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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25608 字 2个月前

你看看你爸跟你姐,一天忙下来,挣到手的钱是不是快赶上老李一个月的工资了到底差哪儿了

“那不一样。”芬妮认真地注视自己的朋友,“我爸也说,李老师对社会的贡献更大。”

林蕊立刻倒下,在床上打起滚来。

她就知道老李连着三趟特地跑到芬妮家来家访必有所图

现在连根生叔叔和桂芬婶婶都成了他的同盟军。她连趁着她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偷看一会儿电视都不成。

“好了,起来啦。咱们先做完这张数学卷子,真的都是基础。连我上完课都会做了。”芬妮好脾气地将耍赖的林蕊从被窝中拖出来,塞给她笔。

苏木在边上做物理练习册,抬头看她“你要有什么题目不会做,随时都可以问我。”

林蕊鼻孔里头出气。

呵,少年,sy学霸这种风格,对你来说,驾驭起来难度过高,很不适合

她顶着滚成鸡窝的头发,垂下脑袋,腮帮子鼓得跟河豚鱼似的,开始做号称最基础的数学试卷。

屋子里头静悄悄,只有流动的光阴。

秒针哒哒哒,分针一格格,等到连时针都转了一个数字之后,林蕊苦大仇深地举起手“我要求休息。”

她转头诱惑芬妮,“今晚阿信的故事播大结局哦,好想知道她最后怎么样哦,我们看会儿。”

芬妮心情复杂地看着林蕊,坚定地摇摇头“陈乐说了,他家有录像带。等到中考完了,我们一起去他家看,还不用一集集的等。”

林蕊瘫倒在床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

又是中考完,中考得到六月中旬呢

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她也不想再看什么阿信了。

正文 我帮你保密

林蕊坚持爬起来打了一套拳活动身体。

她还想练腿法, 被苏木硬押着回去继续写物理作业。

南拳也就算了,北腿想都不要想,也不看看家里才多点儿大的地方。

林蕊一边跟电路图奋斗, 一边叹气“得盖房子啊, 人类其实就是蜗牛。”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林工, 林工在吗”

要是平常,林蕊肯定直接回一句“不在”了事。

可现在, 这呼唤声对她而言无异于天籁之音。她立刻双眼放光, 激动地跳下床去,急急忙忙给人家开门。

“陈叔叔”林蕊惊讶地看着外头的陈副厂长,“我爸不是去西板桥了吗”

陈副厂长满脸愁容, 连跟屋里头的孩子打招呼都顾不上, 焦急地问林蕊“你爸还没回来吗我打电话到西板桥问过了,那边说他是下午四点钟走的。”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钟,无论如何, 林工都应该回江州了啊。

苏木好奇地伸长脑袋, 试探着问“会不会去其他厂里了”

姑爹是技术骨干,其他厂生产仪器碰上问题时, 也会找他求助。他又是出了名的脾气和软好说话。

“我打了一圈电话问过了。”陈副厂长摇头,“几个有联系的厂子都说没找过人。”

他急得团团转,厂里有台机子出故障了, 排查不出来问题。

每停工一分钟,都会造成生产损失。

林蕊面上跟着茫然无措,心里头却不动如山。

她爸又不是总工程师, 她爸今天也不上班。该谁的班谁的职责范围之内的事,谁去处理啊。

没理由让人坐在买白菜的位置上,操着卖的心。

“蕊蕊,你爸晚上没回家吃饭吗他到底去哪儿了呢。”陈副厂长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思考当中,自言自语一般,“西板桥那边说他回来了啊。该不会是”

林蕊生怕他嘴里头冒出来“金山县”三个字,立刻强行转移领导的注意力。

她恍然大悟一般,拍着脑袋道“我想起来了,我爸好像去我姐学校了。上次有个什么技术问题,我爸摸不准,说晚上回来要去找学校教授问问。”

陈副厂长双眼一亮,满怀希望地看林蕊“哪位教授,你知道吗”

林蕊茫然地摇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今天我忙广播剧的事情去了。”

大约是广播剧三个字后面蕴含的意义太深远,陈副厂长甚至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准备想办法再去打听。

林蕊暗自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好险,差点儿被他看出不对劲来。

陈副厂长突然转过身“蕊蕊”

林蕊吓得赶紧大力拍自己的胸膛,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不好意思,陈叔叔,我这两天有点儿咳嗽。”

陈副厂长叹了口气“你注意休息,小心身体。叔叔想跟你说,好好加油,叔叔等着听你的广播剧。”

林蕊虚虚地笑,连连点头“好的,叔叔再见。”

门板一合上,林蕊差点儿直接刺溜到地上。

妈呀,原来背着领导偷偷挣钱这么刺激。

这状态,快赶上1969年的华西村了,明面农业学大寨,背地里偷偷搞小五金厂挣外快。

冒天下之大不韪挣钱啊。

苏木赶紧过来搀她,焦急道“你怎么了”

林蕊大言不惭“就是你们逼我学习,我腿都坐麻了。”

苏木默默地将她扶到床边,决定还是不说出事实。

就按照她那不到五分钟就要换一次盘腿姿势的频率,想要腿麻也不容易。

再说,平常她靠在床上看电视两个小时不挪窝时,也没见她腿脚麻痹过啊。

林蕊威胁地瞪苏木,再给姐这种一言难尽的脸色试试

憋着,不服也给憋着。

林蕊屁股还没挨到床边,就听见外头传来她姐的声音“陈叔叔。”

夭寿哦,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掩盖。

楼梯口,陈副厂长满怀期待地看着林鑫“你爸爸呢还没跟教授谈完事情吗”

林鑫“啊”了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林蕊连滚带爬跑下床,冲到门口大喊“姐,我爸到底找哪位教授啦陈叔叔找爸爸有事。”

隔着老远,林蕊朝自己的姐姐挤眉弄眼,脸都要抽筋了。

不是说亲姐妹都有心灵感应吗姐你可千万别说漏嘴啊。

林鑫立刻做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我不知道啊,我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我爸就不在了。不知道他在学校碰到哪位教授。”

她冲陈副厂长礼貌地微笑,“叔叔,您还是赶紧找其他人。我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蕊立刻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企图增加她姐说法的可信度。

陈副厂长叹了口气,朝姐妹俩摆摆手,心事重重地走了。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林蕊立刻倒在她姐身上“姐,我头晕,你赶紧抱抱我。”

林鑫满头雾水“怎么回事啊”

苏木跟芬妮都出门过来帮着扶人,闻声更茫然“姐,姑爹不是去找你了吗”

林蕊偷偷拽她姐的袖子。

林鑫清清嗓子,立刻又是另一副腔调“我是问你们仨作业写好没有。写好了就赶紧收拾东西,我带你们洗澡去。”

芬妮立刻扭捏起来“鑫鑫姐,我还是在家洗澡。”

钢铁厂的澡堂是给职工家属洗的,她一个外人进去会给姑爹嬢嬢添麻烦。

“我们又不是不给澡票,有什么关系啊。”林鑫不以为意,催促她赶紧回家拿衣服。

苏木也安慰芬妮“没事的,我从小都在钢铁厂的澡堂里洗澡。”

芬妮这才扭扭捏捏地跑下楼去拿洗澡用具。

她当然愿意在澡堂里好好洗刷自己。

以前还在家的时候,每到冬天要洗澡,她跟姐姐都是在灶房里烧着热水,借由灶膛散发出来的热气保温。

苏木也去王奶奶家收拾自己的换洗衣物。

终于只剩下林家姐妹。

林鑫看着迫不及待关房门的妹妹,狐疑道“怎么回事爸爸去我学校了”

“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林蕊抱着她姐的胳膊,神神秘秘地跟她咬耳朵,“爸爸出门赚外快去了。”

林鑫一愣,下意识地反驳“胡说八道什么啊,你也不看看爸爸到底忙成什么样儿了,哪儿来的时间。”

“我没骗你。”林蕊猴在她姐身上,“我亲耳听到的。”

林鑫心中警铃大震“蕊蕊,你”

