环节,只愤怒地强调,她才没有跟无苦一样嘴馋呢。

她那次明明就是好奇那雪糕的模样。

看小丫头气急败坏的样子,孙泽嘿嘿干笑,顿时腿也不疼了,继续往下说自己的生死奇遇。

在街边吃完烤羊肉串之后,小和尚仍然不满足,两只眼睛一错不错地瞅着孙泽,活像打了多少年饥荒似的。

孙泽生怕路上行人误以为他是拐卖小孩的,所以才对弟弟如此心狠;只得捏捏鼻子直接把人带着去乡政府。

林蕊又忍不住疑惑“你去乡政府做什么”

难不成还仗着自己军二代的身份让人家给你派车

孙泽眼睛快速得眨动两下,煞有介事“给他找吃东西的地儿啊。”

乡政府附近有家店专门卖烤羊肉,叫这小子吃,一整只烤全羊撑死他得了。

结果这兔崽子愣是连根羊排都没给他留下,他就到边上抽了根烟的功夫,回过头来,桌上只剩下羊骨头。

小和尚居然还有脸叨叨,这烤全羊的火候差了点儿。

差点儿你还吃得一点儿不剩

孙泽当时没揍他,绝对不是因为怕自己打不过他。

反正孙少他还没付账,店里头那彪悍的老板娘绝对是位可以一把扫帚横扫天下武林高手。

敢吃霸王餐试试。

当时孙泽的目光叫斜对面院子里头的动静给吸引住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着将两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押送至乡政府的的治安室,说是抓到了偷鸭贼。

这种事情在乡间常见的很,孙泽在外头奔波了小两个月,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

吸引到他注意力的是这两个男人随身携带的包。

尽管孙泽同志已经纨绔多年,但他小时候真是在军队里头泡大的。

没法子,爹是军官,娘是军医,没人管的孩子从小除了泡在军营里头还能干嘛

这样的生活阅历练就了他的敏感,对枪支的敏感。

那两人的包里头装着的东西,看着像枪。

两人走路的姿态跟细微动作,明显提示他们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

带着枪的大兵,其意味不言而喻。

孙泽正犹豫要怎么不动声色地提醒治安室的人时,老板娘过来结账。

还没等到她找完钱,孙泽就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惊呼“枪”

他顿觉不妙,下意识地就一把扯起无苦。

果不其然,紧跟着这声惊呼的就是一串震耳欲聋的枪击声,伴随着人群的哀鸣与痛呼。

孙泽哪里还顾得上等老板娘找钱。

事实上老板娘都吓懵了,手上的钱掉了一地,压根也想不起来做生意的事。

枪啊,妈呀,有人开枪杀人了。

那从蒙纸的窗户缝隙里头渗透出来的红色,是血,是人的血。

彪悍的老板娘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连无苦临出门之前,又从框里抓了把馕饼也也没能让锱铢必较的她有反应。

枪声吸引了乡政府附近的人,有人以为这儿放炮仗庆祝什么事情,好奇地伸过头来张望,被一枪崩了脑袋。

一向战无不胜的无苦都傻眼了,摸不清这黑管子到底是个啥玩意儿,竟然比神箭还厉害。

孙泽满头冷汗,将小和尚往墙头一放,示意他马上出去。

这是枪,号称神功护体的义和团都被打趴下的枪,再有什么功夫都对付不了枪。

得赶紧疏散群众,立刻联系附近的公安局跟部队过来拦截。

孙泽的脑袋飞快地运转着。

人都有个心理底线,凶手也不例外。

这两人一开始没反抗就叫农民们给押到保安室,说明他们暂时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是在他们开了第一枪之后,就成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态势。

这两个家伙蓬头垢面,代表他们已经露宿过一段时间。

现在都到了十二月份下旬,此处天寒地冻,简直能够冻掉人的耳朵。

他穿着军大衣都冷得吃不消,何况是在外头露宿的人。

人在经历过恶劣的环境后,容易被激发暴戾情绪,更容易不管不顾地就爆发出来。

一旦叫这两个持枪杀人的凶手跑出去,那么死伤群众会更多。

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将这两人困在治安室里头,立刻疏散乡政府里面的人,然后采取围剿策略,击毙凶手或者攻心战缴械两人。

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孙泽一顿设想猛如虎,开局却是0:5。

持枪歹徒照样想到了不能被困在保安室中,他们抓着枪一顿扫射,从屋里头冲了出来,一枪崩向正在努力关院子大门的孙泽。

乡政府有后门,孙泽原本的设想是指挥人群经后门疏散。

结果出师未捷身已残,幸亏他直觉尚存,一个就地翻滚,躲过了子弹的正面袭击,只叫弹壳弹到了小腿肚子上。

孙泽没觉得疼。

人在生死关头的强烈恐惧战胜了人类的其余任何情绪,他一路翻滚,躲到了大水缸后头。

幸亏那两人无心久战,冲门而出。

否则孙泽的这条命绝对就交代了那个破旧的乡政府院子里头了。

自己都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间热血上头的青年,爬起身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小腿肚子血流不止。

无苦从外头跳进来,看到孙泽淌血,赶紧从身上摸出个小药瓶,倒在他口子上。

孙泽却顾不上自己,拖着伤腿追出去。

那两个人没有交通工具肯定跑不远,他们势必会抢车子。

无苦茫然地瞪大眼睛“摩托车,这周围二里地里头只有摩托车在开着。”

孙泽变了脸色,两人再往前跑出不到百米远,就看到倒在地上的摩托车手。

他戴着头盔倒在地上,眉心一点红,正往外头汩汩冒着鲜血。

人的瞳孔已经散了。

后面的哭泣声、口哨声、惊呼声不断。

无苦直接将怀里头的馕饼塞给孙泽“你等着啊,我去抓那两个坏人。”

他师父说了,抢人钱财还害人性命的最可恶,一定得拔了舌头下阿鼻地狱叫三味真火烧。

他虽然也拿了店里头的馕饼,可是孙泽给钱了啊,不是偷。

小和尚蹿上树,像只猴子似的,在树间奔走。

他个子小吃亏,看不清摩托车的方向,好在树木上不受地形的限制,他倒是抢先了一步挡在了摩托车前头,的树上。

无苦手上没枪,有枪他也不会用。

小和尚搬了块足有他半个身子大的石头在怀里,直接朝摩托车砸去。

那一声巨响,祸从天降。

两位单兵作战素质相当过硬的持枪凶手,就这样被砸倒在地,翻下来的摩托车还压住了其中一人的腿。

无苦想要跳下去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家伙时,一梭子弹冲出黑管子,差点儿没当场毙了这对枪支缺乏明确概念的小和尚。

幸亏活动自如的歹徒急着救自己的同伴,没有继续再扫射,否则饶是小和尚艺高人胆大,估计也免不了被射成筛子的命运。

他搬开了摩托车,背起腿受伤的同伴就往前头跑。

无苦吓得缩在树上半晌不敢动弹,还是孙泽开了辆拖拉机追过来,带上了惊魂不定的小和尚。

林蕊下意识地插话“你还会开拖拉机”

“废话,最早拖拉机进来就是在军农场用的。”孙泽得意洋洋,“凭你哥哥我的人才,有什么是我不会的。”

林蕊嫌弃地瞥了眼他,龇牙咧嘴“你可得了,你都毁容了。”

