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美得很，嘴里却谦虚：“哪有，你儿子不也挺孝顺的，孙子也喜人。”
李大婶细细端详了苏糯几眼，她笔直站着，疏离冷清，梳着条松松垮垮的鱼骨辫，懒散搭在锁骨上，衬着脸蛋更小，李大婶啧了声：“老林，你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和天仙一样，许人家了吗？”
她这么一夸，林芝喜形于色，忙摆了摆手：“没呢没呢，我们家糯糯还上学呢。”
“那你看我们家……”
“啊呀，到饭点儿了啊！”林芝知道李大婶要说什么，着急忙慌打断，踏着拖鞋起身，“我先回去了，咱明儿聊啊。”说着，挽着苏糯匆匆回了病房。
门一关，林芝那小小的不屑便露出来了：“李婶家那儿子200多斤，三十多岁还在家啃老，逢人就推销她儿子，也不看看他儿子什么样，哪能配上我家小棉花。”她笑眯眯摸了摸苏糯脸蛋，“你以后呀，一定要找个对你好的，可以穷，但不能没骨气，最重要的是你们两情相悦，只有两情相悦，才能日后长久。”
林芝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忙说：“对了，我看上次和我们吃饭那个赵先生就不错，虽然说和你差挺多岁，但年纪大会疼人……”
苏糯无奈拉下她的手：“您说这个还太早了，我买了包子，快过来吃吧。”
“哎。”林芝知道孩子都不喜欢父母催，凡事点到为止，说多了便也烦了，她坐到床上，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着。
“下午学校没课，看您想吃什么，待会儿我回去就做，晚上让爸给您送来。”
原国宏和原澄他们白天都有课，苏糯虽然也有课，但相对来说比较清闲，于是她白天来看望林芝，到了晚上由父亲和弟弟负责，她还能准备第二天的课业，平日里原泽也会过来，要是他们都来不了，还有护工帮忙。
他们都怕林芝一个人寂寞，尽量让她每天都能看到丈夫和孩子们。
“你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妈看着怪心疼的，近来天气又热，可别累坏了。我现在好了很多，你以后啊，不用每天过来。”
苏糯端坐在椅子上，拿起水果刀削着苹果，“学校离这儿近，不是很累。”
林芝欣慰一笑：“你不是刚签了新公司，怎么样？”
“还没去呢。”苏糯把半颗苹果递过去，“走合同需要几天时间。”
“还有沈家那边，你也不要忘了回去看看。”林芝不放心叮咛，“他们养了你十几年，就算我们找到了你，你也不能忘了本，省的传出去说你忘恩负义。”
“我知道。”
说话间，微信收到消息。
[王成：下午有空吗？合同已经拟定好了，看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苏糯打字回复：[好，我马上过去。]
她收好手机：“我要去一趟公司，您吃完就好好休息，等我晚上再来看您。”
“去吧，路上小心点，我这边你不用挂念。”林芝摆摆手，转而去收拾桌上狼藉。
现在正是放学的点儿，路上人多车也多，她不想打车，用手机开了个导航，跨坐在小电炉上直接前往目的地。
骑了一段路就被红灯拦下，苏糯安静等候。
身旁，崭新的灰色越野车下滑了车窗。
“老大，你看那是不是青梅妹妹啊。”
沈妄和刘今今坐在后位，驾驶座上的钱来耳尖一动：“哪儿呢？”伸直了脖子四处张望。
刘今今指了指外面：“骑粉色小毛炉那个，小青梅骑驴也好看……”刘今今直直盯着外面，连吧咂了几次嘴。
“我去！真的是妹妹啊！”钱来也看到了，脸上不禁露出了八颗大白牙。
他们叫嚷的欢，沈妄闲散靠着椅背不为所动。他双手握着手机，安静玩着一款消消乐，待通关后，才转了转脖子，随意朝外一顾。
晌午的日光炽热难熬，车外骑车的人们无一不是大汗淋漓，苏糯也不例外，她戴着粉红色的安全头盔，额头泌着薄薄的汗，露出的脸和脖子晒得通红，苏糯好看的唇瓣习惯性抿着，一脸的固执倨傲。
沈妄眯了下眼，修长手骨有一下没一下的转弄着手机。
苏糯一个蜜罐子泡大的小公主，哪有过在大热天骑小电炉的经历。
他心里哼了声，“把窗拉上。”
刘今今又朝外多看了两眼，颇为遗憾：“不叫住妹妹？”
沈妄冷着声没好气的：“叫住干嘛？”
刘今今说：“今天可有三十多度，别中暑喽。”
沈妄呵笑，讥讽：“外面人那么多，你要不都叫进来？喏，前面那辆自行车上还带了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小孩可比苏糯金贵多了，要不让他们坐上来？”
刘今今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小声嘟囔：“妹妹是我们的代言人，能一样吗……”
要是以前，沈妄权当没听见这话，今儿也不知道怎了，无端生出几分暴躁，当下冷刺了回去：“你别一口一个妹妹，苏糯不是你妹妹。”
“网上人都这么叫……”刘今今想再说几句，奈何沈妄脸色低沉，只得缩着脖子安分在了椅子上。
沈妄静下心，鬼使神差登录微博，在搜索栏打上了“苏糯”二字。
进入主页，手指头往下翻了翻，从宣传片播出后，苏糯的十几万粉丝已增长到三十多万，然而她再没有更新过微博，第一条微博还是半年前。
[苏糯V：我终于要和心爱的人订婚啦，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怀星-沈妄。]
配图是他们少年时期的合照。
看着那张照片，沈妄猛然恍惚。
