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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踏云行 夜耿不寐 17168 字 2个月前

“确实霸道。你的剑术是三岁小孩的水准,就这么点裂纹还是紫弘争气。”为免千盏不吸取教训下次还这般乱来,她尽可能地说得严重。

被陌笺如此直白地阴阳,千盏心生愧疚,不止是对人,也是对这剑。

他看着陌笺手中的剑,“……还能修好吗?”

“这得看你愿意付出多大代价了。”陌笺将长剑回鞘,一整个儿接过来掂量着,“在我这里,还没有修不好的法宝。”

千盏握了握拳,“多大代价都修,拜托了!”

看他如此珍惜这剑,目的达到的陌笺很是满意,“昆山境前一定给你。”

转而从储物袋取出几柄剑扔给千盏,“没趁手的剑可用,如何打排名赛?”

千盏捧着那些剑,有些茫然。这些都是水属性的长剑,制式与紫弘无二,还全都是绝佳的上品灵器。

“虽然比不得紫弘与你心意相通,总归可以先用着。”

总归可以先用着?千盏低头看着这些剑,这都是上好的剑,甚至比紫弘还要好,剑身上甚至还篆刻了增幅攻击的器纹。

虽然说是给他,陌笺可不打算让千盏认为天上掉馅饼了,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象,“咱们这么熟了,每件就收你三万灵石好了。十五万灵石,承蒙惠顾。”末了还刻意补上一句,“哦对了,是上品灵石。”

上品灵器收这个价已经是很便宜了,更何况这些都是在市面上遍寻不到的好东西,但经陌笺这么一说,千盏总觉得自己被坑得满脸血。

陌笺见千盏半晌不说话,慢悠悠地继续道:“现在支持无偿退货,过时不候。当然,退货的话,那柄紫弘我也不修了。”

紫弘是千盏已经用惯的剑,还帮他赢得了挑战赛,加上上面有千盏的一部分神念,让他放弃那把剑他也确实不大乐意。

千盏的娃娃脸顿时垮下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陌笺,“我没这么多灵石……”

陌笺眯眼笑起来,明明还是那么纯良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像个黑心商户:“没关系,你可以在我这里干活以工抵债,只要手脚利落聪明伶俐点,二十年内还清款项也不是问题。当然,昆山境之前这五年本就是你输给我们的,不能算进去。”

“……”千盏似乎看到了陌笺身后那一直在摇晃的狐狸尾巴。

这人别是个奸商吧?藏青商盟的人都不见得有这么奸的!

陌笺看千盏欲哭无泪的模样,指尖忽然就出现一柄折扇,“阿盏,你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折扇大开,遮住她的脸以示自己真的在害羞。

千盏:“……”明明自己是欠债人不该如此对债主,可他突然手好痒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w=

第29章 藏青榜(七)

十日后,比试时间本是惯例的辰时三刻,这次提前到来的人比比皆是。放眼望去,整个藏青广场都挤满了人,只留有中间广场和藏无纱划定的参赛者区域比较宽松。

陌笺等人来得不算早但也绝不算晚,越过了层层人群才成功去到参赛者区域。

耳边听得有人偷偷攀比他们为了占个好位置来得特别早,甚至还有人提前几日就在这了。

商盟弟子还没来,陌笺只能从参赛者区域看见中间空出来的广场和其中的四个比试台。

辰时一刻,藏无纱越众而出,身后商盟弟子不用她指挥便自动出列四人分别走到甲乙丙丁四个台子前充当裁判。

辰时三刻,藏无纱宣布排名赛开始,第一轮比试的修士走上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所有人的振奋。

千盏捧着一堆瓜子肉干凑近几人,首先看向能帮自己修复紫弘的陌笺,带着邀功带着讨好,“阿笺,吃吗?”

