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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亲妈十四岁 金面佛 34888 字 2个月前

正文 灌汤肉饺子

林母本就没拿小女儿的承诺当回事, 千把块钱又不是百八十块, 转个圈就能绕回来。

她斟酌半晌后决定去楼下找朋友借电话, 免得在护士站打电话让人听到不妥当。

电梯门一开, 郑大夫迎头碰上自家小女儿。

蕊蕊嘴里头还含着雪糕,吃得津津有味, 见了她就眼睛亮得像小灯泡“妈,你可得说话算话。”

“啊”林母还在心中斟酌打电话时的措辞,闻声一怔, “我说什么话了”

“我挣的钱,得归我自己支配。”林蕊要跳脚, 直接将轮椅丢给苏木。先把人推回病房再说, 省得在边上捣乱。

她拽着她妈到角落里头说话, “咱们约好的, 我解决掉医药费的事情, 你就不能没收我的转让费。”

林母怔忪, 本能地怀疑“你都干什么了真解决了医药费”

一千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哪里能随随便便就掏出来。

林蕊得意地挺起胸膛, 下巴快要抬上天“那当然, 你女儿不吹牛的。这点事情,小意思。”

“姑娘啊, 你是我养的。”林母认真看着自己的女儿,忍不住叹气。

从小到大不知道吹了多少牛当着妈的面说这话也不晓得亏心。

她哭笑不得,突然间想到一种可能性,又立刻变了脸, “你都干什么了,你可不能让人家掏钱。”

前头拍胸口讲大话说能解决,推着孙教授的外孙出去晃悠一圈,回来就说医药费有人掏了。

这事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孙家孩子花钱散漫,又相当娇惯蕊蕊。别叫她胡搅蛮缠闹几句,就真自己花钱买清静。

瞎胡闹,那都成了什么了。

林母拉着脸,戳了下女儿的脑门子,回头再教育她。

“妈,你都想哪儿去了。”林蕊目瞪口呆,赶紧抱住她妈的胳膊。

郑大夫,您当您闺女是七彩头发的极品玛丽苏,眉头一皱就有踏着七彩祥云的王子捧着眼泪化成的钻石送上来

这脑洞开的,委实怪美的。

林蕊挥挥手“放心,他才不可能自己掏钱呢。”

否则这钱岂不是成了他为她花的。她傻啊,平白无故欠下这么大的人情。

根本犯不着。

但凡商人都讲究利益当先,钱多烧的如同周幽王才会千金博佳人一笑,反正那钱也不是他自己挣的。

况且她尚有自知之明。眼下她虽然也是貌美如花青春正好,可距离褒姒的魅力值,咳咳,差的档次似乎有点儿远。

林母不放心“你真没逼人家拿钱”

蕊蕊胡搅蛮缠起来,还真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林蕊气成了瞪眼睛鼓肚子的青蛙“没有,你把你女儿想成什么人了。我才不占人家便宜呢,我保证只做谁都有利可得的买卖。”

碰上她这么心地善良热情主动的大好人,大家就集体偷着乐。

她猴在她妈胳膊上,拖着她妈咬耳朵叽里咕噜,得意得眉毛都要飞上天“怎么样我这主意是不是没让任何人吃亏”

林母听得眉头直皱,相当怀疑“这事儿真能成”

“放心啦,利人利己的好事,肯定没问题。”林蕊催促她妈,“你快去拿出院交代事项。早点搞完,咱们早点回家。”

难得放一天假,总不能全交代在医院里。

她昂着头,嘴里叼着没吃完的雪糕,溜溜达达地往病房走。

行动起来啊,八十年代的青年,被窝是青春的坟墓。

断掉的脚脚不是已经上过药膏了嚒,完全不影响社会主义的螺丝钉指哪打哪。

孙泽躺在床上啼笑皆非,摸着鼻子故意皱起眉毛“你别光使唤我干活啊,拿出点儿诚意来,做生意还得付订金呢。”

林蕊抿了口雪糕,犯难道“我干爹正给你外婆看病人。我现在总不好冲过去拽他到边上讲话。”

“那我不管。”孙泽在病房里头百无聊赖了两天,好不容易逮着个小孩乐呵,哪里肯轻易松手,“不见兔子不撒鹰,是我做事的基本原则。”

合着是没诱饵,鱼儿不肯上钩。

林蕊鼓着腮帮子绕床来来回回琢磨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先撒出饵料再说“孙哥,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上次那个烩面好吗”

这饵料够香了,上次看他一吃就是一大碗。

孙泽正在喝水,闻声直接呛得咳嗽“这就是你的诚意”

苏木吃完了最后一口雪糕,老大不乐意“好远呢,坐公交车得五站路。”

这诚意实在太足了。

“说,你要什么诚意”林蕊恋恋不舍地丢掉雪糕棒子,豪气万千,“龙肝凤髓,你划个道儿来,我接着。”

孙泽被她小孩装大人的样子逗乐了,装腔作势道“也不用麻烦,我就想吃点儿清爽的,比方说饺子什么的。外头卖的,都不是那个味道,得自己包的才好。对了,馅儿汤汁要足。我吃过那种,一咬下去,嘴里头都是汤水,鲜的很。”

真是公子哥,事儿还挺多。

林母从医生办公室拿了出院记录回来,听两人对话,满头雾水“什么饺子小孙你想吃饺子阿姨去对面店里头买。”

“那不行。”孙泽煞有介事的着看林蕊,“蕊蕊说要包饺子给我吃呢。”

“嘁,不就是饺子嘛,你等着。”林蕊拉她妈的手,“走,妈,咱们回家买瘦肉去。”

林母犯难,现在这情况,她哪里能一走了之。

林蕊朝苏木使眼色,两人硬是一左一右将郑大夫拖出门。

“放心啦,等咱们把饺子送过来事情就结束了。”她转过头催促孙泽,“孙哥,别一直躺着,动起来”

孙泽跟没听见一样,只撩起床帘子强调“蘸饺子我只要恒顺香醋啊。”

呸,你怎么不顺带着指定芝麻油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母忍不住摇头“小孙这脾气。饺子里头还全是汤,他当是吃汤包呢。还不如直接给他买一笼汤包过去。”

“不一样,那是灌汤水饺。”林蕊强调。

现在的商业还是不够发达,总体矛盾是商品供给无法满足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需求。

她在市场上就没找到速冻饺子。

谁家想吃,还得自己剁馅儿和面。难怪说过年吃饺子,估计平常也没功夫这么折腾。

肯定是穷困时留下的习惯,穷人的时间才这样不值钱。

“我吃过灌汤水饺”苏木骄傲地抬起脑袋,“一咬下去满嘴汤汁,鲜的咯,确实很好吃。”

林母转过头笑“那你说说怎么做的。”

“不知道。”苏木老实的很,“我就吃过。”

“简单。”林蕊胸有成竹,“汤包怎么做,灌汤水饺就一样的做法。”

上辈子她从小就爱吃汤包。每次能一人干掉一笼。

她妈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谣言,总怀疑包子里头的肉馅是纸做的,死活不敢让女儿吃外面卖的汤包。

是以,当妈的人硬是练就了一手包汤包的绝活,灌汤水饺也不在话下。

林主席还心心念念等着六十岁退休以后去开拓事业第二春。

林母皱眉,考量地看小女儿“这你又知道了你的心思还真是全花在吃的上头了。”

林蕊振振有词“民以食为天,我这是造福大众呢。”

“反正横竖都是你有理。”林母点了下女儿的脑袋瓜,摇了摇头。

进了菜场,林家母女带上苏木,直接往肉摊去。

孙泽可不是肚里头常年没油水的主儿,他要吃的饺子馅料肯定得是猪后臀肉,精肉多,肥肉少类似于馄饨的那种。

才几天没出来买菜,林蕊就惊讶地发现菜价又涨了。

猪肉现在已经飙到三块钱一斤,果然一天一个价。

林母叹气“五月份还一块五呢,再这么涨下去,老百姓真的吃不起肉了。”

小刀手不以为意“我们这算什么啊,大姐你看看外头三大件才叫见风涨价。

七月份的卧式飞利浦彩电,熟人价是三千块。我朋友就犹豫了一个下午,第二天没了,连货场都空了。

到了前天,他还额外花了五十块钱的好处费,才买到三千五百块钱的南宝彩电。

大姐你算算,这中间的差价能吃多少顿肉了。照我说啊,电视可以不看,肉还是得吃的。”

卖肉师傅手起刀落,一刀下去整两斤,看得林蕊直拍手鼓掌叫好。

太厉害,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惊讶得真情实意,小刀手都被逗笑了,高兴地搭上块肉骨头“大姐,这个白送你的。别看没什么肉,但熬汤香的很。”

“叔叔,能再给我们点儿肉皮吗”林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我爱吃猪皮炒辣椒。”

小刀手哈哈大笑“哎哟,小姑娘也知道美容啊。听说吃皮补皮,对皮肤可好了。”

孙泽看看猪皮,又看看林蕊的脸,惊恐道“蕊蕊,你以后脸不会变成这样。”

猪皮多粗啊,那毛孔吓人的嘞。

林蕊龇牙,难怪他上辈子没追到她妈。瞧瞧这话说的,简直就是注孤生的节奏。

林母又按照小女儿的要求买了鸡架子跟蘑菇,还买了芹菜调馅儿,再顺道去粮食店称面粉。

拉拉杂杂一堆东西,光买这些便花掉了十块钱。

现在的钱真是不值钱,还没买什么像样的玩意儿,一张大票子就一分钱不剩。

林母拎着上楼时叹气“希望小孙那边一切顺利。”

老何要是真肯配合着孙教授,拿出药膏好好用,那可真是大大的功德。

“放心。”林蕊看着袋子里头的东西,“咱们多包点儿,给我干爹还有孙教授他们也带些。多少是个感谢的意思。”

白饶来的肉皮先用刀子清理干净,然后拿开水汆一遍。等到肉皮有点儿膨胀卷曲,再切成小丁,跟筒子骨还有鸡架子一并下锅,加入生姜开始熬高汤。

皮肉冻就靠这锅汤了。后面在饺子馅中加入皮肉冻,才是制作灌汤水饺的关键。

王奶奶正在水龙头底下洗菜,见到林母拎着猪后臀肉过来,立刻笑容满面“怎么,今天给蕊蕊做好吃的补补是该,上学多费脑子啊。”

“包饺子,她吵着要吃饺子。”林母无奈,“上学没见她用心,说到吃的她倒是一头神劲。”

王奶奶笑得厉害“那好啊,能吃会吃都是福气,这才叫好好过日子。你等着,一会儿我过来跟你一起包。”

林母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们快的很,也不赶时间。您忙您的,晚上还要出摊呢。”

王奶奶一把年纪忙什么还不是为了孙子。儿孙都是债。

林母感慨“说实在的,大军也到这岁数,是该考虑找个对象稳定下来了。”

“可不是么。”

王奶奶总算找到了知音,一肚子苦水往外头倒。

“你说,就他那样,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家给他介绍陈副厂长家的小保姆,他还看不上。得了,要不是他还有个城里户口,人家姑娘未必肯多看他一眼呢。自个儿还以为自个儿是香饽饽。”

林母笑了起来“那你可得听他的。日子以后是他自己过。要是不顺畅,反而成了冤家。”

到时候三天两头吵成斗鸡眼,好好的家都得给拆散了。

水房外头传来脚步声,林父伸进脑袋笑“哟,我们王奶奶又给谁牵红线了”

王奶奶叹气“还能有谁,我正愁着大军以后怎么办呢哎,林工,有合适的你可得帮忙留心。”

林母在围裙上擦擦手,转头看丈夫“回来啦,不是说得到晚上的火车吗”

