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秦扶安重新起身,到仓库里找了镰刀和锄头,又换了副手套和鞋子,这才走出园丁小屋,来到花圃里准备清理花圃中的“杂草”。
问题是,这些赫然是极其名贵的花草,为何会被百花镇的人认定为一文不值的杂草呢?
秦扶安盯着这些长得茂盛开得艳丽的花草,甚至能从其中一部分植物身上感知到天材地宝的气机。
他将镇长之前给的检测器翻出来,握着这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对准了其中一株明显是灵芝的植物。
下一秒,石头上凭空浮现出一行字:植物等级-杂草,生长状态-优,生长需求-等级太低,不予读取。
秦扶安握着石头一连试了几株植物,得到的结果都是因为等级太低不予读取。
因此他更为好奇,比这些珍奇名贵的植物更高级的植物,到底是什么了。
秦扶安将这块显示为黄色道具的石头暂时存放进道具栏,然后当真开始直播在自己的小花圃里除草。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他毫不迟疑更不留情地拔除了一株株名贵珍奇的植物,光从弹幕都能读出他们此刻龇牙咧嘴的心痛。
但与之一起出现的,是叮叮咚咚的打赏。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值得打赏的地方,但……谁说看着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帅哥俯身冷漠拔草的画面,就不值得打赏了呢?
有钱的捧个钱场(打赏),没钱的捧个人场(热度),越是好看的东西,越值得付费观看,大家都是很懂的。
秦扶安每次抬眼都能看到弹幕上一溜的色批发言,他倒不觉得被调侃观看有什么羞耻的,反而比以前冷漠的时候看着更好接近更好相处些,甚至会似笑非笑地念出一两条弹幕,然后隔着屏幕轻笑着警告弹幕收敛点,别让他的直播间里全是乱飞的裤衩子然后被举报封号了。
观众们:“!!!”
怎么说,以前冷冷淡淡帅气装逼的秦扶安是很好看很吸引人没错啦。
但现在这个敛眸轻笑一言一行都好像藏着几分蛊惑暗示的秦扶安看起来更加香香!!!
有观众敏锐发现了他前后的转变,在弹幕里追问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会勾.引观众(bushi)。
这条追问的弹幕被复制粘贴了很多条,所以秦扶安一眼就看到了。
他踩在花圃里,身前是开得极为绮丽绚烂的殷红玫瑰,身后是被他亲手拔除横尸满地的奇花异草,而他自己,则站在这条生机与枯败汇聚的的泾渭之间,直起腰身,抬眼看向光屏,也似乎是看向光屏之后的观众,眸光流转,专注而又极尽诱惑。
“大概是我想吃吃你们的软饭?”
他噙着笑意温声述说:“以前你们只是观看我的无关人员,而我讨厌被任何存在当作鸟雀逗弄观赏,所以我并不在意你们的想法和意见。”
闻言,观众们不约而同地心脏微紧,总觉得,从前他的冷漠,似乎不仅于此。
但所有观众直勾勾看着屏幕里眉眼锋锐言行凌厉的少年,心脏在失序地跳动,好似忐忑,又似乎在悄然期待着什么。
下一秒,被他们专心注视的绿色眼瞳的少年,明明看着也才刚刚成年,却偏能微勾着唇角,略微凑近光屏,让自己那张无暇到极具攻击性的五官清晰地展露在所有人眼中。
太近了,近到他们能看清他眼底的幽绿,近到似乎下一秒他就会从屏幕中钻出来,真正出现在他们眼前。
然后一如此刻,用极具蛊惑的,充满缱绻意味地音调,慢悠悠的,散漫地哄着他们:“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需要挣点热度养家糊口了,你们就成了我需要倚靠的衣食父母,所以自然而然的,我愿意多费些心思,区区皮囊而已,你们喜欢就好。”
“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被我讨好到呢?”
说他勾.引观众,其实没有。
相反,他将自己前后转变的原因坦然直白地说出来,那懒散的模样也半点没有讨好的意味,更像是一只百无聊赖的猛兽,在吃饱喝足之后,总算愿意稍微纵容点两脚兽的靠近,愿意半眯着眼享受他们小心翼翼地抚摸。
但也仅此而已。
如此直白,如此……令人心动。
比之前更为密集的打赏便彻底暴露了此时观众们的疯狂。
他们有没有被秦扶安讨好到?
有啊!当然有!!
不就是热度积分吗?他们能给很多很多!只要秦扶安愿意,哪怕只是懒散地掀起眼皮朝他们漫不经心地笑笑,他们也能倾尽所有把他捧上最高的位置!!!
至于他所说的养家糊口……嘤,从第一个副本就开始吃狗粮的观众们已经很懂了,付费观看而已,我们吃的可是官方正版甜味狗粮!
似乎反过来被热情的观众们哄到了,秦扶安失笑,敛眸伸手,轻易折断身前的玫瑰花枝,温声道:“那你们要一直看着我,你们的爱欲、欢愉、喜怒哀乐、七情八苦……都得完全属于我,好吗?”