他们都这样小心了,怎么还是叫妹妹看出了端倪

这丫头素来话痨好显摆,心里头压根憋不住事情,该不会跟人说了。

“你想哪儿去了,姐。”林蕊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要说能藏事,全天下应该没谁比她更能藏。

否则她早就勇往直前地蹦跶去著名的某研究机构,作为有特异功能的大师预测三十年后的未来了。

咳咳,苏木跟干爷爷不算,他们又不是外人。她才不会轻易泄露秘密呢。

“我心里有数,这事儿我连苏木都没说。”林蕊满脸求表扬的迫切。

看,她多有分寸啊。

她看到她爸的信封里头有五千块钱也不吭声。

爸爸才不是去打工,人家金山县相中了爸爸的人才,爸爸利用知识创造财富呢。

她就说以她爸的才华跟技术,上哪儿都是抢手的香饽饽。

少女嘀嘀咕咕跟姐姐描述自己发现事情的经过,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小骄傲。

别成天老指望她爸加班,她爸跟工厂就是雇佣关系。下了班大家不熟,她爸又没卖给厂里头。

知识是什么啊,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

“姐,咱不说,以后所有加班咱们都能推就推。”林蕊满脸严肃,“这都是惯出来的坏毛病。爸爸以前动不动就出差的时候,厂里不过了”

呸,就是怕担责任。

生产出现问题,拉她爸过去顶着。

处理好了没什么,万一情况有变,最后莫名其妙就成了她爸的不是。

这种低级把戏,当人眼瞎,全都看不出来啊。

她爸的才华不是派送的,拥有更高的价值,而且必须得被尊重。

林鑫捏紧的拳头松开了。

她微笑着倾听完全程,满意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我真高兴你能够正确认识到知识的价值。洗完澡回来,你别忘了背语文,明天早自习要抽背的。”

林蕊目瞪口呆,她姐肯定是被郑大夫附体了。

大家好好聊着爸爸挣钱的事情,她姐为什么能扯到她的学习上头呢。

谁出卖了她她家又没电话机方便老师电话随访。

肯定是芬妮那个小叛徒,已经沦为老李的帮凶。

苏木没机会,苏木一直被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呢。

林蕊立刻扭过头“哎哟,姐,我要不要换毛衣啊,小半个月没换了,肯定有味儿。”

“懒味儿。”林鑫伸手拍了下她的屁股,“你少给我转移话题,不背完的话,今晚不许睡觉。”

“谁,谁转移话题了。不是你要我拿衣服洗澡的嘛。姐,我给你也拿件毛衣换掉。”林蕊突然间抽动鼻子,狐疑地贴在林鑫的胸口上。

不对,毛衣上这是什么味道

她立刻不满地嘟起嘴控诉“姐,你吃火锅还烧烤了。”

嗯,这个是烤羊排的孜然味,这是火锅热气浸润衣服后留下的味道,火锅里头还烫了牛肉卷跟小黄鱼。

嗯,寿司,这是芥末的味道

这简直就是去吃了自助餐吗

林鑫听得心惊胆战,她妹妹这是什么鼻子啊,居然连这个都能闻出来。

没办法,小无苦都来回在火车上倒腾六天了,小圆脸也被折腾得憔悴了不少。

难得礼拜天银行也休息,她跟母亲自然要带着辛苦了一个星期的无苦逛街玩耍。

这孩子实在太招人疼惜,又乖又无辜。

即使在火车上闷得要死,他还能自娱自乐,欢欢喜喜地跟她们炫耀。

火车上的叔叔阿姨可喜欢他了。因为有他在,小偷都不敢出手。好多乘客给他们写表扬信,还送锦旗呢,夸他们列车环境好。

等到逛累了,母女俩自然要带无苦去好好吃一顿。

介于无苦的情况,还真没有比自助餐更合适的吃饭地点。

种类繁多,他想吃哪样就吃哪样,不用担心添饭太多,被饭店老板直接赶出门去。

林鑫胃口小,吃得有限。

临坐火车回家之前,她还特意去她妈的寝室收拾了一下自己。外套换下,连牙都刷了,却不想最后居然在毛衣上露出了马脚。

嗯,肯定是自助餐厅温度太高,她中途脱下大衣时,毛衣沾了味儿。

林鑫琢磨着要怎样跟妹妹解释这件事。

现在江州第一家自助餐厅还在装修中,根本没营业。她无法蒙妹妹自己是在江州吃的饭。

不是他们非要瞒着她,只是她现在上学排练已经忙不过来,家里真不希望她在这件事上分心。

现在毕竟是最关键的时候。

“蕊蕊,你听我说,其实”

“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少女抬起手来,做了个抗拒的姿势,悲愤难当,“姐,你太坏了。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跟姐夫下乡烧烤还带火锅。”

你们自己跑去吃好吃的,丢下我吃糠咽菜,你们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林鑫愣了下,面对妹妹都要瓢到天边去的嘴巴,只能尴尬地笑“那个,他们村上分羊肉。胡厂长爱人太客气了,请我们吃。几位师兄又爱热闹,这才弄了不少。”

林蕊不满地强调“不行,下次你得带我去。我都好久没吃过火锅了。你们从哪儿弄来的小黄鱼西板桥又不靠海。”

林鑫虚虚地笑“现在天冷了啊。刚好有人去东海拖货,给捎了两箱子过来。”

“那你也不带回来给我吃。”林蕊再度趴在她姐怀里头撒娇,一个劲儿哼唧,“姐,你都不爱我了。我成了没人爱的小孩。”

林鑫狂跳不已的心脏终于趋于平缓。

她后背上全是冷汗,只能无奈地摸摸妹妹的脑袋“好好好,下次给你带。快点起来拿衣服。”

林蕊心不甘情不愿地直起身体,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又满脸狐疑地看着她姐“不对,你骗我,你们吃火锅为什么还要芥末酱哪儿里的寿司”

林鑫从善如流“什么寿司啊。哦,你说酱啊,拌凉皮用的。有位师兄是山西人,他们那边经常这样吃。”

“大冬天怎么想起来吃凉皮啊。”林蕊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在她的注意力一向转移的快,“我卢哥呢卢哥为什么不送你上楼,喝杯水再走”

林鑫蹲下身翻找衣服,努力维持语气的平静“你又想干嘛啊他都忙死了,没空陪你玩儿。”

“谁玩儿了。”林蕊不依地拽她姐的袖子,“我是要给我卢哥介绍门大生意。”

她得意洋洋地画出护翼卫生巾的示意图,跟她姐炫耀“你看,这样一来是不是就不担心渗漏问题了”

人类在卫生巾的发明史中,表现得可真不算聪明。

明明二十年代就有卫生棉和胶带,偏偏要等到七十年代,才有人想到自黏式背胶卫生棉。

在此之前,他们宁愿用别针将卫生棉固定在内裤上。

真的不怕戳死自己吗

还有直条式卫生棉,没有尾翼跟侧翼,没有u形防渗漏,就没人感觉用得非常不熟吗

林蕊现在相信现代卫生棉发明者与生产者都是男性了。

因为他们自己没有经历过例假,所以才这么长时间都想不到要升级产品。

林蕊信心十足地抓着她姐的手,双眼闪闪发亮“姐,你相信我,将来这种卫生巾肯定能够打败现在市面上所有的品牌。”

不说三十年后,就是上辈子她有记忆的时间里,她就没见林主席用过直条式卫生巾。

嚯,全世界多少育龄期女性啊。

这笔生意简直广袤无边,就是敞开来等着人挖的金矿

林蕊双眼闪闪发亮地盯着她姐。

林鑫同志,女性卫生革命的伟大时代就要到来了啊。

郑大夫不也说了,现代医学对人类健康最大的贡献在于了清洁卫生的生活方式。

不然为啥部队里头的医生护士统称为卫生员,而基层医院又叫卫生院呢。

“姐,我们动起来。时间就是生命”

林鑫同志似乎不太相信的模样“你怎么知道市面上没有你说的那种卫生巾卖你又用不到卫生巾。”