“临时又换到了票。”林父笑着看妻子手上的肉,“迎客饺子啊,这是欢迎我回家吗”

他抬头冲王奶奶晃晃脑袋,“您老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部门光棍小伙子一堆,自己还消耗不掉呢。”

林母也接过话“我那边更不成,多少年没进过新人了。”

王奶奶叹气“就是有姑娘也看不上大军这样的。”

父母早逝,家里头没个帮衬的,工作又够呛,也不知道肉联厂哪天就发不出来工资了。

再说人,初中毕业,下了班也没见上进,光知道在外头瞎晃悠。

“我要有孙女儿,我也舍不得嫁给这样的。”

林母偷笑,嘴上还是劝道“王奶奶,您别这么想。各有各的缘分,说不定缘分就在你眼前呢。”

王奶奶叹气“但愿如此。”

林蕊伸头进水房喊她妈“妈,面粉里头加多少水啊”

她一抬眼,看到林父,顿时高兴地跳起来,“爸,你回来啦”

林父开心得很,立刻背着旅行包进家门,给女儿显摆“来,看看,爸爸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

林蕊伸长脖子满怀期待,等见到她爸手上的练习册,顿时垮掉。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她难得周末啊林工程师,这样对待弱小可怜又无助少女,真的合适吗

林父兀自兴高采烈“这练习册卖的可好了,我看了上面的题目,很有针对性,非常适合初三的学生。”

林母端着洗好的肉进屋,瞥过来一眼,毫不留情地嘲笑她丈夫“你女儿你还不了解,你什么时候见她喜欢过这些你还真不如给她买件裙子让她臭美呢。”

林父笑着放下练习册,摸摸嘴上能挂油瓶的女儿的脑袋“当然不止这个,还有这个跟这个。”

林蕊看着她爸从包里翻出来的高压锅,顿时乐了“哎哟,爸,你可真是及时雨”

她正愁一时半会儿来不及将骨头肉皮汤熬出来呢。

要是有豆浆机或者绞肉机,皮肉冻再好做不过,然而眼下条件艰难,只能一切靠双手跟大脑。

她兴冲冲地捧着高压锅去处理她的大骨头鸡架子肉皮汤。

林父满脸懵,指指小女儿问妻子“蕊蕊怎么了”

“呵。”林母摇头,“你女儿估计以后要上国宴了,对吃的真是一门心思。”

林父心胸宽似海洋,立马忘了还指望小女儿发愤图强当状元的心,笑眯眯的“总比她成天吃不下饭好。哎,给你看个好东西。”

“那你真不用操心了,估计要长个子了。现在跟苏木一个饭量。”林母放下往面盆里头倒温水的水杯,接过丈夫手上票,惊讶道,“什么啊自行车”

林父高兴地点头“对,老赵帮忙找的人,两百块钱,就能提车走。”

现在市面上已经买不到像样的东西了,人们手上挥舞着钱,看到什么买什么,只害怕明天钱就变成纸。

林蕊将高压锅放在煤炉上,欢欢喜喜地奔回屋子中,听到父母的谈话,顿时目瞪口呆“什么自行车,两百块”

三十年后,一般的自行车好像也就几百块钱。现在两百块钱是她爸妈一个多月的工资,能干好多事了。

她还以为这年头就电器贵的离谱,合着一切工业产物都不便宜啊。

林母看了眼小女儿,冲丈夫点点头“行,去买。蕊蕊上学也要骑车的。”

太奢侈了。林蕊有点儿懵,脱口而出“我不会骑车啊”

她上辈子小学就在家门口,直接跟楼上小哥哥手牵手去上学。

八项规定出来之前,整个中学时代她都是蹭小哥哥他爸的公车。后来几年就是小哥哥骑车带着她了。

至于上大学以后,干嘛要骑车走路或者坐地铁都挺好的。

“不会不能学啊。”林母瞪眼,“谁还天生会不成。”

苏木手上捧着七八根冰棍进屋,笑着接话“蕊蕊,我陪你一块儿学。”

林母看到他手里头的东西,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吃这么多冰,也不怕闹肚子。不许吃。”

林蕊赶紧接过冰棍放在大海碗中“这是做皮冻用的,咱家又没有冰箱,得靠冰棍冻皮冻。”

林父林母对看一眼,无奈地摇摇头。指望这小女儿记事,那是不可能的。

林蕊站在玲玲姐家的海尔冰箱门口,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她进进出出好些趟,居然不知道隔壁邻居家还有冰箱。

看不出来,原来周阿姨跟玲玲姐居然是隐藏的土豪。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现在的冰箱可贵了,一台三千多块呢,而且还得有门路才能买到。

玲玲姐腼腆地笑“你用,里头东西不多,你自己理理就行。”

如果不是有了元元,她跟母亲也想不到要买冰箱。

年轻的妈妈转过头,看着吃奶糕糊糊吃成小花猫的女儿,脸上浮出心满意足的笑。

林蕊又看呆了。

她心中的小人满地打滚,啊啊啊,为什么能这么好看。她的美人啊

直到回自己家,她还一个劲儿地跟她妈感慨“其实大家都挺有钱的。”

“旱的旱死涝得涝死。”林母手脚麻利地擀着饺子皮,“家里一年到头下来,一分钱都攒不下还闹饥荒的,也有。”

林蕊认真地点头“没错,所以我们还是要挣钱。”

林母哭笑不得“反正跟你说什么,你最后都能扯到挣钱上头去。你怎么就不往学习的方向想一想”

林蕊振振有词“理论永远都会落后于实践。所以还是得先挣钱。”

一半皮冻肉馅包完的时,林父已经将自行车骑回家。

他怕去晚一步,这车也被人抢走了。

现在真是满大街都在抢东西,银行前头排成长龙,大家伙儿都忙着取钱赶紧换成实物。

银行开门晚一步,都能造成恐慌。

商店里头不管是什么,只要还能用,都被一抢而空。好像那东西是白送的,不要钱一样。

林蕊听着她爸抱怨,得意地冲她妈努嘴“我说挣钱没错。要没钱的话,爸能这么痛快地就把自行车领回家”

林母瞪眼“行行行,你最有道理。也不看看几点了,还不赶紧包饺子。”

林父洗干净手过来帮忙,闻声不以为意“催什么。真要晚了的话,根生自己不晓得在医院食堂买点儿吃的啊。不急,我们蕊蕊慢慢来,让爸爸看看蕊蕊的手艺。”

林母被丈夫噎得吹鼻子瞪眼“你”了半天,没下文。

林蕊在边上憋笑憋到脸发胀。

她就说,谁家丈夫愿意妻子多关心另一个男人啊。

正文 昂贵的蒸饺

林建明工程师一口气干掉两大碗饺子, 充分表达了对自家闺女手艺的肯定后, 才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施施然起身。

郑大夫看着笑得跟偷到香油的小老鼠一样的女儿, 狠狠睇了她一眼。德性, 这爷女两个。

林蕊拖着恋恋不舍放下筷子的苏木追上她爸。哼哼,这才是她亲爹。

林家夫妻带着两个小的出现在病房门口时, 陈根生的病床空着。

隔壁床位上的老师傅笑着主动开口告诉他们,医生喊父女俩去办公室了。

霍好大的体面,电视台跟江州日报的记者都来了。扛着大摄像机, 对着根生一阵拍,就连他们都被记者的话筒杵到面前, 要他们说话。

老师傅咧开没牙齿的嘴巴笑“黄土都要埋到脖子了, 我倒是要上电视上报纸, 当名人了啊。”他可得打听清楚, 到底什么时候播, 让他们巷子里头的人都好好看看。

林母惊讶, 没想到孙泽的动作居然这样快。这才多长时间,他不仅联系了记者, 居然连采访都做完, 连字也去签了。

她一时间有些感慨,真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旁人愁的要死的事情, 他这边几个电话穿针引线,就成了。

“小孙,你要的饺子好了,赶紧吃点儿。”

床帘子被撩起一角, 孙泽露出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谢谢阿姨,辛苦您了。您忙您的去,这边有蕊蕊在就行。”

等到林家夫妻离开病房去医生办公室,孙少爷的脸立刻拉下来“你打算饿死我吗”

这都几点了等她的饺子能等出。

“蕊蕊,你是不是对时间有什么误解现在是1988年,不是1958年饿了就得吃饭。”

林蕊心里头偷偷翻白眼,腹诽,她还指望一睁眼是2018呢。

“怪谁啊是你要求饺子里头还得有汤,又不能在外头买。我妈紧赶慢赶才做出来。”

林蕊捧着饭盒子到床帘后头,看到床边坐着的漂亮姑娘跟床头柜上摆着的保温桶,顿时笑眯了眼睛,“孙哥,您应该饱了。秀色可餐。”

孙泽嗤笑“我看你是没做出来饺子。”

“谁说的”林蕊将手中的铝制饭盒递过去,得意洋洋,“保准是正宗的里头有汤的饺子。”

孙泽打开饭盒盖子,嫌弃地强调“怎么是蒸饺啊,我要的是汤饺子。”

苏木在家已经趁热吃了一屉子,闻声立刻要抢孙泽手上的“你不吃我来。”

好吃的要命比他在香港时吃到的更香更鲜。

要不是还得留着带到医院里头送人,估计两斤猪肉包出来的蒸饺,他跟姑爹两个人就能干光了。

孙泽赶紧抬手,将饭盒举得高高的,目瞪口呆“你土匪啊你。”

他目光扫过林蕊,“别装傻,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你说的是饺子里头有汤,可不是饺子泡在汤里。”林蕊的目光落在波浪卷漂亮姑娘脸上,甜甜地笑,“姐姐,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我还会做寿司卷呢。”

眼前这位小姐姐跟前几天陪着孙泽逛解放公园的,可不是同一位。

孙泽眼珠子快飞上天,一个劲儿朝林蕊杀鸡抹脖子,警告她不要胡说八道。

林蕊笑眯眯“孙哥,我的灌汤饺子好吃吗”

苏木在边上帮着抬架“保准不比寿司差。”

波浪卷小姐姐笑着看林蕊,带点儿好奇“你还会做寿司卷真能干。”

“你听她吹啊,就是糊弄人的花架子。”孙泽赶紧夹了颗蒸饺塞进嘴里,直接一口咬下去。

亏得饺子出蒸锅之后又经过一路公交车的颠簸,现在已经温下来了。否则照他这种吃法,肯定得烫死自己。

浓郁的汤汁弥漫在舌尖,鲜香四溢,咸中带甜,荤而不腻。

孙泽顿时停下了打算直接一口吞进肚子的动作,开始劳动他的尊牙,一口口的咀嚼。

可以啊,林鑫她妈果然厉害,真把灌汤饺子给做出来了,这汤水足的。

孙泽先前随口说的其实是广式蟹黄灌汤饺,也是蒸着吃。所谓的饺子要滚在汤中,不过是他鸡蛋里头挑骨头罢了。

林蕊得意地笑“要喝汤啊,也有。”

她防着孙泽找茬呢,特意用他爸的大茶杯带了骨头鸡架子汤来,汤中还特地加了酸黄瓜跟泡椒去腻。

“都怪你你催的厉害,不然这汤再多熬一个小时,保证更好喝。”林蕊殷勤地将杯子递过去。

孙泽看她狗腿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德性,他还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孙泽伸手点点小丫头的脑门儿,拽的跟八万似的“不能全免,起码零头要交。”

一顿饺子抵上一千块。他吃的可真是天价饺子。

林蕊喜出望外,高帽子一顶一顶往孙泽头上戴,竖起大拇指吹彩虹屁“孙哥,您真帅比发哥、比费翔、比伯爵、比高仓健都帅。舒欢要是看到您,哪里还需要寻找什么真正的男子汉啊。”