语调温吞,话里的锋芒却如手中玫瑰的尖刺。
一字一句,龙蛇本性,欲壑难平。
第56章 园丁的花圃(3)
有直播间观众的存在, 秦扶安除草的过程并不无聊。
等到整个小花圃都变得光秃一片后,秦扶安拿出镇长赠予的那袋种子。
观众们以为他要将种子种下去了,有以前看过同一副本其他玩家视角的观众不由紧张起来, 屏住呼吸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秦扶安像是故意吊着他们,将几颗种子倒在手心里看了几秒后, 竟然又给装了回去。
弹幕里划过一片问号。
直到秦扶安从道具栏里取出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种子。
“先拿个保底。”他解释了一句,然后拿出检测器对准手心里的这颗副本商城出品的黄色品质种子。
很快, 检测器就给出了检测结果。
植物等级-普通,生长状态-未萌芽, 生长需求-请埋进花圃土壤自重, 浇水150ml, 并祝福它顺利破土发芽。
秦扶安又倒出镇长给的种子,将黑石头检测器凑过去碰了一下。
植物等级-普通, 生长状态-未萌芽, 生长需求-请埋进花圃土壤自重, 浇灌鲜血150ml,并诚恳祈祷它能顺利发芽,愿意为之付出一夜噩梦的代价。
看清这行离谱的需求, 秦扶安不出意外地啧了一声,重新把种子放回了袋子里。
他已经知道这个副本为什么会是修罗等级了。
如果连普通种子发芽都需要用鲜血浇灌, 那么想要培育出更高级的种子, 恐怕玩家把命搭进去都不够。
不再犹豫, 秦扶安将在副本商城里购买的黄色品质种子丢进了花圃中早已挖好的小坑里。
埋土,浇水, 然后说一句听起来格外真挚的祝福。
刚做完这一切,原本离开的镇长又像是新手npc一样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走到花圃边,笑呵呵地说道:“年轻人动作就是快, 种子发芽是需要时间耐心等待的,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不如在我们百花镇走走看看,不过要注意的是,如果镇民们邀请你参观他们的花圃,一定要辨别花圃中植物的生长状态,如果植物完全成熟的话,一定不要随意进入。”
他来这一趟似乎就是为了叮嘱这一句,说完不等秦扶安回答,就又只留给他一个慢悠悠离开的背影。
看起来倒更像是一款小镇种植游戏了。
等视线里看不到镇长的身影后,秦扶安蹲在刚刚埋下种子的地方,用检测器再次检测了一遍。
植物等级-普通,生长状态-萌芽中(倒计时0:58:34),生长需求-请园丁耐心等待。
将石头收起来,秦扶安回屋里换了身衣服,规规矩矩按照镇长所引导的那样,准备外出在百花镇里到处逛逛。
直播间观众们惊讶于他的循规蹈矩,满屏都是同一句话: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显然,观众们对秦扶安的搞事能力深信不疑。
“可别胡乱诽谤啊。”秦扶安觉得自己很冤枉,无辜辩解:“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刚从猛诡高校毕业的准大学生而已,名声对我而言很重要的!”
观众们:啊对对对,你能有什么错呢,你也只是凭一己之力把学校搞垮了,又凭一张嘴从学生升级成老师,再拐骗了高中生同桌当老婆搞了禁忌师生恋,最后还把老师校长们全部拉下马死不瞑目而已啦~
秦扶安扬眉,倒打一耙:“你们是不是去别的主播那学坏了?以前都不会这么对我阴阳怪气的。”
观众们先是震惊,回神后直接气笑了。
论学坏,还有哪个主播比秦老师您更懂怎么言传身教的啊?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直播间出去的观众,现在到了别的玩家主播的直播间里,都变得满嘴骚话格格不入了!
秦扶安就是最大的祸害头子!
看着满屏的控诉,秦扶安眼底笑意愈深,正待他想说什么的时候,眸光忽而一凝,穿透光屏,微微抬眸看向前方的花圃。
这是他从自己的园丁小屋往外走后,遇到的第一个百花镇镇民的花圃。
旁边有这位园丁的小屋,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百花镇-花衣。
门是关着的,应该是没人在家。
秦扶安重新看向这位名为花衣的镇民的花圃。
和他目前光秃秃只埋了一颗种子的花圃不一样,花衣的花圃里开满了花。
花衣似乎钟爱鲜花,其中都找不到几株草木,但让秦扶安驻足的,却不是因为这花圃里的花开得有多艳丽。
而是这些花朵上最为显眼也最为诡谲的一部分——人类身体。
看叶子和花枝应该是月季属的种子,成熟状态下开出来的却是一张娇俏但又痛苦的少女面庞。
看起来应该是杜鹃花的植物,上面却长满了形状不同的眼睛,大部分闭合着,少部分睁开,却似乎正在绝望地求救。
除此之外,还有绕着花圃篱笆开得正盛的喇叭花,花朵却是一张张不断开合着发出不同尖叫哭喊的喇叭花。
只是一个小小的花圃,秦扶安竟然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恍惚像是看到了一个小型的地狱。
每一株花上,都萦绕着无数漆黑的怨气,那些属于人类的灵魂体已经消失了,但留下来的怨气却萦绕不散,真正成为了这些花的一部分。
“你就是新来的园丁吗?”耳畔忽而响起尾调极尽妩媚的女声。
秦扶安霍然回神,扭头看向不知何时靠近自己的女人。
迎着他警惕的目光,女人抿嘴笑得活色生香,浓淡相宜的香气也随着她的靠近一点点在秦扶安身上攀爬,直到他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看起来是个很会养花的少年呢。”女人带着柔软钩子一般的目光将秦扶安上下打量了一遍,而后笑着幽幽道:“在我的花圃外面站了这么久,想要进去看看吗?我和我的花儿们都很期待你的驻足观赏喔~”
她在邀请他。
秦扶安眼尾微挑,并不像花衣预料中那样落荒而逃或是找尽借口推拒她,而是在远离她两步后,顺势转身打量起花圃中的花朵们。
“我毕竟是第一天来,对百花镇的大家都还不太熟悉。”秦扶安扭头看向她,轻笑道:“花圃就先不进了,不过我觉得篱笆上这些喇叭花也开得很漂亮,如果可以的话,能送我一朵吗?”
他似乎并不怕太冒昧而被拒绝。
事实上,花衣也的确不会拒绝这样小小的要求。
花衣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少年园丁,从他桀骜的眉眼,到他自然放松的姿态,从头到脚又细细看过两遍后,才掩唇笑得花枝招展,软声应道:“当然可以,等你通过了考核,就是我的邻居了,以后可要多多来往喔,我和花儿们都在期待你的到来~”
她似乎在两次打量间转变了什么主意,在答应后,便走到秦扶安身边,俯身摘下他刚才注视得最久的那朵花,洁白纤细的手指托着那朵之前发出少女哭声的喇叭花,含笑递到了秦扶安眼前。
“喏,这朵花是昨天才开的,正好有幸成为你的见面礼。”
她说着,竟捻着这朵花,将其轻轻别在了秦扶安胸前的衣兜里。
素白的手指顺势轻抚过少年精壮的胸膛,媚眼如丝:“记住了,在进我的花圃之前,别去其它的花圃,否则我可是会生气的喔~”
秦扶安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翩然离开,目光却落在了这朵从被花衣触碰到之后就始终安静的喇叭花,眼眸微闪,没有动手将它拿下,而是对花衣浅笑颔首:“多谢,等我种出漂亮的花后,必定第一个赠予你。”
第57章 园丁的花圃(4)
顶着那道幽远缱绻的目光, 秦扶安神色冷淡地往前走。
[主播这个变脸绝技真的强!]