“嗐,我不会调查啊。”林蕊不假思索,得意得很,“今天下午我调查了江州市面上的卫生巾市场,没有”

“今天下午”林鑫微微一笑。

“嗯,我把几个大商场大超市都跑遍了,友谊商店也去了。”她扬起头,眉飞色舞,“姐你就放心。”

少女话音刚落,瞥见她姐的手势顿觉不妙。

“哎哎哎,姐,大晚上的你拿鸡毛掸子扫什么灰啊”

那个,林鑫同志,我可以解释,我真没有逃课。

我政治跟英语都及格了啊。

说好的人权呢小孩就没有人格尊严吗

正文 未来怎么样

苏木正要敲门,就听见屋里头鬼哭狼嚎的声音。

他不知道短短几分钟里, 蕊蕊又闯什么祸了, 赶紧先拿钥匙开门。

门刚解锁,林蕊就冲出来, 躲到苏木身后, 企图跟她姐讲道理“姐,再不去洗澡的话, 澡堂都要关门了。有什么事情,咱洗完澡再说。”

林鑫冷笑“我觉得你皮痒得厉害, 估计光靠搓澡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苏木赶紧张开胳膊挡在前头动, 试图说服手持鸡毛掸子的人“姐, 有话好好说, 君子动口不动手。”

林蕊在后面跟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就是,一家人还动刀动枪的, 影响多不好。

林鑫同志, 你好歹也是才貌双全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小仙女, 怎么能做出手持鸡毛掸这种与自身形象人设极度不相符的行为。

这岂不是小龙女化身为包租婆

林鑫狠狠地瞪了眼满脸认真的苏木,恨铁不成钢“你少掺和。我告诉你, 这事你也逃不掉。”

不拦着蕊蕊逃课也就算了,居然还跟她一块儿满城疯跑。

苏木下意识地就要去墙角拖搓衣板。

芬妮拎着袋子上楼, 见状, 怯生生地举起手“姐,我要不要拿拖鞋啊”

“行了,别跑了。我拿我妈的拖鞋你先穿着。”林鑫叫这两人一而再的打岔, 不得不愤愤地放下鸡毛掸子,又狠狠点了下妹妹的脑门儿,“回来再跟你算账。”

林蕊撅着嘴巴,偷偷转过头去做鬼脸,推着苏木赶紧下楼骑车。

四个人两辆车,林鑫驮着芬妮在前头,苏木骑车带林蕊。

不甘心叫鸡毛掸子扰乱挣钱大计的林蕊拍着苏木的背,愣是逼车夫超到前面去,她要跟她姐说话。

“姐,你仔细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妇婴市场供应现在基本上处于荒漠状态,而人们的需求却非常旺盛。”

国门打开了,长期在革命斗争中性别模糊化的女性开始性别意识的觉醒。

她们认识到男女生理结构的差异,她们也明白生理期自己应当得到更周全的照顾。

所以ob卫生棉条才会在推出广告后,挤压的库存立刻一扫而空。

人们渴望一种更舒适更自由的生活方式。

林鑫面无表情“好,既然你说到了ob,那你承不承认从原理上讲,卫生棉条要比卫生巾更实用”

鑫鑫姐怎么也跟蕊蕊这样谈论这种话题啊。

蹬车的少年耳朵根子都红透了,下意识地想要加快自己双脚的频率。

林蕊立刻警告地戳他后背“不许乱动。”

芬妮茫然地抬起头,小声问“鑫鑫姐,你跟蕊蕊说什么啊”

她家没有电视机,她刚进城才一个月,连卫生巾都没听过。

“女性卫生用品。”林鑫下意识地忽略了小男孩的存在,医学生的彪悍处就在于他们对性别之差相当迟钝。

她抬眼示意小广场中的喷泉,“这就好像喷泉水,你想要阻止水喷出来,堵着泉眼肯定要比水都出来之后再拦截更实用。”

林蕊摇头“不,你得考虑喷泉主人的想法。ob热闹过一阵之后,你看现在市面上还见得到卫生棉条吗”

别说谈性色变的现在,就是三十年后,亚洲使用卫生棉条的人也不多。

为什么传统观念想要改变相当艰难。

人们可以接受卫生巾的存在,是因为古代就有月经带。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卫生巾是月事带的一种升级。最初销售不佳也是因为宣传不到位,以及经济因素的考虑。

但是卫生棉条不同,它打破了一种禁忌,它意味着女性的身体完全属于她自己。

即使它无意,但它代表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生理卫生用品的概念。

三十年后,插入这个词依然会被屏蔽啊

甚至有人提出,什么时候卫生棉条取代了卫生巾,再来谈男女平等。

上辈子,她也不用卫生棉条。

因为她是个马大哈,卫生棉条又太过于舒适,以至于她玩嗨了的时候,会忘记棉条的存在。

这对于使用者来说很要命。

长期内置棉条而不更换,容易滋生细菌,导致感染。

“姐,商品是为了满足消费者的需求而存在的。”林蕊认真道,“这就好比唐人街的饭菜肯定跟正儿八经的中餐相差甚远,肯德基想要打开市场也要适应当地人的口味。”

否则,它们都会像ob一样,火爆一阵后,因为不适应市场需求,又被消费者抛弃。

技术革新从来都不是难事,科技一直在进步。

但几千年的观念变更,就连王权沦落,社会翻天覆地,都难以从根本上改变。

要说西化,明治维新后的日本足够西化了

可是日本市场上卫生棉条的销量仍然不佳。他们宁可不断地革新卫生巾,增加卫生巾的功能,提高它们的舒适度。

芬妮听到最后,终于明白了林家姐妹到底在说什么。

可怜的姑娘羞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鑫鑫姐怎么跟蕊蕊能这样堂而皇之地讨论这些问题。

像是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姑娘同情地看了眼前面的苏木。

路灯下,少年的耳垂似乎都在滴血。

幸亏从筒子楼骑车到厂房区没多远,否则苏木还不知道蕊蕊会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男孩停下车,跟屁股后头有狗撵着似的,一刺溜就扎头进男澡堂。

他着急忙慌地跳下泳池,一个猛子探头进水里。直到肺里头的空气都被消耗殆尽,憋得发痛的时候,他才又猛的抬起脑袋来。

车间主任更好过来洗澡,看到男孩玩水,笑着调侃“怎么滴,你还想好好地游上一趟咱们区的冬泳比赛,要不要给你报个名。”

苏木默默地站起身,往外头走。

车间主任疑惑“干嘛呢,你这孩子。叔叔逗你玩呢。”

“上厕所,我要尿尿。”

车间主任看着少年朝外头走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小子,早点儿不去尿。”

隔着堵厚厚的墙,女澡堂里头,林蕊被她姐抓着扒光了衣服,顿时弱小可怜又无助。

“过来。”林鑫皱眉,“别瞎耽误时间,赶紧洗完澡回家。”

林蕊警觉地看着她姐手上的搓澡巾,下意识地皮肉痛。

她坚定地摇摇头“不了,姐,我跟芬妮互相帮忙搓背。你忙你自己的就行。”

“行了,你。”林鑫不耐烦地将妹妹拖到自己边上,“趴好,不许乱动。”

林蕊瞥了眼她姐傲然的胸怀,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一马平川,顿时羞耻得背过身去。

人比人,气死人。

林鑫给妹妹打上液体香皂,搓出泡泡来。

林蕊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哎,姐,咱家啥时候买蜂花沐浴露啦”

哎,林工程师挣了钱以后真是不一样,她家生活质量肉眼可见的蒸蒸日上啊。

芬妮默默地放下自己的檀香皂,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林鑫扫到边上不声不吭的小姑娘,挤了一团液体香皂抹到她身上“你自己来,蕊蕊都成泥猴了。”

林蕊一边嗷嗷叫,一边企图挽回自己的尊严“姐,你冤枉我,我没有。人家明明是个香喷喷的小姑娘。”

旁边洗完澡关掉花洒的护士大笑,故意要凑过来逗林蕊“叫阿姨闻闻,看我们蕊蕊是不是个香姑娘。”

