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诡梦童话(14)
“谢三, 你抬头,有看到什么吗?”秦扶安询问后面走出来的谢则圆。
闻言,谢则圆脚步微顿, 微微仰头朝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去。
而后疑惑地歪头。
“什么?”他语气困惑。
“没什么。”秦扶安没有要替他解答的意思,跟他挥挥猫爪后, 就被小向日葵抱着坐上了门口不远处的破旧公交车。
等车走远了,被独留在原地的谢则圆, 再一次仰头往暗色的天幕看去。
他当然能看到那些翻涌的灵魂体。
但那又如何呢?
谢则圆无意介入秦扶安和谢云淮之间的故事,也不想在游戏里深究谢云淮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相比起这些, 他更期待现在直播间外, 同样在看着直播的那些公会的大人物们,对于成员的死亡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又会不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真是令人期待呢……
而另一边, 车上。
秦扶安抬起圆圆的猫爪, 轻轻拍了拍坐在凳子上望着车窗外发呆的小向日葵。
“怎么了?”小向日葵低头看他。
在它认真专注的目光中,招财猫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看来我对你而言并不是特殊的,难怪你会认错。”
“什么?”小向日葵茫然地眨眼, 这些字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却一点都听不懂。
“天要亮了。”秦扶安转了话题, 问小孩:“天亮之后, 童话城里的向日葵医生, 还会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吗?”
小向日葵又一次怔愣,似乎没想到秦扶安会一针见血地问出这些话。
它唇角不自觉地抿直, 沉默了好几秒,才轻声回答:“不会,如果玩具们都能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 它们就只能永远沉溺在仇恨当中了。”
所以梦里能知道童话城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手里的玩具是新混进童话城的人类,可醒来后的玩具们却没有这个意识,因为它们根本不会记得梦中发生过的一切。
“那你也会忘记我?”秦扶安若有所思。
这次小向日葵给他的回答是长久的沉默。
和越发用力抱住他身体的两只小手。
“黑夜很快就会到来。”小向日葵闷了好久,才给出这样一句回答。
秦扶安能听懂,它的意思是,天黑之后,二者又会在梦境里见面。
最关键的是,梦境不是重复的,反而具有延续性。
这个副本的白天黑夜,就像处于不相干的两个时空。
而玩具们,白天用现实的身体在童话城里生活,夜晚则用灵魂体在虚幻的梦境中度过。
很有一种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感觉了。
很快,这辆空荡破旧的公交车,就摇摇晃晃在一个让秦扶安觉得眼熟的地方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更为熟悉的玩具小孩和玩具们。
就连谢则圆,也在其中。
“到了。”小向日葵抱着他从座位上起身往下走。
“你别死了。”小向日葵低头,认真对怀里的招财猫叮嘱着。
然后抱着它率先走进童话城的城门,也就是欢乐谷的入口。
下一秒,秦扶安眼前的景色瞬息万变,最后一切恢复如常,目光所及,却只是天色产生了变化而已。
还有带着玩具们回到这里的那些玩具小孩们,全都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恢复玩具身形的玩家们。
秦扶安注意到,谢则圆也消失了。
“跑得倒挺快。”他挑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互相打量试探的玩家们,脚下也在悄无声息地后退。
除了自己,这里还有十三名玩家。
而且这十三人,看起来全都认识,所以只是短短一个照面,所有人都率先将矛头对准了秦扶安。
“绿眼睛的熊,应该就是目标之一没错。”
“那还愣着干什么?我们一起上!”
“先抓住他当饵,说不定能钓到谢则圆!”
三方势力,在短短两个呼吸间便迅速达成一致,于是全都目的明确地朝秦扶安靠近攻击。
同一时刻,黑色的积木小熊不仅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还朝着最近的一只八音盒冲过去。
在迅速接近的瞬间,黑色积木小熊的手里多了一把铁质的小锤。
“叮——!”
锤子和八音盒相触,清脆的声响间,秦扶安已经毫不手软地施加力气,用小锤将八音盒本就破烂的半边身体彻底敲烂。
一招震慑这些人后,秦扶安甩了甩手里的小锤,嚣张地挑眉,笑问它们:“你们确定要跟我打吗?就用你们现在这些破破烂烂的身体?”
没错,之前这些玩具们在梦境里遭受的伤害,在他们从童话城里醒过来后,就尽数转移到了它们现在的玩具身体上。
相应的,那些在梦境世界里死亡的玩家,童话城里自然也就只剩下了一堆残破的尸体。
秦扶安还忙着去收尸呢,暂时并不想和这么多人打起来。
当然,如果非要打的话,他倒是也不太介意将落在谢则圆身上的仇恨值都揽到自己身上来。
这么一想,还有些期待。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其它副本里收获的头衔和称号的原因,明明他没有动用自己的天赋能力,这群原本围上来的玩家却都下意识停下了攻击。
犹豫就会败北,在他们停下攻击的这短短几秒钟里,他们原本的气势也一节节回落。
再看看秦扶安面前已经破烂不堪的八音盒,围上来的玩家里有人开始往后退。
有了第一个后退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包围圈直接散开。
秦扶安有点遗憾,却又并不意外,不再搭理他们,自顾自拎着小锤蹲在地上,对面前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八音盒敲敲打打。
叮叮咣咣的声音在空荡的欢乐谷入口处不断响起,有人试图趁其不备偷袭,然后秦扶安又收获了两具不能行动的尸体。
这下,剩下的十个玩家彻底分散离开。
看着它们一瘸一拐歪歪扭扭离开的背影,秦扶安转眼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后面。
“看够热闹了吗?”他语气沉沉。
很快,一只精致的棉花娃娃慢吞吞翻过躲藏的小马,朝着他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谢则圆问完,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团,一点点铺平捋开。
秦扶安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轻嗤:“一团棉花走路能快到哪儿去?但凡长了脑子都知道你藏起来了。”
谢则圆:“……你有没有考虑过,正在看直播的,那些公会的感受?”