[啧啧啧,当面小甜心,背后冷面怪, 这样的人是怎么找到老婆的??]
[啊啊啊啊疯狂为小姐姐心动,虽然明知道她是诡异npc, 但是我还是好喜欢!一举一动都能把我给迷成智障呜呜呜呜~]
[百花镇真不错呀,等有空了我也去那儿定居一段时间试试。]
[主播你老实告诉我们, 真的没有为小姐姐心动吗?这样的美人投怀送抱的话,就算我是个女的我也恨不得和她疯狂贴贴!!]
“心动?”秦扶安古怪地挑眉, 反问道:“是被她带去花圃, 成为花肥, 最后长出心脏花苞的那种心动吗?”
观众们:“……”
那、那也不用说得这么残忍嘛。
可恶,刚刚萌动的小小春心, 就被秦扶安这句话给掐灭了!
等走得远了, 秦扶安这才伸手取下胸前的这朵喇叭花。
准确来说, 是一张人类的嘴巴。
“你们猜,她还活着吗?”秦扶安问完,恶劣的将花型的嘴巴凑近光屏, 不出意外的引来一片讨伐。
但满屏的尖叫声里,还是夹杂着几条不一样的弹幕。
[如果按照鲜切花的标准, 那应该还活着吧?]
[按鲜切花标准的话, 她也不算是活着, 只能说是还残留有生命力,但已经救不回来了。]
[有的人还活着, 但她已经死了。]
[从被摘下后就一直很安静,或许已经死了吧,说不定很快就会枯萎。]
[虽然知道这曾经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但……还是觉得很掉san值,所以主播你能不能把它拿!远!!点!!!]
按照鲜切花的标准来看吗?
秦扶安捻着这朵诡异的喇叭花,忽而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下一秒,原本安静的喇叭花竟然真的开合口腔,用那种尖锐怪诞的女声哭泣着幽幽回答:“我是花~我是花呀……”
哭着哭着,就开始笑。
张合的嘴巴被人为染上殷红的唇色,在秦扶安的注视下,嘻嘻吐出血红的舌尖,好像要从空气中捕捉什么美味的食物,然后咀嚼吞咽。
秦扶安眼疾手快地挪开它,避过了这一次攻击。
下一秒,这朵花便又开始如泣如诉地哭了起来。
见状,秦扶安的眉心微皱。
“你偷了花衣的花?”耳畔忽而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道声音的同时,秦扶安手里的喇叭花就戛然停下了哭泣,好像不存在一般悄无声息。
而秦扶安,同样在听到这道声音时,心脏的跳动也为之失序了一瞬。
怀揣着某种奇妙的预感,他偏头看向岔路口处正皱眉望着自己的人。
那是一张陌生绮丽的脸。
和之前两个副本里的少年的外貌风格截然相反,眉眼间的冷冽很好地压住了容颜中绮丽浓稠的魅色,让他看起来不堕于俗世风尘,反而凛然高洁如身处云端。
如果说之前遇到的花衣是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引人深陷勾人心弦的妖精,那眼前的这位,则是在神像前静立祈祷,言语悲悯睁眼却满是无情的高贵圣子。
或是第一眼就能让人想象到,他是如何赤脚行走在漫天霜雪之中,如冰晶剔透,如雪粒纯洁,如积雪凝冰般冰冷不可触碰……
秦扶安第一次如此怔愣地看着一个人。
看他皱眉,看他后退,看他被自己的目光所冒犯后的不悦和隐忍。
可是越排斥,越抗拒,反而令人越得寸进尺,越想打破禁锢,越想看他露出更多生动鲜活的表情。
或痛苦,或欢愉,或隐忍蹙眉,或轻吟落泪……
喉结悄然滚动,秦扶安回过神来,却丝毫不收敛自己眼中的炙热和侵占,在对方后退时,自己却大步往前,将那朵悄然安静的花递到男人面前,声音发紧微哑:“先生,我可不是会窃花的贼,这是邻居送我的见面礼,而您的误会……令我慌乱得失了分寸。”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青年能够轻易听到少年胸腔里有力的跳动声,能够看到少年那双灼热幽绿的眼瞳,还有……似乎轻轻一动就会触碰到的身体和眉眼唇舌。
不知为何,谢云淮反而下意识的又退了一步。
他甚至恍惚间没有听清刚才秦扶安说了什么。
不过未知的慌乱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谢云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蹙眉看了眼前的陌生少年一眼,漠然道:“如果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
花衣很珍爱自己辛辛苦苦养的花,曾经也有人试图偷盗,但最后变成了她花圃中被翻新的花肥。
在初见的那一眼时,谢云淮就注意到了少年手中的花。
出于某种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他开口想要提醒对方,但……似乎和自己预想的并不一样。
自己误会了他。
而对方……像一团灼烫的难以靠近的火,仅仅是片刻的接近,谢云淮蜷起的手心里都好像被烘烤着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打算避开了。
可刚侧过身,甚至没来得及抬脚,就被对方早有预料地伸手拦住了去路。
“道歉的话,不应该更有诚意些吗?”秦扶安凑近他,看着谢云淮眼底的不悦和茫然,眉眼微动,学着之前花衣的动作,轻笑着抬手,将这朵喇叭花也轻轻别到了谢云淮的胸前。
“借花献佛,道歉太为难的话,不如交个朋友如何?”秦扶安舔着自己隐隐发痒的犬牙,原本该在身体上轻轻扫过的手指,却青出于蓝地下落,变成了诱引更为明显的,勾住眼前人沾染着凉意的衣袖,又一寸寸试探着,最后触及到细腻微凉的皮肤,凸起的手指骨节,以及被他捻住摩挲的轻轻发颤的尾指。
早在他得寸进尺的时候,弹幕就已经吵翻天了。
但之前还兢兢业业哄观众挣钱养家的主播,显然是见色起意有了漂亮老婆就不要观众老爷的那种混蛋,不仅没有被他们打断互动,还险些把观众们骚断腿。
而谢云淮……
被秦扶安用眼神、言语和行为步步逼近一点点试探引诱的谢云淮,早在那朵丑陋的花被别到自己胸前时,呼吸就已经乱了。
他试图后退,可身体似乎在某一刻不属于自己,那些难以忍耐的靠近和触碰,让他呼吸紊乱的罪魁祸首,不仅没有被自己推开,还轻易就圈住了自己发颤的手指,难以挣脱。
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疾言厉色,想要呵斥对方放肆的举动。
但一切都被堵在喉咙里,在喉结无声滚动后一起被咽了下去。
胆怯、逃避、慌乱、等待。
他的身体,违背自己的意愿,做了当下最不该有的应对。
他闭上了眼。
像束手待宰温驯乖巧的羔羊,像被神明剥离衣衫只会束手等待的神仆,像被人揽进怀里一寸寸骨血都被融化的雪域精灵……
耳畔响起少年猝然的低笑,下一秒,在他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被人抬手捂住。
黑暗中,有一抹温热轻缓又强势地叩开了他紧抿的唇瓣。
……
“你不喜欢这朵花?”秦扶安含笑望着谢云淮红着脸将那朵喇叭花随手丢在了路边,勾着对方挣扎想要抽出的手指,无辜追问:“还是你不喜欢送花的人?”