眼前这位就是龙凤之选。

孙泽得意地拨了下自己的头发,深恨面前没镜子可以顾影自怜“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舒欢就算了,我可不能被她看上。”

说着,他含情脉脉地凝视床头端坐的波浪卷姑娘,“不然我真就危险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林蕊搓搓胳膊。

明明现在的病房根本没装空调,九月初的太阳还热情过头,她照样浑身鸡皮疙瘩掉满地。

她跟苏木对视一眼,默默往后挪动脚步。

溜了溜了,惹不起惹不起。

没节操的家伙。

林蕊奔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招手,喊芬妮去吃饺子。

她爸就是吃醋,存心挤兑人。按照芬妮父女俩的个性,眼下他俩肯定都没吃中午饭。

不过林蕊不打算管根生叔叔。

万事由着还在上初中的女儿出头,算哪门子道理。就当她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不喜欢这个窝里横对外孱头的长辈。

芬妮又惊喜又担心,看着林蕊说不出话来。

蕊蕊实在太厉害了,居然就这么转悠着说了一通,她爸的医药费就有了着落。

可是剩下的五百零三块两毛,芬妮还得犯愁。她姐掏的三百六加上她攒下来的八十块,一共是四百四,还有六十块钱的空当。

林蕊直接给气乐了“你出门你妈真就不给你一分钱她生你弟弟就没留起码一百块钱当保险”

合着从一开始,这两口子就没打算过送大肚子进卫生院生。

林蕊冷笑“没钱生什么孩子生下来受罪吗”

村上的接生员给超生妇女接生要担着好大的风险,搞不好自己就得被抓起来送去县城上所谓的学习班。

出来不死都得脱一层皮。

如果不是看着同村同乡的情分,道真嬢嬢为什么大老远地从亲戚家奔回来就为了挣他家一块钱的接生费

人情也不是这样用的

算小账算到这地步,难怪日子过不好。

芬妮眼睛泛红,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我妈没奶,得买奶糕喂弟弟。”

这么小的孩子,连米汤都不能吃。江南的牛都是黄牛,耕地用的,乡间牛奶也看不到。

桂芬婶婶越是着急越是没奶水。村里头包鱼塘的人家看她可怜,已经赊了好些条鲫鱼给她了,可是效果依然微弱。

有鱼汤喝的时候,桂芬婶婶能有点儿奶。只要一断掉鱼汤,奶水立马就停。

人家鱼塘里头的鱼辛辛苦苦养出来,也是要卖掉挣钱养活一家老小的,总不能没完没了地赊欠下去。

郑家照应她坐月子已经仁至义尽,也没有替她养大小儿子的道理。

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谁手上没有一堆事,既忙田地又忙养鸡场,哪儿还有空长时间照顾奶娃娃。

桂芬婶婶想接隔壁镇上玩具娃娃厂的小衣服回家做都不成,因为她家没有缝纫机。

可要是离家出去打短工,小儿子又要由谁来带呢。

家里头的大白鹅都卖了,总共挣了八十块钱。

芬妮看见她妈数的钞票,一张张的,五块十块,她妈收藏的小心翼翼。不过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妈一分钱也没有拿出来。

也许在她妈心中,比起丈夫已经接上去的手指头,显然是小儿子的身体更重要。她妈还想着托人买一只羊,好有羊奶喂儿子。

林蕊像是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明明荒谬的可笑,却又偏偏真切地发生在眼前。

“你好好学习。”林蕊认真地看着芬妮,“你必须得考出来,一定要考出来。”

读书改变命运,越穷越要读书。如果芬妮不出来读书,那么她今后的人生恐怕就要交代在那个家庭中。

搞不好,她得给她的小弟弟当一辈子的老妈子。

林蕊承认自己冷酷无情。在她看来,既然养不起就别生,生了也是祸害孩子。她鼠目寸光,她自私自利,她没看到伟大的父爱母爱,她只看到动物的繁衍欲。

对,他们都有苦衷,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却独独将最艰难的困局丢给才十四岁的芬妮去应对。

芬妮是会点石成金还是能去银行抢钱啊。他们怎么不想想她要怎样变出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的医药费

不就是欺负她老实听话吗换个孩子试试,理你个鬼。没钱自己想办法去

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门开了,孙教授满脸无奈地陪着何半仙出来“你就不再想想,方子烂在手里头,不如交出来造福更多人。”

何半仙咧着嘴巴笑“嘿,我要是早交出来,说不定一早就被死了。我觉悟低,进步不了。”

孙教授还想劝他,何半仙直接手往下压“教授您是好人,我给你露个底。我信你,可我不信那些人啊。您也别多这个事儿,枪打出头鸟,挨挨少了谁也不比谁安全。”

林母怕两人说僵了,瞥见小女儿,赶紧将话头子扯开“你还好意思让芬妮好好学习呢,人家可比你好学多了。”

芬妮哀求地看着林蕊,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林蕊压下喉咙口的话。当着孙教授的面,她怎么能说出事实。那不是在打老教授的脸么。

林父看女儿脸色不对,快走两步过去,摸摸女儿的脑袋,笑着催促“行了,边吃边说。饺子都要糊了,白费我们家蕊蕊的一片心。”

林蕊的面皮都要绷不住,可看着无助可怜的芬妮,她只能硬生生挤出僵硬的笑“吃饺子,我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她扬起头冲孙教授挤眉弄眼。放心,她说话算话,一定会搞定干爷爷。

“哎哟,我们蕊蕊还会包饺子啊,”

病区大门开了,舅妈笑着走进来,“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苏木高兴地帮忙打广告“特别好吃,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林母惊讶地看着弟弟一家人“你们怎么来了”

舅舅瞥见芬妮,笑着开口“手续办好没有啊没办的话给我,我去办。”

芬妮呆立当场,还是舅妈伸手推了把,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舅舅一块儿下楼去了。

舅妈拉着大姑子走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道“我跟鹏鹏爸爸吃过中午饭才晓得桂芬嫂嫂就让芬妮一个人来接根生哥哥。”

这段日子,家里头事情多,忙得脚后跟打屁股,他们也没顾上多问,还以为根生得下个礼拜才出院。

今天一大早,得了空的舅舅带着鹏鹏去外头大沟里淌螺蛳。结果收获不错,除了一桶螺蛳蚬子以外,还有好几条巴掌大的小鲫鱼。

外婆烧了鱼汤,惦记着没奶喂孩子的桂芬婶婶。舅妈就端了一碗去隔壁,这才晓得根生叔叔今儿出院。

舅妈随口问起住院花了多少钱,桂芬嫂嫂却避而不谈,只说春妮会拿钱出来。

这话一出来,舅妈就感觉不妙。都是隔墙的邻居,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根生家的情况。

春妮晚上十点下班回家还捞不到觉睡,被小弟弟吵得来敲郑家的门。她不行了,她再不睡觉就要死了。

“前两天,春妮还跟服装厂的人打了一架。有人嘴上开茅坑,说她弟弟其实是她私养的。日本鬼子到厂里头拿货,看上春妮,白玩了她。结果她大了肚子,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了,连原先订的货都不肯收了。”

林母听得目瞪口呆,气愤不已“缺德冒烟的,讲这种龌龊话怎么不嘴上生疮烂掉啊。”

“女人堆是非窝,扎在一起怪话连天。”舅妈无奈,“鹏鹏爸爸一听,这样不行啊。就让芬妮一个人来接根生,这不是为难小孩么。我们就赶紧上来了。唉,姐姐,你说这算什么事啊。”

一地鸡毛,说出口都觉得牙齿不得劲。

林母拍拍弟媳妇的手,冲她微微摇头。

走廊那头,签完字的根生已经出了医生办公室,摇摇晃晃地朝病房去。看到舅妈,他还笑着打招呼“哎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鹏鹏爸爸呢。”

舅妈想要刺他两句,被大姑姐拉着,又怕在这里吵起来没脸,只能皮笑肉不笑“大哥出院,我跟鹏鹏爸爸能不过来接吗。鹏鹏爸爸办出院手续去了。谁让你添了小儿子,家里顾不上呢。”

林父在边上打圆场,笑着招呼舅妈“来来来,舅母还没吃过我们蕊蕊包的蒸饺,赶紧尝尝。根生,你也快点儿吃。不然饺子冷了糊了,白费了我们蕊蕊的心。”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病房,起码有个坐着吃饺子的地方。

林蕊不耐烦应对根生叔叔,直接拉着苏木又绕到孙泽床前。

蒸饺光了也就算了,她总不能买一送一,还白饶个饭盒。

她喊了声人算是打招呼,伸手撩起床帘子。

待看到床边空空如也,林蕊顿时疑惑地抬起头,询问孤家寡人“哟,我新嫂嫂走了啊您老人家该不会还有下一位嫂嫂等着我”

霍,这时间可千万得错的够开,不然病房就要变战场了。她看热闹不嫌戏台高,可她得考虑孙教授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呸你这小丫头怎么讲话呢。就不能想着我点儿好。”孙泽笑骂着,拍拍从枕头下拿出两本书,“算了,本来想给你的,这回不给了。”

林蕊上辈子就是个土霸王,哪里怕他。她眼睛瞟过去,直接朝苏木努下嘴巴。

苏木心领神会,迅速利用身材瘦小动作灵活的优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住孙泽的胳膊“蕊蕊,上”

林蕊眼明手快配合默契,麻利地抢过了脚断了的人手中的书。

气得孙泽破口大骂“土匪啊,还一来就是俩。你俩刚好凑成雌雄大盗。”

林蕊脸皮厚,才不在乎被他挤兑两句呢,东西到手就好。

她翻看书名,大喜过望。这两本蚯蚓养殖手册跟养鸡技术指南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

她狐疑地看着孙泽“你怎么有这些”

不是说新闻系的么,合着现在的大学包罗万象,新闻系还编写这些

孙泽龇牙咧嘴,一把攘开还不知道退下的苏木“我闲的,住个院还得给你们当通讯员。卢定安给你找的,你不是要养蚯蚓养鸡么。这可是农学院的教授亲自编写的册子。我等着你当万元户啊。”

眼下养鸡的人不少,养蚯蚓的却罕见。

事实上,国内大概是从七十年代末才从日本引进人工养殖蚯蚓技术。干的人少,搞这方面研究的自然就不多。

林蕊翻开手册,看到上头印着的“蚯蚓养殖,利国利民”,心里头美滋滋。

她干爸不愧是她干爸,实在太棒了,十足的及时雨。

孙泽冷眼旁观,嫌弃得简直提不上嘴。卢定安真是够够的,追个女朋友恨不得把林鑫全家都伺候上了。

还养蚯蚓呢,怎么不养恐龙啊,现在恐龙热正流行

“你知道什么啊。”林蕊得意地晃着手中的小册子,“蚯蚓养好了,比你的录像机更挣钱。”

哪壶不开提哪壶孙泽吓得赶紧伸手捂她的嘴。

要死啊,这丫头嘴巴不把门,真是什么都能往外头乱说。

苏木赶紧过来掰孙泽的手,蕊蕊又没说什么,至于下这狠手么。

孙泽被这俩孩子气到肝疼。要是她全说出口,他也就完了。他家孙教授知道这一茬,他甭想两条腿齐整地走出医院大门。

老太太平生最痛恨奸商投机倒把,简直横眉冷对。可惜老教授也不想想,做生意不都是买低卖高嘛,不然从哪儿赚中间价。

绝对公平就是最大的不公平,因为否定了人的主观能动性,阻碍了历史的进步。

林蕊听他颠倒黑白,心道你要是正常的低买高卖谁计较。说的好像大家不知道你凭借的是手里头的批条一样。

她直接鼻孔中出气,压低声音道“我劝你啊,也别想着八千一万了,五千块赶紧出手。否则跌进坑里的人肯定是你。”