照片里的苏糯青春灵动，笑容灿烂，她一双眼里盛放了太阳。
沈妄又把目光移动到了旁侧，那时候的沈妄应该是十七八岁，双手插兜冷冷站着，高昂下巴满目不屑。
他指尖动动，不由抚了上去，直到汽车重新发动，沈妄才惊然回神，匆匆把手收了回去。
这条微博评论下足有十几万评论，沈妄点了进去。
[好贱啊你，鸠占鹊巢还想捆绑人家亲儿子。]
[hhhh，他妈的笑死我了，前一周和人从酒店开房出来，后脚和沈妄订婚，你当人家傻？]
[名媛？是那种名媛吗？一晚上多少钱？]
[宣传片播了，你是不是又威胁人家沈总了？]
[苏糯去死，遗照给你P好了。]
[公车女，你配和苒苒比吗？你配几把。]
[……]
满眼恶臭，不堪入目。
沈妄眉头拧起，着急滑了下去。
他闲来无事，又翻了苏糯其他的。
[苏糯V：@怀星-沈妄，妄哥加油，为你打call。]
[苏糯V：@怀星-沈妄，妄哥生日快乐！]
[苏糯V：@怀星-沈妄，不被迷惑困扰，不被艰难打倒，我坚信你会斩断荆棘，向阳而生。]
一条又一条，全部都有关沈妄，下面没有评论，沈妄这才意识到她可能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沈妄关上手机，长呼口气看向了窗外，透过玻璃窗的倒映，沈妄瞥见他的神色中带着自己所读不懂的忧虑。
“啊呀，妹妹走远了。”
“追上去看看师妹去哪儿呗。”
没等沈妄阻拦，钱来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交通顺畅许多，拐了两个弯，见苏糯在一栋大楼前停下。
钱来盯着苏糯声音，嘴里嘀咕：“这、不是艺风吗？”
刘今今说：“听说艺风新上任的执行董事和我们老大是一个初中的哥们。”说着，两人都看向了沉默着的沈妄。
“老大。”刘今今贱兮兮凑过来，“你……不进去看看？”
“屁话怎么这么多。”沈妄踢开他，眉心又竖起两道褶皱。
钱来瞥了嘴，发动引擎准备掉头。
沈妄单手扶腮，指腹摩挲两下唇角，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正要开车的钱来被他这一举动惊得抖了两抖，拉下窗户探出头就是骂：“老大你下车前能说一声不？会死人的懂不？”
沈妄双手插兜，背影笔挺，没有任何回应。
☆、037
艺风艺人部，苏糯已在合约上签署好自己的名字。
王成拿着合同来回看了三遍, 满意颔首, 起身伸出右手：“你放心, 艺风这边不会亏待你的。”
苏糯回握：“近日我家里出了一些事, 暂时可能无法接受任何通告。”
“哎？”王成怔了下, “可是你刚签约, 如果不做出点成绩, 我可能不好和上头交代。”
王成签下苏糯可以说是排除万难，不然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才定下合同。苏糯出道近两年，拿出手的作品没有，黑料倒是沸沸扬扬, 加上营销号一直抹黑她的人品, 导致苏糯在外的感官印象非常低。高层认为以苏糯的业务能力无法为公司创造利益，最终还是他打下包票才让上面点的头。
王成犹豫两秒, 问：“家里的事情重要吗？”
苏糯绷紧了唇瓣, 不语。
王成忧愁的摸了下后脑勺：“我已经帮你约了一个通告，就在本城, 出镜只有五分钟左右，戏份不多, 不过角色很讨喜, 拍摄时间最多三天，你看成吗？”
三天……
苏糯深思琢磨了下, 点头：“三天可以，什么时候拍？”
“后天吧, 后天进组。”王成松了口气，“这个角色虽然只有五分钟，可是竞争的人不少，我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给你拿下，演好了能吸不少路人粉，你一定要好好干。”
他拍了怕苏糯肩膀，接着说：“我是云清的个人经纪人，一般不会再带第二个艺人，这点你是知道的，所以不会跟着你进组。”
苏糯抬头：“你要重新给我分配经纪人？” 想到上一任的乌曼妮，苏糯脸色逐渐沉下。
看她紧张的表情，王成笑出了声；“不用担心，我还是你的主经纪人，你的通告必需要经过我处理，不过你的日常活动和生活将交由助理负责，放心，我会给你找一个靠谱的。”
苏糯没再多问，拿着合同离开艺风。
她前脚刚走，沈妄后脚上了20楼的董事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着，沈妄意思性敲了下，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的聂舟闻声扭头，对着沈妄那张脸语气一顿，很快恢复如常：“好的，下周我一定过去，再会。”
电话挂断，聂舟迫不及待大步上前，半握拳锤了下沈妄胸口，“好小子啊，今儿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了。”
沈妄绕开他，进门环视一圈：“路过，随便看看。”
“啧。”聂舟把门合上，“你当初拍宣传缺人都不懂得找兄弟帮忙，现在倒过来了，说吧，是不是想问什么？”
沈妄闲散靠着真皮沙发的扶手，指尖动了动，一脸的心不在焉：“听说你这儿新签了个人？”
聂舟一听便笑了：“哥哥，我这儿每小时都在签人，你说的谁啊？”
沈妄咬了下后槽牙，眼皮子抬起：“苏糯。”
两字，令聂舟噤了声。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抚了抚下巴说；“的确是签了，还是王成签的，刚开始听到这事我还纳闷呢，王成眼光毒的狠，天王老子也入不了他眼，现在怎么着签起新人了……”
“王成……”沈妄嘴唇嗫嚅，眸光逐变得幽邃。