谢云淮深吸气想要平复自己在刚才就一直轻颤着发软无力的身体,眼尾泛着潮红,声音喑哑却又意外的勾人,只能尽可能冷漠道:“我讨厌花,也讨厌送花的人。”
喔~
秦扶安恍然大悟:“原来你讨厌花衣,也讨厌花衣养的花。”
谢云淮一噎,深觉眼前的少年虽然长着一张出众的容貌,却显然无耻至极!
第58章 园丁的花圃(5)
他抿着隐隐作痛的湿润唇瓣, 用力抽出自己被摩挲的泛红的手指,逃避似的背在背后,冷声警告道:“我们只是陌生人!”
刚才实在是太逾越也太令他猝不及防了。
现在理智回归, 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贸然占自己便宜的少年做成真正的花肥!
见他不再隐忍着怒气,表情也比一开始冷冷清清的模样鲜活了许多, 秦扶安被警告了也心满意足。
至于所谓的陌生人?
谁见过一见面就吻上的陌生人?
还是一见面灵魂体就四面八方涌过来将自己全身都缠绕起来的陌生人?
被谢云淮瞪了一眼,秦扶安很是无辜乖巧地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有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去刺激他。
然而等人转身想走的时候,他又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脚下踩着谢云淮在前面走过的每一步,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幕, 却愣是被他一步步走出了奇怪的暧昧感。
阳光正好, 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亦步亦趋前行, 重合再分散, 很快又再次密不可分起来。
谢云淮停下脚步。
秦扶安意犹未尽地抬眼:“怎么不走了?”
他似乎玩这种踩步子的小游戏玩得正开心。
谢云淮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攥紧成拳头了, 眼前的少年眉眼间还藏着戏谑散漫的笑意,见他真的生气了,又讨好般地上前凑近。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秦扶安用目光描摹着他清冷精致的眉眼。
他总是习惯性凑得很近很近, 根本不给谢云淮避让喘息的空隙。
看似讨好温柔,实则步步紧逼, 一边无辜示弱, 一边轻笑着让人退无可退。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眉眼含笑的脸, 谢云淮下意识紧绷着身体往后仰了一点,屏息冷静了片刻后, 才垂眼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低声念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谢云淮。”
带着几分被逼无奈的气弱。
又或者是被占尽便宜后还毫无退路的气恼。
或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询问,就惹上了这么一个不好惹的家伙。
就像他当时同样不清楚在看到秦扶安这个陌生人手里捏着花衣才会养的喇叭花时, 为什么心里会那么别扭不舒服。
“谢云淮。”
自己的名字被少年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喊出来。
谢云淮莫名心悸,轻轻吸气压下骤然失序的心跳后,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他又想做什么?又想说些什么?
揣测着面前这个性格恶劣大胆的少年即将会有的行为,谢云淮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适应甚至习惯对方的靠近。
然而他的猜测很快落空,对方并没有再说更多让他莫名慌乱的话,也没有再做什么让人误会的行为。
仅仅只是抬起手,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我叫秦扶安,是百花镇新来的园丁。”
少年浅绿的眼瞳浅浅眯着,阳光让他的瞳仁变得更为通透漂亮,谢云淮望进他的双眼之中,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秦扶安。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和少年似乎格格不入,又莫名契合的名字。
秦扶安估算着时间,花圃里那颗黄色等级的种子应该成功破土发芽了。
于是他后退一步,向站在原地怔愣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青年发出邀请:“要去我的花圃看看吗?”
“不用。”谢云淮毫不犹豫拒绝了,“我还有事,再见。”
他走得匆忙,却仍旧保持着初见时那份高居云端的清冷霜色。
而他身后,秦扶安眸色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只有张牙舞爪的黑色触须们能够看到秦扶安身上同样肆无忌惮的占有欲。
[别看了,再看都要变成望夫石了!]
[主播,我真不想说你,看看你见到小谢之后那副不值钱的样儿!真给我们直播间的家人们丢脸!]
[呜呜呜呜呜才不会说我是嫉妒主播能拥有漂亮老婆呢!呜呜呜呜呜我以后一定也能有漂亮老婆跟我一起亲亲贴贴的!!]
[又遇到小谢了……这次总不能再是巧合了吧?@官方,不出来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吗??]
[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个路过的被主播踢翻了狗粮还踹了一脚的无辜狗子啊!]
[主播下次和小谢亲亲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偷偷转换视角?!我想看小谢被亲的呆呆懵懵的模样,不是想看你恨不得把人家嚼吧嚼吧吞进肚子里去的眼神!]
[呵呵,狗男人,上一秒还把观众喊家人,下一秒就见色忘义,直播间十几万观众把弹幕都要刷疯了,愣是抵不过小谢一个眼神是吧?!]