孙泽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笑,小孩子装大人都这样。

他嘴巴示意床头柜上的龙眼“吃,这个甜。”

又故意逗林蕊,“说说,你怎么知道涨不上去啊”

林蕊丁点儿也不客气,剥了颗龙眼放进嘴里头,果然甜。

眼下龙眼在江州可是稀罕水果,她立刻抓了把往苏木手上塞。完了,才直接坐在床头边,跟孙泽分析“你想啊,按照目前的国民收入,能买的起录像机的人有多少”

别看林父林母每个月工资不到一百块,可就从全国来看,他们已经属于中等偏上的收入水平了。

更多没有固定工作、只能打零工的人,眼下一个月不过五六十块而已。

这就意味着,录像机对大众来说属于奢侈品。

可它偏偏又并非具有保值效应的奢侈品,诸如珠宝之类。因为它是电子产品,电子产品最大的特点是更新换代速度极快。

当初割肾买苹果手机的人,新鲜没多久,就只能恨自己不是浑身都长满了腰子,没有更多的肾可以割。

“这就好比股票,所有人都知道这只股票能挣钱的时候,就是庄家下刀割韭菜的时机。”

孙泽越听越乐呵“哎哟,我们蕊蕊可以啊,都知道股票了。合着我们蕊蕊不是不爱学习,就是不喜欢语数外物理化啊。”

林蕊嗤之以鼻“哼,你等着,没人接盘的时候,它们就是铁疙瘩,烂在手上想卖出去都走不掉。”

她得意洋洋地扬着手上的两本养殖手册,蹦跶出去找舅妈。

宝典来了,赶紧扩大养鸡场规模。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双更。哎呀,今天更了一万二。我应该拆成四章来着。

伯爵是当时热播剧寻找回来的世界中重要男配,由许亚军饰演,属于少女男神角色。据说此片播放后,曾有少女影迷要带着六万块钱嫁给许亚军。

舒欢是寻找男子汉的女主角。沙叶新先生的作品都墙裂推荐,很有意思。

正文 全能的舅妈(捉虫)

舅妈正端着饭盒尝蒸饺, 外甥女儿的手艺真不赖, 能出去开店了。

林蕊扬着手里的两本书, 积极跟舅妈推销“这可是我卢哥亲自找农学院教授拿的。你看, 写的多详细啊,还有图, 什么都交代清楚了。舅母,赶紧扩大规模。现在家里的产量太小了,人家大店肯定要大规模的鸡蛋供应。”

舅妈被她激动的语气逗乐了, 放下手上的筷子,笑着接过书翻看“哎哟, 到底是鑫鑫的同学。姐姐你看, 小卢多细心啊, 这孩子眼里头装着事情呢。”

林母凑过去看手册, 点点头“这孩子做事的确稳当细致。”

商机在前, 林蕊连八卦她姐跟未来姐夫都顾不上, 一个劲儿地撺掇舅妈“现在就扩大规模。四个月养成,等到过年的时候, 新养的鸡就可以下蛋了。”

春节时的鸡蛋消耗量最大。再没钱的人家, 这时候就算割不起肉,起码也得吃几个蛋来打打牙祭。

只要市场一打开, 形成稳定的供货渠道,后面生意就能上正轨。

养鸡最大的成本是饲料,有了源源不断的蚯蚓供应,还怕什么

林母听到女儿的话, 顿时没好气“你把这劲头放一半在学习上,清北估计都有希望。”

“妈,现实点儿,我都不做梦了。”

郑大夫,您都是历经过荒唐无比的数十年岁月,备受各种苦楚的人,什么魔幻都见识过,连身陷席卷全民的气功热都能保持清醒,怎么总在这事上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林母抄起手要敲女儿的脑袋,没大没小的东西。

舅舅陪着芬妮进门,见状赶紧拦下自己的姐姐“哎哟,姐,行了,打蕊蕊做什么。来,蕊蕊,过来,舅舅给你糖吃。”

他从口袋中掏出三颗亮晶晶的橘子糖,给林蕊、苏木还有芬妮各分了一颗。

林父在边上乐不可支“也就是你能讲,我要说的话,你姐肯定怪我惯小孩了。”

“哪个惯着了,我们蕊蕊本来就乖巧又懂事。”舅舅看外甥女素来自带滤镜,就没见过更好的小姑娘了。

他眼睛瞥到妻子手上的书,好奇地问,“这什么啊”

“小卢,上次来咱们村搞调查的小卢,听说我家养鸡,特地帮忙找的指导书。”舅妈乐呵呵地朝丈夫挤眉弄眼,“这小伙子人很实在啊,长的也是一表人才,往那儿一站,比朱时茂都帅。”

林母生怕弟媳妇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赶紧清清嗓子,催促道“办完手续就快点动身。桂芬肯定在家等急了。”

一直坐在床边跟林父说闲话的根生叔叔,这才站起身,右手拎着包往外走。

林母赶紧拦下“你放着。你没听老何说,你右手现在也不能吃劲,不然左手照样长不好。”

根生叔叔看了眼手中的布包,又重新放回床上,自嘲地摇摇头“我现在成了个废人了。”

林父安慰他“长好了就没事,现在关键时候,总要小心一点。”

林蕊撇撇嘴巴,懒得搭理这人。

她钻到床帘子后头,特地跟孙泽打招呼“大恩不言谢,孙哥,回头我做好吃的给你。”

孙泽挥挥手“去去,你的饭太贵,我吃不起。”

二十颗蒸饺就吃掉他一台录像机的利润。

林蕊端正颜色,压低声音“全世界唯一涨破天还不崩溃的,唯有政府兜底,目标在于维持经济稳定。谁家政府脑壳不好,给录像机兜底。反正我觉得最多五千块钱到顶了,再后面就没傻子接盘了。”

呸孙泽想拽掉她的小辫子。合着她找他帮忙,就因为他看着像个傻的

芬妮咬紧下唇,急楞楞地冲到床帘子后头,冲孙泽一鞠躬“谢谢您”

孙泽吓得手一松,放过了林蕊岌岌可危的小辫子,结结巴巴道“你干嘛”

好端端的,吓什么人。

“您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铭记于心。”芬妮字斟句酌。

她想允诺回报,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孙泽赶紧摆手“行行行,这事我不记你,我就记在蕊蕊头上。说,蕊蕊,你打算怎么回报我你干爹的那个不算,反正就是成了,我们家老太太也不会把功劳记在我头上。”

记者过来采访的时候,孙教授居然还怪他浪费她时间。真是难伺候的老祖宗,他简直太孝顺了。

忙前忙后说破嘴皮子,末了没落到丁点儿好,反而惹了一身腥,有他这么做亏本买卖的吗。

林蕊笑嘻嘻“那我给你做好吃的呗,关东煮,保准好吃,而且不要你钱。”

孙泽忍不住叹气“你妈没说错,你的精神头果然都放在吃的上了。”

明明也没经历过,明明林家也没饿她一顿饭,这孩子怎么就杠上吃了呢

吃了也不长肉,跟小萝卜头似的,就剩下一双眼睛,看得真叫人怪着急的。

林蕊头一扭,直接甩着小辫子走了。不想跟这种人多说半句话。

舅妈帮芬妮拎着大袋子,回头问跟出来的林蕊“蕊蕊,这蒸饺怎么做啊回家我做给鹏鹏吃去。”

林母笑道“那可得等段时间,现在天热,肉皮冻不好做。”整个郑家村包括小店也没台冰箱。

舅妈笑出声“这不是问题,大王村办冰棒厂了,到时候我过去借一下他们的冷柜就好。”

林蕊差点儿给当场跪下,吃货的精神天下无敌。难不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苏木在边上插嘴“不用,我听蕊蕊说外婆家有井啊。把冰棍放在盆子底下,吊在井水里头,应该也能冻起来。”

“这主意不错。”舅妈高兴起来,“蕊蕊,快说说,要怎么做。鹏鹏还有老太他们肯定都爱吃。”

都说贴秋膘,这都要白露了,可不得赶紧补补。

待到林蕊跟她妈你一言我一语把步骤描述完之后,舅妈咋舌“这还真是要买个冰箱冻起来,一次包上几百个。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上锅蒸。”

包一趟饺子得费上半天功夫了。

林蕊跟着抱怨“可不是,店里头还没的卖,不然我就直接买了下锅煮。”

上辈子,她妈跟后爸恩爱出国游的时候,她可是靠着某拼购五块九毛九的速冻水饺活了半个月。把每个口味都尝了个遍,居然也没吃腻。

舅妈哈哈大笑“那就包上个千八百个,直接冻上了拿出去卖。”

舅舅哭笑不得“你想的倒挺美。人家拿回家还不得马上下锅,不然照样得坏掉。”

“买冰箱啊。”舅妈想的挺齐全的,“有了冰箱,冻饺子直接塞在冰箱里头。下田回来,也不用点火烧饭了,直接拿出一包饺子下锅煮就好。有菜又有肉,跟过年还有什么差别。”

舅舅无奈“难怪你跟蕊蕊最能说得到一块儿去。”

琢磨吃的,一头精神。

林蕊眼前一亮,拽住舅妈的手“可以开饺子厂啊。天冷了吃冰棍的人少,那冰柜不都空下来了刚好可以冻饺子。”

林母听她胡说八道就头痛“你又要你舅妈养蚯蚓又要她养鸡,现在你还想让她包饺子给你吃。蕊蕊,你把你舅妈当几个人用”

越说越没谱了。

她弟媳妇农忙下田,农闲养鸡,还要照应老太公婆以及儿子,忙得跟陀螺似的。蕊蕊这是怕累不死舅妈啊

舅妈倒是丁点儿也不生气,哈哈大笑“能者多劳,说明我们蕊蕊看重舅妈,对不对”

林蕊认真地点头“咱们家的大人当中,舅妈最有锐意进取的精神。我爸妈就爱图稳当,我喊我妈出来开诊所,她都不愿意。舅妈,我看好你哦。”

你就是我ick的创业先锋,我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

林蕊冲着舅妈眨眼睛。

舅妈笑得愈发厉害“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将来我还真能当个女厂长呢。”

舅舅笑着附和“那可不止,你当着两个,不,三个长,还有养鸡场跟养蚯蚓的领导等你当。”

根生叔叔一直走在前头,和林爸一路走一路抽烟,并不参与后面灌汤饺子的话题。

此刻,他却突然转过头,认真看着舅妈“要真开起来,鹏鹏妈,我报名给养鸡场打工。”

他抬手示意自己还包裹着的手指头,“我的手现在就这样,小工肯定做不了,不过喂鸡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一个当哥哥的人,不能欠债不还,觍着脸占你们的便宜。”

送完舅舅舅妈和芬妮父女两家人上出城的公交车,林家夫妻转头领着女儿跟苏木乘回家的车。

何半仙才不会送人呢,有啥好送的。从医院大门出来后,他自己先抬脚回家去了。

林蕊趴在她妈身上,嘟着嘴念叨“我还是不喜欢根生叔叔。”

林母伸手点点她的脑门子“小没良心的,你小时候是谁扛着你去上会场的你还赖着不肯回家。”

会场是江州本地的说法,全称叫交流会,类似于赶集性质,春夏之交举行,一年一度。

对于农民而言,这是不逊色于过年的热闹。小孩更是提前个把月就掰着手指头盼日子。

可惜现在的林蕊早就换了芯子,她没有回忆滤镜,毫无所动“一码归一码,根生叔叔不对,我就是不喜欢。”