林蕊躲到姐姐身后,一本正经地探出脑袋来,眨巴眼睛“阿姨你说错了,闻用鼻子,看用眼睛,串不到一块儿的。”

边上洗澡的人跟着笑起来。

护士摸了摸林蕊的脑袋,扫了眼液体香皂,笑道“下次你妈回来探亲的话,我喊她帮我也带两瓶。店里头老是缺货。”

林鑫赶紧点头“一定,回头我妈打电话过来时我就跟她说。”

护士左右看看,借着要看液体香皂的理由,凑近姐妹俩,压低声音跟林鑫咬耳朵“你记得跟你妈讲,别理会。万事不管,先踏踏实实上完课再讲。”

闲言碎语就当是放屁,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

姐妹俩赶紧谢过护士,目送对方离开。

等到林鑫搓完澡,过去给芬妮搓背的时候,浴室里头已经只剩下她们姐妹仨。

林鑫转过头看冲脚的妹妹“蕊蕊,你想过没有将来学商科。”

林蕊吓得差点儿一屁股蹲坐到地上,林鑫同志,你这个思想趋势很有问题。

你妹妹将来可是要当领导干部的,怎么能政商不分呢。

她抬起眼,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毫不迟疑地拒绝“不,我我可是艺术家,将来要上艺术学校的。”

林鑫哭笑不得,故意捉弄妹妹“嗯,为了防止铜臭味玷污了阳春白雪的高雅艺术,你以后都乖乖读。”

林蕊立刻悲从中来,拼命摇头“不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是党的基本路线不可动摇。”

“我是说认真的。”林鑫无奈地摇头,“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你自个儿对什么感兴趣,你自己最清楚。”

林蕊挨挨蹭蹭的,企图跟她姐打商量“那个,做生意跟读商科是两回事。挣钱最重要的是抓准商机。”

就好比傻子瓜子,人家老板连账都看不懂,八十年代初就身家百万。大晴天得拉着钞票出来晒太阳,因为怕上霉。

林鑫瞥了眼妹妹,声音淡淡的“你不知道他被抓了吗就因为他不懂账,所以成了贪污罪。”

林蕊有点儿犯傻,她知道有老板贪了自己企业资金的事,可那基本上都是上市公司或者最基本得是股份公司。

完全是自己掏钱干起来的企业,这贪污是犯的哪门子的邪呢

林鑫冲妹妹笑了笑“跟你说,你也听不懂。你完全依靠直觉、本能做这些事,但是任何一件事想要做长久,都必须得持之以恒。这就好像做课题,提出一个猜测,你必须得做实验,去论证你的观点。”

林蕊本能地头疼,眼睛珠子开始到处滴溜溜乱转,还企图将芬妮拉下水“哎呀,芬妮,一会儿别忘了往身上抹百雀羚啊。不然容易干得起屑子。”

林鑫也不理会妹妹的逃避,继续帮芬妮搓背,嘴上不停“好比你说那个装上电池的事情,你也是一拍脑壳就说出来了。事情要怎么做,你完全没数。你知道永久出过电动的,但是卖不出去的事情吗”

林蕊这才变了脸色,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可能”

现在自行车也是市面上的紧俏货,永久可是大品牌,怎么会卖不掉呢。

“因为他们使用的蓄电池有问题。”林鑫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事还是孙泽说的。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以前学过并且实践过。他为什么只是知道,因为他放弃了,没有继续研究下去。”

林蕊生怕她姐拿孙泽说自己,赶紧强调“这不是专业人做专业事嘛,当老板最重要的就是管好手下人就行。”

“对,企业的根本是管理。”林蕊没有反驳妹妹的话,只是疑问,“但你会管理吗你想想看,你所有的合作伙伴是怎么挑选的”

熟人、身边人、人品可靠、堪称君子的人,又或者准确点儿讲,都是非常娇惯林蕊的人。

他们抱着怜爱、纵容小孩子的心态,由着小姑娘瞎胡闹。即使正儿八经签下合同利润分成,依靠的主要还是诚信。

“你的整个流程都破绽百出。我们不谈人品道德,这在商业活动中属于最不可控因素。我们就谈做买卖这件事,你自己想想,你的模式是不是岌岌可危”

林鑫拧干了毛巾,帮傻愣愣的妹妹擦头擦身体,“你自己嘴上说亲兄弟明算账,可是你从根本上忽略了财帛动人心的道理。你凭借什么来约束你的合作伙伴呢”

林蕊张张嘴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没想这么多啊,她就想挣点钱而已。

哎哟,正儿八经当老板多烦啊。

她打算积累到百万家财之后,趁着年纪小,赶紧华丽转身,往领导之路奋勇前进来着。

林鑫拍拍妹妹的肩膀,催促她道“快去穿衣服,我给芬妮擦擦头。”

林蕊傻愣愣地出来浴室,站在更衣室柜子前发呆。

澡堂的阿姨进来准备打扫卫生,看她的傻样子,立刻催促道“哎哟,我的蕊蕊哎,你这会儿可不能想学习的事,赶紧的,把衣服穿好。”

林蕊手忙脚乱地开了更衣室柜子,要拿干净衣服换上。

她心不在焉,不小心将她姐的外套给勾下了,慌得她赶紧伸出手去接。

好险好险,她姐的大衣就差一步便掉在地上了。

林蕊高高的拽着衣服一角,庆幸地拍胸口。

结果没留神,她姐口袋里头的笔以及钥匙还有小本子都掉了出来。

阿姨赶紧放下手里头的打扫工具,过来帮忙捡东西。待扫到一张火车票时,她笑了“哟,你姐今天去看你妈了应该的,你妈肯定想死你们这两个大闺女了。”

林蕊愣了下,目光落在火车票印着的上海江州字样上。

她艰难地挤出笑“是啊,我妈礼拜天还有课,我爸让我姐给她送衣服去。”

阿姨还在夸奖林工虽然话不多,却是个最疼老婆的好男人。

林蕊虚虚地笑着,心中却翻腾起惊涛骇浪。

她姐今天去上海了,但是她姐告诉她,自己今天在西板桥待了一整天。

正文 高楼平地起

林鑫擦干身体出来的时候,澡堂阿姨还在懊恼“哎哟, 鑫鑫, 要晓得你今天去上海的话,我就托你带香肠给我姐姐唻。”

阿姨姐姐在上海的家没阳台, 香肠灌好了也晒不开。

“她就想着我们江州香肠腊肉的味儿呢, 嫌那边灌的不好吃。今年我特地灌了三十斤香肠,叫她也过过瘾。”

林蕊一边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一边偷偷觑着姐姐的神色。

“啊”林鑫疑惑地挑挑眉毛,“我没去上海啊。我今天学校有事来着。”

芬妮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下意识地走到林蕊身边, 用眼神示意, 这怎么回事

林蕊在心头冷笑, 装,你就给我装是了, 林鑫同志。

哼, 她就说西板桥哪儿来的又是烧烤又是火锅, 末了大冬天的上凉皮。

呸就是骗她,明明就是去上海好吃好喝去了, 还不带她

郑大夫偏心,就喜欢成绩好的大女儿, 无视她。

林蕊嘴巴瓢得都快上天了, 索性挑衅地瞪着她姐。

她倒要看看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罪证确凿,火车票还在她手上呢

阿姨迷惑“蕊蕊说你给你妈送冬装去了啊。怎么, 你没去”

林鑫眼角的余光瞥见妹妹手上捏着的车票一角,从善如流“哦,你说这个啊。甭提了,我都买好了往返票,被我们学生会的副主席给抢走用了。”

林蕊不吭声,气呼呼地穿袜子。

骗人谁抢走你的车票用还把票还给你啊。

阿姨也抱怨“这人也就是个学生干部,还真当自己是领导啊,官威不小,竟然抢人车票。”

林鑫无奈“她说急着去上海开会,非要我帮忙。我又不好意思驳她面子。刚好教授找我有事,我就直接给她用了。好在她用车票可以报销,我直接拿去学生会抵钱就行了。”