[谁能想到看个诡异直播还能被塞狗粮呢,@官方,要不把主播转去恋爱区吧,甜的有点齁得慌了,这对我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网.暴呢QAQ……]
[主播现在应该很有危机感吧?毕竟这个小谢看起来是长大版诶,以前主播靠几个糖果巧克力和玩具骗到了小谢,这个副本应该骗不到了吧?]
这条弹幕一出来,果然观众们都开始偏移原有的话题,纷纷开始讨论秦扶安的养老婆之路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事实证明,不光谢云淮低估了秦扶安的无耻程度,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差点忘记了自己关注的主播有多少离谱骚操作。
正如此刻。
秦扶安不仅不忧虑,反而仗着副本里明晃晃的年龄差,也仗着那张不管怎样都过分完美的脸,弯着眼睛恬不知耻地回答:“那正好啊,医生前两天才说我胃不好,平时要多吃点软的。”
观众们:“!!!”
啊啊啊啊住嘴!!
这种色气满满的话!这种细思后让人小脸通黄的话!这种、这种……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把吃软饭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污里污气!!
偏偏衬着他那张顶级犯规的脸……不管怎么听都让人心脏砰砰直跳,恨不得当即挥舞着大把钞票把他捧到云端心尖上去。
不就是软饭吗,不就是说点羞羞的话吗,小谢可以,我们也可以!!!
秦扶安被弹幕逗得失笑,摇头往回走,到小屋后把衣服一换,又从灿烂张扬的少年变成了专心种花的园丁。
呜呜呜呜麻麻,这个男人他好渣,撩得我的小心脏上蹿下跳后就抛弃我去养花养草了。
在观众们疯狂的打赏光幕中,秦扶安屈膝半蹲在花圃里,握着那颗黑石头凑近土壤中正在轻轻拱出小包的嫩绿芽点。
植物等级-普通,生长状态-生长期(倒计时23:59:26),生长需求-长达8小时的日照,一日三次各500ml清水浇灌,???。
秦扶安盯着那行问号看了几秒,猜测或许是因为后续的生长期里,还会出现各种不同的情况,到时候就会对应不同的需求。
按照之前检测过的镇长给予的种子情况来看,或许种下那些种子,需要玩家付出的就不是免费的阳光清水了。
秦扶安虽然现在用系统的种子替代,但之后副本里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难,到时候他肯定逃不过,需要提前思考能够避免的办法。
除此之外,秦扶安也注意到,从始至终这颗黑石头在进行检测之后,都没有给出相应的植物名称。
只有植物等级,所以或许这个百花镇里的园丁们,看重的只是植物等级,并不怎么关心植物到底叫什么名字,就如同之前镇长将那些名贵花草都称呼为“杂草”一般。
在百花镇,分辨植物的不是姓名科属,而是等级。
秦扶安找来空白的笔记本,如同第一个副本那样,将自己的猜测写在上面。
对于观众们的疑惑,他合上笔盖,解释道:“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很多时候文字会比记忆更诚实。”
关于这一点,他在谢云淮身上得到了最深的体会。
每个副本都会失去之前的记忆,又或是每个副本都没有融合其它副本的记忆,这么明晃晃的例子摆在眼前,秦扶安又怎么笃定自己有朝一日不会和谢云淮一样呢?
或者比他更不如,毕竟自己才是玩家,每个副本的情况不同,他所面临的考验也不同,万一遇到哪个副本丢失了记忆或是记忆直接被篡改的情况,秦扶安要为自己留一条值得信任的后路。
也因此,他必须尽快在下一场游戏副本开启前,购买到想要的空间类包裹道具,用来蒙蔽游戏和观众的眼睛,掩饰自己真正随身空间的存在。
写下一行行凌厉字迹的书页被合上,秦扶安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也终于感到了饥饿。
小屋的厨房里是没有食材的,他需要出门在百花镇里找到能入口的食物。
或许是花花草草,或许是蔬菜瓜果,也有可能是超市里的零食面包……
前提是,他能够顺利在百花镇里行走,不再遇到类似花衣那样的麻烦,并且还要活着回来。
“所以啊,有的游戏表面上是温馨和平的种田游戏,实际上就是一场要命的社交大冒险。”秦扶安耸肩感慨完,先去给花圃里的小麦独苗苗浇水,然后才收拾收拾重新踏上危险重重的小镇冒险之旅。
值得庆幸的是,难缠的邻居似乎并不在家。
这样一来,他还有时间去处理被谢云淮丢弃后,又被他捡起来揣兜里的蔫巴喇叭花。
对于一朵喇叭花,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小秦老师在线答疑:当然是让它入土为安。
秦扶安也没挑别的地方,就用灵力在花衣的花圃对面的土壤里挖了个小坑,当着花圃里众多诡异植物们的面,将这朵被谢云淮触碰后就悄然凋谢的喇叭花埋了进去。
说是入土为安。
看起来却更像是杀鸡儆猴。
第59章 园丁的花圃(6)
将其掩盖后, 秦扶安偏头看向花圃中那些争奇斗妍的“花儿们”。
它们脸上仍旧维持着死前的痛苦,但秦扶安不会小瞧它们的攻击力。
正如之前那朵已经被摘下的喇叭花,在失去活力和生机后, 竟然还拥有一定的攻击能力。
他其实有点好奇,这些植物, 是从种子被埋进土壤后就具有攻击性,还是必须得是成熟体才能自主攻击。
秦扶安打算等通过主线任务第一步后试试。
离开花衣的花圃, 在岔路口分辨了一下方向,秦扶安朝着和之前相反的方向走去。
很快, 他就遇到了第二个百花镇园丁的花圃。
和花衣明显的风格不一样, 这个花圃里植物杂乱稀疏, 并不多起眼,大部分看着还都是生长期。
而园丁也在花圃中劳作, 单手握着锄头, 另一只衣袖空荡荡地甩动着。
等他发现秦扶安的注视后, 麻木地扭头看了一眼,而后又垂头继续挖坑。
和之前花衣的态度截然相反。
秦扶安却从他身上看出了些不同之处。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胸前挂着的那块佛牌, 是道具吧?”秦扶安低声询问弹幕,实则早已笃定。
系统出品的道具和寻常灵物不同, 至少在秦扶安眼中有明显区别。
更何况游戏副本里很少有这种灵气四溢的东西, 完全可以初步判定为道具。
秦扶安盯着那块佛牌看了两眼, 而后看向园丁身后的小木屋。
上面挂着木牌:百花镇-李益。
在秦扶安脑海中笃定他是玩家的那一瞬间,弹幕里同一时间出现许多惊讶的声音。
[李益?!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李益吗?我认得那块佛牌, 那是他在新手第一场获得的,帮了他好多,那时候我还觉得他要是能通过新手关卡, 肯定能在新秀榜上占据一席之地呢!!]