“我也觉得他不地道,应该批评。”苏木凑过来,满脸严肃。

芬妮多可怜啊,被逼得都走投无路了。

“苏木”林母面沉如水,低声轻叱,“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你不能在心里头讲你根生叔叔的不是。没他就没有你。”

林蕊惊恐地捂住嘴巴,觉得自己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瓜。

没根生叔叔就没有苏木,难不成天啦,那他还拼了老命瞎折腾什么儿子,难道私生子不值钱,必须得嫡长子才有意义

林母一看女儿那丰富多彩的表情,就立刻将小丫头的心思猜的不离十。

现在的电影一天到晚都放些乱七八糟的,好好的孩子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大夫瞪眼,目光警告女儿不许胡说八道,她只言简意赅“你根生叔叔救过苏木的命。”

林蕊稀奇了,苏木从小被她干爷爷带大的。既然拿药的时候,干爷爷连根生叔叔过世的老母亲都搬出来了,为什么不提苏木这茬。

郑大夫语塞,含糊其辞“那时候你干爹还没收养苏木。”

何止是没收养,那个迷雾重重的清晨,苏木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

1977年冬天恢复高考之前,大学从工农兵学员中直接招收学生。

下乡知青只有经过贫下中农推荐,才可能获得上大学的机会。

这个推荐,真正有权拍板的人是公社革委会主任。

1973年的夏秋之交,陈根生就是在距离公社革委会办公室不远的大沟里头,捞起的年轻女知青。

他撑船带着邻居家的小弟郑援朝去隔壁镇上供销社买化肥。缥缈的烟波中,他听到了“扑通”一声响,然后船桨碰到了一角衣衫。

船上两人都惊呆了,赶紧想伸手去拽跳河的女人。然而对方似乎抱着必死的决心,根本不理会两人的呼喊。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最后还是根生咬咬牙跳进了大沟。

郑援朝吓得大叫,一个劲儿往根生大哥方向递送船桨。

这段水域情况复杂,即使村里头水性最好的人下沟里游泳也不会到这边来。

水面雾气茫茫,除了水花拍击的声响外,少年郑援朝什么动静都感觉不到。

好不容易,根生大哥拖着人够到了船舷。两人一个拽,一个推,总算将一心求死的女人挪到了船上。

待看清女人的脸,根生跟郑援朝俱是吃了一惊。

他俩都认识这个姑娘,大队小学当代课老师。女知青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是整个大队开会投票推选出来的工农兵学员。

今年国家恢复高考,公社每个大队都选派一人去县里头参加选拔考试。女知青考了全县第一名,已经顺利地被江州大学录取了。

少年郑援朝为年轻的女教师高兴。因为她家庭成分不好,靠推荐上大学基本没可能。

乡亲们也喜欢这位文静有学问的女先生。

录取通知书送达的当天,生产队长做主,借着双抢给广大社员同志鼓劲打气的理由,特地杀了头上年秋天养的肥猪全队庆祝。

推荐上大学的名额都是有限的,普通农民怎么可能摸得到边。与其便宜公社干部家的孩子,不如让凭本事考上去的代课老师去上学。

现在,代课老师难道不应该收拾好行装,准备奔赴大学课堂吗为什么又会跳河自杀

然而此刻并非追究这些事的好时机。

根生大哥赶紧将船上的铁锅倒扣下去,翻过女人的身体,让她的肚子顶着锅底控水。

女知青嘴里头吐出两大口水之后,终于悠悠转醒。

只是自从睁开眼睛的瞬间起,她就始终抿紧了嘴巴一语不发。

无论少年郑援朝如何好奇追问,她都毫无反应,好像魂留在水底下一样。

根生到底年长十多岁,已经成婚生女,自然知道的事情多些。他猛然想起广播里头说的“白卷英雄”,蓦地反应过来。

这次考试成绩作废了,上大学还是靠推荐。大学没权利做主要谁,到底谁是大学生,依然由公社革委会主任说了算。

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的女知青,又一次被打进了泥坑中。

根生给郑援朝使眼色,阻止了少年人的好奇心。他只含混地用总理的话安慰女知青,一个人的出身不由己,但道路可以自己选择。

女知青古怪地笑了声,喃喃自语般“杀了我们全家,我还要感恩涕零。真是荒谬,恶心的荒谬,肮脏的荒谬。”

郑援朝不明白这位年轻的代课老师到底在说什么。

少年看着对方消失在集市中的背影,担心她会想不开,再一次跳河自杀。

根生沉默许久,只能摇头“没事,她就是一时间脑袋转不过弯来。今天的事,咱们就当不知道,谁也别说。”

少年郑援朝疑惑,却还是听话地点头。

当然,他也没了跟人议论的机会。

因为从此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位女知青。直到秋收,他才听村里头的其他知青说起,她上大学走了。

少年人疑惑,她不是上不了大学才跳河的嘛,怎么又能上大学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郑大夫才知道。

那年九月,在钢铁厂医务室工作的郑云被抽调去参与大学新生入学体检。

她见到了自己娘家村上的代课老师,妇科检查结果显示,年轻的女教师处女膜新鲜撕裂。

惶恐的姑娘央求郑大夫给她药吃,那种探亲避孕药,吃了可以不怀孕。

可是,距离她被糟蹋已经过去好几天,药物根本对她无效。

第二年的初夏,女大学生跪在郑云面前,央求她救救自己。

那个年代不像现在,意外怀孕可以自己选择流产。当时没有介绍信,医院根本不可能给人做流产手术。

更何况,女大学生又哪儿来的勇气告诉别人自己被侮辱践踏的事实。

没有人会同情她,人们只会嘲笑她好吃懒做,不肯扎根农村。

为了回城上大学当国家干部过好日子,松了裤带的女人,活该被戳脊梁骨。

父母早就在反复中疾病缠身含恨离世,她找不到人求助,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唯一知道她秘密的郑大夫身上。

她知道他们都是好人,郑家老太是好人,大爹婶婶是好人,陈家大哥跟郑家小弟是好人,郑大夫也是好人。

她能求助的只有善良的好心人。

那个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她身体的孩子,是由郑大夫帮忙接生的。

孩子生下来以后,女知青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那是她屈辱不堪过往的证明,她永远没有办法洗刷的污点。

她痛恨她流下的每一滴鲜血,粘稠的猩红让她作呕,被血染红的大地令她恶心。

她要离开,永远离开这片沾满了她父母跟她鲜血的土地。

郑大夫记得,女知青在床上躺了半天后,就坚持穿戴好衣物,独自一人消失在黑夜中。

再后来,她就听说女知青获得了出国留学的机会,再也没有回国。

至始至终,被迫成为母亲的人都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个无辜的孩子,更加不可能伸出手抱一抱他。

小娃娃第一口喝的是郑大夫的奶。

那个时候,林家的小女儿跟小奶猫似的,根本吃不完母亲的奶。

正好便宜了生下来就睁开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整个世界的小男娃。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十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当年总要等小女儿吃完了奶才能喝到的小男孩,转眼已经是早上点钟的太阳。

林母看着苏木,孩子满脸懵懂,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

当年种种,她早就决定彻底烂在心里头。这是她唯一能够为那个不幸的姑娘做的事。

“你记住,你根生叔叔不是坏人。他救过你的命,你不该在人后说他的是非。”

苏木茫然地“啊”了一声,立刻点头。嬢嬢的话,他总是要听的。嬢嬢说了,她也是他半个妈呢。

少年乖巧地笑着。

林母怜惜地凝视着面前的孩子,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爱怜道“我晓得你懂事,对朋友和善。只是大人有大人的难处,要多点儿体谅,知道吗”

苏木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

那没原则的谄媚劲儿看得林蕊头芯子都是火。

体谅个屁孩子体谅大人,大人怎么不知道要心疼孩子啊

现在不是交通高峰期,公交车上空位子不少。

林工程师看小女儿的脸色不对,赶紧招手示意苏木到自己身边来。免得这老实孩子又叫蕊蕊给欺负了。

林蕊顾不上怼她爸,先揪着她妈不放“就算根生叔叔以前救过掉进水里头的苏木,还是不能说明他现在做的事是对的是好的”

林母笑着摸小女儿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呢。你根生叔叔以前是港镇公社的生产标兵,胸前戴着大红花到市里头受过表彰,连市长都亲自接见过的。”

他们姐弟小时候,都是追着根生跑。或者准确点儿讲,整个郑家村的孩子都跟在他屁股后头。

因为解放后,根生叔叔的父亲在城里头拖板车挣钱,家中相应的比较富余。他母亲又是个大方好说话的人,谁家碰到难处了,她都会搭把手。

林蕊满头雾水,郑大夫跟她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跟今天她们要讨论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她们现在要说的是根生叔叔非常过分,做的这些事根本就没嘴巴提。

“人哪有不落难的时候呢。”林母看着女儿,感慨万千,“人碰到难处,从高地方掉下来,还想漂漂亮亮的,比登天都难。现在说给你听,你恐怕根本没办法相信。闹饥荒的时候,还没饿死的人会割了乱坟岗上的死人肉煮了吃的。”

什么体面啊,什么底线啊,统统都没有。

眼睛饿绿了的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吃的,想方设法找到吃的。

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可人又偏偏越是落魄的时候越是要虚面子,开不了口,没法子坦荡荡地手心向上。

林母百味杂陈“你根生叔叔不是懒汉,可种田真的也挣不到什么钱。三粮五钱一交,剩下的也就是够糊饱肚子而已。”

上一年根生叔叔家卖完爱国粮,扣掉所有的税钱,拿到手只有两张角票。

“那他不知道想办法挣钱吗”

别当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虽然她的确五谷不分,可她也知道农民并不需要天天黏在地里头。

舅舅家可以养鸡,为什么他家就不能发展点儿其他产业再不济,出去打工也是好的。

林母嗔了女儿一眼“你这孩子怎么净说怪话。你根生叔叔不是一直在到处找活干么。”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种田只能填饱肚子,不能指望这个发财。

镇上工厂只要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他农闲时候都是出去打工。

“那我就奇怪了,春妮初中毕业就上班,芬妮也就是上初中而已,桂芬婶婶也不是好吃懒做的人。他家到底有什么开销竟然攒不下钱来。”

林母伸出手敲了下女儿的脑袋,嗔道“就你叨叨个没完,不能听你妈我把话说完啊。”

去年秋天长江口疏通,挖泥船却意外挖出毛蚶的时候,根生叔叔就在附近做小工。

那么多毛蚶,一铲子挖下去几乎都是毛蚶。毛蚶肉质鲜美,开水焯一下就能上桌当菜。

挖泥船的作业工人跟当地人先是自己吃毛蚶,吃不完带回家送亲友。后来头脑灵活的农民便开始组织船只运送毛蚶去临近的上海进行贩卖。

一斤毛蚶一块钱,一船毛蚶两三天就能卖完,来回倒腾净赚两三千块。这对谁来说都是笔令人眼红的生意。

林蕊听得双眼发直,激动不已“那他怎么不去卖毛蚶啊,现成的挣钱机会。前怕狼后怕虎的,还怎么能过的上好日子”

长度为20余公里、平均厚度为13米不等的毛蚶集聚带,简直就是个取之不竭的巨大宝藏。

“怎么没去”林母拍了下小女儿的脑袋。就她知道挣钱,就她能耐

根生叔叔不仅去了,而且是搭上自己所有积蓄去的。他这几年打零工攒下来的钱都用来投资到这笔生意上。

那笔钱他本打算用来翻修家里头,现在既然能钱生钱,他当然更愿意多挣些,直接也起个二层楼。

可是,物以稀为贵。

当每天都有上百艘农用船跟不计其数的拖拉机往上海送毛蚶时,毛蚶的价格自然一路下跌,从一块钱一斤暴跌为一块钱五斤。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打击抓住致富新机遇的农民们。