王成是谁沈妄自然晓得。
金牌经纪人，闻名遐迩，眼光独到，能被他看上是三生有幸。
凭苏糯？
就凭苏糯那种演技被王成看上？开什么玩笑。滑天下之大稽！
除非她，借着别的法子上位。
沈妄攥着扶手的骨关节不断紧缩，过大的力气使真皮咯吱作响。
气息低沉。
聂舟上下看了看他，放轻声：“老沈，还好吗？”
沈妄回过神：“没事，你继续。”
“喔。”聂舟不放心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始说，“刚开始听王成要签下苏糯时，部门那边自然不同意，结果王成打下包票，说一年内让苏糯做出成绩，若不然他就放弃在公司的股份。啧，他带了那么多人，这还是第一次让王成下这么大血本的，也是奇怪。说来苏糯还是你前未婚妻吧？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沈妄倏地起身，惊得聂舟一个激灵。
“我回了，下次聚。”撂下毫无波折的六个字后，沈妄阔步离开。
电梯内，他垂着脖子沉寂。
数字持续下降，有人进有人出，他在角落始终缄默。
有一些片段无法忘却，如今像点了重复播放一样，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盘旋轮回，久久不散。
她的冷漠，她的视线，她的笑……
所有的……
最后戛然而止。
[我当初是疯了，才会那么爱你。]
沈妄紧闭上眼，黑暗中他的血液在沸腾，全身的肌肉绷成一团，过快的心跳声让他烦躁、狂乱，沈妄竭尽全力想把苏糯这个名字从记忆中脱离，愈是如此，她的眉眼表情愈是清晰。
叮。
电梯抵达了一楼。
沈妄从狂躁中回神，深吸口气稳下呼吸，踱步走出电梯。
*
回家时会路过一个菜市场，苏糯买了些瓜菜水果，想回去给林芝煲个清淡养胃的汤。
刚拿钥匙开了门，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振铃，苏糯放下手上的大包小包，接通电话。
“糯糯呀，你今天能回来吗？”
是沈母。
苏糯换了鞋，来到厨房取出一瓶冰水，夹着手机，拧开瓶盖后才开始说话，“爸爸高血压又犯了？”
“这倒不是。”沈母道，“你爸爸这俩天状态挺好的，就是一个你爸大学时期的朋友会过来，想看看我们顺便商谈一下合作，这次过来也会带着他们儿子，我想着小孩和我们聊不到一块，不如你也回来，不至于让孩子冷场，最重要的是……妈妈和爸爸都想你了，看你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听她迟迟没有开口，沈母的语调逐渐低了下去，小小声：“糯糯，你不方便吗？”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苏糯晃着手上水瓶，“那我晚上回去。”
她这样一说，沈母恢复了以往神采；“哎，那我让阿姨做你最喜欢吃的菜。”
挂断电话，苏糯仰头喝了几大口水，她长舒口气看了眼时间，下午3点，还来得及。
苏糯扎起长发，穿好围裙，开始洗菜做饭。
六点钟，汤煲好，原国宏和双胞胎从外面回来。
“好香啊，你做什么了？”原澈随意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抛，三步并两步的跑进厨房。
看着砂锅里的浓汤，原澈迫不及待拿起勺子想尝一口。
苏糯一筷子拍上原澄手背，一点也不客气：“给妈的。”
“这么多呢，妈又喝不完。”
苏糯说：“今晚哥去陪着妈，还有哥的。”
原澈腮帮子鼓起，摇头晃脑，嘀嘀咕咕：“……我还是你弟弟呢。”
苏糯眼里带了笑，歪歪头：“你刚说什么？”
原澈身体一僵，“我去洗手。”转身着急忙慌跑进了洗手间。
“今天去医院，医生说什么了吗？”原国宏问。
苏糯回答道：“医生说第一阶段的治疗很程度，妈心态也好，癌细泡已经停止扩散了，其他还要看后续治疗。”
这对原家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原国宏松了口气，撩起袖子上前，帮忙把汤倒入到保温杯里。
苏糯摘下围裙：“我晚上要回家一趟，明天一早直接去学校，等我中午再去看妈。”
原国宏恍了会儿，才意识到那个家指的是沈家，点头，甚是欣慰：“该回去还是要回去的，不能因为你妈妈生病就冷落了养父母那边，他们都是好人。”
“嗯，我知道。”
“对了。”原国宏放下砂锅，从钱包里掏出钱，“上次我去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你拿着钱给家里买点什么，算是我和你妈的小小心意。”
苏糯摇头推脱：“家里什么都不缺，就不用了。”
原国宏拗着劲儿，强行把钱塞到了苏糯口袋，“他们有是他们的，我们给是我们的，你就买点，啥都行。”
苏糯不好再说什么，揣着钱告别了原国宏。
☆、038
沈父喜欢喝茶，苏糯用原国宏给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买了一小罐上等的茶叶, 包装带好, 直接打车前往沈家。
沈母听到了动静, 早早等候在门口, 待苏糯下车, 着急迎了上去。
“糯糯来啦。”
“妈。”苏糯乖巧叫了声。
沈母双眼弯起, 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个精致的盒子, 不由问道：“手上拎着什么？”
苏糯如实交代：“生父托我给您和爸的，他让我告诉你们，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