陌笺放出太师椅稳稳坐于其上,伸手挑出一袋包装好的妖兽肉干,一边打开一边道:“阿盏倒是动作利索。”

“应该的应该的。”

千盏笑得特别狗腿,刚坐到陌笺椅子扶手上的洛锦忍不住唾弃他:“也太狗腿了吧。”

千盏不为所动,还笑嘻嘻地凑过去问洛锦吃什么。

几人一边吃一边看,等到千盏带来的零嘴吃得差不多了,洛锦一边喝着水壶里的水,一边踢了踢坐在地上背靠太师椅脚的千盏。

“干嘛?”千盏见踢他的不是第一债主陌笺,就继续靠着太师椅不动弹。

洛锦指了指千盏空空如也的怀里,“零嘴没了,勤劳的阿盏再去藏青楼买些回来吧。”

本想回嘴的千盏想起自己未来五年的跑腿生涯,确认距离他上台还早得很后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往外走。

陌笺看到她即将上台的乙字台已经决出胜负,站起身道:“我先过去了。”

洛锦顺势从扶手上滑坐到太师椅的坐面位置,同时朝她挥了挥手,“加油。”

司衍看着那乙字台上方悬挂的即将对战的双方名字略微皱眉,“天魅宗南羽,这人不好对付,小心点。”

陌笺笑笑,“混战时就看出了。”

不止擅长魅术幻术,还擅长扮猪吃老虎。

陌笺走到乙字台下方时看见南羽已经就位,她顺着台阶慢慢往上,直到上台,身后结界张开,将整个比试台笼罩起来。

对面的南羽轻轻摇着羽扇,言笑晏晏,含情的眼眸微微弯起,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魅术略有所成,举手投足都可引人下意识去追逐。

陌笺余光瞥了眼台下痴痴望着南羽的男修们,这魅术可能只针对异性,也可能是仅将目标定为异性。

听闻魅术的最高境界是让人无法察觉,不分男女均会中招,认为自己的一切想法与举止皆为自身意愿。

南羽目前还没到这最后一层。

只要不对她的感官造成影响,那她不算处于劣势。

陌笺没有说话,对面的南羽已经主动招呼她了,“陌妹妹,许久不见。”语气熟稔,仿佛对方真与她情同姐妹。

有点奇怪的称呼。

陌笺并不理会对方的刻意套近乎,道:“南道友,还请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在比试台周围萦绕,原本陷入魅术的修士们恢复心神,警惕之余又向陌笺投去一丝感谢。

陌笺轻松破除掉南羽的魅术,后者神识略过那些看上去苦大仇深的修士,眸中讥诮之色一闪而过,抬眼重新看向陌笺时反而笑得越发柔媚,带着轻轻浅浅蕴含节奏的语调,“南羽倒是要请陌妹妹手下留情啦。”

察觉到魅术悄然朝自己而来,陌笺轻松隔绝开,敛眸浅浅笑着,带着一些缱绻,“彼此彼此。”

陌笺眸中清明,她见对面的南羽眼底之色暗了暗,又瞥见对方轻捏手中羽扇的小动作,面上越是缱绻,并不点出。

“乙字台第十三场比试,开始。”

裁判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对峙的平静局面,南羽先手一招祭出羽扇,同时左手向上一抬甩出头上的金步摇直直射向陌笺眼眸。