毕竟,上海消耗不掉毛蚶,还可以往江浙乃至山东、福建等地销售。挣的钱即使少一些,可毛蚶贮备量大,纯天然野生的,不存在养殖成本问题,还是有赚头的。

根生叔叔年前回了趟家里头拿钱准备大干一场,因为春节是销售旺季。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随即而来的“甲肝”大爆发,却让毛蚶被钉上了耻辱柱。

当时上海所有的医院全部一床难求,到处都是甲肝病人。江浙以及山东、福建等吃过这些受污染毛蚶的地方,同样甲肝病毒肆虐。

就连江州钢铁厂也难以幸免,那段时间,郑大夫忙得不可开交。

政府下令禁止毛蚶销售,四处都在查抄毛蚶商贩。根生叔叔还在外头躲了好几个月,生怕被抓。

林蕊瞠目结舌,这点儿背的,真是命里头无财。

“你忘了,上个学期你们学校发通知说不让吃毛蚶,给你们天天喝板蓝根。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啦。”林母摇头,又教育女儿,“你以为做生意就肯定挣钱有人赚就有人亏。”

根生叔叔运气不好,头回做生意就输了个底朝天。让原本就够呛的家境愈发雪上加霜。

如果不是这件事,也许他也不会在计生干部堵上门的时候,那么激烈又极端。

有的人像坛子,好像能够源源不断吸收生活给予他的一切,从高处跌下来依然若无其事。

直到突然间崩溃的瞬间,旁边人还难以相信,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这样。

压垮骆驼的好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可其实在此之前,骆驼就已经到了倒下的边缘。

“但是他对芬妮不好。”林蕊撅着嘴巴,决定还是要批判根生叔叔,“他根本就不把芬妮当自己的女儿。”

哪有真爱孩子的父母会把女儿逼到这份上。

林母拽拽女儿的小辫子,笑了起来“你知道芬妮一学期的学费多少吗三十块钱,不包括平常买笔买本子花的钱。你知道整个港镇有多少人小学毕业就不上学吗”

林蕊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母亲,傻乎乎地问了一句“小学毕业能干什么啊”

“下田干活,跟着大人出去打工。”林母摸摸女儿的脑袋,微微叹气,“蕊蕊,好与不好,要看是在什么环境下。有一万给一百是大方,可有一百给十块也绝对不是小气。”

桂芬嫂嫂的确指望大女儿掏钱给丈夫付医药费,但她也没有强迫春妮。

镇上厂里头上班的姑娘,有不少人根本见不到工资。因为发工资的时候,父母直接就把钱拿走了。

林蕊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想象不能。这是1988年啊,又不是1888年,竟然还有这种事。

“乡下赡养父母一般认为是儿子的事。像你外公外婆,就是舅舅舅妈在养。女儿成家之前挣的钱,多半默认是回报父母多年养育之恩的。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女儿出门,父母也是要出嫁妆的。”

她当年上医专的时候,还不是想办法省下口粮捎回家么。

闹饥荒,家里人都饿得身上浮肿了,她能光自己吃饱了不管不管娘老子跟弟弟还有老太

就是毕业后分到钢铁厂医务室工作,因为厂里头相对待遇好,她每个月十八块钱的工资,自己只留五块钱零花,剩下的全都送回家。

林蕊难以置信“五块钱怎么够花啊”

“当时生产队的整壮劳力,比方说像你外公,挣一天的工分也拿不到一毛钱。天天累死累活,一年下来的收入还比不上家里头鸡婆生蛋卖的钱多。”

可惜就连那两只指望着下蛋换盐的鸡,都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掉了。

大人孩子常年饱一顿饥一餐,个个都面黄肌瘦。

林母叹气“要不是家里头支持,我能上医专,能跳出农门”

没有家里拼了命地托关系找门路,她一个没根基的农家女又怎么能留在江州城效益最好的国营大厂

那个时候,要是钢铁厂不要她,她就要回港镇公社卫生院了。

“你根生叔叔的爸爸,也就是你大爷爷,早几年走的那位。你小时候老上人家去吃菱角米。他以前不是在城里头拖板车么,认识些人。钢铁厂的关系,就是他牵的线。”

林蕊瞪大了眼睛。

不是,那个,郑大夫不是跟根生叔叔指过娃娃亲嚒。老太看不上根生,鼓动她妈出去上中专的。

可如果郑大夫被分到港镇公社卫生院工作去了,这婚事还是能成啊。

陈家为什么还要将郑大夫给推出去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林母微笑着摸女儿的脑袋,柔声道“蕊蕊,这世上的好人要比你想象中的多。有人会愿意在你难的时候,帮忙搭把手的。”

一九五九年,她从郑家村出发去城里上中专的一大早,是陈家大妈摸黑起身给她烙的饼子让她带着路上吃。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大妈从自家人牙齿缝里头省下来的吃食,攒着留给了她。怕她在学校日子清苦,吃不好。

陈家人傻吗他们想不到她出去读书当了城里人很可能就不会再回村里头吗当然不是。

只是事关孩子的前程,他们就会竭尽所能地帮助她,好让她越过越好。

“蕊蕊,你以后看到什么人什么事的时候,别急着在心里头给人定罪,得先问问为什么会这样。这世上,好与坏都是相对的,没有人色色齐全。”

林蕊觉得根生就是命好,摊上了乐善好施的父母,偏偏父母又走得早,结果恩惠全落在他头上了。

她跟绞股糖似的,赖在母亲的胳膊上,一个劲儿哼哼唧唧,坚决不肯承认她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反正根生叔叔没能耐负担这么多孩子的生活,就不该再养小儿子。

林母叹了口气“一罚就是三千块,年前年后两个价,上下嘴皮翻翻的事情,哪条国法规定的到底合不合法合不合理,还要两说呢。”

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其实是每个人的自由。人总有喜恶,只要不是为了生儿子打掉或者抛弃忽视虐待女儿,在她看来,都谈不上罪大恶极。

难不成只能喜欢女儿才对,喜欢儿子就不应该

超生罚款更是说不清楚。

林蕊点头,呃,的确是本烂账。

二十五年后放开二胎政策,还有媒体追问社会抚养费的去向。

其实也是明知故问。林蕊就不相信,记者们难道是活在真空中,对这种事心里头没有丁点儿数

但是她依然不放弃批评芬妮的父母“对,理论上人是有生孩子的自由。不过根生叔叔家已经这样了,完全不该再生。”

“这样是哪样什么样的才该生孩子啊。”林母摸着女儿的头发,“要是真这样算的话,咱们家没小洋楼也不开小汽车,你跟你姐还得睡上下铺,上厕所都要出门。我跟你爸啊,才真是一个都不该生呢。”

不仅现在他们家,往前倒推几十年,什么抗日、内战、,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谁家都不该生孩子。

大人都养不活自己了,还生什么孩子。

真这样,早就亡了。

穷日子有穷过法,富日子有富讲究。

要是没那三千块钱飞来横祸,人家怎么就过不下去。

林蕊被郑大夫给彻底绕晕了。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计划生育的高压政策,郑大夫不少在妇产科工作的朋友被逼无奈给不愿意流产的女性强行做手术,心里头相当不痛快。

妇产科的老主任四处抱怨,当了一辈子的医生,从来都是迎宝宝来,一家人欢天喜地。临到快退休了,竟然要做杀生的勾当。

在这种背景下,郑大夫怎么可能心平气和。

林蕊放弃跟她妈讨论当下的政策,说这些虚的没意义。

她只盯着陈家父母不放“那他们也不该在这时候要孩子。芬妮上初三呢。”

林母贴着小女儿,跟她咬耳朵“你桂芬婶婶是意外怀上的。”

此时农村妇女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营养各方面普遍跟不上,不少人不到四十岁就绝经了。

桂芬婶婶近小两年的时间都月经量减少,个月才来一次,她都以为自己绝经了,还特地趁着林母回家的时候问了次,当时检查也是没怀孕。

否则,在一胎上环,二胎结扎的硬性要求下,她怎么还没被拖上手术台。

因为她已经被默认是非育龄期妇女。

等到大半年后,她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才发现不对劲。

肚里头的孩子都会动了,又是老来得子,让她打掉,她哪里还舍得。

“好了,跟你说这个干嘛。”林母拍拍女儿的脑袋,“凡事都别想当然,多想想人家的难处。”

林蕊嘟嘴“她说什么你都信,说不定她是看你心软骗你的呢。”

“蕊蕊。”林母放沉了面色,严肃道,“你要记住一个道理,没有十成的证据,永远不要轻易给别人定罪。没有人喜欢被别人冤枉。谁也不想手心向人。”

林蕊愣住了,说不出来话。

林母怕吓到女儿,又放柔了声音“行了,咱们不说这些,下车,到家了。”

林蕊立刻跳起来赶紧甩甩脑袋。这些弯弯绕的事情听得她头晕。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傻,跟她妈讨论陈家人的事情做什么。

不对,重点问题难道不是根生夫妻没准备医药费,推出芬妮挡在前头,自己装死吗

算了,跟郑大夫扯这些是扯不清的。

她才懒得管别人的家务事,她还有正经工作要办。

必须得说服干爷爷拿出秘药投入临床试验

能不能长期稳定发大财就看这一招了。

林蕊扯着嗓子喊苏木“快,咱们去找你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1973年曾经短暂恢复过考试选拔大学生,但是后来出了白卷英雄张铁生事件,考试成绩被取消,依然推荐上大学。

知道你们不喜欢根生家,但必须得写。本来想把下半截放在作说里头的,但是编编说不允许这样。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林蕊是穿越来的,很多事情她并不清楚。父母跟孩子看待问题的角度又不尽相同。

林母是个很善良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冒着危险给女知青接生,又联系何半仙收养苏木。

嗯,十二点钟还有一更,和根生家没关系的内容。

正文 给我磕个头

何半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林蕊给盯上了, 正眯着眼睛喝小酒。

饺子醉酒, 越醉越有。他家蕊蕊真是越发能干了, 包的饺子都比外头卖的好吃。

门没关, 林蕊跟颗炮弹似的冲进去,蹦到她干爷爷面前“哎呀, 饺子都冷了。一会儿我给您老人家重新煮一锅热腾腾的。”

何半仙笑眯眯的,将筷子翻过来示意林蕊吃兰花豆“这个已经很好了。我们蕊蕊包的饺子,哪有不好吃的道理。”

林蕊如何肯依, 立刻要盖上饭盒“不行,您得讲究点儿过日子。先不吃这个, 咱们说正经事, 药膏的事。”

何半仙赶紧将最后两个饺子一并串出来塞进嘴里头, 不吞下肚子, 他害怕蕊蕊会逼着他吐出来。

林蕊气得七窍生烟“冷了, 你这样会闹肚子的”

苏木跟在后面进了屋, 委实觉得蕊蕊大惊小怪。他师父吃点儿冷东西算什么,没变味儿就很不错了。

“哪里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林蕊虎着脸, 正经严肃地端坐在何半仙面前, “干爷爷,你为什么拒绝孙教授啊。药膏如果能够大规模应用在临床上, 是利国利民利己的大好事。”

何半仙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没多大兴趣“我又不是大夫,折腾这些做什么。怎么了孙教授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甭理她,就老太太那倔性子, 保不齐以后还要吃大亏。”

“咱不说她,她跟我又没什么交情,咱说你。”林蕊正色道,“干爷爷,你应该把药推广开来的。”

何半仙端起酒杯抿了口,依然没有半点儿动心的意思。

林蕊虎着脸,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型“为了你将来考虑,你都该做这事。”