沈母定了下神，她原本认为原家那边已经破产, 不当吸血鬼就不错了, 没想到现在还花钱送礼物，如此一来倒是显得他们有些小肚鸡肠了。
苏糯把茶叶交给阿姨, 进门环视一圈：“爸呢？”
“在书房打电话呢。”沈母说完, 紧拉着苏糯坐到了沙发上，“你快和妈说说, 你在原家那边过的好不好？”
苏糯离开也有几个月了，除了平常的几个问候电话, 她很少和家里说起自己的近况, 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可毕竟是从小疼到大的, 沈母自然放心不下。
为了让沈母安心，苏糯随意捡了几句好听的说。
沈母还是有些怀疑, 但看她白白嫩嫩没有被虐待欺负的痕迹，便也放下了心。
很快，沈父自楼上下来。
苏糯安静坐在他身边陪他看着电视，偶尔沈父会问一下她的日常生活，苏糯都乖乖回答了。
“夫人，沈妄少爷回来了。”
沈母看了眼苏糯，她靠着沙发，身形未动。
不多时，沈妄进门，依旧是冷冷清清的表情，当目光扫到苏糯时怔了下，随即侧开眼，把车钥匙往桌上一丢，懒散将自己甩到了侧旁沙发。
“进门也不打个招呼。”沈父神情不悦。
“又不是没见过。”沈妄拿起遥控切了台。
沈父冷哼：“一会儿赵氏的董事和夫人会过来，你不要给我搞出幺蛾子。”
话音刚落，管家过来知会：“赵先生他们过来了。”
沈父狠狠白了沈妄一眼，起身去门口迎接。
苏糯抚了抚衣衫，跟着上前，沈妄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离得不远，一双眼偷偷瞄着她。
“别看我。”苏糯瞪了回去。
沈妄轻哼：“眼睛长在我身上，我看谁管你什么事？”说罢，也不再藏着掖着，堂而皇之盯了起来。
苏糯懒得搭理，默默和沈妄拉开距离。
赵董事和夫人已经进了门，两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尤其是夫人，一身墨绿旗袍，雍容华贵。他们身后还跟了个少年，看起来像是他们儿子，耸拉着肩，低着脑袋兴致缺缺。
“赵总，好久不见了。”
“是挺久了，这次登门没有打扰到吧？”
“哪有，赵总真是太客气了。”二人一顿寒暄后，沈父向他们介绍了苏糯和沈妄，“这是我小女儿，这个是犬子。”
前后语气天差地别。
赵董事和赵夫人都看了过来。
“伯父伯母好，我是苏糯。”她礼貌一颔首，再也不说话了。
赵夫人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后，笑说：“长得和照片上有些不太一样。”
赵夫人平常格外关注娱乐新闻，电影和电视是她的日常消遣，别人也许叫不出苏糯名字，但赵夫人对她绝对是知根知底的。
“我还是你的粉丝呢。”赵夫人弯着眼睛说。
苏糯怔怔。
她又说：“你拍的第一部电影我看了十几遍呢，特别好看。”
赵董事也应和：“我可以作证，她把你剧照打印出来裱在了书房。”
这倒是让苏糯没想到。
老实说她那部戏的角色并不是很讨喜，虽说是女主，可性格腼腆，唯唯诺诺，远没有孟亦苒所饰演的女二号讨喜，后来电影票房大卖，苏糯的女主角一度被人诟病，甚至称她为电影中的唯一败笔。
那毕竟是苏糯拍摄的第一部电影，就算过了这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听到有人喜欢，自然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她扬起笑脸：“谢谢，很难得有人喜欢。”
赵夫人正要说话，突然想到在后面充当跟屁虫的儿子，眉头一皱，把人从身后拉了出来，“来客人家都不懂得打招呼，你这孩子懂不懂事啊。”
被拉出来的少年黑发长眉，一双桃花眼和记忆中的某人出奇一致。
视线相对。
彼此沉默。
下一瞬，少年变得脸红脖子粗。
“叫人啊。”赵夫人又推了他一下。
赵星辰动动嘴，半天才发出声：“姐、姐姐……”
苏糯按捺着笑意，轻轻说：“星辰弟弟好。”
几个大人都愣住。
赵夫人忙问：“你们认识？”
赵星辰揉揉泛红的耳根，点了点头：“认识。”
赵夫人急忙追问：“怎么认识的？”
“妈。”赵星辰不耐抑制，压低嗓子，“客人家呢……”
赵夫人也意识到了不妥，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后，重新端起了姿态，“失礼了。我就是有些惊讶，我这儿子不成器，狐朋狗友没有十个也是八个，还是刚知道他认识苏糯。”
“别站着了，也到饭点了，我们做着边吃边聊吧。”
一行人进了餐厅，分配位置时，赵星辰眼疾手快抢坐到了苏糯左手边的椅子，末了还冲沈妄挑衅一扬眉，沈妄喉头一噎，默不作声坐到了苏糯右手边。
苏糯环视一圈，见大人们都在聊天后，拍了拍赵星辰肩膀，“星辰，我们换位置吧。”
赵星辰往沈妄身上一瞥，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点头，“行啊。”
两人起身换了座位。
这个行为再次让沈妄的心梗了一下。
那边大人们在聊天，他们也插不进去话。
赵星辰本来是不乐意过来的，如今见了苏糯，那点不满顿时消失殆尽，眉眼间的喜色就没有掩饰过。
“姐姐，原来这是你家啊？”
苏糯：“嗯。”
赵星辰朝她贴近，“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分，你看你弟弟是我好哥们，现在我爸妈和你爸妈又是合作关系，姐姐，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天注定啊？”