“哎哟,现在的学生干部真不得了咯,这待遇真比国家干部还好。”

阿姨摇摇头,“哄人闹一闹,就又是安排舞会又是安抚的,真是惯坏了。要真的觉得上大学耽误了挣钱的时间,那你不上也没谁拿刀逼着你啊。哪能什么好处都占全了。”

说着,她认真地看林鑫,“你不要跟着闹腾。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可不能把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

林鑫微微地笑,点头应道“阿姨你说的是。我课多的很,没空管这些。您要是不急的话,我下礼拜还得去我妈那儿,给您捎上成不”

“好好好,真麻烦你了。”阿姨了却一桩心事,高高兴兴地进浴室打扫卫生去了。

林蕊冷哼一声,拎起装换下衣服的袋子,甩着湿漉漉的头发就气呼呼地出去了。

哼她姐就是去了上海,她姐还骗她

林鑫急着要出去追人,奈何她只来得及穿了内衣,哪里能出更衣室的门,唯有徒劳地在后面喊“蕊蕊,头发,把头发擦干了再出去。”

苏木洗澡要比姐妹仨快多了,已经坐在外头背了一页单词。

他看林蕊顶着落汤鸡似的造型出来,赶紧伸手拦住“头发,先擦头发。”

林蕊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头打滚,带着哭腔憋出声“他们才是一家三口,什么事儿都瞒着我。”

林建明解决完机器故障,一身油污地走进澡堂,未见闺女先听到哭声,急得快走两步,掀开塑料软帘就问“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蕊蕊了。”

“你们”林蕊委屈地瞪大眼睛,“你们合伙骗我。”

郑大夫就是偏心林鑫同志,周末只想见她大女儿,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林蕊悲从中来,眼泪簌簌往下掉。

陈副厂长也跟进澡堂,见状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搓手“发生什么事儿了谁欺负蕊蕊了”

林蕊好歹顾忌着这在家外头,当着外人的面,家丑不可外扬。

她站起身,一抹眼泪,气嘟嘟地昂头挺胸掀门帘。

苏木拿着毛巾追在后头“帽子,赶紧把帽子戴起来。”

林建明满脸茫然,眼睛追着小女儿去的方向“哎哎哎,蕊蕊,把头发先晾干啊。”

看到匆忙走出更衣室,头发上还裹着湿了一半的毛巾的大女儿,当爹的人忍不住头痛,“这又怎么了,她这是”

“没事。”林鑫拎着衣篮,匆匆忙忙往外走,“我说了她两句,不高兴呢。”

林建明估摸着跟学习有关,转过头冲陈副厂长笑笑“没事,小丫头长大了脾气也大了。”

脾气不小的林蕊暴走了整整上百米远,才被她姐追上。

“干什么呢你,感冒发烧好受啊”林鑫瞪眼,将妹妹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什么破毛病专门跟自己置气。”

她将妹妹的脸扭过来,才发现路灯下,那张小猫脸亮晶晶的,全是泪珠。

林蕊哭着控诉“你去上海还瞒着我”

林鑫又心疼又无奈,赶紧给妹妹擦脸“闹什么呢,不告诉你不是我去的嘛。”

“那你也是先想去才买的票”林蕊心里头的委屈一路发酵到现在,直接爆炸开,“你还骗我说你去西板桥了”

林鑫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巴,警告地瞪她“疯了什么都不把门,随便往外头说。”

林蕊才没那么好打发呢,立刻控诉“你们都当我是外人,还想我怎样啊”

她刚才也是傻,林工程师肯定知道郑大夫只要见大女儿的事。

她还跟林工告状来着。

难怪他们认定了她蠢,轻而易举就能骗了她。

苏木推了自行车过来。

林鑫赶紧把妹妹压上车“先回家,这事儿回家再说。”

林蕊扭过头“我不要跟你回家,我以后都跟王奶奶睡。”

王奶奶对她好,王奶奶从来不骗她。

林鑫无奈至极,只能由着她板了一路脸,跟只负气的小公鸡似的,“咚咚咚”跑上楼。

芬妮忐忑不安地看着林鑫,小声嗫嚅道“鑫鑫姐,我那个,蕊蕊”

林鑫摆摆手“赶紧回家烘干了头发就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摇摇头,心里头的气一口接着一口叹。

十八岁的姑娘跟着妹妹上楼,认真道“你真打算就这么睡觉”

林蕊气啾啾地看了眼她姐,扭过头去不吭声。

“你气什么啊”林鑫帮靠在椅子上的妹妹擦头发,又让她把脚翘在电热毯上。

林蕊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心里头的气却还没消“你去上海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由着你逃课跑过去”林鑫点点妹妹的脑门,叹了口气,“蕊蕊哎,你的性子我们最了解。你原本就坐不住,再给你点儿勾人的想头,那你还能安生待着就怪了。”

林蕊委屈“你这叫有罪推论,你都没跟我说,先给我定了罪,美名其曰为我好。”

林鑫愣了下,苦笑道“可是大人总不愿意孩子走歪路啊。无论是哄骗也好诱拐也罢,大人总想让孩子别走岔道,一门心思往前奔啊。”

明明知道孩子禁受不住诱惑,又为什么将诱惑摆在孩子面前呢

如果说一切都由孩子自己来选择,大人为什么还要竭尽所能地避免孩子接触糟糕的环境呢。

“你好奇心强,胆子也大,我们都不希望你将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林鑫摸着妹妹因为哭着吹风而有些发皴的脸,笑了,“赶紧抹点儿雪花膏。”

林蕊闷着气,撅起嘴巴强调“那你以后不许骗我。”

她有点儿委屈,“你早点说要去上海,也能帮我捎东西给妈啊。”

于兰她小姨所在的商场进了批宁夏特级枸杞。

郑大夫最爱喝枸杞泡水。

林鑫搂住妹妹,好声好气地宽慰“我下礼拜过去给你带。你以为妈不想你啊妈晚上都是看着咱们的照片才能睡觉的。”

林蕊的心里头舒服点儿了,趁机提条件“那你得给我去上海的店里头问卫生巾的事。”

要是错过这个发财良机,她会活活怄死的。

林鑫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妹妹活活折腾死。

她勉强点点头,应下了。

林蕊还是不放心,她姐就不是做生意的人,缺乏发现细节的眼睛。

少女摆摆手,犯愁道“还是算了,我自己过去看了才放心。”

林鑫沉下脸,断然拒绝“不行,你不要录广播剧啊”

林蕊得意洋洋“我们圣诞节就正式播出了,还有最后两集就录完了”

看她姐还绷着脸,她立刻嘴巴一瓢,又开始要嚎啕。

林鑫被她吵得头痛欲裂又头大如斗,只能点点头勉强答应。

当姐姐的人狠狠拍了下妹妹的后背“好了,赶紧给我自己洗衣服去。现在可没人伺候你。”

原本她是要在浴室洗的,结果这丫头闹脾气,都没顾得上。

林鑫撩开门帘子,惊讶地看见苏木端着洗衣盆进来。

现在天冷,塑料盆不禁冻,各家的盆都是拿回家放着,怕被冻脆了。

少年腼腆地冲着林鑫笑“鑫鑫姐,我把衣服给洗了,可能洗的不是太干净。”

林鑫差点儿当场晕倒。

你一个男孩子洗什么女孩换下来的衣服

林蕊从里屋中探出脑袋批判她姐“姐,就你这种态度还妄想卫生棉条能一统天下”

凭什么她给苏木洗换下来的衣服就理所当然虽然她也从来没洗过。

而换成苏木给她洗衣服就成了石破天惊

这就是性别歧视,没得跑。

林鑫额头上青筋直跳,这能混为一谈吗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她一言难尽地瞪着苏木“下次不许洗了,知道吗我自己会洗的。”

苏木满脸怯生生“那个,姐,我说的是蕊蕊的衣服。你的我没动,真的没动。”

林鑫指着面容无辜的男孩,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狠狠地一扭头,端着洗衣盆又出去了。

苏木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鑫鑫姐不是不喜欢人碰她的衣服吗她都没碰,她怎么反而更不高兴了。