“为什么要考虑他们的感受?”秦扶安边说,边将地上卸下来的零件放到一旁,冷声道:“要真长了脑子,现在就该绕回来,把你给杀了,轻而易举。”
谢则圆轻咳,试图替自己挽尊:“其实我也没那么好杀,真的。”
秦扶安这回连个“嗯”字都不给他了。
谢则圆:“……”
捏拳,冷静!
它也蹲到秦扶安跟前来,用自己摊平的纸质锁魂链栓到三个玩具的身上。
秦扶安打眼一看,发现这条皱巴巴的纸链上,赫然已经悬挂了8个浑浑噩噩的灵魂体。
“你搞这么多脏东西干什么?”秦扶安嫌弃地往后退了退。
棉花娃娃把纸团重新解开收起来,宝贝一样重新团起来放到自己的衣兜里。
而后才语气凉凉地回答:“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也能替你收尸敛魂呢?最好先别贷款说自己是脏东西。”
两人似乎总是不能好好对话。
观众们看得摇头,偷看的小向日葵看得松了口气。
果然是个坏人,不仅抢维修师先生的童话币,还说这么难听的诅咒。
小向日葵用两片叶子托着自己圆圆的脸,躲在草丛后面认真思考自己要怎么才能将维修师先生骗到自己的小诊所里。
要不想个办法,把维修师先生的脑袋摘下来,把里面掏空再安上?
这样一来,脑袋空空的维修师先生,应该就需要一些心理辅导之类的治疗了吧?
小向日葵不太确定,但很心动,并且跃跃欲试想要尽快实践。
“先回去吧。”秦扶安将这些玩具的尸体都收进空间钮里。
在离开前,他略微偏头,看向不远处低矮的杂草丛。
一抹嫩黄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秦扶安眼底藏着笑意,收回视线后才跟谢则圆一起离开。
“他是不是发现我了?”小向日葵低头,语气紧张地问。
一颗圆溜溜的小皮球轻轻蹦跶了一下,软声回答:“我不知道呀~我太矮了,什么都没看到。”
小向日葵:“……他肯定发现我了。”
小皮球:“那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
小皮球惊讶地滚来滚去:“向日葵医生,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可是我觉得,维修师先生是个好玩具,他就算发现了,也不会伤害你的。”
小向日葵盯着它看了半晌,而后惆怅叹气:“算了,你还小,你不懂。”
小皮球:“???”
“走吧,我们也回去了,你跟小猫说,下次往童话币上涂胶水,这样就不会被别的坏蛋抢走了!”小向日葵明显还是对谢则圆抢童话币让它认错人这件事耿耿于怀。
小皮球呆呆地应了一声,跟在它身后慢悠悠往向日葵诊所滚去。
而它之所以要跟在向日葵医生身后,当然是因为它是小诊所的童工啦,当初能够那么快找来招财猫队长给秦扶安当病人,就是因为招财猫队长是小皮球从向日葵诊所里临时找来的病号-
“整合一下现存信息吧。”检票亭里,谢则圆恹恹地坐在凳子上,从人形童话币变成一团棉花娃娃,他实在是有点提不起精神。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只有4颗玩具之心。”
“通关条件是100颗。”谢则圆用软乎乎的小手托着大大的脑袋,苦恼道:“两个人就是200颗玩具之心,但是我观察了一下,整个童话城的玩具,加起来都才一百多只。”
这也是刚才从欢乐谷入口处走回来的路上,两人大致数过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这个副本还有隐藏信息,要么就在童话城里,要么还是在梦境里面,如果这个隐藏信息我们找不出来的话,说不定就要永远被困在这里面了。”
谢则圆懒懒散散地说着两人最坏的结局。
秦扶安站在凳子上,将几具玩具尸体拉出来扔到地上,一边处理,一边回答:“不急,这才第二天,等我们把所有玩家都清理出去后,有大把时间慢慢探查这个副本的隐藏信息。”
“全部?”谢则圆轻轻歪头。
秦扶安勾唇:“几大公会应该提前发布了信息,拦住了其他想要在这个时间段进副本的玩家,所以很幸运的,这个副本里除了我们两个,剩下的全是敌人。”
谢则圆明了地点头:“我懂了,恩怨局。”
第92章 诡梦童话(15)
既然确定了跟进来的全都是敌人, 那么原本就打算宁可错杀的两人,就更能放开手去干了。
“这会那些人估计已经联合起来想办法对付我们了,在他们找来之前, 我们也得有能联手对付十几人的能力。”
说起这个,谢则圆就忍不住捏捏自己软趴趴的拳头和肚子, 无奈喟叹:“怎么我偏偏进了棉花娃娃的身体?”
但凡让自己拥有点武力值呢?
很难不怀疑这个副本在暗戳戳针对自己。
“你的幸运值高吗?”秦扶安似是想起什么,不经意问了一句。
谢则圆微愣, 摇头:“要是高得话,我也不至于在成为正式玩家之后就立马招惹了那群人, 更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没了性命。”
不过福祸相依, 虽然年少夭折, 但他这不是当上鬼差了吗?
就连在游戏里受挫遇阻,也很快在困境中寻到了秦扶安作为生机。
不过他的命运基调应该还是挺倒霉的。
“巧了, 我也不高。”
话落, 两个倒霉蛋非人类互相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几分讥嘲。
天道偏向人族数千年,妖鬼两族早就势弱到了一定的地步。
没想到就连进入游戏,都还需要着所谓的天道眷顾来傍身。
“我果然是讨厌人族的。”谢则圆阴恻恻地冷笑。
准确来说, 他讨厌的,是那种幸运值爆棚, 好像小说气运主角一样的存在, 什么都不用做, 气运自然会为对方开道,百事百顺的人类。
简而言之:非酋的嫉妒。
话说回来, 两人想要在敌人组织攻击之前,想办法应对,目前最好的办法只有两个。
“和童话城的城卫兵们合作, 寻求他们的帮助?”
谢则圆抛接着手上那枚圆圆的斑驳童话币,思索道:“或者,我们先动手,逐个击破?”