没等苏糯说话，侧听的沈妄忍不住发出嘲讽的轻哼。
赵星辰权当没听见，“哎，姐姐你明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玩啊。”
沈妄又是一声：“哼。”
赵星辰脸色一变，白眼瞪了过去，“大哥你喉咙不舒服？”
桌上正聊天的大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沈妄身上。
赵夫人很是关切：“最近夏日流感严重，可要注意身体。”
沈母也问：“阿妄你不舒服？”
沈妄磨了磨后槽牙，只能顺着说，“稍微有点。”
“多喝热水。”沈父招呼阿姨过来，“把少爷的饮料换成热水。”
“……”大夏天让他喝热水怕不是让他死。
饭菜上来，除了喋喋不休的赵星辰外，苏糯和沈妄都没有说过话，只有长辈问起才会回答几句。
一顿饭吃的算是和睦，接下来他们要商量工作，沈母便让苏糯和沈妄带着赵星辰去四处转转。
沈家别墅很大，除了花园泳池外，还修建了一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又在另一边建了篮球场，篮球场是沈妄的地盘，自从他工作离家后，这个球场就被闲置了。
他们正巧逛到了篮球场，球袋里的篮球泛了旧，苏糯弯腰拿起，在上面看到了沈妄和自己的名字，小小的，那是她的字迹。
苏糯恍了神。
她记得高中时期的沈妄是热爱打球，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打上半个小时的球，那个时候沈妄已经开始疏远苏糯，她不敢接近，总会偷偷躲在树后面看着他，穿着运动服在夜幕中打球的清冷少年总是让她一阵心悸，后来沈妄上大学离了家，难抵思念的苏糯偷偷摸摸用黑笔在这颗球上写下了他们两个的名字，就好像他们在一起过。
那个时候她可真幼稚。
苏糯摩挲着那已经难以洗掉的痕迹，毫不留恋把篮球重丢进了袋子里。
“哎，这儿有球啊。”赵星辰发现了篮球，上前捡起转了两圈，桃花眼一勾，“姐姐，要不要和我打球？”
苏糯摇头：“我不会打球。”
赵星辰毫不在意，“那你看着我打，我打球特别厉害。”说着运球上篮，轻轻松松吧把篮球投掷进入篮筐。
他拍着球小跑到苏糯身旁，骄傲中带着炫耀：“厉害吧。”
苏糯正准备意思性的夸小孩儿两句，就听一旁的沈妄讥刺，“花架子，我抓只鸡给它穿上鞋都打得比你好。”
赵星辰：“……？”
赵星辰伸直脖子：“不服来干啊，嘴炮谁不会？！”
开玩笑，他一个渣男也好意思挑衅他，呸！
知道他谁吗？人送外号篮球小霸王，打球他还没输过谁呢。
☆、039
沈妄说：“不和小孩打。”
分明是看不起他。
赵星辰脸色涨红，寻思着怎么着也不能在女神面前掉了面子, 于是继续挑衅说：“我看你是怕输给我这个小孩吧？窝囊废。”
沈妄明知是激将法, 却还是中了计。
他眯眼：“输了别哭。”
赵星辰呵了声。
“等我换身衣服。”沈妄绕过苏糯, 进入主宅。
等人走远后, 赵星辰厚着蹭坐到苏糯身旁, “姐姐你等着看吧, 我肯定把那个渣……把那个沈妄打得落花流水, 让他知道谁才是爸爸。”
口无遮拦，一身狂傲。
苏糯摇摇头，“放弃吧，你打不过他的。”
沈妄看着文质彬彬, 其实运动神经从小发达, 加入篮球队后，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就没有输过, 就凭赵星辰这个小毛孩根本不会是沈妄对手。
被看低一头的赵星辰心有不甘, 咬咬牙，道：“我要是赢过沈妄呢？”
“嗯？”
赵星辰被苏糯那姣好的面容迷了心窍, 想也未想说：“我要是赢了，你当我女朋友怎样？”
“……”这小孩脑子是坏掉了吧？
苏糯先是一愣, 接着笑出了声。
“笑、笑什么啦。”赵星辰红着脸, “我妈说了，女大三抱金砖, 你……你又显小。”
苏糯扬眉，“怎么,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老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赵星辰慌乱想要辩解，奈何大脑一片空白。
苏糯不忍心再逗弄小朋友，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把，“这样吧，你要是能赢，我可以请你还有原澈他们吃饭。”
话音刚落，喜色爬上少年眼梢。
日光熏人，换好衣服的沈妄站立在不远处静看着，苏糯不管对谁都是眉眼和善，笑容温婉，只有面对他时冷着一张脸，像刺猬一样恨不得扎死他。
心里憋闷，沈妄大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注视着赵星辰，“来。”
“来就来，一会儿有你哭的。”
“呵。”沈妄勾唇，“大言不惭。”
赵星辰冲苏糯笑嘻嘻说：“姐姐你等着，这顿饭你请定了。”
太阳开始大了，苏糯厌热，径直躲到了凉阴处。
球场上的两人正对着那颗篮球追逐奔跑，赵星辰处于防守状态，苏糯看得出来他很卖力的抵挡着沈妄进攻，对比起来，另一头的沈妄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他像只猫一样戏弄着眼前的猎物。
赵星辰忍不住向苏糯这个方向瞄了眼，牙关紧咬，汗水哒哒落了下来。
他怎么着都不能输，尤其不能输给沈妄。
赵星辰拗着一股劲，小跑过来准备直接抢球，沈妄后退至三分线，做了一个起跳的动作，赵星辰想也没想跳起来去拦。