腿上是叫子弹壳给擦掉的皮肉,那脸上呢子弹飞过去,估计得掀翻了整个天灵盖。

孙泽忍不住点了下林蕊的脑袋。

这丫头,就不知道说点儿哥哥的好。

脸上的不是枪伤,而是一对一对抗时,叫对方的刀子给划的。

孙泽开着拖拉机追过去的时候,恰好碰上那两个歹徒正要抢卡车。

趴在同伴背上的人就像狼群中的那只狈,枪法准到吓人。

孙泽差点儿也被他一枪毙头,只能放弃拖拉机,跳下去躲避。

狈抓着枪支,想要一枪崩了卡车驾驶员。

不想那驾驶员也是个训练有素的,立刻摁住副驾驶座上的人一块儿往后仰,子弹堪堪擦过他的大棉袄,将左右两扇窗户射了个对穿。

那两人还想转换方向,哪里来得及,叫骑在孙泽肩膀上的无苦又是一块大石头给扔出去,砸到了狈的后背。

无苦还埋怨孙泽个子太矮,他要是在树上,肯定能将这两人直接砸个脑袋开花。

吃了一嘴灰尘草屑的孙泽一把掀翻了肩膀上的小兔崽子,结果竟然恰巧避开了对方射过来的子弹。

孙泽见势不妙,立刻就地滚到狼狈二人脚边。

枪支的劣势在于不方便短兵作战,只要就近抢下他们的枪就好办了。

然而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不仅有枪,竟然还有刀。

孙泽脸上的口子就是这般来的。

当时刀子几乎戳穿了他的腮帮子,他牙齿都感受到了刀子的存在。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歹徒的行动受到了限制,被突然间打开的卡车门撞到了身体,一个踉跄往前冲。

几乎于此同时,狈持枪的那只肩膀叫千斤顶直接砸碎了,背着人的狼被小和尚一石头砸烂了面门。

后面紧急调来支援的警察跟民兵压着已经失去动弹能力的凶犯去公安局。

到这会儿,卡车内外的人才算是真正打上照面。

双方都面面相觑,竟然是你小子啊。

孙泽被拖去当地的军医院处理伤口。

饶是他百般坚持,仍然被麻药放倒了,脸上缝了几针。

当地政府跟军方的意思是让他安心踏实住到出院,孙泽坚定地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像他这样高风亮节的人,向来走的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路线,怎么能一直留下来叨扰人家呢。

匆匆赶到的卢定安摇摇头,残忍地塌了孙泽的人设“那边的水不太好喝。”

“就是,跟肥皂水似的。”孙泽不假思索地嫌弃,“也不知道那小和尚每天到底怎么喝得下羊杂汤。”

像他这种对生活有要求的人,都是只喝崂山矿泉水的。

林蕊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佩服这人竟然在如此情况下还能挑三拣四的心理素质。

孙泽冲着林蕊长吁短叹“蕊蕊哎,哥哥破相了。”

苏木在边上不以为然“你一个男的计较这些干嘛”

“你小子懂个屁,卡西莫多为啥对艾丝美拉达再好都没用菲比斯为什么两句话就能让小姑娘投怀送抱看的就是脸。”

苏木瞥了眼孙泽,点点头“哦,原来你是菲比斯啊,有未婚妻还骗人家姑娘。”

孙泽直接啐了口“呸,怎么说话呢你。”

自觉容颜受损的年轻人幽幽地看着林蕊,“蕊蕊啊,哥哥这样,以后讨不到老婆怎么办”

林蕊从善如流“挺好的啊,无苦还说你倒霉就倒霉在桃花劫上。这一刀子下去,正好斩断了桃花孽。”

孙泽眯起眼睛,看着林蕊要笑不笑“我们蕊蕊是吃醋了放心,哥哥心中最看重的就是蕊蕊。”

林蕊惊恐地瞪大眼睛,不知道这人又想折腾什么。

孙泽幽幽叹气“蕊蕊哎,没人要哥哥了。我们蕊蕊以后给哥哥当媳妇,好不好啊”

少女捂住嘴巴,立刻躲到姐姐身后。

天啦,这人丧心病狂,竟然要对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下手。

正文 青年不寂寞

要不是卢定安看在多年相识的份上,好歹在中间给拦了拦, 孙泽就要被苏木跟林鑫联手锤死了。

住在骨科的病人怎么能不断胳膊断腿呢这传出去, 人家肯定要说孙教授假公济私的。

没断的话, 他们帮忙打断就好。

反正又不是没断过,一回生二回熟。

孙泽被捶得嗷嗷直叫,一叠声地喊卢定安救命。

卢定安在中间虚虚地拦着,商劝女友“今儿就值班医生在, 要真打断了, 人家哪里忙得过来。别增加刘医生的工作负担了。”

孙泽差点没被老友的语气给气死。

见色忘友的家伙, 合着他们从小同穿一条开裆裤的交情还比不上他讨林鑫高兴。

到底是不是兄弟

林蕊听的直摇头。

这种显而易见的送命题, 但凡还有点儿求生欲的男性都知道要怎么回答。

放弃治疗的除外。

果不其然, 卢定安坚定地站在了女友这边,还强调自己帮理不帮亲。

林蕊在边上优哉游哉地吃着暗红色的大樱桃。

哎哟, 真正的有钱人才能实现车厘子自由。

三十年后进口水果遍地的时代,寒冬腊月过元旦时, 能够捧着这么一大盒子车厘子叉开来吃,也是奢侈品级别的享受啊。

何况是市面上冬天水果都少见的现在。

有钱人到底是有钱人。

平头老百姓当真不能比。

像她这样穷人家的孩子, 拿着钱都不知道上哪儿买车厘子去。

卢定安默默地看了眼哭穷的小姨妹, 在心中无声地苦笑。

真穷人的话,压根就不认识车厘子。

林鑫收回拳头,对满口胡言乱语的孙泽冷笑“我看你不是被刀捅到了脸,捅的是脑子”

脑壳坏掉了,竟然敢跟蕊蕊说这种话。

他当蕊蕊是谁啊

出去飘荡了两个月,一进一出的挣钱, 他快要膨胀成氢气球,直接上天了。

亏他当年物理还得过奖呢,连氢气球上天会爆炸的常识都不知道吗

孙泽抱头蜷缩在病床上,原本盖在的被子都拖了一半下来,摇摇欲坠。

毁容青年奄奄一息地控诉“你们鸳鸯帐暖的,饱汉不知饿汉饥,哪里知道我空虚寂寞的孤独。”

每当夜深人静,他孤枕难眠,内心都会涌现出深深的寂寞。

苏木捏紧的拳头又要抬起来的时候,病房门从外头被冲开了。

大波浪卷姑娘一个健步冲到病床边,头上戴着的贝雷帽差点儿掉到地上。

看到孙泽脸上的纱布,失魂落魄的卷发美人立刻簌簌往下掉眼泪。

连汹涌而出的泪水冲掉了睫毛膏,她都浑然不觉。

苏木斜眼瞪着这大姑娘,没好气道“他毁容了。”

哭什么哭,菲比斯都成卡西莫多了,还有什么好值得留恋。

艾丝美拉达应该看也不要再看他一眼。

波浪卷姐姐蹲坐在床边,抓起孙泽的手贴着自己的脸,泪眼婆娑“你就是成了敲钟人,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病房里头的灯开着,莹白的灯光下,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你受苦了,泽,你真勇敢。”波浪卷姑娘急切而贪婪地盯着自己的情郎,“泽,你真是我的英雄。我好欢喜,因为我爱着一位英雄。”

林蕊在边上鸡皮疙瘩直起,本能地不自在。

作为母胎单身o,直击这种情感外露的画面,她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孙泽同样动情“不,亲爱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能让败类毁坏了军人的荣誉。持枪打死战友,这样可怕的事情我必须阻止。我真高兴,因为你理解我。”

林蕊抱紧自己的胳膊,嫌弃地撇撇嘴,说好的寂寞空虚冷呢

少女溜溜达达地晃过去,将苏木拉到边上,往他嘴里头塞大樱桃。

哎哟,穿越过来后就没吃过这个味儿,好生想念。多吃点儿,平常想买都找不到地方买。

这东西老贵的,美味又营养。

苏木板着脸,拒绝张开嘴巴。少年转过脑袋去,还在生闷气。

林蕊嬉皮笑脸的,挪到他面前,张开嘴巴示意“啊”