“不,还是等夜晚降临。”秦扶安摇头。
这话惹来谢则圆诧异的目光:“之前我就想说了,这么求稳,应该不是秦先生您的行事风格啊?”
从梦境里脱离之后,秦扶安拥有完好的身体,在面对那些人的围攻时,绝对有一战之力。
可那时候秦扶安只是杀鸡儆猴吓退了敌人。
现在又这么求稳,谢则圆实在看不透秦扶安到底在想什么了。
然后得到少年抛过来的眼神,听他说:“那是以前,现在就算是不为自己,能不受伤,也还是不要受伤得好。”
谢则圆:“……”
被塞了一嘴狗粮,他终于悟了。
什么不是从前的风格,那是因为从前的秦扶安还没有觉醒恋爱脑!
“秦先生。”谢则圆坐直身体,语重心长地提醒:“恕我多嘴,爱情总是使人盲目。”
秦扶安轻描淡写地回答:“我又不是人。”
谢则圆:“……”
很好,堕落得很彻底,没救了。
“那要是他们白天就组织起来围攻我们呢?”谢则圆不得不拉回话题,“毕竟他们肯定会尽可能避免夜晚的到来。”
那群人也不都是没脑子的蠢货,晚上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会挑选白天的时间先解决自己两人。
“所以在他们找来之前。”秦扶安手里又出现了那个工具箱,他好整以暇地望着谢则圆,在他茫然的目光中,微微一笑:“谢三,无麻全痛美容手术,要试试吗?”
……
直到被秦扶安按在小小的桌台上,痛得神智不清的谢则圆全靠幻想撑过这漫长的度秒如年的时光。
幻想将秦扶安的魂魄绑在锁魂链上,浸进黄泉里涮上一遍,拎起来后再放进孟婆的汤锅里咕嘟一整天,然后捞出来下油锅里猛炸一通,再往十八层地狱里轮流走上个二十圈,方才能消他此刻切肤之痛和心头之恨!!
然而在棉花娃娃痛得生死不知的时候,埋头“做手术”的维修师,还能抽空朝窗外远远望着这边的一朵小向日葵歪歪头打个招呼。
“维修师先生。”
笑得灿烂乖巧的向日葵医生好奇地走近,努力踮起脚,用两片叶子攀着窗户,惊讶地望着桌面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棉花娃娃。
它有点被吓到,瞪圆了眼睛盯着棉花娃娃此刻的惨状,不仅没有转身去找城卫兵告发,还刻意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像做贼一样小声问:“维修师先生,你在干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和梦境里那个板着小脸酷酷的小向日葵截然相反。
但那颗想要帮忙隐瞒的心,却真诚到让好不容易缓了半口气的谢则圆再次眼前一黑。
难怪人类职场都抵制夫妻档,他现在也恨不得提刀砍了这对狗男男!
秦扶安眼底藏着笑,朝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向日葵摇头,手上刻意放慢的动作加快了许多,顺便解释道:“不用,我只是在给他做手术,帮他换一具更合适的身体。”
而谢则圆,能够在这个失去玩具之心就没了性命的副本里,果断将性命交托到秦扶安手上,既大胆莽撞,又的确成功抚平了秦扶安心中对他被算计的些许不悦。
“还能做这样的手术?”小向日葵歪头打量桌上已经看不出原型的一堆物体,发表了疑惑之后,就没有再打扰秦扶安的动作,而是乖乖趴在窗户上安静观看起来。
过了没一会,积木小熊从紧张的手术间隙里,伸手将第三次快要滑落下去的小向日葵拎了起来,并且顺势捞进了小屋内,让它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窗台上看。
“谢谢维修师先生。”小向日葵不好意思地弯起眼睛,而后就着这个姿势,坐在谢则圆的“尸体”旁边,用叶子托着圆圆的脑袋,歪头认认真真地旁观。
它看得认真,既没有问东问西,也没有再打扰秦扶安,于是这场对谢则圆而言格外漫长的无麻全痛手术,终于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之前,宣告结束。
“好了,起来试试新身体吧。”秦扶安开始清理工具和桌面。
而他面前的桌台上,一只长着金属翅膀,通体纯黑的小鸟正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还满意吗?”秦扶安从空间钮里拿出一面镜子放在小鸟跟前。
镜子清晰地照出小黑鸟眼眶里漆黑的金属眼珠,也照出小黑鸟身后,一朵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向日葵。
“真的可以做这种手术!”小向日葵惊讶极了,好奇地盯着谢则圆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将崇拜的目光投注在秦扶安身上。
“维修师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
“您是我见过最最厉害的玩具,最最厉害的积木小熊!!”
“童话城里从来没有玩具能做到这一点!”
“维修师先生……”
激动过头的小向日葵蹦到桌台上,已经成功挤占开谢则圆的位置,捧着圆圆的可爱小脸叭叭对秦扶安说着各种不重样的夸奖。
秦扶安眼中笑意愈深,即使被黑色小鸟用阴恻恻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盯着,也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愉悦心情。
很快,秦扶安伸手按住小向日葵的圆脑袋。
下一秒,向日葵医生就像是被人定格了一样,呆呆站在桌台上望着他。
“你的小诊所里有玩具进去了。”秦扶安揉揉它的头,伸手往窗外指。
“嗯……喔!”小向日葵恍恍惚惚地回神,匆匆忙忙地点头后,下意识就要翻过窗户往外蹦。
然后又被秦扶安拎住。
跳下板凳,把过分活泼的小向日葵医生端端正正放到地上后,这才目送着对方慌里慌张像被鬼撵般匆忙跑开。
“看够了吗?”身后响起谢则圆幽幽的声音。
秦扶安回头,对满身鬼气的小黑鸟挑眉道:“手术结束,感觉怎么样?要不扑棱两下让我看看成没成功?”
扑棱两下……
你当我是什么扑棱蛾子吗?!
谢则圆好不容易缓过深入灵魂的痛楚,此刻听到秦扶安这话,险些一个冲动扑过去和自己的主治医师同归于尽!
不过在他这样做之前,秦扶安率先打断他:“在这之前,要不先看看你用来吃饭的家伙?”