此时，听到耳边一阵轻笑：“年轻。”
赵星辰心里一个咯噔，惊得扭头看去。
沈妄刚才那是假动作。
他被骗了！！
骗过赵星辰的沈妄带球上篮，直接灌篮得分。
他轻喘，扯起运动衫下摆胡乱抹了把脸上汗珠，唇边含笑，略显讽刺：“服吗。”
赵星辰死攥着拳头，拼命喊了四个字：“不服，再来！”
沈妄心里哼笑，他本来懒得和高中生计较，结果这小朋友还蹬鼻子上脸了，想着，眼角余光一瞥。
苏糯靠树站在阴影中，鹿儿眼又黑又亮，却没了以往的干净明媚，悠悠沉沉，似月色。
沈妄定定看着，突然感觉怪异。
苏糯是不是……很久前就这样偷偷看过他？
“喂，大叔你愣着干什么呢？”
赵星辰这一嗓子叫醒了沈妄，长眼危险眯起：“你叫谁大叔？”
赵星辰贱兮兮的；“你啊，快奔三的人当然是大叔。”
“……”
他明明25一朵花好吧！
沈妄决定了，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朋友，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这下子沈妄不客气了，刚开始就对着赵星辰下了死手。
两人篮球场上打得水深火热，赵星辰被单虐的也是一个水深火热，苏糯看到了结局，猜到了结果，对此再也没有耐性，转身离开篮球场，准备回去喝点水。
沈妄和赵星辰都没有注意到苏糯已经走了，solo临近结尾，赵星辰靠着运气+小伎俩的加成可算成功扣进一个球，他开心的快要蹦跶上天，当下就和苏糯分享喜讯：
“姐姐，我进球啦！！”
还没兴奋完，赵星辰发现苏糯早没影了。
他高举的手臂缓缓放下，腮帮子缓缓鼓起，活像只委屈的仓鼠。
沈妄呵笑：“开心个屁。”
左右没人，赵星辰也懒得再装：“开心啊，当然开心。倒是你，你一个大人对我一个小孩子这么较真，好意思吗？”
沈妄靠坐上长椅，眯着眼感受着透落下的阳光，说：“嗯，非常好意思。”
——不要脸！
赵星辰瞪着沈妄，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休息会儿后，沈妄气息平稳，赵星辰那副生气的样子让他心情大好，不由继续嘲讽，“小朋友，别说你赢不了我，就算赢了，苏糯也不会看上你这种小毛孩。”
赵星辰：“切，就算看不上我，她也瞧不上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
这话彻底触怒了沈妄。
短暂的几秒安静后，沈妄起身，向赵星辰逼近，他一把扯起赵星辰胸前衣襟，眼神阴冷，气势迫人，一字一句：“你最好注意你的态度，不然……”
“不然呢？”赵星辰压根不带怕的，“打我？你打啊，小爷我被打得还少吗？我哪点说错了，但凡是个男人就不会敢做不敢当，但凡是个有良心的就不会在订婚礼上当着那么多人面甩脸子给自己的未婚妻看，能做出这种事，你是个什么好货色。”
他每说一个字，沈妄的脸色变会暗沉一分，拳头也攥的更紧一分。
沈妄从小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他暴躁乖戾，孤僻寡言，哪怕成年有所收敛，变得内敛，骨子里的东西也不会发生变化。
那根理智的的弦接近断裂之时，耳畔传来苏糯平静的声线：“沈妄，你松开他。”
沈妄抬眼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苏糯皱着眉，眼中一派冰冷。
沈妄心头一紧，拉着赵星辰衣衫的手缓缓松了。
赵星辰趁机挣开沈妄，长臂揽住沈妄，笑得阳光开朗，和刚才的痞性判若两人。
“姐姐，我们玩儿呢，你别多想。”
苏糯没说话，试探性的眼神依旧停留在沈妄身上。
她太了解沈妄了，这人脾气坏也不是一天两天，赵星辰口无遮拦，指不定说了什么让他不开心，毕竟沈妄小心眼爱记仇，谁惹他不开心了，他会立马报复回去，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明年，总之不会让自己落了委屈。
赵星辰拍了下沈妄肩：“哥，你说是吧？”
他眼神阴恻恻的，语调也是冰冷不含丝毫感情：“把你的手拿下去。”他说，“然后滚。”
赵星辰舔了舔下唇，缓缓收手，一溜烟跑到了苏糯跟前。
“姐姐，我和你说啊，我刚才进球了，可是你都没有看到。”他弯腰，委屈巴巴的。
苏糯视线扫过沈妄，又收回：“那下个星期我请你吃饭。”
赵星辰重重点了点头。
“走吧，回去喝点水，别中暑了。”苏糯再也没有看沈妄一眼，领着赵星辰往回走。
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远处，沈妄重新坐下，眼帘垂落，仰头迎着灼热的夏日，他被晒得晕晕乎乎的，大脑倒是清醒不少。沈妄取笑自己，多大一个人还和小孩见识。
自嘲一笑，起身准备回去。
突然间，脚尖踢上篮球，那颗球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撞到椅脚，沈妄弯腰捡起，在上面发现了四个不起眼的小字。
[沈妄]
[苏糯]
他的名字后面还附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沈妄眸光深沉，蒙了灰的记忆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少年时期的沈妄会在入夜时用篮球消遣寂寞，那时只有篮球的撞击声和他的心跳徘徊在夜色里，他偶尔会感觉到一股目光，每次看去却都是空无一人。
“苏糯……”沈妄眉眼恍惚，不禁呢喃出了她的名字。