少年这才勉勉强强地算是被讨好到了,开了金口叫塞进去一颗大樱桃。

林鑫在边上看得直皱眉。

卢定安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十八岁的姑娘回过头,嘴里同样被塞了颗车厘子。

她嗔了眼男友,到底还是含住吃了。

没等她吐掉樱桃核,病房里头又冲进另一位姑娘。

当初在林蕊摊子上买过寿司的短发小姐姐现在头发也长了,烫了个顶时髦的羊毛卷,看着可洋气了。

她跑得太快,身上的羊绒大衣都带起了风,头上的羊毛卷更是被吹到两边,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林蕊双眼闪闪发亮。

哎哟,这个泡面头可考验人的脸型跟发量了,烫不好就是步惊云。

烫好了羊毛卷小姐姐在看到大波浪姑娘的瞬间,立刻成了孔慈新婚现场的步惊云,勃然色变,动手就要抢亲。

林蕊捂住了嘴巴,躲在苏木身后当吃樱桃群众看八卦。

原来号称空虚冷的人不仅不寂寞,而且相当热闹,热闹到有点儿挤。

人生何处不相逢,脚踩两只船的后果就是两条船先撞到一起,然后共同发力,将人给掀翻了。

这可真是大型翻船现场。

林蕊看到孙泽被推下床的瞬间,本能地尾椎骨一痛。

一屁股摔在地上的孙泽疼得龇牙咧嘴,嘶嘶倒抽冷气。

年轻人敢以他出身医药世家的身世打包票,他的尾椎骨肯定裂了。

到底是谁啊,缺德冒烟的,一通知就通知两个。

明明他回来以后一个都没告诉的。

“瘸了才好呢,畜生”波浪卷姑娘直接一个巴掌挥过来,声音清脆得连林蕊都下意识的捂住脸。

孙泽的脸歪到了一边。

羊毛卷小姐姐不甘示弱,立刻在另一边也补上重重的一巴掌。

打得孙泽脑袋一歪,直接磕在床沿上,发出好大的一声“咚”。

林鑫都担心他被打出脑震荡了。

接着房间里头又发出“砰”的声响,两个时髦又漂亮的姑娘潇洒自如地摔门而出。

那姿态利落帅气的,林蕊忍不住给二位小姐姐鼓掌。

好,真漂亮,不愧是八十年代新青年,拿得起,放得下。

该,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早就该受这顿捶了。

让他还在外头浪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孙泽龇牙咧嘴的抬起头来,这小丫头嘴巴可真够损的,专门落井下石。

他严重怀疑是蕊蕊这个小坏蛋给通风报信的,一般人上哪儿知道他受伤住院的消息去。

挨了揍的青年一张嘴,方意识到脸上疼。

众人这才惊讶地发现他伤口上覆盖的纱布渗出了血。

原来那两巴掌委实力道不弱,愣是将他脸上的伤口又给打崩了。

林蕊吓得连嘴里头叼着的樱桃都掉到了地上,白浪费了好大一颗饱满多汁的大红果。

这下子不用说,他的脸正儿八经要留下疤了。

真是闻声伤心见者流泪,实在太惨了。

林蕊一边往袋子里头抓大樱桃,一边摇头叹息。

少爷他可是靠脸吃饭的实力偶像派,如此一来,武力值可是锐减。

林鑫帮忙消毒伤口的时候,口罩都挡不住她的风凉话“挺好的啊,马上就是考试月,你也该好好收心准备迎考了。”

省得红袖添香添多了就忘了读书这回事。

孙泽从来就不是会在嘴上吃亏的主儿“放心,我的大姨姐。现在我已经是清清白白的单身汉,就蕊蕊一个。”

作死的人类立刻身临其境地体验了爸得罪医生的悲惨下场。

林蕊将剩下的大樱桃顺走了三分之二。

反正她姐夫有门路,不怕她姐吃不到。

去饭店的路上,苏木还在疑惑“你怎么没问他到底跑出去干什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惹上了持枪逃营的”

“不。”林蕊摇摇头,眯起眼睛,“你仔细想想出事的地点,那儿有什么”

苏木也算是跑过不少地方的人,立即反应过来“海,那里靠近大海。”

前两年出过有人叛逃去海对岸,后来通过外交途径被遣返回头判了死刑的事。

这两人不会也想这么做

林蕊摊手,这谁知道啊。

别说是他们,就连抓到人的孙泽不也只知道两个歹徒枪杀了值班连长,然后挟持枪械出来一路缺什么抢什么嘛。

更深的内容,他这个军二代都不清楚,何况是他们。

“现在间谍可真不少。”苏木叹气,“我在香港的时候就听说了好几位叛逃的人,官儿还不小。”

真不明白他们想什么,都混到这份上了还有外心。

林蕊嗤笑“啥权限都没有的,人家也不接收他叛逃啊。”

就像那个海军叛逃出去被遣返的,他要是高层,手上掌握了一大堆机密资料。看落在人家手上,人家还会不会送回头。

当年棱镜门主角斯诺登被美国政府恨得牙痒痒,俄罗斯不照样将人给留了下来。

后来他好像还创业当ceo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手上掌握的信息影响力逐渐下降,这事儿大概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木严肃地摇摇头“我们肯定不会允许的。我告诉你啊,那个叛逃去美国的国安处长死在他家泳池里头了。”

到底怎么死的,大家心中都有数。

叛徒的利用价值都是有限的,当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主子疯了才会劳民伤财费心费力地去保护叛徒。

从根本上,人类都唾弃叛徒。

林蕊捂着嘴巴,下意识地左右看看。

闲谈莫论国事。

她眯着眼睛问苏木“无苦跟你说过为什么要一个人坐火车了吗”

苏木摇头“你刚才怎么不直接问孙泽”

林蕊翻白眼“废话,孙泽像是肯说的人吗”

要论起打马虎眼的功夫,这小子比谁都擅长。

林蕊点点苏木“你去问,无苦总归不会瞒骗你这位师兄。”

她威胁地看着少年,“这事儿我可就交给你了。”

哼,家里头的人都不老实。

她总觉得他们有事瞒着自己。

在自己的师兄面前,无苦倒是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的,什么都交代得一干二净。

是啊,他们忙着倒卖国库券挣钱呢。

小和尚跟师兄炫耀“每个礼拜天,嬢嬢跟大姐都会带我去吃自助餐。师兄,你吃过自助餐没有可多可多的好吃的,敞开来吃,吃多少都没关系,各种各样的吃的都有。”

他往嘴里头塞着鸡爪,忍不住怀念大虾的味道,可好吃了。

王奶奶端着碗碟过来,听了一耳朵“我们无苦想吃大虾了明天早上奶奶就去菜场上买。”

无苦答应的响亮“奶奶,我要吃蘸醋的那种。”

王大军在边上听着眼皮子直跳,他就没见过比这小和尚更不要脸的家伙。

然而无苦才不把他放在眼里呢。

奶奶喜欢无苦,奶奶说无苦是最乖的孩子。

上头有人的小和尚啃完了手里的鸡爪,拽着苏木到角落里头去叮嘱,一本正经道“嬢嬢不让说,嬢嬢说我小师嫂定性差,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肯定不能安下心来学习,现在是最重要的时候,必须得心无旁骛地学习。”

郑大夫招呼无苦过去吃米酒小汤圆。

小和尚响亮地应声,立刻欢欢喜喜地奔过去。

玲玲姐煮的甜汤最好吃了。

苏木目送自家师弟无忧无虑的背影,各种忧愁。

他是把自己摘出去了,可是自己该怎么办

少年面对满怀期待地奔向自己的蕊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林蕊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苏木“怎么样他们到底去干什么了”