闻言,谢则圆一怔,下意识召出锁魂链。
纯黑的,阴气森然的,再也不是一团皱巴巴纸条模样的锁魂链。
谢则圆握进手中,忽略锁魂链上被困住的一大串灵魂体,乌漆嘛黑的鸟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的亮光。
“你帮我升级了?!”
不光是指在这个副本里的变化,而是整体的感觉。
现在这锁魂链给他的感觉,是即使回到鬼都,相比从前也绝对有着威势不小的能力。
“加了点我攒了千年的家底。”秦扶安淡淡地回答,顺带瞥他一眼:“否则你怎么能痛到要抓我去十八层地狱里轮回呢?”
谢则圆:“……”
我现在改口反悔还来得及吗?
黑色的小鸟努力绷紧神情,尽可能不让自己高兴得太明显。
“秦先生是想让我扑棱两下是吗?”
“我现在就扑棱!”
哪怕是当个半死不活的鬼差,谢则圆也从未如此谄媚过。
但那是以前的他,现在的他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秦扶安三个字,在他这里的地位,是可以和酆都鬼帝并列的程度!
通体纯黑的小鸟开心地抓着链子绕着庞大的过山车建筑飞了好几圈,最后停留在过山车轨道的最高处,晃悠着链子上的灵魂体们慢悠悠地逗弄。
而下方,黑色的积木小熊礼貌地屈指敲响了向日葵心理诊所的小门。
“礼尚往来,小葵花医生,我能有幸旁观你对病人的治疗过程吗?”
[好了,不用往下看了,主播又要开始欺骗天真的小葵花了。]
[追了四个副本,每个副本里最好骗的永远是你,可怜的小云朵。]
[真过分啊,连自己老婆都骗,小心小云朵将来被骗多了变聪明。]
[楼上的什么意思,说我们小云朵傻吗?!]
[它不傻,它只是总会遇到同一个坏蛋(叹气)。]
[……]
在弹幕的调侃中,秦扶安不动如山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小向日葵和患者沟通交流。
“医生,我真的很痛苦。”
熟悉的病患式开端。
但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匪夷所思。
病患玩具每说一句痛苦,小向日葵医生就会从自己身上薅出一朵暖洋洋的小太阳塞进病患玩具的身体里。
不止是秦扶安,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直播间观众们都惊呆了。
[植物大战僵尸……玩真的啊???]
[啊?啊?!啊???!]
[这太阳……是我想的那样吗?不会吧?没必要这么真实吧?我现在是真的开始怀疑这个游戏是不是在抄袭了!]
[主播没说话,好像也傻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主播露出这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活久见!]
事实上,秦扶安不是傻了,而是在动用神识能力。
每个玩家的属性面板里,都有“神识”这一项,但至今为止,秦扶安从没遇到过能够学会运用神识的玩家。
可他不一样,无论是人修鬼修还是妖修,只要踏入修炼行列,都会知晓神识的重要性。
更何况他身为腾蛇,神识与生俱来,运用起来也比人修更为顺畅自如。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动用神识。
他在检测小向日葵从身体里扯出来的那些小太阳。
里面蕴含着格外精纯的生命力。
给他的感觉也很熟悉,和曾经谢云淮亲手交给他的那半截植物里仅剩的生机完全出自同源。
所以,这些小太阳,是这朵小向日葵自身的生机。
在得出这个答案的一瞬间,秦扶安伸手扼住小向日葵努力往外掏小太阳的叶子,不由分说地制止了它自杀式的行为。
治疗被打断,小向日葵和被治疗的玩具一起疑惑地扭头看向他。
“维修师先生?”小向日葵困惑地挣扎了一下,没扯动自己的叶子,只好问他:“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不知道为什么,小向日葵觉得自己从维修师先生的小熊脸上,看出了很多不高兴甚至严肃的情绪。
这让它下意识地缩了缩叶子,却依然没能从他手中缩回来。
“这就是你的治疗方式?”秦扶安沉声询问。
小向日葵懵懵地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呀,我一直都是这样给大家治疗的,只要有足够多的小太阳,大家就能变得开心起来了。”
“那你呢?”秦扶安竭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什么?”
小向日葵没听懂,它发现自己好像总是会听不懂这位维修师先生的话。
这让它有点小小的挫败,但还是乖乖被对方捏着叶子,没有再挣扎,只仰着圆圆的小脏脸,依旧笑眼弯弯地望向秦扶安。
第93章 诡梦童话(16)
秦扶安有很多话想问。
问眼前的小家伙, 为什么会这样牺牲自己,是什么促使它成为所谓的向日葵心理医生,更想问它做这种事疼不疼?到底已经这样做了多久了?
可这些话, 都被小向日葵懵懂的笑脸堵在了喉咙上,半晌也没能开口问出哪怕一个字。
黑色的积木小熊有一双绿色的漂亮眼睛。
可不知为何, 小向日葵觉得他的眼睛此时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漂亮了,黯淡的有点失去了光彩, 这让小向日葵有点无措,用叶子捧着一颗暖呼呼的小太阳, 下意识地送到秦扶安眼前。
“你、给你。”它有点慌张地扬起笑:“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这个给你, 很快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它就一直是这样治疗童话城里的居民们的。
大家都说这样的方式很好, 想必维修师先生应该也能很快恢复情绪拥有快乐吧?
在它睁得圆圆的眼睛注视下, 秦扶安沉默片刻, 而后伸手接过。
说是小太阳,其实并不烫,相反, 入手温暖,像一个在源源不断散发光和热的小暖炉, 仅仅是用手托着, 秦扶安就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在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捋顺抚平。
可他心底真正糟糕的情绪却并没有被缓解, 反而因为这样的变化,愈发沉重难言。
不过在小向日葵眼巴巴的注视下, 他勉强露出一抹笑,慢慢松开自己钳制住它叶片的手,安静坐在一旁, 没有再打断这场献祭吸血般的“心理治疗”。
……
“向日葵医生,我感觉好多了!”被治疗的玩具从病床上起身,扬起大大的笑容,真诚夸赞道:“您的治疗很有效,我们童话城里的每一位居民都在感激着有你的存在,正因为有你,我们才能一直快乐!”