她会偷偷追逐着他的背影；
也会光明正大在微博上袒露她的喜欢；
她从不掩饰，哪怕流言蜚语将她淹没，她都没有想过退却。
此时此刻，沈妄才突然想到。
当刀片划破她手腕那一刻，她会不会很疼？
她那么娇气爱哭，一定很疼……
☆、040
“你刚才惹他了？”回屋后，苏糯轻问, 顺便递了杯冰水过去。
赵星辰依旧笑嘻嘻的：“我这人嘴贱, 估计说了一些让他不爱听的话, 所以他才生气了。”说着接过水, 咕噜咕噜喝到了底。
苏糯没再追问下去。
赵星辰凑过来, 说：“姐姐, 我们打游戏呗？”
“不打。”苏糯冷漠拒绝。
“我爸和你爸在谈工作, 估计下午才结束，闲着无聊，你陪我打一下嘛~”
他黏糊的厉害，苏糯被缠得烦了, 领着他到了偏厅。
沙发上, 赵星辰窝在上面，掏出手机打开了一款射击类的手游, “姐姐, 你下这款。”他把手机拿到她面前，好让苏糯看到名字。
苏糯登录商店, 很快下好游戏后，跟着赵星辰开了第一局。
她没玩过手游, 多少有些生涩。
苏糯那不太熟练的操作让赵星辰心里乐开了花, “姐姐你跟在我身后就好。”
“姐姐这里有枪，你捡一下。”
“后面有人, 姐姐你躲起来。”
“死了。”
“……”
赵星辰觉得自己男友力爆棚。
一局结束后，他不动神色靠近, 旁敲侧击着：“姐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苏糯指尖顿了下，摇头：“没考虑过。”
赵星辰张嘴，正要说话，一抹身影落入眼底，他勾眉，收敛视线，“你是不是还喜欢沈妄那样子的？”
苏糯专心看着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手指头转了转镜头，操控着角色把物资捡起来，结果下一秒就被一群人堵死在了房子。
她长吁一声，丢下手机解放了双手：“不喜欢。”
三个字冷冷清清的，像回答“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
躲在墙壁后的沈妄低头，揣在口袋里的五指紧了紧。
赵星辰压着笑，“那他万一重新追你呢？你也不答应？”
苏糯总算琢磨出味儿来，眯眼，抬头，目光定定。
赵星辰被盯的心里一慌，匆匆转移视线，“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既然你单身，我是不是可以追……”
在他要说出最后一个字时，沈妄站了出来，冷生生注视着赵星辰，打断他：“你爸妈要走了。”
赵星辰努努嘴，片刻的不满过后，歪头看向苏糯，用少年音肆无忌惮和苏糯撒着娇，“姐姐，我能要个你的电话吗？不方便的话微信也成。”
沈妄已经没了耐性，踱步上前，大手一拉，拎着赵星辰的后领把他往外面拖拽。沈妄是练过跆拳道的，赵星辰挣了半天没挣脱开，最终不情不愿跟着额他到了客厅。
赵家夫妻已经准备回去了，沈妄大力把人往前一推，再也没了动作。
“星辰，我们要回去了。”
“噢。”赵星辰随意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步伐不情不愿到了两人身后。
赵夫人温柔摸了下他的额头，“和哥哥姐姐玩儿的开心吗。”
赵星辰：“和苏糯姐姐玩的开心。”
赵夫人笑了笑，说：“谢谢你们的招待，改天我做东，各位一定要赏脸。”
沈父刚和赵家谈好大单子，这脸上难得带了笑，“那是一定的，你们邀请，我们肯定要去。”
目送一家人离去后，沈父搂上沈母细腰，兴奋说道：“有了赵家，我们在欧洲的贸易市场一定能顺利打开。”
沈母推了他一把，笑道：“看你这开心的样子，既然这样，我们晚上好好庆祝一下，刚巧糯糯和阿妄也回来了。”
“好。”沈父点头应下，脖子一转，看到静站在身后的沈妄时，脸色立马阴沉，发出道意味不明的冷哼后，径直上楼。
沈妄眉心皱起，“我又让他老人家不顺心了？”
“你别理他，他更年期到了，就那个脾气。”
沈妄没说话，自顾自拿起电脑包坐到了沙发上。沈母本来想和儿子聊一下他的兴趣，然而在看到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代码时，瞬间打消念头，转而去找苏糯。
偏厅的苏糯斜靠沙发，腹部搭了条轻薄的毯子，垂着眼皮似睡着就像是醒着。
沈母轻手轻脚坐过去，苏糯闻声醒来，急忙坐好：“妈。”
“睡着了？”
“没有，休息一下眼睛。”那款射击游戏太费眼，和赵星辰只玩了两三把就有些累。苏糯揉揉眼后，专注听沈母说话。
沈母拉上她手，“今天你爸顺利谈下一个合同，他挺开心的，我看你们今晚上就别走了，留下来好好陪陪他。”
沈母生怕她不答应，一个劲儿用期待的眼睛注视着苏糯。
苏糯又不是什么白眼狼，沈家养她这么大，她不会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都不答应。
听她答应下，沈母喜滋滋去招呼厨房做她喜欢吃的菜。
天色很快暗下，月色爬上枝丫。
晚餐结束后，苏糯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她刚走，沈母暗搓搓推了推沈妄，“你也和你妹妹去溜达溜达。”
正低头看手机的沈妄朝门口一瞥，落下淡淡两字：“不去。”
“去！”沈母不由分手把人拉起，“我网上看了，说搞程序的都是秃子，你要是不想秃就去给我锻炼！”
被强拉起的沈妄无奈喟叹，“锻炼的是四肢，又不是脑袋，该秃的时候还是要秃。”
沈母扯着他向外走：“那你去外面用你的脑袋倒立，反正你要给我锻炼去。”
沈妄：“……？”