他才不傻呢。

鑫鑫姐最爱干净,肯定会嫌弃他洗得不清爽。

蕊蕊没那么多讲究,衣服怎样她都穿得下去。

林蕊得意得尾巴在天上晃来晃去,臭显摆地强调“哎呀,姐,你可得快点儿

洗。热水够不要不要我再烧一壶。”

她得意洋洋地跟苏木炫耀“上海,我下礼拜天要去上海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

对于1988年的少女来说,现在去趟上海,可不仅仅是陈焕生上城的级别。

档次堪比她三十年后去南极看企鹅。

“到时候咱们好好逛逛,我带你吃自助餐去。”少女兴冲冲地抓着苏木的胳膊,跟他保证,“这回绝对敞开了让你吃,绝对不说你吃肉多。”

哎呀,真是怀念宇宙黑洞无苦啊。

这小子绝对能将他们所有人的本钱都吃回头。

林蕊得意地一个跟头倒翻过去,贴墙倒立。

啦啦啦啦,多么美好的夜晚。

苏木奇怪地看着她“下礼拜天考试啊你不知道吗前天李老师才在课堂上宣布的。”

林蕊呆愣,眨巴两下眼睛,支支吾吾“那个,我还要录广播剧呢。”

对,她担负着得奖的重任。

耽误了广播剧的进度,可不仅仅关系着她个人的荣誉,那是整个集体的事。

那个,少考一次试就少考一回。

像她这样富有大局观的人,怎么能为了个人得失枉顾集体利益呢。

她素来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

苏木看着她煞有介事的脸,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提醒了她一件关键的事。

“李老师知道。”他一言难尽地注视少女呆滞的脸,“他跟薛老师一直有联系,知道你这个礼拜就结束录音了。”

林蕊的眼睛眨巴两下“那个,不是”

苏木一鼓作气,索性和盘托出“李老师知道你的录音工作结束了。后面的晚自习以及周末补课你都得参加,他会利用课余时间帮你补前面缺的课。”

林蕊捂着脑袋,跌坐下来。

她肯定是湿着头发吹了太久的冷风。

她头晕,她现在头很晕,明天可不可以请病假

正文 幸福把歌唱

礼拜六的杀青宴, 林蕊悲伤的情真又意切。

她端着桂花米酒小元宵, 跟剧组所有的同事一一话别。

最后, 少女更是泪眼婆娑地扒着薛老师的手, 再三强调,只要导演还有需要,她绝对随时待命,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苏木扫了眼她杯中的米酒糊糊, 很想提醒她这米酒也就是看着像米酒而已, 压根就没有酒精。

然而这并不影响林蕊酒不醉人人自醉。

干掉三大杯米酒后,林蕊已经很有勇气发酒疯了。

她大声演唱着thrier, 在旁人的口哨中, 她肆无忌惮地扭动身体, 跳起了僵尸舞。

周围人不时地鼓掌叫好。

在剧中扮演安妮好友戴安娜的女生笑着拍邹鹏的肩膀, 指着林蕊道“看,你看安妮。”

为了更好地融入角色, 即使这只是一出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广播剧, 大家也坚持用剧中人物的名字称呼彼此, 来营造广播剧里头的氛围。

邹鹏默默地喝着米酒, 没有吭声。

“戴安娜”笑起来,故意捉弄自己的男同学“怎么了基尔伯特舍不得与安妮分离吗”

在这出广播剧的最后,长大成人的基尔伯特将离家近的教职让给了需要照顾家人的安妮,自己去了个偏远地方当老师。

“别担心。”戴安娜狡黠地转动着眼珠子,“安妮的故事不是有一个系列嘛。我可不相信你没有看过剩下的故事。”

房间中央的少女还在怪模怪样地跳着舞,她一首歌接着一首歌, 好像根本不知道疲惫一样,连大喘气都没有。

天知道她瘦小的身体里头到底哪儿藏着这么多气力。

邹鹏没有回应同学的话,继续默默地坐在边上,一口接着一口喝桂花米酒。

也许是临近离别带来的伤感,他现在愈发沉郁下来。

少年人安静地看着屋中的女孩,她的刘海分成两边扎成小辫子用夹子别好,看上去更加像小鹿纯子了。

那个似乎永远不知道沮丧该怎么写,总能找到办法开心的排球女将。

邹鹏觉得手中杯子里头的米酒又经过了新一轮发酵蒸馏,否则喝着米酒的他怎么会头晕目眩,甚至有点儿嫉妒女孩的快乐呢。

苏木看着林蕊额头沁出的汗珠,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中央,拉住了她的胳膊。

屋子里头的人都在说话,吵吵嚷嚷间,谁也听不清苏木对林蕊说了什么。

众人只看见少女不满地小声嘀咕,还嘟起了嘴巴愁眉苦脸。

然而拉着她的男孩子却相当执着,即使她跺着脚,伸手他的后背,也不肯撒手。

最后林蕊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他带到了旁边。

邹鹏又喝下了一口米酒。

他想他真的醉了,因为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在嫉妒谁。

窗外看不见星星,也没有月亮,灰蒙蒙的天空显不出丁点儿光亮。

往嘴里头塞苹果派的播音员感慨“此时此刻,除了在这里的我们之外,世界上起码有半数人口都在欢度平安夜。”

旁边的薛老师突然站起来,走到角落里头的钢琴边,开始弹奏。

如水一般的乐声从她有些粗大的指尖流淌出来时,林蕊辨认出了是那首著名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她靠在苏木身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首曲子了。

上一次是多久以前少女困惑地侧着头,似乎要想起来的时候,一抬眼瞥见窗外,她立刻惊呼“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今年无论是小雪还是大雪,江州都不曾降雪。现在,过了冬至,在平安夜,天空终于飘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而至,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爽利。

林蕊却有种时间停止的错觉,她蓦然想到了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诗“凭轩听雪语”。

雪落下会有声音吗

“唱一个,来,我们的安妮唱一个我爱你,塞北的雪。”有人拍着手掌撺掇林蕊。

旁边的人登时哄笑,说他狭促,故意搞得不伦不类。

林蕊不想唱歌,她靠在苏木肩头,耳朵捕捉着钢琴声,视网膜上印着的,全是一片片飘落的雪花。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薛老师站起了身“大家要有事的话,就先走。没事的人,就继续留下来热闹。”

林蕊想要进行最后的狂欢,她明天就要被迫上场考试。

可惜苏木坚决地摇摇头,逼她抬头看墙上的时钟。

现在走的话,他们还能赶得上数学补习课。

林蕊盯着钟,感觉钟面变成了老李的脸,顿时惊悚地摇摇头。她得再去吃一个苹果派压压惊。

薛老师将一个纸盒送到她手上“圣诞节快乐,回去路上小心安全。”

林蕊抓着苹果派的手呆愣在空中,那个,不是,导演,我还可以再大战三个小时。

“明天考试加油,晚上好好复习。”薛老师帮她拢了拢因为跳舞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林蕊的心可远比头发更凌乱。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薛老师,不是,导演,您这样过河拆桥真的合适吗

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友爱互助呢。这不和谐,真的一点儿都不和谐。

她哭丧着脸被苏木带出门。

“等我一下。”邹鹏追出来,抬头示意天空,“今天还是坐公交车。”

苏木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我们今天本来就是坐公交车过来的。”

天这么冷,骑车吹冷风很要人命的。

邹鹏心想喝醉了果然舒服,他竟然不觉得苏木的话噎人。

他沉默地跟着两人上了公交车,然后找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默默看着窗外。

外头真有人应景地播放着我爱你,塞北的雪。

林蕊偷偷地跟苏木显摆“这小子肯定是认清了事实,受打击了。”

“什么”

林蕊白了眼旁边迟钝的傻孩子“脑袋瓜子是浆糊啊,你都没看出来,他一直在觊觎我们家林鑫同志。”