“不客气喔~”脏兮兮的小向日葵眼睛弯弯,挥挥叶子,温柔回答:“希望你们真的能够永远快乐。”
这只玩具很快就离开了。
没有留下任何报酬。
秦扶安的脸色愈发阴沉。
“小葵花,你的小诊所,治疗都不收费吗?”他的语气沉冷。
闻言,正在弯腰整理病床的小向日葵下意识回答:“不收费啊,是免费为大家治疗的。”
它弄好手里的事,这才回过身,对秦扶安笑眼弯弯地解释:“因为每一个来童话城的玩具,都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们童话城里以前没有像您这么厉害的维修师为他们修复身体的伤痕,所以大家进了童话城后,其实都在很艰难地活着。”
“一开始,还有很多居民,在来到童话城一段时间后,就自己悄悄出城,在城外永远消失了。”
说起这个,小向日葵抿了抿唇,有点低落地说:“我希望它们能够好好活着,在童话城里快乐地活着,所以才开了这个向日葵心理诊所。”
“大家都很努力,我们玩具也会生不如死的疼痛,也会难受不快乐,我没办法改变修复它们的身体,只能尽可能让它们变得快乐一些,能够坚持更久地活下去。”
一只手轻轻落在它耷拉的脑袋上。
小向日葵抬头,头顶被揉了揉,而后对上维修师先生幽绿无奈的眼瞳。
“是不是只要修好了它们的身体,它们就不会再来找你治疗心理问题了?”
小向日葵微怔,慢半拍地回忆:之前被维修师先生治疗过的那些玩具们,好像真的没有再来找过自己。
虽然这才过了一天,但就像招财猫存钱罐队长一样,城卫兵们巡逻路过的时候,它挺着胸脯可自信可快乐了,一点都不像从前那样痛苦绝望。
想清楚这一点,它清澈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满是憧憬欢喜地望向秦扶安。
“真的诶!”之前还很认真稳重的向日葵医生,欢呼着用叶子搭上黑色积木小熊的手臂,惊奇地用力点头:“维修师先生,好像真的像您说得这样,只要大家不那么痛苦了,身上的伤痕消失后,它们就没有再来找我治疗过了!”
这样的结果,让小向日葵心中一点点填满了欢喜的憧憬:要是整个童话城的居民们都在维修师先生这里获得了有效的治疗,那是不是……不用自己往它们身体里塞小太阳,它们也能很快地拥有真正的快乐?
真正的快乐,而不是……虚假的,把所有情绪都压缩积存到梦境里发泄的虚假快乐。
“试试就知道了。”
秦扶安拍拍小向日葵的头顶,笑看着它亮晶晶的双眼,温声道:“我刚来童话城,对大家还不是特别熟悉,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小葵花医生帮忙给居民们传个话,告诉它们可以来我那里治疗修复身体这件事呢?”
对于他的请求,小葵花……小向日葵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了。
但转而它又聪明地提议:“不过维修师先生,我们童话城里的玩具们有很多很多,要是络绎不绝都来找你的话,一定会很辛苦,所以您要不立个木牌吧?上面就写一天接受多少个治疗名额之类的……”
除此之外,小向日葵还提了很多建议,都是从秦扶安的角度出发,甚至愿意将自己的向日葵心理诊所都让出来,让秦扶安能有更好的环境对玩具们进行修复治疗。
而秦扶安,自然是没有任何拒绝意思地接受了。
……
“秦先生,您是说,只是出去了这一趟,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落脚地,不仅如此,还接了整个童话城的修理订单,是吗?”
漆黑的金属小鸟站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黑色小熊。
在它的目光中,秦扶安挑眉点头:“没错。”
谢则圆:“那么,请问尊敬的维修师先生,您还记得我们正处于被追杀的险境吗?还有我们的通关任务,虽然玩具们失去玩具之心不会死,但您总不能是趁着它们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偷偷拿走每个玩具的玩具之心吧?”
“恕我直言,我并不认可您的行为,别忘了,我们是混在玩具里别有用心的人类,而不是大慈大悲的救世主。”
谢则圆其实很疑惑,如果是换成之前他所知晓的秦扶安,对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对别人好,自己却没有半分利益的事情。
可现在,谢则圆发现自己已经看不透秦扶安的行事作风了。
为什么?
就因为去了一趟小向日葵的诊所,回来后就突然有了这样损己利人的想法,是被那朵向日葵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吗?
不只是谢则圆,就连两边的直播间观众们,也觉得秦扶安的行为太过匪夷所思。
[虽然我懂主播是为了小云朵,但是……会不会太坑队友了啊?你们现在可是还背负着追杀令的,这样一来,队友岂不是被坑惨了?]
[队友实惨,主播真的不是恋爱脑昏头了吗?你们的通关目标可是一百颗玩具之心,可你却要治好那些玩具,这样一来,岂不是自己手动提高通关难度?我要是队友,我现在真的想骂人了。]
[一直追下来,我也想说,要不主播你让头脑冷静一下再做决定呢?现在副本里还有十几个玩家没解决,通关任务也遥遥无期,除了能帮到小云朵以外,好像没有任何好处。]
[你们还说他不是心慈手软,这算什么?算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吗?笑死,我还是去别的主播那里看看吧,至少不会让自己看得这么憋屈。]
[主播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吧?之前几个副本,不也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吗?我觉得还是应该多点信任,反正我认识的主播,绝不是这种恋爱脑烂好心还没有收获的性格。]
[+1,连自己老婆都能一而再再而三骗得团团转的主播,我反正是不信他真的没有其它意图的。]
[那你们看吧,我先溜了……]
[……]
弹幕的不信任,谢则圆的质疑,秦扶安做出的这个决定好像一下子颠覆了自己过往的人设性格。
但让观众们惊愕的是,当秦扶安真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向日葵心理诊所的时候,原本站在窗台上冷眼旁观的黑色小鸟,在暗骂了一声后,还是扑棱着翅膀远远地坠在黑色小熊身后跟了上去。
无意间注意到弹幕里的一片问号,谢则圆阴森森地磨牙道:“你们懂什么?这条蛇上千年来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我怀疑他想故意把我气走,然后独吞好处!”