苏木下意识地扭过头,吭哧吭哧的,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你赶紧老实交代”林蕊哪里能容得下他躲避,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敢骗我试试”

不揍的他满地找牙,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苏木捏紧了拳头,艰难地咽了咽唾液“那个,蕊蕊,你听我说”

“挣钱。对不对肯定是去挣钱了。”林蕊竖起食指,眯着眼睛,斩钉截铁。

她信孙泽的邪,比起精神文明,明显是物质文明对他更加有吸引力。

而且,那肯定是持续挣钱的大买卖,中间涉及到了物流运输。

“不是大批的货物。”林蕊慢条斯理地分析,“否则无苦一个人搞不定。”

小和尚再能打,那也是个小孩,很容易被人蒙蔽。

“他要运输的东西体积不大,能够被无苦一个人随身携带,而不至于引起旁人的过多注意。”

在火车上,有什么是不起眼的行李,肯定是放在行李箱中的东西。

现在的行李箱也可以设置密码,被人不小心拉开的肯能性微乎其微。

苏木听得背上都是冷汗,要不是无苦耳力与目力皆过人,他简直要怀疑蕊蕊刚才藏在边上偷听了。

他下意识地清清嗓子“蕊蕊,那个”

周会计端着华夫饼过来招呼几个孩子“尝尝玲玲的手艺,刚做好的。”

林蕊立刻拈了块放进嘴里。

哎呦,她家玲玲姐可真是温柔贤惠的小仙女。

没有烤箱,照样华夫饼走起。

她随手塞了块给苏木,把人拉到边上去,双眼亮晶晶“我猜的对不对”

体积小、价值高且容易藏在行李箱中,按照孙泽的人品,不可能是贩毒也不会是倒卖文物。

重点是这两件事没那么容易上手。

林蕊笑眯眯地看着苏木“值钱的纸,是不是啊而且很好出手的纸。”

苏木吓得浑身汗毛直竖,真不是他说的,全是蕊蕊自己猜出来的。

林蕊兴冲冲地拽着苏木的耳朵讲小话“猴票对不对内陆地区还不知道猴票的价值,但上海那边收藏市场卖的特别贵。”

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所以她姐才去上海,跟她妈一道负责销售。

她就说厂里头怎么良心发现,安排她妈去上海进修呢哼那是孙泽缺少个能长期合法合理留在上海的代理人。

哎哟,她可算是想起来了。

上辈子,林主席单位里头有人专门订邮票,说是再赶上九十年代那会儿,可挣钱了

当时人们主要靠通信来联系,有人从旧信封上撕的邮票挣了好几十万。

“快快快,你跟无苦说。咱们也入股,我那五千块当本金。”林蕊激动地拉住他的手,“好不好你快去说啊,快说。”

苏木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艰难地点点头。

这个,他不算违背了嬢嬢的意思,也不算欺骗蕊蕊。

应该。

正文 大孙子失宠

王大军回来了,痛痛快快吃了两顿饭后, 他去哪儿睡觉就成了大问题。

毕竟桌上情况简单, 多个人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实在没有坐的位置, 还能站起来端着碗吃。可睡觉不行啊。

王奶奶家就两张床,他一个大小伙子总不好再跟奶奶挤一张床。

王大军茫然“我有床啊。”

外间的那张床他都睡了十几年了,怎么一下子在奶奶嘴巴里头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王奶奶瞪眼“那床是你两个弟弟睡的。”

外边的床,睡一个苏木再加一个无苦, 就挤得满满当当。无论如何都塞不下去一个人高马大的王大军。

王大军原本听着还点头, 再到他奶奶提起无苦的时候, 顿时勃然色变“那是我的床。”

为啥奶奶理所当然的, 就认定了那床没自己的份。

青年愤怒了, 郁闷了。他作为大孙子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家, 坚持捍卫自己的领土,守护自己的主权。

王奶奶面对自己的孙子相当下得了手, 她老人家也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呼上王大军的脑袋。

“你这么大的人,哪儿来的脸跟小孩子争。”

王大军被自己奶奶饱经风霜的蒲扇大手拍得嗷嗷直叫。

大孙子心中委屈的泪水似条大河波浪宽。

他在外头出生入死, 差点就没命。

那枪对着他的太阳穴, 对准了的。

那人是部队里头的射击冠军,枪法准得吓死人,比双枪李向阳还厉害。

“奶奶你都不心疼我。”王大军瓢着嘴,委屈得要死,“我在在外面可记挂你呢。”

林蕊在边上听得浑身汗毛齐地震,鸡皮疙瘩全翻滚。

大军哥, 你就歇歇。论起撒娇卖萌,十个你也抵不上小和尚的一根手指头。

没看到连撒娇界的鼻祖我都要避其锋芒,退避三舍吗

她分了两瓣橘子给满脸严肃的苏木,嬉皮笑脸,来,少年,吃点儿橘子消消火,别老是这么苦大仇深的嘛。

学习也要讲究劳逸结合。

为了适应学霸生活,姐姐刚才还盯着芬妮背了半个多小时的政治书呢。

哎哟,可把姐姐我给累坏了。

旁边的玲玲姐抱着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女儿,看到王大军恨不得满地打滚的样子,也忍俊不禁。

王奶奶冷哼,继续一巴掌招呼上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还知道枪厉害啊要是没你弟弟,你这条命都没了。”

那可是拿着枪的人啊,就凭自家孙子这一百多斤肉,十个他都不够往里头填的。

王奶奶可是见多识广。

什么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再到后面的解放战争,他老人家统统经历了个遍。

知道啥叫枪吗当年屠城的时候他们站成一排,噼里啪啦的,一串子弹扫出来,乖乖,人就血流成河了。

“无苦是你的救命恩人。”王奶奶很打年糕似的,一巴掌接一巴掌招呼上自家孙子的脑袋,心中直犯愁。

也这么大的人了,还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真是越看他越闹心。

无苦摸着包过来,他在外头看到种梳子,给奶奶梳头最好。

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她家无苦最乖最贴心了,啥时候都想着奶奶。

哎哟,买什么东西呢,你个小孩子能有什么钱。

“明早上,我们无苦想吃啥啊奶奶给我们无苦蒸烧卖好不”

小和尚连连点头,眼睛闪闪发亮“奶奶,我最喜欢吃你做的烧卖了。”

王大军冷眼旁观,心中的鄙夷随着鼻孔里头的气一并冲出来。

呸三文不值两文的破梳子,这小子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青年同志忍不住再度开口争宠“奶奶,明儿我想吃汤包跟小馄饨。”

林蕊忍不住伸出手遮住眼皮。

没眼看哦,这哥儿们脑袋瓜子是浆糊吗好端端的,一个大老爷儿们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果不其然,王奶奶看都没看他一眼“自个儿去街上买。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恁费功夫。”

青年同志风中凌乱,蒸烧卖就不费事了明明要先煮好了腊肉丁五香干丁糯米饭,然后用皮子包好,再上锅蒸。

比他要吃的汤包跟馄饨更费神。

烧麦街上也有的卖为啥不让这小子上街买去

“咱无苦的钱给奶奶买梳子了,是不是”王奶奶完全无视亲孙子的控诉,只摸着怎么看怎么喜人的小和尚的脑袋,温声细语,“咱无苦还想吃点啥啊”

“骨头酱”小和尚眼睛亮得跟烧得火红的蜂窝煤的煤眼似的,“奶奶,我要骨头酱配粥吃。那个鲜。”

“好嘞。”王奶奶笑呵呵,轻描淡写地就给孙子安排上,“大军,明儿早上别忘了去肉联厂拖猪脊骨,顺便拿砍骨刀剁剁碎。那块的骨头做酱最好。就下锅炒,然后放盐算了,看你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子,把骨头给我剁碎就好。”