看看,上次去江州大学,知道林鑫同志每个周末势必要跟爱郞共同为事业而奋斗之后,这小子是不是郁闷了

“我们家林鑫同志哪里是他能够肖想的。”林蕊得意洋洋,“我粉的c就没有拆伙的道理。”

苏木茫然地看着她,疑惑道“什么意思”

“就是拆c的野合绝对没有好下场。”

少年更加满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个脑子缺根筋的家伙,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林蕊恶狠狠地抱怨,“跟你说话怎么这样累呢,什么都要问。”

苏木狗胆包天“我这叫不耻下问。”

林蕊毫不客气地拳头招呼“你想死吗”

邹鹏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前面少男少女的嬉笑声。

他们可真快乐,他们可真幸福。

然而这热闹只属于他们,与他是没有半点儿干系的。

车子到达钢铁厂中学站的时候,邹鹏直起身体,微微冲两人点点头“再见。”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平安夜快乐”

可惜车门已经合上,也不知道他俩听到没有。

车窗外的两人正在奔跑,苏木说了什么,惹恼了林蕊。

不乐意的少女非要追上去捶人,结果自己滑了一下,还是苏木转回头扶住她,才没叫她跌跤。

当然,林蕊是绝对不会放过趁机抓住苏木捶一顿的大好时机的。

邹鹏不断地擦拭着车窗上的水雾,然而车子还是带着他离开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林蕊气呼呼地甩手在前头走。

稀罕,不就是个老李故意折腾出来的小月考而已嘛。

早中晚考六门,她起码胜在有强健的体魄。

别小看身体素质啊,古代考科举,多少人是撑不住直接倒在考场上的。

不能怪古人残暴。

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强健的体魄,那怎么去田间地头,当好老百姓的父母官啊。

啊,啊啾。

林蕊打了个喷嚏。

苏木无语地帮她将围巾帽子裹裹好,又将衣服拉链往上拉。

这么冷的天,敞着怀到底美在哪儿了

“你懂个屁”少女悻悻地缩着脖子,“生活中缺乏的不是美,而是发现美的眼睛。”

苏木竟然点头“嗯,语文老师说过,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林蕊悲愤“就这么最后一段人生幸福路,你就不能别跟我提课文”

她绷着脸,怒气冲冲往教室跑。

等到冲到阶梯教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喊“报告”的时候,教室里头先爆发出一声“砰”,然后是大家鼓掌叫好的声音。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容满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为校争光的林蕊同学,以及苏木。”

林蕊头上全是散落的礼花,她茫然地看着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回不过神来。

这是搞哪门子啊。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苏木。

喂,小子,你们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苏木满脸无辜,他不知道啊,他不是一直跟她在一块儿嘛。

于兰跟芬妮冲出来,拖着林蕊到座位上坐下。

老李扭开收音机,里头流淌出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下面请收听江州人民广播电台广播剧团为大家带来的英文剧安妮的故事。”

林蕊目瞪口呆,不是说明天才播的吗

她还做琢磨着要怎样做市场营销来呢,台里头竟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林蕊,是林蕊的声音”英语课代表激动得厉害,扭过头去扯陈乐的胳膊,眼睛简直要跟教室屋顶挂着的灯泡誓比高。

教室里头一阵骚动,林蕊录歌了,林蕊录的歌在广播里头播放了,林蕊以后是不是要当大歌星了

于兰激动地拽着同桌的衣袖,又是高兴又是埋怨,“你录歌都不告诉我是不是好朋友啊”

林蕊有点儿惊讶,这首什锦菜真是她录着玩儿的。

她经常在排练室唱歌,那次录完了广播剧之后,录音老师看她哼着什锦菜,就开玩笑说给她也录一首。

于是她就再度站在话筒前,又是一笔头过的,她还挺得意来着。

没想到,薛老师竟然用她开玩笑的成果当成了广播剧的主题曲。

虽然注定了这是出小众冷门的广播剧,林蕊还是激动得双脸生绯。

哎呀呀,薛老师好歹事先打声招呼啊。她也好拿几首高难度歌曲好好炫技。

陈乐忧愁地看着她“你真打算以后当小歌星吗”

就是走上艺术道路,那也要当人民艺术家,不能当小歌星啊。

林蕊毫不客气地朝老古董似的小班长翻了个白眼,醒醒,三十年后翻车的常常是老人民艺术家。

歌星怎么了歌星也是凭本事吃饭

有市场需求就有产业供给,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低贱了

英语课代表不满地拍了下班长“林蕊这是在传播国际文化,是我们的文化使者。语言搭建了人与人心灵相通的桥梁。”

芬妮激动极了,又隐隐的有点儿害怕,小声道“蕊蕊,你以后会上电视吗”

林蕊立刻垮下脸,痛苦地摆摆手“算了,我还是靠声音吃饭得了。”

因为电视机的宽屏,人上镜头胖十斤绝对不是虚话。

上辈子,她能歌善舞又肤白貌美大长腿,怎么可能不被星探盯上。

咳咳,重点是她家楼上的小哥哥经过几年练习,已经成功出道当偶像了。

小哥哥的经纪人有意想要签下她,给她画了一堆饼。

她热血上头,兴冲冲地跟着跑过去训练。

一天唱歌跳舞训练十个小时以上,她忍了,反正练武术时她也没多轻松。

可是,不给她饭吃,打死她都不能忍。

开水煮鸡胸肉,蛋白,然后是不放沙拉酱的蔬菜沙拉,黄瓜主打,里头有颗小西红柿都堪比樱桃。

什么水果餐,水果糖分含量有多高,你们心里头就没点儿逼数吗

训练一整天到底哪儿来的胃口有胃口代表你训练的还不够辛苦。

少女在偷吃了一包辣条后,终于回归人间。

她不干了,吃不饱穿不暖,钱再多对她有啥意义啊。

她收拾好行李,包袱款款地跑去上大学了。

正文 老师别这样

往事不堪回首。

那样的悲惨世界, 打死林蕊都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她煞有介事地强调“灵魂比外表更重要, 我用声音打动人心就好。”

也不知道这磁带是否公开发行, 那个, 她录制的单曲有没有版税啊

苏木默默地看了她一眼,将自己整理的数学资料塞到她手上。

林蕊瞪眼,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美妙的时刻, 拿什么数学煞风景啊。

她愤愤地拿出英语书, 她偏要听着广播剧背单词。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开口道“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今晚放松一下。接下来的广播剧, 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尝试着听写。你们龚老师会选出听写成绩最好的三十位同学送出礼物。”

教室里立刻传出一阵“乌拉”声, 众人欢呼着鼓起掌来。

李老师的手往下压了压, 目光扫视一圈下面的学生“不感兴趣的同学也可以背背单词、背背语文默写跟政治。要是有数学题不明白的人可以上来找我。但是大家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

于兰激动地拿起纸笔, 竖起耳朵听广播, 还警告林蕊“你别提醒我啊, 说不定我能进前三十呢。”

林蕊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扭过头,右手边的芬妮也跃跃欲试。

再抬手,前排的英语课代表满脸严肃,已经随着广播响起刷刷刷开始书写下一串蝌蚪文。

脑壳痛,少女无奈地摁住太阳穴,这群傻乎乎的娃儿。

别说是英文广播剧了, 就算是中文版本的,你听写广播剧试试啊要都这么快,为什么有门课程叫做速记

林蕊愤愤地从书包里头掏出自己的台词本,丢在桌上。

眼不见为净,她背她的单词去了。

可惜,传到耳朵里的声音远远比枯燥的单词更有吸引力。

林蕊眼前的单词字母渐渐重新组合,变成一行行的台词。

那是芬妮初次被带去她的新家,眼前的美景让她欢喜不已。可是领养她的人原本想要的是个能帮着家里干活的小男孩。

林蕊下意识在脑海中拼写着那些台词。

等到一集广播剧结束的时候,她惊悚地发现,她竟然已经能够将所有的台词都默写下来。

少女本能地摸书包。

这可怕的世界,她必须得吃点儿苹果派压压惊。

邢磊转过头来想看看她的听写成果。他听了不到五分钟,后面就完全跟不上趟了。

“你能听下来多少啊”邢磊要看林蕊的本子,发现她手上只有英语课本。

她没听写开什么玩笑啊,这场比拼明明就是龚老师为她度身定做的。傻子都知道没有谁会比她对广播剧的内容更熟悉。

林蕊认真地看着英语课代表同学,一时间竟有种四大皆空之感“剧本在我心中。”