虽然他还是没想清楚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重要的信息,但这并不能妨碍他相信秦扶安是条狡诈贪婪的蛇。
弹幕:……?
不是,圆圆,劝你也别对秦扶安爱得太深好吗?
听听你说得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诋毁,可字字句句也都是信任啊!
还“你们懂什么?”
是是是,就你懂行了吧?
难怪你们两个能成队友呢,大哥别说二哥,双向奔赴的病情,我们不懂,我们也不下场了,稳坐高台看热闹难道不香吗?
对于身后远远跟着的某只鸟,秦扶安瞥见弹幕上的通风报信,无动于衷地抬手,敲门。
“维修师先生!”小向日葵从门口露出半张圆圆的小脏脸。
秦扶安颔首,在跟着它往里走的同时,温声道:“小葵花,后面跟着的那只鸟,是我同伴,虽然鬼鬼祟祟的不像是什么好鸟,但他不会伤害你,如果遇到危险,我不在你旁边,就找他帮忙,他不会拒绝的。”
“好。”
小向日葵回头看了眼别别扭扭绕在门口盘旋了好几圈也没进来的黑色小鸟,虽然还是觉得对方不像什么好东西,但它在思索了秦扶安的话后,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维修师先生,请问您的朋友喜欢吃葵花籽吗?我家里存了很多。”
秦扶安脚步微顿,扭头看它。
葵花……籽?
“你的??”被定义狡诈阴险的蛇脑袋上缓缓冒出个问号。
第94章 诡梦童话(17)
迎着秦扶安惊愕甚至震动的眼神, 小向日葵呆了呆,茫然点头后又很快摇头。
“是童话城外的向日葵生长的葵花籽。”
它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拆开后将里面的葵花籽都倒出来, 说道:“我们玩具虽然不用吃人类的食物,但是大家都很好奇, 所以很多时候也会找一点人类能吃的东西来尝试,这些葵花籽就是我在城外找的野生向日葵上剥落下来的。”
而它刚才问那只鸟需不需要吃葵花籽, 也是想着给对方过过嘴瘾,就像大人哄小孩玩玩具过家家一样……
随着它的解释, 秦扶安的神色逐渐好转, 但看了看桌子上的葵花籽, 还是莫名有些膈应。
于是在谢则圆进来发现之前,他先将小向日葵的这些葵花籽存货给收拢到了自己的空间钮里。
假鸟吃什么真瓜子, 没收。
“我还有……”小向日葵很大方。
但秦扶安阻止了它继续往外掏的动作, “他用不上, 你留着自己吃。”
“喔~”小向日葵乖乖点头,把伸出去的两片叶子又缩了回来。
这时候,外面盘旋了好几圈的谢则圆也终于慢条斯理地厚着脸皮踱步走进来。
“你好, 我叫谢则圆。”他无视了秦扶安,飞到小向日葵跟前的桌面上, 敛起翅膀一派矜贵的和它打招呼。
“我是向日葵医生。”小向日葵对他弯眼笑笑, 相比起对待秦扶安, 明显生疏很多。
谢则圆甚至隐约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些许的敌意。
敌意???
纯黑的金属小鸟歪头打量了一番小向日葵,而后扇扇翅膀, 决定没事少招惹它。
和秦扶安一样,看起来也不是个真正好欺负性格温和的。
说不定是裹着黑芝麻馅的软糯团子呢。
也不对,有秦扶安护着的话, 哪怕是颗真好欺负揉搓的团子,也能被秦扶安保护成扎手的小刺猬。
光看秦扶安要为对方救治整个童话城的居民这一点,就已经很清楚了。
三只非人类都打过照面后,还算是维系了表面的和平,在小向日葵和城卫兵们兢兢业业为秦扶安宣传的时候,另一边,今早在城门口碰过面的十几名玩家也终于聚在了一起。
由于有着共同的需要消灭的敌人,所以虽然大家来自不同的公会,但还是很快团结起来,先共享了临时团队里的治疗资源,等在梦境里受过的伤都恢复得七七八八后,他们开始讨论怎么才能将谢则圆和秦扶安成功淘汰。
十几人就有十几个不同的脑子,想出好几种不同的办法。
有人说直接打上门群攻,哪怕那两人有所防备也肯定敌不过这么多人一起出手。
有人说要想办法逐个击破,将秦扶安和谢则圆调虎离山,再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们。
还有人支持从长计议,也有人在打退堂鼓,只想在这个副本里暂时活下去。
同一个副本里,有一部分乐子人观众是会自行流动的,在对比了两个阵营的讨论结果后,他们发现,这两边其实都更倾向于先解决敌人,再完成任务。
毕竟是整整一个月的通关时间,玩家们现在也不是什么新手了,多多少少是有点游刃有余的底气的,所以两方的目标其实都很一致:尽快杀死敌人,再慢慢摸索通关方式。
可这个“尽快”到底是多快,又到底是哪一方更快,却很快就能被大家知道了。
就在这十几名玩家还在言辞激烈地争执要用什么办法对付秦扶安和谢则圆的时候,其中一名玩家悬挂在屋内的铃铛道具便突兀地响动示警起来。
尖锐的铃音让还在疗伤讨论的十几名玩家仿佛见鬼一般猛然绷直身体防备起来。
就在他们四处寻找侵入者的时候,鬼屋的暗处,一只漆黑的鸟用讥嘲阴冷的目光紧盯着他们。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谢则圆此时的目光,那或许用“看死人”最为恰当。
在他眼中,这些蹦跶个不停的,不过是秋后蚂蚱,是将要被捆在他锁魂链上的一道道浑噩魂魄而已。
至于是否会忌惮他们身后的势力?
说实话,鬼都每年被接引的魂魄没有千万也有百万,其中哪一年没有些知名的响当当大人物?