陌笺抽出殡天剑握于手中,一个小空步轻松避开金步摇,长剑架住跟前朝着己方压下来的羽扇向上一挑。

殡天经过陌笺的多次锻造,锋锐之余难有抵挡,此刻却没能将羽扇破开任何小口,陌笺略一挑眉,这扇子倒是不错。

一击不中,南羽召回金步摇,羽扇在她的掐诀下张开变大,美人扇面顷刻出现。

扇面后的南羽,仍旧是言笑晏晏眼波流转的模样。仿佛眉目含情已成一种习惯,一个下意识佩戴的面具。

陌笺见识过这个美人扇面的幻术。万变不离其宗,法宝附带的幻术都是以幻阵封入而成,具体能力要看封入的幻阵品阶、使用者的修为以及对法宝的驭使程度。

经过前次混战,南羽虽故作疲态心力交瘁,实则十分迅速地将幻阵发挥到极致。显然,这羽扇是南羽极为擅长的法宝。

挑战赛已经用过压箱底之一的骨魄虎睛石,陌笺不想在没进前五十的现在使用更多。

能活到元婴期的天魅宗修士都不可小觑,对付南羽这种擅长幻阵魅术的修士,最佳选择是速战速决不让对方使出什么手段。

陌笺往口中塞了数枚丹药,单单咬碎其中一枚静心丹,雷电加持小空步,持剑击退羽扇朝南羽而去。

急速靠近的陌笺瞬间近身,南羽忍不住脸色微变。本次藏青榜炙手可热的陌笺是公认的可远攻可近战,非体修的自己被她近身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容多想,还没来得及彻底张开的羽扇心随意动,借着陌笺击退的力道倒转飞回,从陌笺身后袭来,直指后心。

甜腻的气息渐渐弥漫在鼻息之间,灵器划过的呼啸之声清晰可闻。

一直提防被偷袭的陌笺一个侧身避过来势汹汹的羽扇,调转方向迎上羽扇。

羽扇一击不中在空中停滞一瞬,就是这一瞬,轮到陌笺先手一招从上至下照着羽扇狠狠劈下,力道之大,雷系灵气侵袭,与之心神相通的南羽生生咽下了涌上喉头的一口血。

南羽唇色越发红艳,她动了动手指,羽扇从剑下贴着地面飞回手中。

“陌妹妹着实厉害……”

她再次笑起来,轻言细语地说着,“姐姐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这人为何总要自称姐姐?陌笺见并不答话,只跟着南羽笑起来。

南羽见陌笺学她牵起唇角的动作,不知触到她哪一点雷区,笑容渐冷,手指摸向扇柄位置,几枚细长的针被牵引着拔出。

那长针一看便不简单,就像是藏于琴身的杀招琴中剑,那长针应当算是藏于羽扇的杀招罢。陌笺默念兽瞳凝结术,黑色眼瞳转为金色竖瞳,神识与目力双重盯紧,一部分心神给到长针,更多的则是给到南羽。

陌笺知道此人不会好对付,原本速战速决是最好也最稳妥的方式,但南羽此刻拔出了长针。

用途不明的长针,若像她的骨魄虎睛石那般有特殊效用,贸然过去只会吃大亏。

南羽将羽扇瞥在一边,足尖一点,在天魅宗特有步法加持下步步生莲。

不得不说,天魅宗一招一式都挺好看,陌笺很喜欢这个步步生莲的效果。

长针在骄阳下亮得有些乱人视线,还好陌笺使用的瞳术不受影响,她跳开一尺施展小空步。

两人一进一退,一攻一守,不像斗法,更像是喂招。

南羽角度刁钻地从侧面刺向陌笺太阳穴,本该被她瞥在一边的羽扇堵在了陌笺的退路上,陌笺顺势矮身一躲,从南羽手臂之下穿过。

陌笺穿过后并不停歇,而是继续向前直到距离南羽三丈。神识扫过躲避时不慎触到长针的发梢,焦黑干枯犹如被灼烧腐蚀过。

南羽转身,不止左手握了长针,连右手也从扇柄内抽出四根夹于指尖,曼妙的身姿后跳一步,身形逐渐向虚无转换,直至缥缈之间,彻底在台上消失,连神识也无法探查到。

天魅宗也有自己的底蕴在,过人的隐匿手段也是其一。

陌笺后退两步,将几面绘制好的阵旗布在周身地面上,多层灵气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将她牢牢防护得严严实实。

无声,无息。

不止神识,兽瞳也没能寻出南羽的踪迹,陌笺咬碎口中的复元丹与聚灵丹,灵气充盈在四肢百骸,她指尖幻化出一只雷电幼虎纵身一跃跳出防御阵,鼻子四处嗅嗅,迈开步子四处搜寻南羽的踪迹。