[卧槽,我之前关注这个主播了,可是他没多久就从我的关注列表里消失了,竟然是被困在了这个副本里吗?!]
[不对不对,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对啊,玩家李益的主播头衔已经消失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彻底死了啊,为什么还能活着出现在百花镇?]
[啊啊啊啊感觉这个副本好危险的样子,主播一定要小心啊,不光李益,其实我关注的好几个很有潜力的新人主播,最后都是倒在这个副本里的,几乎无人生还,比当初那个猛诡高校还要可怕!!]
显然,他猜对了,所以直播间取消了相关的弹幕屏蔽。
秦扶安重新将视线转向花圃里正垂着头认真锄地的李益,沉吟片刻,迈步上前。
“你好,我是百花镇新来的园丁,能请教你一些栽种植物的问题吗?”他站在花圃边,将花圃内的模样看得更加清楚。
那里面种着稀疏的植物,但大多都是杂草,唯三的植株,有一棵长着一张男性的脸,一棵长着跳动鲜红的心脏,还有一棵……
秦扶安敛了敛眸,掩下一瞬间的诧异。
因为最后一株植物上,赫然生长着李益丢失的左臂。
被他的声音惊动,李益眼神麻木地看向他,片刻后,嗓音嘶哑粗粝地回答:“你去问别的园丁吧,我是百花镇种植能力最差的人。”
“你还记得来百花镇之前的事情吗?”秦扶安也不再和他绕弯子。
闻言,李益握着锄头的手动了动,眼神闪烁,开口却格外冷漠:“不记得了,我很忙,别来打扰我。”
这是下逐客令了。
秦扶安也没有赖在对方的花圃前,可他转身离开后,却又在一处转角停下了脚步。
隔着遮掩的粗壮树木,秦扶安和直播间观众们一齐看向花圃中的李益。
说是很忙的他,在秦扶安离开后,却在原地怔愣了很久,最后崩溃地抓着头发跪在那片土壤上,无声嘶吼落泪。
大概是痛极恨极了,可更悲哀的是,他连绝望的痛哭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在骗我。”
秦扶安和直播间观众一齐得出相同的回答。
以前是玩家,现在是百花镇园丁的李益,并没有丢失身为玩家的记忆,但或许也正因为记得清楚,所以才会如此绝望麻木。
失去玩家主播身份后的李益,现在只能以百花镇园丁的身份在这个修罗等级的副本里清醒痛苦的活着。
“很可怜吗?”秦扶安看着光屏上不断唏嘘感慨的弹幕,漠然挑眉:“他还能活着,还能感知到痛苦,已经比进入这个副本的其他玩家幸运百倍了。”
甚至远比现实生活中的一部分普通人还要幸运。
话音落下,光屏里开始出现谴责他冷血的少量弹幕。
秦扶安眼眸微眯,发现这届观众还是太天真了。
“你们在谴责我冷血之前,或许可以动动脑子思考一下,他的花圃里,另外两株植物是怎么出现的?”
观众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
很好,已经开始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了。
[丫的,我早就说过了,在游戏副本里寻求善良的都是大傻子!]
[笑死,有些观众应该是新来的吧?不然一定是反串的,老观众都知道诡异游戏的本质就是诡吃人,人吃人,什么时候存在心软这种东西了?]
[虽然我没觉得主播冷血无情,但我也没想到那两株植物的来历这么经不起细想啊!]
[我忘记了这是单人副本……之前还以为那两株植物是李益的同伴啥的,怪我太天真。]
[说主播冷血的,真想让直播间选中你们来当玩家,肯定开局就死,一死一个准,绝对是诡物们最喜欢的那种玩家。]
[主播真是人间清醒,爱了!]
[爱了+1。]
大概是被群嘲得太厉害,很快那些针对秦扶安的弹幕就消失不见。
不过秦扶安也没多在意,他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很快遇到了下一个花圃和它的园丁。
“年轻人,你就是镇长说的新人吧?我叫百医,是我们百花镇的医生。”
一个穿着白大褂一副医生打扮的男人站在花圃边,神色温和地自我介绍,又邀请道:“要进来看看我养的植物们吗?我可以给你讲述很多相关种植的方法,可以让你的植物变得更优良健康喔!”
他看着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气质儒雅温和,从他身上很难捕捉到属于诡物的特点。
至少不像花衣那样将诱骗展现的淋漓尽致。
秦扶安站在他的不远处,闻言打量了一眼他身后的花圃。
呵,几乎所有植物都是成熟状态,他如果一脚踏进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命能活着完整地走出来。
“这些植物被您养得真好。”秦扶安看似真心的赞叹。
百医温和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正当他想要再进一步邀请眼前的年轻人到自己的花圃里看看时,秦扶安的肚子倏而响了起来。
下一秒,面前的年轻人便带着几分窘迫地捂着腹部,略显拘谨地解释:“那个……我已经好久没吃饭了,我刚来百花镇,请问哪里才能获得些饱腹的食物?”