和一整个国家甚至种族比起来,只是几个游戏里的公会而已,谢则圆连忌惮都觉得失了身份。
秦扶安则比他更过分。
在秦扶安眼里,这些人甚至连蝼蚁都算不上,唯一的用处大概是他们死后,自己能多得几颗玩具之心吧。
仅此而已。
“要留活口吗?”在动手之前,隐在暗处的谢则圆用灵力凝成线询问他的意见。
他的意思是,想要让秦扶安现在这些玩家身上实验探寻一下,关于玩具之心的隐藏信息。
但他刚问出口,就看到同样站在暗处的积木小熊无声地摇头。
不留活口。
于是在玩家们乱成一团寻找敌人踪迹胡乱攻击的时候,一道乌黑的锁链突兀地破开黑暗,朝着他们其中之一直直甩了过去。
另一侧,黑色的积木小熊手里捏着几颗葵花籽,用灵力包裹后弹出,在短短一息间便深深嵌入这群玩家们的玩具身体骨骼和弱点之中,对他们的行动和身体完整度造成了极大的阻碍和损害。
秦扶安将剩下的葵花籽收入空间钮,而后抬手按亮墙壁上的开关。
童话城是没有电的,但它有完整的电力系统,所以秦扶安将自己在副本商店里购买的能源块嵌了进去,这座鬼屋便重新拥有了电源。
秦扶安站在幽绿猩红惨白交织的鬼屋灯光下,欣赏着眼前谢则圆的猎杀场面。
这群玩具估计没想过他们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或者是有恃无恐,觉得自己两人没那个胆子主动找上门,所以事先设下的防备并不多,这也让谢则圆和秦扶安在进入这里的一路上都极其顺利。
成功打了这群玩家一个措手不及。
秦扶安说不留活口。
谢则圆就一个都没留。
原本还轻飘飘的锁魂链,在接连捆住十几个灵魂体后,锁链的一端长长地拖在地上,在拖动间发出沉重的闷响。
而全程,秦扶安都好像一个看热闹的旁观者,除了最开始扔出那些葵花籽以外,就再没有亲自动过手。
直到阴冷的鬼屋里摆满了玩具们残破不堪的尸体。
这时候,他才开始收敛这些尸体。
谢则圆杀完锁魂后就不管了,此刻看到秦扶安的行为,敛起翅膀站在一旁,低笑着调侃道:“以后我们的小队名字,不如就叫丧葬一条龙怎么样?”
管杀管埋还管入地狱黄泉。
闻言,秦扶安踢了踢脚边破烂的尸体,回答:“随你。”
这个所谓的小队,至少得四五人才能去注册成队伍,而他们连未来队友的影子都没见着,现在想队名实在是过分有远见了。
将最后一具尸体也收起来后,秦扶安走到一开始站着的墙边,将自己嵌进去的能源给抠了出来。
没买几块,得省着点用。
“走吧,回去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鬼屋之中。
他们身后一片空荡寂静,正如他们此时的直播间光屏一样安静。
[……]
[…………]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对这场突兀开始又迅速结束的战斗发表任何感言。
等他们走到外面,天光冲破他们身上的冷戾杀意后,光屏里才试探性地划过几条弹幕:
[话说……圆圆的动手能力,这么强吗?]
[从始至终,秦哥都没有怎么动过手吧?]
[我、我有点方,能收回之前说他们心慈手软当断不断迟早遭殃的话吗?我的认知正在遭受巨大冲击……]
[默默摘掉标签:恋爱脑;偷偷替换标签:丧葬大佬。]
[噗,前面的,丧葬大佬是个什么鬼啊,听起来是不接地气了,可它好像特别接地府啊!]
之后就是井喷式爆炸的弹幕和无数打赏。
秦扶安和谢则圆都不是那种喜欢感谢打赏的玩家,甚至经常无视弹幕里的各种大量节奏,所以这一路回去就和来时一样顺利。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游戏副本外的四大公会和无数散人玩家,都因为他们刚才的“虐.杀”而彻底炸开了。
“会长,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两个新人玩家的威胁程度。”
“老大,我们的人全被杀了,里面还有4队队长的弟弟,这事儿我们得给下面人一个明确的态度。”
“副会长,您也看到了,一个谢则圆本来就够难对付的,现在又多了个活阎王,看起来还是两人里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个,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趁着事态还没有彻底无法挽回,尽快思考清楚和他们的立场到底是敌是友。”
“阿姐,我已经让我们的人在现实世界里撒网寻找这两个人的身份信息了,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到时候我们要拉拢还是解决,都要尽快拿出章程。”
“这两人真莽啊,连四大公会的都没有一点手软,他们就不怕被四大公会彻底列入黑名单吗?这游戏可不是单打独斗就能好好活下去的。”
“怕他个毛,都进诡异游戏了,还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在现实世界里弯腰低头还没够,来了诡异游戏也要对别人拱手哈腰的,人活这一辈子未免太窝囊了些,老子看这两人才是真的合胃口!有这个实力,怕什么一二三四,大不了杀他个六亲不认!”
“……话倒也不是这么说。”
“话又说回来了,游戏里的知名小队已经有好几个了,如果这两人真能在四大公会的围剿中活下来并顺利组队,那将来肯定能榜上有名,我们这些散人玩家说不定也能在四大公会的压迫下稍微喘口气了。”
“那就祝他们好运吧。”
“也祝我们好运。”
第95章 诡梦童话(18)
很快, 童话城里的维修小店就正式开张了。
第一个来的是小皮球。
它圆溜溜地滚进来,已经完好的身体沾了泥,和童话城里的很多玩具一样, 都显得脏兮兮旧乎乎的。
它熟门熟路地滚到秦扶安的脚边,蹦跶着满怀期待地问:“维修师先生, 您真的什么手术都能做吗?”
不等秦扶安回答,它又欢快忐忑地提出自己的诉求:“请问您有没有办法, 让我永远都不要再漏气瘪掉呢?”