青年同志石化当场,合着他不仅没的吃,还得伺候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子

孙泽说的没错,这小子就是个邪性的,专门蒙蔽各种中老年妇女。面憨内奸,实际上肚子里头流淌的全是坏水。

王大军决定捍卫主权,坚持道“那是我的床,我要回我的床上睡觉。”

谁都别想赶他出家门。

大冬天的他傻啊,他深更半夜的上大马路牙子晃悠。

公安逮着了他,第一个就枪毙他。

王奶奶看自家孙子那横眉毛瞪眼睛的熊样就要抬手扇巴掌,最终还是给孙子留了点儿脸面“行了,滚回去挺你的尸去。”

她转过头,摸摸嘴里头还啃着蛋糕的小和尚的脑袋“那咱无苦今儿晚上就在这儿睡,要是夜里饿了的话,咱不吃冷的,拿开水瓶里头的热水泡泡再下肚啊。”

王大军抬脚往外走的步伐一滞,头上的呆毛都跳了两跳,难以置信地转过脑袋来“睡这里”

不对,他奶奶的意思是他不回家睡就睡这装修一新的小洋楼难道不是在外头晃悠

王奶奶看孙子的眼神简直可以称得上痛心疾首“外头现在是什么天啊你当是三伏天躺在巷子口吹凉风舒坦一晚上就冻成冰棍叫拖去火葬场了。”

人家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到她孙子这儿好了。

万卷书别想,一卷书都要她抓着鸡毛掸子满世界的撵人。

万里路走下来,对他来说也白搭,半点儿也不见长脑子

“好像谁多稀罕你那破床似的”王奶奶瞪眼,不耐烦地撵人,“走走走,赶紧给我滚回去。”

王大军眨巴两下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小洋楼,支支吾吾道“那,那你为啥叫无苦回我们家去睡觉”

明明那小子有更舒坦的地方。

“筒子楼离学校坐车近。苏木跟蕊蕊上学有多辛苦,你知道个屁”王奶奶没好气地白了眼不学无术的孙子,“奶奶多久没看到无苦了,奶奶就想多看看奶奶的宝贝孙子。”

还是无苦可人疼。

王大军悲愤“奶奶,明明我出去的时间更长,我才是你宝贝大孙子。”

“哎呦,你在不在家还不是都一样,成日不着家,开枪都打不到人。”王奶奶丝毫不掩饰嫌弃。

王大军这会儿连小洋楼新鲜劲儿都顾不上了,他得赶紧多在奶奶面前挂号,好好彰显自己的存在。

不然再这么下去的话,这家里头哪还有他站脚的地方。

他奶奶眼睛中,就只剩下讨好卖乖的小和尚了

王大军郑重其事地宣布“我这趟回来就不出去了。”

他要经营饭店,他要当大老板。

王奶奶瞪眼“你不出去你干嘛家里可没有闲饭养闲人。也不看看米面多少钱一斤,肉骨头都卖出价了。”

王大军的雄心壮志叫奶奶给带歪了,他先跳起脚来强调“可你才跟无苦说,家里头不缺米饭,叫他叉开来吃。”

别看那小子三寸丁谷树皮,吃得可是他好几倍

王奶奶从善如流“我们无苦多大你多大我们无苦聪明又能干,哪里算得上闲人。”

“我也会干活的。”王大军委屈,“不信你去问周师傅,我是不是特别能干”

王奶奶直摇头“哎哟,你先给我明儿早上爬起来再说。哪回不是太阳晒屁股,非得我掀被子才行。”

祖孙俩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飘进来王奶奶嫌弃大军哥帽子口罩也不晓得戴戴好的埋怨。

周会计从女儿怀里接过睡得喷香的小元元,跟林家人道别。

根生叔叔还有桂芬婶婶他们同样收拾好烧烤摊子,笑着过来招呼在楼上写作业的小女儿。

林建明看了眼苏木,然后摸无苦的圆脑袋“小伙子,你俩睡在这儿成不”

林蕊立刻瞪大眼睛“爸,咱们晚上不住这儿吗”

好好的小洋楼,盖好了不就是为了住人。

那新家具再要散味道,能有多大的味儿天都这么晚了,北风呼呼地吹,没下雪可也比下雪那天更冷。

三楼可足足有四个房间,里头摆了四张床

要不是大军哥自尊心突然间爆棚,坚持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非得回家力争他那张床的主权,她也想叫王奶奶他们留下。

至于玲玲姐,那是因为认生,从不敢在家以外的地方睡觉。

不然她跟周阿姨还有小元元一张床。爸爸妈妈一张床,王奶奶带着自己和姐姐睡,王大军跟苏木以及小和尚睡一张,四张床安排得妥妥当当。

明儿一早,王奶奶他们准备早点,开门做生意也便宜。

林建明听女儿叽里咕噜的一通话,忍不住笑着直摇头,意味深长道“我们蕊蕊也想住小洋楼里头”

林蕊心中警铃大震,怀疑林工话里头有陷阱。

郑大夫摸摸女儿的脑袋,叹了口气道“既然你想留下,那就跟你姐睡这儿。”

现在厂里头已经有闲言碎语,说他们夫妻俩,丈夫拿着厂子的设备,给私人老板打工挣外快,妻子在上海哪里是上大学,其实是在私人诊所里头当医生挣钱。

所以他们夫妻才能这么快就挣到小洋楼。

再荒谬的话也有人信誓旦旦坚信不疑,在相信谣言方面,智者从来都是悲伤的少数群体。

人的劣根性中有一条是恨人有笑人无。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说法。

林建明跟妻子都不愿意和这些人扯。

从来都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最后即使澄清了谣言,那些传播的人还无比委屈,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你较个什么真一点儿都不大气。

现在,林家夫妻存了别的心事,愈发不愿意在这当口跟人起争执,省得叫人抓到小辫子。

自古都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做父亲的人笑了笑,摸摸女儿的脑袋“我跟你妈回去还有点儿事情跟你车间主任叔叔商量。你和你姐今晚暂时先在这儿歇。”

等到明天妻子回上海念书,几个孩子还是回家住。

至于这里,王奶奶祖孙两个住着也方便。

这些话,林建明没有直接跟女儿说。

他只叮嘱孩子们关好门窗,又亲眼全部仔细检查一遍,这才跟妻子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去。

郑大夫忐忑不安地碰碰丈夫的胳膊,小声念叨“你说,会不会有事啊我心里头发慌。”

“没事。”林建明沉着得很,“这房子是老何找人盖的,用的也是老何的名字。我们怕什么,本来就跟我们没关系。”

郑大夫不满地踢了下丈夫的脚,小声嘟囔“你知道我说什么。”

那国库券就是印钞机,连着几个月的进进出出,原本才几千块钱的本金,现在已经翻到了十几万。

每次她将装了钞票的行李箱塞给大女儿跟无苦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生怕有个什么不好。

她心有余悸道“老话可真没讲错,只看到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这挣钱也真是忒不容易了。

林建明笑出了声,话音却压得低低的“自古富贵险中求。早几年开饭店的还要被抓去蹲大牢呢。”

郑大夫拉拉丈夫的衣角,小声问“那个总工的事,你真打算接陈副厂长的提议吗”

林建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摇摇头道“这事情,老陈说了也不算话。”

厂里头的情况实在错综复杂,纵使他再一门心思扑在技术上,也还是免不了暗潮汹涌。

正文 美好的夜晚

父母与子女之间,其实并不存在心灵感应。

他们的忧愁也不会影响到孩子的欢喜。

林建明正忧心重重地跟妻子诉说自己的忐忑。

国内某家著名的冰箱生产厂商, 厂长已经意识到家电市场急剧饱和, 电冰箱滞销的事实, 要求及时止损,赶紧停止失控的生产线。

但是他的上级主管部门却坚持不肯,非逼着他继续扩大生产规模。

东西电冰箱卖不出去那是因为销售不力,想办法督促销售。

上头派来的党委书记天天跟厂长吵架, 压根就不管厂里的情况, 只强调领导交代的任务必须得完成。

“反正厂子就是亏损, 他也不吃亏。大不了继续换个地方当干部就是了。”林建明苦笑, “可要是上头不满意了, 他就是干的再好,也顶个屁用。”