有观众看不下去,吐槽秦扶安的演技拙劣。
偏偏百医信以为真。
虽然有些遗憾,但时间还长,他也并不着急,所以依然维持着和煦的表象,笑着给秦扶安指了条路。
“去藤岩家里,他那里能买到新鲜的食物。”
按照百医所说,藤岩家里是百花镇唯一的商店。
就在这条路尽头左转的岔路口往右。
秦扶安道谢后成功避开百医的邀请,离开一段距离后也没有松开捂着腹部的手。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以相同的借口成功避免了至少五次邀请。
这五次里,他看到了两位以植物为姓的园丁,也看到了多半是玩家的园丁。
只是这些园丁除了姓名,看起来已经没什么不同之处了,他们似乎真正遗忘了身为玩家的记忆,彻底融入了百花镇之中。
兜兜转转,秦扶安总算是抵达了藤岩的商店。
率先入眼的是商店旁边一个比玩家花圃大了至少十倍的花坛。
花坛里有着弯弯绕绕的小路,只有从这条路走过去,才能进入商店的大门。
可花坛里的植物们大半都处于盛开成熟的状态,这也意味着,今天秦扶安注定逃不过进入别人花圃这一劫。
见到这一幕,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不由噤声,下意识替主播担忧起来。
毕竟眼前所见的花坛里,不仅种着花草,还有无数贴地生长,攀附篱笆围栏的藤本植物。
最可怕的是,它们全都在花坛中如蛇一般游动着,在秦扶安靠近后,又全都跃跃欲试的将尖端对准了他。
恶意毫不掩饰。
而秦扶安,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60章 园丁的花圃(7)
在花坛后面, 商店门口,藤岩坐在藤编的摇椅上,正眯着眼晃晃悠悠地晒太阳。
隔着一片花坛, 秦扶安和他的视线相撞。
藤岩站起身,随手将放在一旁的草帽扣在自己头上, 隔着花坛格外友善的朝秦扶安招手。
“客人是刚来我们百花镇的吧?小店什么都卖什么都有,保质保量, 客人要进来挑选购买吗?”他热情招揽着自己的目标客户。
如果忽略花坛里同样跃跃欲试的植物们的话。
秦扶安站在花坛外,闻言挑眉回答:“我能从您这儿买些食物和种子回去吗?”
“当然当然!”藤岩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欢喜道:“天气这么热, 客人一路过来应该很辛苦吧?快进小店里来喝口水休息会, 凉快凉快。”
秦扶安低笑,在藤岩迫切灼热的目光中, 竟然当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抬脚走进花坛之中。
一步落地, 四周无事发生。
两步、三步……
观众们提心吊胆看着他平静地走进花坛之中, 并且在植物环伺的情况下,淡定自若地走了将近一小半路程。
可依然无事发生。
就在他们猜测自己预想中的危险不会到来时,异变陡生!
一株长着一连串白骨的藤蔓猛地从地面蹿出, 尖锐森白的骨刺直直朝着秦扶安的后背心脏处捅去。
这道攻击太猝不及防,也太快太近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和诡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似乎已经提前看到了秦扶安被骨刺穿透, 血溅当场的画面!
“叮——”
清脆的碰撞声让紧绷心神闭着眼不忍看的观众们茫然睁眼。
什么情况?
为什么不是预想中穿透血肉的声音。
反而像是骨刺扎在了铁板金属上的动静??
与此同时, 被从后背偷袭的秦扶安转身,平静地握住了这一截仍然不死心想要重新再刺一次的藤蔓尖端。
骨刺藤蔓的失败让花坛里那些冲了一半的植物们都停了下来, 在秦扶安伸手握住它时,整个花坛内外都彻底安静。
“老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秦扶安掐着这截僵硬的藤蔓, 缓步踩过地上同样僵硬的无数根茎枝叶,走到满脸惊骇之色的男人身前,笑着松开五指。
那截被他硬生生从花坛中拖拽而出的白骨藤,就这样叮叮当当地摔落在藤岩脚边,像一条被人打断了七寸的蛇,虽死,犹在抽搐挣扎。
藤岩惊惶地倒退了两步,重新跌坐在摇晃的藤椅之中。
“您可得赔我一身衣服。”秦扶安似乎并不准备和他过多计较,朝他颔首,好脾气地笑笑,而后踩着地上的白骨,绕过他走向店内。
[卧槽?!主播开挂??!]
[不是、不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个藤蔓的攻击跟闹着玩一样??]
[合理怀疑主播开了,不然就是游戏官方的亲戚!凭什么啊,凭什么这样的攻击都穿不透啊,你又不是高阶玩家!!]
[@官方@主播,快给我们个合理的解释啊!不然我真的要闹了啊啊啊啊啊!!!]
[如果是高阶玩家来低端局炸鱼我能理解,但是主播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bushi),还是个小萌新的时候我就关注了,凭什么啊?凭什么那藤蔓扎不穿啊!]
[对啊对啊,明明第一个副本的时候,随便一只怪物都能把主播咬出血的!]
大概是秦扶安刚才的应对太超标太离谱了,以往还会和他插科打诨开玩笑的观众们,这次竟然全都齐刷刷统一了战线质疑他是不是开挂,甚至还有人不停@官方,一定要给个说法。
秦扶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原本伸出去拿罐头的手顿了顿,而后望着乱成一锅粥的弹幕无奈喟叹:“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观众们:“???”
什么误解?
你说,说出来我们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要是说不出来,今天无论怎样都要把你这个开挂狗给举报封号!!!
维护游戏直播公平和谐,人人诡诡全都有责。
“好歹我也不是个人。”秦扶安开口就是王炸。
热闹的弹幕都被这句话给炸懵了,空屏了好几秒。
秦扶安也知道这话听着不怎么对劲,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幽暗深绿的竖瞳,轻笑着解释:“龙有逆鳞,蛇有七寸,人有命门……”
他摇摇头,当着无数观众的面,将自己外套的拉链拉下,又将内衬衣摆撩起——
在观众们睁大眼睛兴奋控诉他耍流氓之前,露出贴着肌肉纹理的银白鳞甲。
“喏,这就是我的挂。”他吝啬的只给看了不到一秒就放下了衣摆,转而又将衣服拉链重新高高拉起,解释道:“此乃龙鳞护心甲,如果换算成游戏里的道具的话,怎么也得紫色等级往上吧?”
“身为非人族,我有点家底撑腰应该很合理吧?”
这种物理外挂,谁用了都说好。
可惜他的解释已经没人听。
观众们:嘁,真小气!
多看一眼怎么啦,又不会掉块肉!
长这么好看的脸和这么犯规的身材,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更何况他们又不白看,还给打赏呢!小气吧啦的~
秦扶安都被他们的无耻惹笑了,“别太过分啊,多看一眼你们就能赚到吗?”
