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李知聿手指摸到自己腰间的钱袋子,里面装着他失而复得的银子。
他堂堂一国太孙,办个路引还不至于要女人的钱。
更何况,一份路引才区区六贯钱。
若换做是京城那些替他办事的高官,都会收到金裸子的打赏。
六贯。
真不知道此女费心思还价,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李知聿正要拿出钱袋子,手臂忽然被沈芃芃狠狠一压。
她一开口,直接将价格砍半。
“三贯。”
男人闻言,嗤笑道:“小丫头,我是诚心与你做生意的。”
沈芃芃:“我也是诚心的,两贯。”
男人:“那就没得谈了。”
沈芃芃在他面前站了一会,拉着李知聿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城西王麻子也可以办,只是要多花些时日…”
李知聿张嘴想说何必麻烦,才六贯而已,忽然听到一声怒喝:“三贯就三贯,回来!”
李知聿:“…”
办成了事后,沈芃芃心情极好地跑回街上,站在糖葫芦摊位上选着。
李知聿站在她身边,多看了她几眼。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打眼,沈芃芃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我脸上又有东西?”
李知聿摇头。
“那你为何一直看我?可是被我的美貌迷了眼睛。”沈芃芃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自从上次脸上沾了灰尘之后,她就随身携带着镜子。
李知聿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说:“花了这么多心思,就为了几串糖葫芦?”
瞧她高兴的,尾巴都要竖起来了。
“他和王麻子最不对付,最恨王麻子抢他生意,我便拿王麻子威逼利诱他,他果然把价格砍了一半!”
沈芃芃笑着回头道:“这还是我从你这里学来的。”
李知聿移开视线,看向满枝的糖葫芦。
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不解。
何必如此费尽口舌。
真的只是为了省几贯钱么?
许是他盯着糖葫芦看得太久,一旁的摊主喊他:
“公子,给姑娘买串糖葫芦吧!”
摊主嘴巴甜,将沈芃芃和李知聿夸得天花乱坠。
沈芃芃也挑好了最大的一串,笑着替他拒了摊主,“摊主不必理会他,是我自己买着吃呢!这一串多少钱?”
“只要四文钱。”摊主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子,竖起四根手指。
沈芃芃皱起眉道:“你这糖葫芦的颜色太深,说明熬糖的火候过了,味道准会发涩。还有您这果子,不知是从何处采的,有些干瘪。我只有两文钱,您卖不卖?”
摊主咬牙切齿:“卖!”
再次目睹沈芃芃还价的李知聿:“…”
“这一套说词也是你学的?”他可没教。
沈芃芃摇头,“沈老头告诉我的,他说我们这地方的糖葫芦都不好,比不上京城的,不过总有一天我要吃上京城的糖葫芦。”
京城的糖葫芦...
李知聿心思微转,目光落在女郎微微扬起的侧颜。
她盯着头顶的碧空,一口咬下外层的糖衣,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
已不是稚童了,怎能在大庭广众行如此失仪之举?
他六岁被抱到皇祖父身边时,便知晓君子七慎,行止有度的道理。
如此轻佻、孟浪。
他无法忍受她的荒唐。
李知聿冷冷地别开眼,可不知怎的,那抹浓色仍是在心底投落了淡淡的涟漪。
他想,应当是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女郎,才会觉得心有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