领导让你走, 你就得走的情况,还怎么发挥主观能动性

有这经历, 但凡“聪明”一点儿的人都知道揣摩上意比好好做事重要。

他心头烦闷,这种外行指导内行, 压根就不懂经营的人, 却能硬压着真正懂行的人去做荒唐可笑的事,在国内一点儿也不稀奇。

没有既当运动员也当裁判的道理。

林建明始终认为,企业与主管部门之间的关系,就近乎于小家庭和公公婆婆相处。

想要家和万事兴,想要和和美美过下去,公公婆婆的手就不能伸得太长。

儿孙自有儿孙福, 孩子过成什么样,是孩子自己的事。

父母不应当插手过多,更加不能替孩子过日子。

这些抱怨,他也只能当着妻子的面念上两句。

别说人家远在千里之外的电冰箱厂,就是他们钢铁厂,不照样是困难重重。

表面上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下面隐藏的问题多的去。

林建明小声与妻子絮叨“我听周会计说,咱们厂的账目问题也挺复杂的。”

钢铁厂欠人家的,人家欠他们钢铁厂的,纠结在一起账目足足有大几百万。

林建明搞机械出身,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有什么问题,反正把债要回来不就有钱还人家了嘛。

还是周会计跟他解释,他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惊险与危机。

大家都已经绞在了一起,只要其中一个链接断了,那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即使大家都撑着不断,但资金停止流动就意味着企业没办法继续开工。

因为只要开工就意味着必须得有资金投入。

可没有生产,利润从何谈起,没有利润又从何处产生富余资金还债

没有蛋,哪儿来的鸡

没有鸡,又哪儿来的蛋

这会成为一个循环的死结。

当经济形势宽松的时候,因为有银行不断当外援,这个问题并不引人注目,甚至被掩盖在飞速转动的机器下。

但是现在经济政策紧缩,银行想方设法吸纳储户,又哪里会往外放贷。

郑大夫安慰地拍拍丈夫的肩膀,她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药来医治三角债这顽疾。

与夫妻俩的沉闷烦忧相反,留在小洋楼里头的四个孩子却是欢天喜地。

小洋楼哎,先前人多挪不开步子还显不出来。

现在大门一关,屋里头宽敞敞亮堂堂的,立刻就大不一样。

就连一向少年老成的林鑫也忍不住喜形于色。

更别提终于看到小康社会曙光的林蕊。

她高兴地在楼下翻跟斗,被她姐追着一顿捶。

林鑫好不容易压住了妹妹,扭头看到拿扶梯当滑滑梯,从三楼直接刺溜下来的小和尚,差点儿没当场晕倒。

林蕊看她姐要动怒,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立刻瞪眼“苏木傻站着干嘛还不管管你师弟,不像话,都成什么样子了”

林鑫毫不客气地揪着妹妹的耳朵,拖人上楼洗漱,皮笑肉不笑“你可得了,最不像话的人就是你”

林蕊委屈不已,立刻讨好卖乖“姐,你冤枉我,明明我最乖最听话了。”

林蕊抓着花洒给妹妹冲澡,瞧她疯的,这一身的油汗。

因为害怕现在市面上常见的燃气热水器会煤气泄露,三楼的卫生间装的是刚上市不久的电热水器。

温热的水冲刷在林蕊身上时,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哎哟姐,我总算能正经洗回热水澡了。”

林鑫瞪眼“你少给我讲怪话。上礼拜你不是才洗过澡啊。”

林蕊哼哼唧唧“那不一样,那在澡堂子里头,大家都盯着我,好害羞的。”

人家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林鑫看着怪模怪样的妹妹,差点儿没笑喷“行了你,怪相你也不想想这电热水器多贵,洗一趟澡又得花多少电费。”

林蕊振振有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要好好挣钱就行。”

她挨挨蹭蹭到姐姐身边,眨巴着眼睛“姐,咱们的纸巾跟纸手帕增添了多少客户了啊”

林鑫看妹妹的财迷模样就头疼“哎哟,这要年底了,爸爸都快忙死了。哪有时间跑那么多地方。”

国营商店朝九晚五,到点儿就下班。

林工总不能老是翘班出去搞推销。

林蕊急得要跺脚“我爸也真是老实,就不能请两天假吗”

钢铁厂里头常年休假不露面,钱不少拿一分的人多了去。

她爸就是再忙再累,厂里头也不会说他一句好。

也许是上辈子就清楚钢铁厂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事实,林蕊对钢铁厂的发展并不太关心。

再糟糕的事情,只要情感认知上接受了,也就没那么可怕。

十几二十年后,国内倒掉的大型国企又岂止江州钢铁厂一家。

摸着良心说,只要改制过程中别出一堆蛀虫中饱私囊,单凭卖地这一项,也不会饿死厂里的职工。

可惜的是,“聪明”的人太多,被贱卖的国有资产也太多。

林蕊本能地不愿意想太过复杂的事,她只想好好挣钱。

“姐,我还有个更省事的办法,保准能够全方位无死角地推销。”

她双眼闪闪发亮,激动地盯着她姐,“去江州饭店开一间房,然后用房里的电话按照电话簿黄页上一家家的打过去,就说在报纸上看到了纸巾跟纸手帕,想问问他们那边有没有的卖。”

现在江州饭店可不是一般人拿钱就能够住的地方。

能在那儿订到房,非富即贵,身份必定是特殊的,因为人家的主业可是接待外宾。

林鑫哪里听不出妹妹的言外之意。

她狠狠拍了一下这丫头的脑袋,冷笑道“真不好意思,你姐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没资格住江州饭店的房间。”

林蕊立刻委屈起来,哼哼唧唧“姐,咱们在商言商嘛,你就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嘛。”

林鑫同志,现在是考试月对不对你没有时间一家家地跑去各大商场问。

电话的发明就是为了让人们更方便的生活。

“这是最好的办法。现在学校自习教室肯定紧张,你还能在饭店里头好好看书复习。”

林鑫作势要揍她“我捶不死你你也不想想江州饭店住一晚要多少钱。你这推销出去的提成都不够付房费。”

姐姐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被绕到坑里头去了,立刻瞪眼“洗好澡赶紧给我滚出去。”

林蕊笑嘻嘻的“姐,江州饭店太贵的话,换一家也行啊。全看你自由发挥。”

她见姐姐扬起了手,吓得立刻刺溜出浴室,哆哆嗦嗦往房间跑。

少女在楼梯口看到老实蹲着的无苦,惊讶地冲苏木抬抬眉毛“哎,你怎么说的,他肯停下来了。”

常规的“摔到了怎么办”之类的,对小和尚不管用。

这就是猴子跟猫结合生下来的妖精,摔倒也能空中一个跟头翻过来。

苏木默默地看了眼少女“蛋蛋疼,我告诉他这么滑下去,蛋蛋会很痛。”

林蕊目瞪口呆,旋即跳起来拍他的脑袋,羞愤难当“你不要脸”

竟然跟一个小姑娘说什么蛋蛋,简直就是公然耍流氓

苏木猝不及防,实实在在挨了一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少年委屈地控诉,蕊蕊不讲理,明明是她坚持要问的,还不许他撒谎。他照实说了,她还是要打人。

怎么都是他的错啊

明明就很痛,他没说谎,他以前滑下来过。

林蕊瞪眼,还说,再说她捶死他。

林鑫捧着洗衣盆出来,听得眼皮子直跳,赶紧终止这个话题“林蕊,给我回去睡觉苏木,赶紧跟无苦洗澡换衣服,我放洗衣机洗。”