境界越高,修士的危机感应越明显。

陌笺忽觉脚下有异,立即退开几步到防护阵边缘,一根略微有些粗的针从她方才站立的地面钻出,一分为四。

原来是四根合起来穿破地面的长针。

长针照面而来,具有腐蚀灼烧作用的长针不可硬接便只能退开,她只得顺着退出防御阵。

刚退出一脚,已有匕首破空而来。

陌笺神识飞快扫了一圈,左有南羽右有羽扇,前有长针后有匕首,前后左右同时夹击,无法矮身躲过,只能向上而行。

陌笺御空飞出包围圈后选择从匕首后方落脚。

岂料还未站稳,那匕首径直倒飞到她面前,直接炸毁。

居然控制灵器自爆?陌笺有些愕然,目光扫向匕首炸裂后迅速弥漫出的粉色烟雾。

灵器自爆不为伤人,那便是为将这烟雾顺利送至对手跟前。此雾有古怪!

陌笺下意识取出成年青丘九尾狐皮毛制成的红色法衣,还未披上身,整个人便被粉色烟雾给吞噬进去。

烟雾笼罩,看似弥漫得很慢,却瞬间让陌笺还未用青丘狐法衣遮住的手臂小腿皆中了招。

身上法衣被轻易腐蚀,陌笺感觉到浑身被炙烤灼烧,耳边甚至还能听见类似烧红铁器烙上皮肤的滋滋声,清晰可闻。

钻心刺骨的疼痛让陌笺一边咬碎口中剩余的丹药一边穿好青丘狐法衣,疼痛在蔓延,她又摸出大把丹药囫囵吞枣般服下。

陌笺自问不曾真正得罪南羽,这次藏青城之前甚至从未与南羽打过交道,藏青榜的匆匆几面也不至于让南羽恨自己恨到当着所有人的面置她于死地的地步才对。

陌笺擦掉唇角溢出的血,她不明白南羽为何突然如此,但也明白此人怕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才会动用这至少是化神初期才会的秘术。

粉色烟雾继续包裹着她,滋滋声在她青丘狐法衣穿上后渐渐消失。

南羽恨的是自己,还是南羽背后的天魅宗?

输人也不输阵的陌笺掐诀将自己整理一番,遮掩住法衣下伤痕累累的血迹。陌笺从未见过南羽这等人,顶着宗门弟子身份对自己下死手,不怕自己背后的景和乃至云海宗找上天魅宗吗?

还是说,南羽的目的就是这个。

陌笺垂眸看向净尘术后干干净净的青丘狐法衣,再抬头看向绕在周身的粉雾。

从身陷迷雾到现在不过几息,她知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藏青盟不一定能瞬间反应过来。

青丘狐法衣出自她手,陌笺倒是对自己的炼器术很有信心。她接连掐了几个诀,又拿出一个阵盘来加持,一步步,顶着厚厚的防护罩往前走。

属于元婴期大圆满的威压骤然降下,目标直指烟雾外的南羽。

“放肆!”藏无纱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响起,带着难以想象的戾气与杀意,“蓄意杀人者,诛!”

陌笺走出烟雾看到的第一幕便是承受不住的南羽单膝跪地,捂住心口“哇”地吐出一口血。

她对着地上被威压按着起不来的人低低“啧”了一声,“真狼狈。”居高临下,破天荒地露出嫌弃。

南羽忍着剧痛抬眸,陌笺一袭红衣,俏生生站在那里,身后是秘术粉红骷髅施展后久久不散的粉雾。

她下意识低喃:“……你没事?”