干爷爷是干什么的啊,干爷爷是风水先生,还兼顾批字算命,就是人们所说的大师。自古以来,真有道行的大师基本上都不得善终,备受疾病折磨而亡。

据说这是因为他们开天眼,泄露的天机太多,所以遭到了反噬。

林蕊一本正经“你得罪了老天爷,就应该还回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还有比悬壶济世更好的回报方式吗天下人都是老天爷的子民。你从人家爸爸手里头拿了好处,又没办法直接还回头,那就只得将恩惠施加给人家孩子。

这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何半仙慢条斯理地吃着兰花豆,笑眯眯地问林蕊“干爷爷以后会很惨三十年后我躺在床上起不来”

林蕊被噎到了。

三十年后的何半仙鹤发童颜,一把美髯,分分钟都能sy老神仙,正是春风得意马蹄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光时候。

她不放弃“三十年后的三十年呢,人的眼光得放长远点儿。”

何半仙摇摇头,掰着手指头算“三十年后我也六十七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活那么久做什么。真要有反噬,我才不拖着活受罪呢。”

得,连反噬都镇不住半仙他老人家。

苏木在背后冲林蕊一个劲儿挤眉弄眼。

那现在这事儿该怎么收场,没办成答应孙教授的事,怪不好意思的。

林蕊眨巴两下眼睛,突然间反应过来,指着苏木道“没反噬到你身上,全应在他身上了”

她说好端端的为什么三十年后没苏木这个人,甚至连他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呢。

反噬这东西,要么应自己要么应身边亲密的人。不然为什么有种诅咒叫做父母双亡断子绝孙呢。

天地君亲师,何半仙孑然一身,最亲近的可不就是苏木。

“不行”林蕊激动起来,“你不能把苏木给霍霍没了。”

苏木立刻配合地点头,挺起胸膛强调自己的存在。看,把他给反噬没了。

何半仙总算舍得放下他的兰花豆了,颇为好奇“你妈真不记得苏木了”

林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妈从来没提起过他,你也一样。”

这么个大活人就凭空蒸发了。

“肯定是这小子做了欺师灭祖的事情。你妈怕我伤心,所以当没这个人。”何半仙盖棺定论,甩锅甩的干净利落。

林蕊跟苏木都被他不要脸的劲儿给惊呆了。为人师长,就是这德性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把苏木给弄没了。”林蕊气鼓鼓,“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何半仙乐了“你舍不得他”

“废话,苏木哪儿不好,苏木还给你煮饭吃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还当人师父,就得管人家一辈子。”林蕊瞪大眼睛,关键问题半点儿都不肯含糊。

何半仙龇牙咧嘴“我不就是手欠把他给留下了么,至于要管一辈子嘛。霍,这小子越大越能吃,哪天就把我给吃得揭不开锅了。”

“这不用你烦心。”林蕊摆摆手。

社会主义新中国,都改革开放十周年了,怎么着也饿不死个半大小伙子。

她豪气万千“放心,给他挣点儿饭钱还不是问题。”

苏木连连点头,就是,他也没吃垮了何半仙。

两个小的逼着何半仙表态,一定不能把苏木给折腾没了。所以,要积德行善,要悬壶济世,要配合孙教授做临床试验,推广他的秘药。

当初就不该心软,何半仙越看苏木越闹心,感觉平白无故就背上了个大包袱。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自己出去玩,别耽误我修炼。”

林蕊大喜过望,忍不住又确认一遍“那我给孙教授打电话了。”

“催命啊。”他怎么就一时想不开,收了这么个孩子。何半仙咽下最后一颗兰花豆,“后天,后天再让她那个研究生过来。”

累死个人了,还得教人熬药膏。断腿会不会瘸,看的是缘分。

林蕊才不会由着老神棍,跳起脚来强调“孔夫子说了,有教无类。看病救人不也一样,你还给人分三六九等啊。”

心烦意乱的何半仙懒得接话,索性直接将两个吃里扒外的倒霉孩子给轰出屋子。

吵得他头疼,他必须得躺在床上好好修炼,才能恢复元神。

林蕊得偿所愿,对他的睡功毫无兴趣,开开心心拽着苏木出门打电话去了。

哼,她向来说话算话,才不会白占人家便宜呢。

苏木跟在后头吭哧吭哧的,半晌才冒出一句话“其实咱们不通过孙泽也能办成这件事。”

孙教授要的是推广药方,又不是什么上报纸上电视露脸。有孙教授出面的话,医院肯定也能免掉芬妮爸爸的医药费。

“傻”林蕊抬手戳少年的脑门儿,“孙教授才不会这么麻烦的兜圈子,她会直接掏钱付了根生叔叔的医药费。”

再来几个这样的病人,让孙教授餐风饮露成仙去啊。

“不就是找记者么,我们自己也能说和成这件事。”苏木有点儿不服气,“我师父还给电视台的宿舍看过风水呢。”

“那还是兜了个大圈子,县官不如现管。”林蕊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人脉这种东西,你得用起来才能称之为人脉。”

人情往来,总要有往有来,才能形成互动。低头交朋友,比起求人,当然是更喜欢被人求。人人都有被需要的心理需求啊。

她耳提面命地教育了半天少年郎,突然间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干嘛看孙泽不顺眼。那个鹅腿你没少吃,雪糕你也一口都没剩下。”

苏木愤愤不平“这人老捉弄你,还总是捏你的脸”

“噢”林蕊恍然大悟,啧啧,少年,你是暗恋我妈多年。否则怎么会在意这种事情。

她兴致勃勃地逼问满脸通红的青葱少年,“说,你是不是在吃醋”

哎呀呀,情窦初开的蓝孩子实在太可爱了。

苏木脸红得都快爆炸了,期期艾艾“你你你,你别血口喷人。没有,没有的事情。”

嘿嘿嘿,林蕊怪笑着逼近他“你没暗恋的话,你脸红什么啊。”

“我我那是气的。”苏木愤怒,“友谊天长地久,你在胡说八道。”

“shoud aud ace be fot,and never

ought to d”林蕊怪腔怪调唱着歌,“友谊天长地久哦,可惜魂断蓝桥说的是爱情故事。”

苏木气得面皮紫涨,死活不肯承认。

“哎哟,没关系的啦,我妈又不会知道。”林蕊拍着少年的肩膀鼓励道,“你就放心大胆地追。”

是个人都比她那个不靠谱的亲爹强。

就是感觉好像对不起后爸,一夫一妻,她这算不算提前挖她后爸的墙角啊。

苏木结结巴巴“根本就没有的事,你不要信口雌黄。”

“哎,不错,这回成语用对了。”

可怜少年人被蛮不讲理的林蕊气得够呛,拔腿就跑。林蕊哪里会轻易放过害羞的少年,直接抬脚上去追,非要人家承认暗恋自己的妈不可。

林爸推着自行车出筒子楼,大声招呼女儿“别欺负苏木了,来,蕊蕊,爸爸带你学骑车去。”

“我才没欺负过他呢。”林蕊下意识地反驳,待看清她爸手上的自行车时,她本能地拒绝,“爸,不急。你看现在都快四点钟了,没多会儿就吃饭了。等下个礼拜天再说。”

“下个礼拜有下个礼拜的事情。”林父不由分说,直接拖着女儿的胳膊往前走,他兴致勃勃,“爸爸今天就教会你。”

林蕊直觉不妙。

她看她爸兴致盎然的模样,老怀疑她爸教她学自行车是为了看她出洋相。

事实证明,亲爹果然是亲爹,坑起自己女儿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林蕊现在身高不到一米五,准确点儿讲是一米四一。

这让她穿越之后好一阵难以适应。

因为她上辈子身高一米七,别说初二,就小学毕业的时候她已经一米六三了。

强调身高是因为,一米四一的小短腿骑起自行车来真是伤不起。

现在的自行车远远没有三十年后品种繁多,林父推回家的女式自行车也一样人高马大。

纵使林父已经调整了座椅的位置,林蕊依然觉得眼前的家伙对于她此时的身形来说,属于庞然大物。

“别怕,蕊蕊。”当爸爸的人找了段下坡路,也不怕被人嘲笑,直接先骑上女式自行车做示范,鼓励女儿,“很简单的,没问题。”

简单个鬼,明明车子完全不听使唤,昨天直接把她摔懵了。

林蕊先哆嗦片刻,然后才一步三回首地挪到自行车跟前。

她如临大敌,膝盖跟胳膊肘都绑着护具,是孙泽送给她的。

因为昨晚她替她妈跑腿给孙泽送夜宵时,孙泽看到她学车三个小时摔得那个惨样,笑得简直快喘不过气。

林父在边上看女儿全副武装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还是头回看人骑个自行车还恨不得绑上盔甲的呢。

“怕什么。”林建明工程师给女儿打气,“这学车就跟学溜旱冰一样,都是摔会的。”

说着,他还乐呵呵地笑,“这再可怕也没有上晚自习可怕。”

林蕊黑下脸爹,亲爹啊,您这样说您女儿合适嚒。

她爸为了让她尽快学会骑自行车,索性帮她请了一个礼拜晚自习的假。

给出的理由是她上课听不懂,他得亲自帮女儿补课。果然是亲爹。

下午林蕊放学走人的时候,于兰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同情怜悯。看,生活在大学生云集的家庭就是如此悲惨。大学生姐姐去军训了,还有大学生亲爹压着补习。

陈乐则是对着她欲言又止,他真想磕头求家长主动申请不上晚自习的秘诀。

末代皇帝都放到最关键的时候了,他下晚自习飞奔回家都只能听到片尾曲。

还有奥运会,四年一度啊,十七号就开始了。他还想看中国队的李宁、楼云跟陈翠婷拿金牌呢。困在学校上晚自习还看个屁。

小班长陈乐百思不得其解,林蕊到底给她爸妈灌了什么汤

林蕊背着书包回家,也不用上楼,就跟她爸在楼底下汇合。

林爸锁好自己的自行车,再朝何半仙的小屋吆喝一声,苏木就欢快地推着车子出来了。

他胆子大,敢在小屋前面的空地上,踩着单边脚蹬子往前溜车,居然从来没摔过。

苏木安慰林蕊“别怕,车轮子会自己滚。你身体别东歪西倒的,你想让车子倒下去,它都不会倒。”

林蕊愁眉苦脸“你说的容易,车子老往边上拐。”

林爸一开始扶着小女儿,让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死命往前蹬就行。

后来发现这招没用,因为林蕊连人带车的分量全压在她爸身上,只要她爸一松手,她必然带着车子直接摔倒在地上。

饶是戴了护膝跟护肘,身上又特意多穿了几件衣服,林蕊还是摔得龇牙咧嘴。

苏木急了,直接一屁股坐下车后座上,示意林蕊“我给你压着车,你就往前蹬,不要用力,我们就借着这下坡让车子自己下去。”

林蕊摔怕了,郑重警告苏木“你不许偷偷下去。”

苏木点头“放心,我也跳不下去。”

林蕊这才放下心来,接着以乌龟爬的速度慢慢溜车。

这回车子有了分量,果然没那么容易摔到了。

他们中途停下歇了会儿,林蕊又踩上脚蹬,示意苏木上车“走,我们到前头去。那边红彤彤的是什么啊不会是枣子。”

苏木嘴上答应着,看到自己球鞋带散开了,他蹲下来系鞋带。

林蕊背对着他,喊了声“走了。”,车子直接往前溜。

苏木目瞪口呆,跟在后面追“蕊蕊,蕊蕊”

然而林蕊哪里敢回头,还以为他在车上坐着呢,立刻怒吼“闭嘴,别鬼喊鬼叫的,老实坐稳了。”