林蕊偷偷摸摸地回头看了眼苏木,扭过脑袋。

哼臭小子,不要脸

林鑫看妹妹站在洗衣机前头,本能地尴尬。

买洗衣机的钱是何半仙出的。

准确点儿讲,是何半仙汇了款过来买热水器。

她爸倒了趟手,挣了几千块,索性又给添了台洗衣机。

林鑫清了清嗓子“有什么好看的,赶紧睡觉去。”

“姐,你不睡吗”林蕊转过头,奇怪道。

林鑫哭笑不得“衣服洗好了不甩水吗快点睡你的觉去。”

林蕊撅起嘴巴“太不方便了,赶紧全自动洗衣机。洗好了还要再自己动手甩水。”

“又不要你动手,就你话多,快去睡觉。”

等林鑫忙罢了,疲惫地躺在床上,林蕊又哼哼唧唧蹭上去。

她抱着姐姐的胳膊“哎呀,电热毯烧的上火。”

林鑫冷笑“关掉冻死你就不上火了。”

林蕊哼哼唧唧“要电热水毯嘛,那个舒服。”

林鑫没意见“好啊,你自己做个电热水毯出来。好像有点儿难啊,有的人物理电路图都不会画。”

“姐,你讨厌,你欺负人。”林蕊不依,往她姐怀里一个劲儿蹭。

林鑫被她吵得连觉都睡不成“行了行了,我给你打电话推销去。”

林蕊笑嘻嘻地要亲她姐姐“姐,你最好了,我最爱你”

林鑫嫌恶地把人推到边上“我不爱你,你给我老实呆着。”

“哼你爱卢哥不爱我,姐,你这叫喜新厌旧。”

林鑫气得拍她屁股“就你话多。”

说着,她直接拉被子盖林蕊的头。

林蕊哪里肯束手就擒。

姐妹俩正闹腾的时候,突然“咚”的一声,楼下传来声响。

两人面面相觑,什么声音

林鑫摁住妹妹,小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妹妹留在床上。

她自己则随手拎起床头柜里的电筒,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林鑫正穿鞋,就看妹妹已经溜下床,捞起床头柜边的凳子。

她吓了一跳,刚要瞪眼,林蕊已经轻手蹑脚地拧开了房门。

屋外灯光大亮,楼下无苦懊恼地抱怨“你可真不老实,瞎动弹什么,吵得人脑袋痛。”

林家姐妹冲到一楼,只见个身形瘦小的男人被摁在地上。

林蕊扫了眼他胳膊腿的古怪姿势,四肢就忍不住一阵痛。

这倒霉的家伙,显然是被无苦给下了胳膊腿脚。

无苦兀自生气“你这人真讨厌,为啥不天亮了再过来,我跟我师兄正练功呢。”

林鑫惊讶,这么晚了,俩小子好端端的不睡觉,难怪都不长个子。

林蕊清清嗓子,跟她姐咬耳朵“睡功。”

躺在床上呼打成雷的睡功。

无苦气得够呛,他本打算直接将这人敲晕了丢在地上,好好睡一觉,明儿早上再扭送去派出所。

谁知道这人太不老实了,一个劲儿地折腾。

小和尚苦大仇深地扭头看苏木“师兄,你给我拿个绳子过来,咱们绑死了他再送走。”

林鑫哪里放心两个小孩自己走夜路去派出所,也不敢叫妹妹一个人待在房里。

她赶紧招呼人套好了棉衣,打着手电筒开门。

无苦踏出屋门之际,突然间扭过头厉声呵斥“妖魔鬼怪速速退散,胆敢踏入结界者,杀无赦”

林鑫手一抖,电筒差点儿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怀疑地看妹妹,这无苦不是清凉寺的正经出家和尚吗怎么比何半仙还神神叨叨。

林蕊嗤之以鼻,天真,哪个正经和尚啃猪蹄比她都快。

这就是个被逐出师门的野和尚。

正文 刺激的人生

从派出所回饭店的路上, 林鑫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小和尚看, 仿佛那光葫芦瓢脑袋上套着的帽子也开了光,突然间生出了佛主像。

林蕊满脸探究,心里头直纳闷,这小和尚究竟什么体质也未免太过于招特殊人士的厚爱。

馋虫犯了出去吃顿烤全羊,就撞见持枪抢劫杀人的叛逃士兵。

叫王大军嫌弃, 只能在他们家睡个觉, 就能逮到连环行窃的江洋大盗。

这命中率, 堪比逃犯克星歌神啊

说起来这小偷落网的原因也有些冤枉。

他到饭店里头来并不是为了行窃, 而是为了在这儿睡觉。

到了派出所见到警察时,他当然不承认自己是小偷,只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丢了工作的进城务工者。

因为工地停工了, 他身上的钱花光了, 住不起招待所,外头又太冷,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想在饭店里头对付一晚上。

他一口咬定饭店门没锁好,他推门就进去了,绝对没有撬锁。

先前这店没开门,房子还盖着呢, 里头怎么会摆东西。就算他是小偷, 也犯不着上这儿偷东西。

警察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只一口口喝茶,始终冷眼瞪着他。

这人像是心虚了, 吭哧了半天,终于跟挤牙膏似的,承认今晚不是他第一次跑进饭店。

上个礼拜下雪的那天,他冻得吃不消,就偷偷摸摸地潜入进屋子睡了一晚上。

趁着天没亮,他又默不作声地收拾干净一切,悄悄地走了。

“社会主义新中国,总不能让人冻死在大马路上。现在江州也开放了,叫国际友人看到我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国际影响也不好哎。”

这人兀自滔滔不绝,冷不丁地,警察欺身上前,一个擒拿手将他撂倒在地,手往他腰间一抹,直接顺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

再打开来一看,简直闪瞎了在场人士的眼。

嚯,足足十几块手表,上海牌、梅花牌还要现在市面上罕见的进口东方双狮牌,应有尽有,看得人简直眼花缭乱。

警察点着手表,连声冷笑“原来你当盲流时也没闲着,还顺带着倒卖二手手表啊,这也是在身体力行地促进经济发展吗”

接连小半个月,江州陆陆续续有澡堂子报案。

小偷混进澡堂里头去,专门盯着手表跟现金偷,还有人被偷了枚金戒指,丢了条金链子。

警察直接拽着小偷脖子上挂的项链,皮笑肉不笑“现在金子可不便宜啊,卖掉这个,江州饭店你都住得起了。”

兄弟派出所的协查令都送到他们这儿来了。

大家伙儿铆足了劲,生怕这人流窜出了江州城,不能被他们一举擒获。

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小子倒好了,竟然自投罗网。

警察指着坐在旁边吃水果硬糖的无苦道“知道他是谁吗窃贼克星,整个火车线的贼都闻风丧胆。”

偷到人家头上去,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这人不得不低下头,承认自己的确犯下了盗窃罪行。

当然,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生活过于艰辛,所以百般无奈方出此下策,向社会上的善心人士募捐点儿钱救急。

既然全国人民都能踊跃捐钱拯救大熊猫了,那人总归比大熊猫珍贵。

社会主义新中国,不能饿死大熊猫,更不能饿死人民群众。

当时正在隔壁房间做笔录的林蕊深深地震惊了,这人究竟哪儿来的狗胆,竟然敢大言不惭地想与滚滚一较高下。

胖达君可是为全国人民创造了无数财富与欢乐。

警察叔叔冷笑“人民群众你这叫人民群众的敌人,是被的对象。”