他十分冷漠无情的婉拒了观众们无理取闹的再看一次的要求。
转而环视整个商店。
和外面的花坛一样,商店里的墙壁和货架上也都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藤蔓植物,不过大概是因为秦扶安在外面那一幕震慑到了这些植物,或者是让身为主人的藤岩不敢太过轻举妄动,至少在他挑选商品的过程中,一直都很顺利。
如藤岩所说,他的商店内,什么都卖。
货品齐全程度,堪比副本商店。
但货架上最明显也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种子。
颜色不同,大小不同,生长情况不同,价格不同,每一颗种子都有自己的标价,但唯一相同的,是价签上都写着这颗种子的预估成熟等级。
有杂草,有普通,有名贵,有珍稀,还有很多上面打着问号。
价格按照等级依次上涨,秦扶安开局只有两百块,也就只够他买两颗普通种子。
更何况他现在还打算购买食物,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购买种子。
被秦扶安吓得跌坐在藤椅中的藤岩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店内,褪去了一开始的热情,他本质上是个冷漠的家伙,就站在收银台后,冷眼看着秦扶安在店内闲逛。
那自在悠闲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巡视自己的后花园呢!
等到秦扶安挑好自己需要的商品,来到柜台结账时,藤岩正打算给他结账,伸出去拿起的商品却突然被人伸手按下。
“老板,赔偿。”秦扶安扬眉提醒他。
藤岩:“……”
他的脸色从冷漠变成了阴沉,从旁边捞起两件衣服拍到秦扶安手背上,沉声道:“我的花圃和小店都不欢迎你,下次别来了。”
秦扶安估计自己走后,这人恐怕会在花坛外面挂个牌子。
就是那种写着“xx和狗不得进”的那种。
他轻轻啧了一声,觉得这老板很是无理取闹,于是他又按住了藤岩试图结账的商品。
迎着藤岩阴沉的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秦扶安扬起一抹礼貌的笑:“别急啊,最后问你件事。”
“问!”藤岩咬牙。
“谢云淮住哪?”
“……”
被按住的商品被人用力拽了出去。
不到五秒钟,藤岩把柜台上的货物全部粗暴扫进袋子塞进秦扶安手里,迫不及待宣布:“赶紧走,我要关门了!”
秦扶安被店里的藤蔓们硬生生推了出来。
又被花坛里的植物们接力推出了花坛。
秦扶安:“……?”
不就问了一个问题吗??
他拎着手里完全没有收钱的食物,并没有体会到任何白嫖的快乐。
可被他注视的花坛一片死寂,花坛后面的商店也砰地一声关门,只有那把藤椅在正午晃眼的太阳下面慢悠悠地摇晃着。
弹幕已经笑倒一片,密密麻麻笑得秦扶安都快要不认识“哈哈哈哈”这个字长什么样了。
他耸耸肩,决定再去找人问问。
可他一转身,就发现站在树荫下安静望着自己的青年。
秦扶安微愣,回神后拎着东西走过去,半点不生疏,开口就是不要脸的告状:“我被人赶出来了。”
谢云淮清冷的目光落在他那张丝毫看不出委屈的脸上,垂眸应道:“嗯。”
嗯???
秦扶安觉得眼前的老婆不太对劲。
他逼近了一步,脸上的笑意敛去,凝眸望进谢云淮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下一秒,他抬起手,抚过青年白皙的眼尾,揉出一抹浅红。
“谢云淮?”
他低声喊出面前人的名字,问道:“你怎么了?”
“……”谢云淮那双似乎装不进任何东西的眼瞳里,此刻却装进了秦扶安微拧着眉的模样。
和之前恍神间捕捉到的记忆碎片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的眼尾刚被温热的指腹擦过,另外几根手指不容拒绝地覆盖在微凉的皮肤上,带着几分力道,让他的身体本能的绷紧僵硬。
“谢云淮,你在想什么?”
眼前绿色的眼瞳逐渐幽深,谢云淮觉得自己似乎要溺毙进去了,在对方好听的声音里,恍惚着开口回答。
“我、好像……认识你。”
话语出口的下一刻,他陡然清醒过来,眼神恢复清明,冷然望向秦扶安,“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被他这样毫不客气地质问,秦扶安却心情极好,还反手习惯性地揉揉他头发。
“你当然认识我,上辈子,上上辈子,你都是我老婆。”
秦扶安张口就骗:“第一世我们是同学,我们刚确定关系你就带着定情信物消失了。”
在谢云淮不自觉瞪圆眼睛的愕然怔愣中,秦扶安七分真三分假的继续编造事实:“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后来我去一个山村里旅游的时候终于遇到了你的转世,可惜那时候你不认识我了,所以我教你写了我们两个的名字。”
话到这里,谢云淮的眼瞳微缩。
一直在注意他神色变化的秦扶安立马了然,原来记起来的是第二个副本的这段记忆啊……
他更加游刃有余了,说谎从来不脸红,“为了防止你再忘记我,第二世的时候我还和你缔结了契约。第二世结束之后,我就一直在寻找你的第三世转世,没想到这次这么晚才找到你,都错过你小时候和少年时期的模样了,所以刚见到你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嗯,没克制住。”
他说得理直气壮,亲自己老婆怎么啦,又不犯法!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实里七天过去,那就是整整七年啊!
这么久不见了,激动点怎么啦!
说完,某人还维持人设,用看负心汉的目光看着谢云淮,控诉道:“结果你又把我忘了,还凶我。”
谢云淮:“……”
他已经彻底听懵了。
自己是这个人的老婆?
第一世?第二世?第三世??
注意到谢云淮怔愣后逐渐动摇的神色变化,秦扶安抬手掩唇轻咳,顺势遮住眼底笑意和偷偷上扬的唇角。
三个副本了,还是这么好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谢云淮迟疑着问他。
秦扶安忍住笑意,抬眼认真回答:“这个问题我第二世就回答过你了,我说过,无论你身在哪里,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模样,我都会找到你的,绝不会错认,也不会丢你一个人苦等。”
这句话里,没有半个字的谎言。
连秦扶安的谎言都会轻信的谢云淮,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承诺有多深多重。
他不自然地抿抿唇,偏头避开少年灼热晶亮的目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当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