沈妄：“妈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这儿正忙……”
话音而落，沈妄被一把推出门。
他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沉默几秒，没动，靠着墙继续用手机打字。
夜色静寂，沈家别墅的夜景静谧迷醉。
苏糯已经绕着房子走完了一圈，开始走第二圈。
沈妄打字的动作停下，视线缓缓随着她身形移动，轻咳声，收了手机佯装随意的跟在了她身侧。
“妈让我出来走走。”
苏糯眨眼，停下脚步，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戴好，把声音开到最大后，开始小跑。
沈妄怔了下，快步跟上。
“喂……”
电子音震耳欲聋，苏糯目不斜视，马尾在脑后来回甩动。沈妄眉头皱得更紧，挡在她身前，“我在和你说话。”
苏糯绕开了他。
完全无视，就好像他是一个透明人。
两圈跑完，她身上出了细微薄汗，苏糯深吸口气，坐到一旁长椅，抓起事先放在上面的水杯喝了几口。
沈妄也有些累了，坐到她另一边，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她。
灯光在她脸上盘旋，女孩的侧脸线条精致柔和，湿莹莹一双眼，天生没有攻击力的长相。
沈妄望着，忽的觉得这样的苏糯惹人移不开眼。
心中转瞬的悸动后，他不禁说：“跑完步喝水不好。”
他鲜少关心苏糯，多数时间是冷漠刻薄。
苏糯放下水杯，看向他。
三秒钟后。
只听“啪”的一声，苏糯白白的五个指头落到了他清隽的侧颜上。
苏糯这一巴掌不轻不重，属实打懵了沈妄，回神后，他恢复先前阴鸷，冷声质问：“你疯了？”
嗯，这才正常。
苏糯收敛眼神，毫无悔意说：“你脸上有蚊子。”
鬼信。
沈妄不准备这样放过，“你故意的。”
苏糯依旧是那一套说辞，“你脸上有蚊子。”
沈妄的眸中倒映着她的脸，他勾勾唇，坏心的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
苏糯的脸蛋很有弹性，触感绵滑。
他来回掐了几下才松开，语气淡然：“有虫子。”
苏糯摸了下被掐过的脸，她觉得自己脏了，脸脏了。
狠狠搓揉两番后，苏糯起身回屋，准备好好把自己洗干净。
沈妄未动，长腿交叠坐在长椅上。
天空乌黑，几颗稀疏的星星围绕在月亮四周。他抬头仰望，又沉沉看了看指尖。
印象中沈妄只捏过苏糯两次脸蛋，一次是她刚被接到沈家，一次便是现在。
他至今记得，刚住进来的苏糯小小一只，全身干瘦，瘦的只剩下一团骨架，脸都脱了相，只剩下一双眼，又大又圆，活像是外星人。
五岁的苏糯躲在父母身后，小声叫他“哥哥”。
然后他捏了她脸，递过一颗糖，她笑，开心的像得到了世间最美味的珍宝。
后来沈妄才知道，苏糯在孤儿院遭受虐待，他们带她出来时已经三天没吃过饭了。
记忆飘的有些远，沈妄睫毛微微颤了颤，深吸口气回了屋。
*
苏糯洗完澡，换好睡衣上了床。
王成一个小时前给她传送过了剧本，用手机接收后，苏糯认真翻阅着。
这部由赵云清和孟亦苒主演的电影名叫《密码》，主要讲述抗战时期发生在上海滩的一系列故事，其中苏糯所饰演歌女白玲，同时也是汪伪政府的眼线，任务是谋杀特务A，未曾想，特务A竟是她上学时期的暗恋对象，最终，白玲没忍对男主下手，为掩护他离去，被乱枪射死，死前也没能和心上人说上一句话。
这个角色在2个多小时的电影中只有几分钟的戏份，连配角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炮灰。
台词只有死前的两句，其余都是舞台上唱歌的戏份。
苏糯认真看完后，在手机备忘录上写了个人物小传，准备回去后再详写一份。
时间不早，她放下手机，合灯钻进了被子里。
苏糯每次入睡困难，她需要蜷缩成一团，用手臂紧紧揽着双膝，把自己围成一个虾米的形状，直到大脑确定安全，才会安心入睡。
悬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时针已指向12的位置，隔壁房门打开，一束橘黄灯光从缝隙钻出到地面。
沈妄拿着空掉的咖啡杯正要下楼，忽的瞥到苏糯卧房。
她的房门被风吹开，透过狭窄的细缝，沈妄眼底略过床上微隆起的身形。他那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瓷杯，抿了抿唇，转身准备去关门。
就在这时，沈妄注意到苏糯的窗户半开着，夏风灌入，吹动着窗帘来回飘忽。
他轻手轻脚进入，瞥了眼熟睡的苏糯，小心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上前关好窗户，拉严窗帘，刚要离开，注意到床上丝被滑了一半在地上。
沈妄皱皱眉，慢慢凑近，弯腰捡起被子。
余光一扫，看到她睡姿乖巧，宛如婴儿，一张脸单纯无害，全然没有了醒来的咄咄逼人。
沈妄垂眸望着，不由自主伸出手，想把遮在她脸上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
突然间，苏糯刷的睁眼，纤细的手腕一转，用力箍住沈妄脖子，她翻身上前，使了全身的力气把人带到身下，双手死掐着沈妄脖子，眼神凶蛮，咬牙的模样活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
被按在枕头上的沈妄瞪大眼，双手摊开，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