小偷悻悻的,只能老大不情愿地交代犯罪事实。

他行窃得手之后不敢投宿旅店,生怕叫人发现他不对劲。

于是就将主意打到民宅上头。

一般老百姓家里头他不敢去,因为现在基本上城里头家家户户都住的憋仄,转个身放个屁都满屋子闻得到。

他一个大活人就是再谨慎,待上一夜也容易露馅。

况且现在的街坊邻居就跟大家族似的,平常有没有龃龉是一回事,在面对抓小偷这种全国人民都热情参与的全动时,他们往往会思想高度统一,行动积极一致,揍死小偷没商量。

想来想去,他将目光投向了这座新盖的小洋楼。

他之前就在房子附近转悠过,听说这房子装好了起码得散三个月的味道,主人才会入住,所以大着胆子将此处当成了自己的临时落脚地。

谁知道时运不济,竟然叫他撞上了无苦。

被警察叔叔表扬了足足十来分钟的小和尚,回去的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跟苏木吹嘘“师兄,我一闻他身上的味道,佛主他老人家就告诉我,这不是个好的。”

必须得立刻撂倒,绝对不能让他再动弹。

林蕊在边上听得一阵冷哼,毫不留情地从鼻孔中出气“别一口一个佛主,你算出家人吗花和尚鲁智深,冒充出家人。”

无苦不服气“我不是野和尚,我在清凉寺出的家。”

说话的时候,他心虚地将手上的肉松面包一口塞进嘴里头,咕咚一声咽下肚子。

刚才在派出所做笔录时,小和尚盯着人家值班民警当夜宵的面包眼神过于深沉执着,警察叔叔愣是看不下去,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将面包塞给了聪明勇敢的小英雄。

“出家人有证不这年头打着佛门子弟的旗号招摇撞骗的可不少。”林蕊说风凉话,“宝华山去过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整个东南地区的和尚出家,唯一能发放度牒凭证的只有宝华寺。”

没度牒就是无证上岗,不是野和尚是什么

无苦粉团子似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年纪还小呢。等我大了我就有度牒了。”

苏木不甚赞同地将自家小师弟往身后藏了藏,侧过头朝无苦使眼色,示意他忍忍算了。

千万别跟蕊蕊怼上,否则他绝对占不了便宜。

小和尚委屈地歪着脑袋,满脸控诉地责备苏木“师兄,你要黑白分明,不能指鹿为马。你不能总是向着我小师嫂说话。”

当着林家姐妹的面,苏木的脸腾的红了,期期艾艾“你,你瞎说什么呀什么时候那个什么了,我是修行中人。”

无苦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太糟。

能吃也就算了,还老是信口雌黄,专门胡说八道。

修行中人哪儿来的媳妇。

反正这小子也一直看不准。

林蕊冷笑,伸出手就去揪无苦的耳朵。

小和尚吓得连连后退。

他已经知道自家师兄靠不住,赶紧缩在林鑫身后,满脸委屈地控诉“大姐,你看二姐她老欺负我。”

要是平常,林鑫肯定要训斥这两个男孩子,哪里能随便编排女生。

但是现在她却顾不上。

当大姐的人伸手拦下妹妹,然后侧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和尚“无苦,你是怎么知道楼下有人的。”

那江洋大盗说的清清楚楚,他一贯来无影去无踪,一丁儿点儿动静都不发出。

报案的洗澡堂也强调,他们真的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要说动静,其实她们姐妹的房间距离大门更近。

林鑫自认为是个相当小心的人,可她能肯定,当时她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那盗贼也郁闷,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直接从楼上冲下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他直接打翻在地。

难道练武之人真的耳力目力过人

无苦得意洋洋,骄傲地挺起胸膛“他踩到我的结界上了。”

那人太沉,踩得小和尚好生疼。

如果不是疼得吃不消的话,小和尚都想捏捏鼻子忍忍算了。

反正通往3楼的大铁门他还设了符,任凭那人有通天的本事也进不来。

林鑫听得越发糊涂“什么结界为什么他踩着你会觉得疼”

林蕊目瞪口呆,眼前的小和尚绝对成精了。

没看她聪明睿智理性客观的小仙女姐姐都已经成功地被这小和尚给绕进坑里头去了吗

哪儿来的结界啊,我亲爱的姐姐。

你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啊。

肯定是小和尚肚子饿,偷偷摸摸跑去厨房找东西吃,刚好那倒霉的小偷进屋,被他迎头撞上。

堂堂正正的一个大学生,向来坚持唯物主义,怎么现在竟然违心起来了。

无苦躲在大姐身后,决定不理自己的小师嫂。

小师嫂好凶的呢,还是大姐美丽又善良。

林蕊勃然大怒。善良也许她没有,但美貌她必须有。

少女出手如闪电,一把揪住小和尚的耳朵“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我到底美还是美呢”

无苦疼得嗷嗷叫,一个劲儿地跟林鑫告状“大姐你看,二姐揪得我好疼。”

林蕊赶紧拍妹妹的手,责备道“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揪坏了人家耳朵。”

林蕊立刻往姐姐身上扑,各种委屈“姐,你都不爱我了,你也被这小和尚给拐走了。”

林鑫对于人格幼稚化的妹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只能由着她假哭,转头又问无苦“为什么他踩着你特别疼”

“因为他身子沉是。”小和尚眨巴两下眼睛,“他整个人都泡在血里头,所以身上特别沉,踩着我就痛。”

林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无苦的言下之意。

小和尚一本正经地解释“人的魂儿是有分量的。那越好的魂儿就轻,死了以后飞升当神仙。这坏的就分量重,往底下掉。最重的那些就掉进阿鼻地狱了。”

林蕊听得陈母截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耳朵,深表佩服“原来灵魂是泡在水里头的啊”

合着你们以为这玩意儿按照密度分级。

密度与水相同的,悬在水中,密度轻的浮出水面,密度大的沉到水底。

果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脑洞有多大,宇宙就有多大。

魂儿轻不是八字不稳,容易灵魂出窍吗

啊呸她也被这小和尚带进沟里头去了。

无苦理所当然地点头“就是这样啊,不然人死了,哪有上天跟入地的区别。“

林蕊越听越乐呵“哎哟,我真服了你们,果然与时俱进,还上升到物理学上了。你们佛门不是常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嘛。那么请问,轻飘飘的魂怎么能从天上拽下来”

无苦大字认识不超过三百个,经书也是跟师傅念叨,标准的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他叫林蕊问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吭哧吭哧地强调“至少我说的是真的,小师嫂。”

林蕊勃然色变,伸手又要揪小和尚的耳朵“你叫谁师嫂呢胡说八道什么呀,一个小和尚成天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出家人不打妄语的道理不懂吗”

她说话声音本来就脆,这么劈头盖脸噼里啪啦的一通,简直像炸鞭炮似的。

可怜的小和尚一头扎进林鑫怀里,可劲儿的委屈“大姐,你看二姐她又欺负我。”

林蕊勃然大怒,立刻上去拽开小和尚“你要脸不这么大的人,还出家人呢,居然敢占大姑娘的便宜,看我不揍死你。”

小和尚刺溜往屋里头跑。

苏木赶紧开灯,想拦住蕊蕊,给自家小师弟打个掩护。

灯光一亮,林鑫的脑袋也像是被闪电劈开。

她浑身一个激灵,追着无苦询问“你说他身子沉,泡在血里头是血,不是雪”

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雪,所以刚才她下意识地就理解成雪水了。

无苦“啊”了一声,点点头“是血,带着腥味儿呢。”

林鑫激动起来“好好的魂怎么会泡在血里头”

无苦茫然,他不知道啊,他师父又没教过他。

厨房里传来林蕊的惊呼声,她进去倒水喝的。

众人赶紧冲进厨房,少女的手哆哆嗦嗦指着大菜筐,舌头打结“这这是什么”

灯光下,菜筐里头赫然掉了只。

林蕊直接瘫软砸她姐怀里头。

妈呀,这人生未免也太过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