迎着它既憧憬又忐忑的目光,秦扶安伸手将它捡起来, 放到干净整洁的手术台上, 温声道:“当然可以, 但和之前一样,或许会有点疼, 你能忍受吗?”
“嗯嗯!!”小皮球激动地滚了两圈, 完美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从手术台上掉下去, 迫不及待地说:“我可以的!我是最勇敢的小皮球,维修师先生,请您为我做手术吧, 我愿意给出除了生命以外的所有报酬!”
虽然它这么说,但秦扶安在盯着它看了两秒后, 还是用平静温和的语气询问:“如果我要的报酬是你的玩具之心呢?你也愿意吗?”
闻言, 小皮球的快乐短暂愣住了。
它下意识转了一圈看向一旁的向日葵医生。
小向日葵朝它眼睛弯弯地笑, 同样温声提醒:“小皮球,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不用询问任何人,你有权拒绝或者同意,我们谁都不会强迫你做出选择的。”
此时的小向日葵, 好像一位真正的心理医生,温和,耐心,从容,鼓励。
在它语气轻缓的安抚声中,小皮球蹲在手术台上,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在它思考的漫长时间里,秦扶安谢则圆和小向日葵,谁都没有站在旁边盯着它给它压力。
他们有的在收拾工具箱,有的在扒拉材料,还有的在用两片叶子认认真真给黑色积木小熊剥瓜子仁。
没有被重重关注等待,小皮球仅剩的紧张不安也消失了。
它开始冷静思考利弊。
是要更厉害的永远不会烂掉漏气的身体,还是要那颗没了也不会死亡的玩具之心。
毫无疑问,玩具之心对玩具们而言,虽然不像人类的心脏那么缺一不可,但玩具之心承载着它们所有的记忆和喜怒哀乐,失去了玩具之心,它们也就遗失了曾经的自己。
就连人类都接受不了失忆,更何况是向往变成人类的玩具们?
所以到底要怎么选择呢?
小皮球陷入了深思。
它的身体里,一颗亮晶晶的玩具之心也在幽幽地发出微光,引导着它的记忆不断往前回溯。
……
小皮球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彩色小皮球,它被摆摊的商家连同其它的小皮球一起挂在网兜里销售。
从有意识和记忆的那一天起,小皮球就一直待在那个挨挨挤挤的网兜里。
它见识了很多,闻到过旁边摊子上传来的香味,见过摊主和别的摊主争吵打架,也被匆忙收起来挂在车上跟着摊主躲避城管……
小皮球不识数,它也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天,只知道网兜里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其它小皮球一个接一个被买走,最后空荡荡的只剩下它和零星几颗。
然后摊主在网兜上挂了个纸盒拆开写的牌子。
小皮球听到摊主吆喝得很大声,说是清仓大甩卖,低价出售玩具。
然后它终于被一双小手抱在了怀里。
那么紧,就好像它是那个小孩最独一无二的宝贝一样,再也不像从前那般无人问津。
它看到小孩的妈妈给摊主付了钱,摊主笑容满面地送走母子两人和小皮球。
那一刻,小皮球就懵懵懂懂的知道,自己以后彻底属于这个小男孩了。
它有家了。
宽敞干净的客厅,有电视,有茶几,有柜子,还有会欢喜地扔掉它又跌跌撞撞跑过来捡起它的小主人。
小皮球再也不用被悬挂在网兜里,和其它小皮球一起挨挨挤挤的活着和等待了。
玩具不像人类。
玩具也不懂人类的喜新厌旧,不懂幼崽的成长成熟。
它只知道,在某一天,最喜欢和它一起玩的小主人,不再那么喜欢它了。
一开始是慢慢冷淡,后来视而不见,甚至拥有了更新更喜欢也更好玩的玩具。
小皮球不懂,为什么小主人有了自己还要喜欢别的玩具。
难道是自己滚动得不够快也不够远了吗?
还是自己的身体变得陈旧不鲜艳了?
又或者,小主人只是短暂的遗忘了它,很快就会再次想起来,又会和从前一样和它一起玩。
但小皮球不是人类。
它不知道,人类长大的过程,就是不停丢弃和遗忘的过程。
而它,一颗小小的陈旧的皮球,只是被丢掉和遗忘过程中,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
小皮球看着小主人一天天长大,看他的小手越来越骨节分明,看他走路越来越稳当大步,看他拥有更多玩具,又很快丢弃它们……
最后,小玩具和其它玩具一起,被女主人捡起来,装在一个黑漆漆的箱子里,只能听到外面的交谈,再也看不到小主人的成长变化。
在看不见的那段日子里,小皮球最常做的,就是幻想小主人又拥有了多少新玩具,还有回忆当初被那双小手选中紧紧抱住的每一个细节。
后来终于有一天,小皮球再次看到了外面的光。
装着它们的纸盒被人拆开,小皮球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类少年,伸手随意的将它从箱子里捡起来。
小皮球认出了他,小皮球欢喜极了。
它以为自己终于被小主人想起来了,它以为小主人会像小时候那样继续和自己玩丢球再捡回来的游戏。
结果它只猜对了一半。
“豆包,接住!!”
少年掂了掂手里陈旧的皮球,然后笑着将它猛然用力扔了出去。
小皮球没有所谓的心跳,但被抛向高空又迅速落下的那一瞬间,它还是害怕极了。
它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有从摔下来的疼痛中回神,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奔跑喘·息声。
越来越近,小皮球看到了一只欢快吐着舌头的狗。
下一秒,小皮球被这只狗叼在嘴里往回跑,最后湿漉漉的被吐出来,就丢在少年的脚边。
原来不是小主人和自己玩,而是小主人需要陪小狗玩,所以才想起自己,废物利用的啊。
小皮球没有挣扎的能力,它从小主人曾经最喜欢的玩具,变成了这只小狗最喜欢的玩具。
甚至,小狗的喜欢远比人类更为长情。
那只叫豆包的小狗,就连睡觉都会把小皮球叼回窝里,用爪爪团住后才安心睡觉。
可小狗的喜欢,也比人类更不懂分寸。
它被激动的小狗咬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