邢磊立刻扭过脑袋,不打算再搭理这人。

炫耀,林蕊就是在炫耀。

少女看着少年天真的后脑勺叹气,孩子,你都不知道姐姐此刻的心究竟有多沧桑。

她摸到了书包里头的礼物盒子,赶紧拿出来打开。

哎哟,薛老师做甜点的手艺完全可以出去开店,会给她亲爱的小蕊蕊同学准备什么好吃的呢

林蕊果然在盒子里头发现了一袋子榛子饼干,还有两瓶酸奶。

现在的酸奶基本上都是凝固型的,要用勺子舀着吃。

她欢欢喜喜地拿出来,直接丢了片饼干进嘴巴中,然后配上一勺子里头加了黄桃罐头的酸奶。

知我者,薛老师也,这个手工饼干真是秒杀了面包房。

林蕊拿出饼干袋子,抬脚踢前面的凳子,示意苏木“嗯,吃。”

苏木回过头,张开嘴巴“啊”

林蕊作势要将橡皮丢进他嘴里头去的时候,他才识相地自己捡了块饼干吃。

“这是什么”苏木好奇地指指盒子里头。

少女得意洋洋“磁带,我猜肯定是我唱的歌的磁带。”

“我说磁带下面的。”

马大哈的林蕊这才发现磁带底下有剧本。

她感慨了一句“到底是广播台比较有钱。咱们学校啥时候可以有电脑排版技术,老李就不用再刻蜡纸了。”

“没事,只要我刻出来的材料,你们好好看,出的试卷,你们好好做就行。”

林蕊听到老李的声音,吓得差点儿从凳子上摔下来。

她冲旁边的于兰龇牙咧嘴,够意思吗是不是姐妹这么惊恐刺激的事情,竟然都不提醒一声。

于兰委屈,她使眼色使到眼睛都快抽筋了,结果蕊蕊只看得到饼干跟娃哈哈。

林蕊悄咪咪地拽动桌上的礼物盒子,试图让东西不那么醒目一些。

不想老李眼明手快,已经伸出手,直接捞起剧本翻开来看。

他满意地点点头,竟然破天荒地鼓励林蕊“好好加油,将来往播音主持方向发展,也是很不错的。”

说着,他放下剧本,施施然地又去后排了。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林蕊还反应不过来。

老李的葫芦里头究竟卖了什么药,感觉好反常啊,居然都没有喊她去补课。

难道他终于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条条大道通罗马嘛。

芬妮好奇地伸长脖子过来看“蕊蕊,这次你演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录音啊”

林蕊也搞不清楚,随意翻了翻“大概是说中学生校园生活的。到底啥时候录音我也不知道,薛老师没说。”

于兰点点头,肯定道“我估计要到寒假了。你们想啊,既然是中学生,那肯定还是安妮的旧班底。马上都快期末考试了,大家肯定匀不出时间来录音。”

陈乐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表达疑惑“可是开过年来,咱们就要预考了啊。寒假不照样没时间吗”

“他们都是江外的,人家可跟咱们不一样。他们基本上都是直升高中部。”英语课代表邢磊扭过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邢磊的同桌鄙视他道“让你去读高中,你愿意不你难道不想直接上中专啊。我堂哥现在还后悔不该读研究生呢,他初中同学现在都是副主任了。”

邢磊不服气道“高中跟高中也不一样的。江外出来的,可能挣钱了。”

现在国家搞开放,欢迎外商投资,外语人才极度匮乏。

于兰招手示意大家靠近“哎,我跟你们说,你们知不知道,有人想高薪聘请我们龚老师去当翻译呢。”

因为十多年的教育断层,现在社会上外语人才严重不够用。于是就有人将目光转移到学校老师身上,这不是现成的翻译嘛。

江州城的中学里头,已经有不少老师被重金挖走,直接导致英语老师不够用的尴尬局面。

“人家给这个数。”于兰竖起手指头,在大家眼前转了一圈。

象牙塔里头待久了的孩子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捂住嘴巴,哎呀,这都能赶上李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了。

于兰一耸肩膀,两手往外摊“不过龚老师拒绝了,说我们都要中考了,不能丢下我们不管。”

陈乐替学校担忧“那你们说,等明年,送走我们以后,龚老师会不会也下海了啊。”

“说什么傻话呢,下海那是做买卖。龚老师再不济也是当翻译,那能叫下海吗”于兰嫌弃地白了陈乐一眼。

难怪他考试排名比上学期下降,原来真跟她小姨说的那样,这人就是死读书,脑子笨得很。

林蕊囧囧有神,这些娃儿说起下海来,怎么感觉跟失足妇女挂牌接客似的。

醒醒,孩子们,合法挣钱都光荣。

她默默地收拾好书包,准备退出讨论群。

少女一抬头,看到过道里站着的中年女人,忍不住惊呼“龚老师”

所有人集体小岳岳捂嘴造型,全都无辜地眨着眼睛。

这就尴尬了,在老师背后说小话被逮个正着,简直就是大型翻车现场。

龚老师却没有生气的意思,也许是人家心里头不高兴,面上没表现出来。

她伸手摸了下林蕊的脑袋,然后朝邢磊点点头“你俩都过来一下。还有于兰、陈芬妮。”

龚老师连着点了几位同学的名字,示意他们跟着自己到旁边的空位置上。

“本来我打算等到明天考完试以后说的。不过既然你们还没走,那我就事先说一下。我们初三年级组的老师商量了一下,希望大家还是能够加强互帮互助,主要是督促好彼此的学习。”

龚老师抬眼看忐忑不安地学生,点了几个名字,“我一直强调的基础问题,你们还是差了把劲儿。第一个是单词,重中之重,好好背单词。第二个是语法,我已经列好了初中经典句型一百句。我对你们的要求是背下来,必须得背下来。”

她拍了拍林蕊的肩膀,“既然你已经暂时忙完广播剧的事了,那老师得给你压担子了。于兰以及陈芬妮,她俩就交给你负责。督促她们利用一切闲暇时间背诵。背熟了,自然也就理解了。”

林蕊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说,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互助小组的顺序了,好像我才是那个需要帮助的对象。

然而龚老师已经转头去给邢磊布置任务,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芬妮捏着衣角,十分羞愧“对不起,蕊蕊,我给你添麻烦了。”

“哎哟,行了,你们以前的那个英语老师都教了什么啊。自己都捋不直舌头。”于兰的脸皮明显要比新朋友厚,她笑嘻嘻地跟林蕊打招呼,“我忘性大,你多担待啊。”

林蕊指指自己的鼻子,努力强调“我期中英语才八十。”

孩子们,你们对学习的要求不能这样低啊。你们好歹也得找个九十五分往上的学霸才算靠谱啊。

龚老师布置完任务,又看了圈同学,伸手示意始终旁观的苏木“你们不要觉得自己底子差,绝对没可能赶得上。你们看看苏木,要论底子薄,没有谁比他更薄了。可是,苏木的进步,相信你们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有调皮的男生勾着苏木的脖子,跟他打商量“要不,你就负责小弟我怎么样”

苏木摇摇头,指指林蕊“李老师要我管她。”

他现在每天除了上课以外,要花两个小时自学。

唯一能够空下来的晚自习过后,他得赶紧帮蕊蕊补上先前落下的课程。

他实在压缩不出来更多的时间了。

不过少年没有藏私的意思,还大大方方地给朋友出主意“你把单词抄下来贴在床边的墙上,这样不想动的时候,就能一眼看到墙上的单词,顺便也就背下来了。”

林蕊一口酸奶直接喷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苏木。

这该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他要这么糟蹋大军哥的床。

等大军哥回来以后,看到满墙的单词,夜里睡觉肯定会做噩梦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