她一路冲到前头,才发现那是棵石榴树,枝繁叶茂,泛红的石榴隐藏在绿叶间。

噢,九月份了,马上就要中秋节。

林蕊想到此时中秋节居然不是法定节假日,顿时悲从中来。就是中秋节当天刚好是礼拜日又怎样为什么不能多放几天假呢,起码应该放个三天。

“苏木。”林蕊抬起头看红果,“咱们踩两个石榴回去吃。”

周围静悄悄的没声音,林蕊警觉地回过头,才惊恐地发现自己身边竟然空无一人。

她顿时火冒三丈,说好绝对不会偷偷跳下车的呢

果然从八岁到八十岁的雄性动物都是大猪蹄子,一个都不能相信。难怪他当年追不到她妈。

苏木跑得半条命都快没了,上接不接下气地大喊“那你也得让我先上车啊”

他又不是小鹿纯子,还要教练用自行车训练跑步速度。

林爸个子高步伐大,走路跟苏木跑得速度都差不离。他笑呵呵地看小女儿“不是会了嘛,刚才你不是自己骑过来的嘛。”

林蕊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对啊她会骑车了,她现在能自己一路骑下来了。

自行车这东西,一旦学会怎么骑,就跟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根本不用怕自己掌握不了平衡,会从车上摔下来。

车子灵活的很,简直如同身体的一部分,想它怎么动,她就怎么动。

林蕊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她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自行车居然这么好玩呢。

她兴致勃勃地骑了一趟又一趟。先是从坡上骑到坡下,后面又骑着自行车爬坡。

路灯都点亮了好久,她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最后还是林父下了死命令,硬是勒令女儿回家。

就这样,还是林蕊在前头骑车,他跟苏木靠着两条腿在后面跑。早知道这样,他就该把自己的自行车给骑出来的。

这丫头胆子大的要命,上大马路也不晓得害怕,愣是一路有惊无险地将自行车骑回了家。

她倒是欢天喜地,吓得跟在后头的林爸和苏木魂都要飞了。

林爸甚至觉得,自己让女儿学自行车是个巨大的错误。她分分钟都能霍霍出事情来。

苏木跑得气喘吁吁,安慰林爸“姑爹,蕊蕊要霍霍事情的话,骑不骑车都一样。”

他一屁股瘫坐在门口的大青石上。

屋里头的何半仙听到动静,手上抓着把炒花生,眼睛直瞥了眼苏木,就专心致志地剥花生米“回来了正好,你姑爹也在,再叫上你嬢嬢,你给我磕个头就成。”

林蕊听得没头没脑。

苏木做什么坏事了,要给她干爷爷磕头。

林爸却是大喜过望,直接在楼底下扯着嗓子喊“郑云,你下来一趟,带瓶酒。就拿柜子底下的那瓶。”

林蕊瞠目结舌,到底怎么了。她爸连珍藏的老酒都拿出来了。

窗户从里头,昏黄的路灯下,林妈喜形于色。她手上还端着个大海碗,直接招呼女儿“蕊蕊,上来,帮妈端东西。”

苏木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应声“嬢嬢,我马上过来。蕊蕊累了一天了。”

“你坐着。”林母瞪眼,“赶紧洗洗手,把脸也洗洗干净。哎哟,有干净衣服赶紧换了。”

林蕊懵懵懂懂,上楼拿了碗筷跟她妈走“今天怎么了啊”

“好事。”林母脚步轻快,手中端着锅鱼头豆腐汤,嘴上还抱怨着,“你干爹也真是的。晚上下班我碰到他的时候也不讲,不然肉联厂的冻鸡翅我买两斤红烧了,也能加道菜。”

不该就烧鱼头的,应该将鱼身子也一块炖了。

林蕊愈发云里雾里“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搞得跟过年过节一样。”

四层楼能有多少步台阶,没等林母回答,母女俩已经走到小屋门口。

郑大夫也不嫌弃何半仙屋子永远邋里邋遢,直接将汤锅放在屋中唯一的桌子上,笑着道“行,今儿我不拦着你们喝酒。蕊蕊,去斩半只盐水鹅回来,今晚你们放开肚子吃。”

苏木蹲在角落里,头发上还沾着自来水,他心里头一阵接着一阵发慌,下意识地就站起身“嬢嬢,我去。”

林母摆手“不,今天你让蕊蕊去。”

“哎哟,你们俩口子就是爱一惊一乍。多大事情,还一唱一和的吓唬人。”何半仙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钱给林蕊,眼睛示意徒弟,“你也去,给你干姐姐买点儿好吃的。”

苏木郁闷,跳起脚强调“蕊蕊就大我半个月”

“半个月也是姐姐。”何半仙瞪眼,“没大没小的东西。”

说着,他就扬起巴掌。

林蕊赶紧拽着苏木呲溜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双更。

正文 师父变成爹

两人一口气跑到巷子里头, 林蕊还糊涂“怎么了我干爷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爸妈也怪怪的。”

苏木心中打着鼓, 同样忐忑不安。

他摇摇头, 相当不肯定的猜测“不知道。大概是他气功突破大周天了。”

师父都练习了好多年, 按理说大师伯都能御剑飞仙了,作为唯二的徒弟, 师父怎么也该突破大周天了。

“那不能。”林蕊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我妈最恨人练气功。”

据说耳朵鼻子嘴巴认字最红火的那几年, 钢铁厂也有职工一夜通灵,掌握了眉毛认字这项充满创造力的绝技, 就连江州日报还有电视台的记者都被惊动了。

结果钢铁厂的这颗卫星愣是没能放出去, 因为郑大夫直接戳穿了神人偷看的骗局。

后来还有记者以此为题材写了专题报道, 但是因为各种错综复杂的原因, 报道没能发表出去。

但经此一役, 钢铁厂的神人倒是再也不敢瞬间通灵了。

要是知道干爷爷练气功, 还做菜喝酒呢,郑大夫不直接掀了何半仙的桌子才怪。

吃饱了撑的, 不好好琢磨针灸术, 出去看风水也行啊,练什么气功

林蕊琢磨着, 转过头问苏木“我干爷爷最近都干嘛呢买股票发财了买彩票中奖了”

“嗐,上哪儿买彩票去。他老人家能干嘛,看坟呗,成天钻在坟堆里头转悠。”苏木一脸理所当然。

现在有钱有权的, 可相信这些了,尤其讲究祖坟的风水跟布置。

何半仙指点省里头的一位大人物将老父亲的坟墓迁回来祖籍。乖乖,“文革”平反后原地踏步小十年的人立马平步青云,直接就上去了。

这下好了,何半仙名声大振,求他看风水指点迁坟的人都得各种托关系。没一般二般的面子,何半仙是轻易不出山的。

苏木悄悄跟林蕊咬耳朵“咱们市教育局的那个水池,就是我师父指点着挖的。”

“有用吗”林蕊相当怀疑。

真那么神奇,那干爷爷怎么不给自己也运作个官当当。她老怀疑她干爷爷之所以能在玄学界混出来是因为他天生心理学专家,最会投其所好。

“怎么没用。”苏木瞪眼,“我师父去香港前叫挖的,当时的局长现在可去了省里,听说下个月还得升。”

林蕊拍着胸口“谢天谢地,只要他不是进牢里就好。”

“呸”苏木没好气地白了林蕊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儿好的。”

林蕊叹气“没办法,自古伴君如伴虎,权贵素来都不是好相与的。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上辈子,她可是在新闻里头看到不少倒掉的大师。基本上下台一位高官,后面就能摸出一位大师。而查清一位大师,那更不得了,牵出来的可是一串高官。

巷子口卤菜店的刘师傅听到林蕊的叹息,忍不住乐呵“哎哟,蕊蕊你倒是想的挺深奥的啊。怎么,要点儿什么,花生米还是兰花豆”

苏木阔气地摊开两张十元大钞“照这个数目拿,店里头好吃的都要。”

现在百元钞票罕见,就算物价上涨厉害,十块钱依然属于大票子。

刘师傅看到钞票,惊讶不已“哟,何半仙这是发大财了”

林蕊赶紧收回十块钱,冲苏木瞪眼,明天不过了

她转头朝师傅笑“要五块钱的盐水鹅,三块钱的鸡爪子再来两块钱的卤干就行,要多点儿卤子。我妈还烧了锅鱼头豆腐汤,炒了韭菜炒蛋跟酸扁豆。买太多了吃不完。”

刘师傅笑着斩盐水鹅,倒上老卤“今儿有什么好事这么多好菜还要买卤菜。”

这可不符合郑大夫精打细算的个性。

林蕊摇摇头“不知道,我干爹要跟我爸喝酒,还让苏木给他磕个头。”

刘师傅哈哈大笑,故意逗孩子“哎哟,大喜事,该不会是给你俩订婚。过两年,咱们蕊蕊就当新娘子了。”

苏木面红耳赤,跳起来要跟刘师傅急。大人最讨厌,老喜欢拿这些事情捉弄人。

林蕊倒是淡定得很,摇摇头“不会,临出门前,我干爹还让苏木叫我姐姐呢。”

真结娃娃亲,她干爷爷就不该是这个态度。

刘师傅一愣,旋即在干抹布上擦擦手,笑着给他们又舀了两勺油炸兰花豆用小袋子装好“那就真是喜事,这个是我老刘恭喜何半仙的,让他今晚多喝点儿。”

他目光落在苏木脸上,仔细打量了一回孩子,才点点头,“好好给老何磕个头,以后好好孝顺他。你再大点儿就知道,老何是个好人。人家给他一口茶,他都能还人家一锅肉汤。”

苏木稀里糊涂,只能含混着应下。

两人拎着几袋子卤味回到何半仙的小屋,林母已经又上楼拿了空碟子空碗下来,好盛放孩子买回家的卤菜。

没等林蕊介绍刘师傅送了兰花豆,正在点香的何半仙就回过头,冲着苏木颔首“跪下,磕三个响头。”

他的表情过于严肃,以至于林蕊一时间有点儿发憷。

干嘛呢,她干爷爷。弄得怪吓唬人的。

苏木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忐忑不安地走到檀香前头,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师父。

这不年不节的,是个什么讲究为什么要焚香磕头师父不是说心中一炷香就好,不用白花钱买檀香么。

何半仙半眯着眼睛在边上,也不知道究竟看苏木还是没看。

隔了老半天,林爸都等不耐烦了,喊了一声“老何,再不喝酒,鱼头豆腐汤可就冷了。”

何半仙这才跟下定决心一样,下巴点了点“你给我磕三个头。”

说着,他睁开眼睛,直直盯着苏木。

苏木不明所以,还是依言行事。“咚咚咚”三声,实实在在,听得林蕊都害疼。

何半仙摸摸口袋,掏出个红包塞到苏木手上,声音轻飘飘的“改口费,以后你改口喊我爹了。”

苏木呆愣半晌,捏着红包迟迟回不过神来。

林母在边上干着急,一个劲儿催促“傻了啊,苏木,赶紧叫爸爸。”

少年的身后,青烟一缕缕的,打着旋儿往上窜,红色的亮点一寸寸地往下移,倏然落下一截子香灰。

何半仙抬手,示意林母“这是他自个儿的事,不用旁人劝。”

林蕊猛然反应过来,赶紧跪在苏木旁边,摁着他的脑袋继续磕头,催促道“快喊叫爸爸。”

苏木昏头涨脑的,含含混混跟着叫出了声“爸。”

何半仙脸色稍霁,微微点头“嗯,这也是我们父子的缘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本户口簿来,轻轻叹气,“以后咱们家里头就是咱爷儿俩。我估计不会给你找个妈。”

林蕊抢过户口本看。现在的户口簿也有塑料外壳,上面写着“计划生育,勤俭节约”的标语。

家庭成员中,何半仙跟苏木的关系是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