“失望了?”陌笺浅浅地笑起来,左唇角上扬的弧度更高,明显是个略微带着嘲讽的模样,“秘术不错,可惜施术者修为低了。”

她其实并不想笑的,因为她浑身都在疼,疼得她有些暴躁。越是暴躁,越想骂人,她笑得越欢,嘲讽也越凶。

南羽出身天魅宗,陌笺知道以魅术双修为道的修士要走的路其实特别艰难。那里少有同门情谊,所有人都要时刻警惕周围那些所谓同门的甜言蜜语,那里才是真正的弱肉强食。

但这不代表陌笺会大度地放过此人。

不管南羽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想杀她且付诸了行动,只是目的没有达成而已。

陌笺浑身都疼,服下的高阶丹药的药效也很微弱,她此刻没有询问的心思。左右藏青盟会给自己合适的交代。

游历时总能遇到说陌笺不懂的修士,那些人总会说陌笺是天道宠儿,不明白别人的难处。

她没有经历过,又为什么要去明白别人的难处。她的道是为自己而修,可不是为别人而修。

南羽维持着被镇压的姿势努力抬头看向陌笺,眼底有太多情绪,陌笺分辨不出,只看出最浅显的一样。

陌笺努力维持着平缓,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你嫉妒我?”

南羽咬了咬牙,却不肯放弃,一支金步摇朝着陌笺飞去,却被陌笺伸手捏住,即使这动作会引得陌笺法衣下的伤口再度崩裂。

陌笺截住那似要振翅而飞的凤蝶金步摇,看向一念成魔的南羽。

“即使侥幸不死,你也只能成魔了。”她声音轻柔,笑语嫣然地宣判,“你不会有这个侥幸的机会。”

藏青城不会允许的,除开云海宗这层关系,哪怕是碍着景和之名,都必须给出个交代。而那交代,最基本的便是让南羽以命相抵。

陌笺指下用力,蝴蝶金步摇被捏得粉碎,撒落在地,所谓的振翅而飞也变得可笑至极。

藏无纱的声音在广场上回响,冷漠如冰,“天魅宗南羽,破我藏青三诛令,暂押商盟死牢!”然后,便是递函天魅宗,邀请云海宗,藏青盟当着两宗的面亲自处决此人。

陌笺看着倒在地上癫狂疯笑的南羽,她确实不懂这个人,也不想懂。

转身走下台去。

“个人战第一场,天魅宗南羽对云海宗陌笺,陌笺胜出,获得昆山境接引令!”

走至台下,陌笺听见裁判如此宣判,转身拱手道:“抱歉,这接引令和接下来的比试我都放弃。”翩然离去。

陌笺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是同样的力度和步伐。她远远地朝洛锦等人打了个招呼,就往洞府走。

每走一步,拢在袖中的手就握紧一分,灵气运转,使自己不会脸色难看到让人看出端倪。

目送陌笺离去,原本陷入死寂的现场开始生出窃窃私语,其他修士纷纷猜测。

“她……是不是受伤了?”

“怎么会?你没看她还好好的吗?”

“也许她是害怕了?毕竟遇上了这么个拼着命不要也想杀她的人。”

窃窃私语停了一阵,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带着说不出的优越感:“到底是女修,比不得男修见惯了血腥。”

神识探查到各种声音,陌笺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知道听见有人被打了极其响亮的一巴掌,还有人压着怒意斥责:“就你这种货色也敢说出这种话?敢跟姑奶奶我去任务堂一决高下吗?”

那优越感的声音正要暴怒,却被周围的人按着锤,陌笺低低轻笑了一声,将那些讨论她为何不再打几场再弃权的人抛在身后。

陌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候南羽的亲眷家属以及师门上下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在世的入土的。

等她走到洞府门口,刚好问候到赐给南羽那秘术的化神修士的全家。

陌笺抬眼看禁制依旧的洞府,微松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禁制走进去,禁制在她身后合拢。

唇角溢出血来,低落到地上,粉中带黑的血滋滋滋地腐蚀着青石地板。

“哈……”

陌笺捂着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唇角的血还在淌,法衣被身上伤口不断溢出的血硬生生染成了暗红。

大片的血花绽在法衣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陌笺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迹,在脸颊留下一道红痕。兽瞳凝结术早已解除,现在的她眼瞳黑得出奇。

看来她足够命硬。

只是眼前有点黑,像是谁关了灯,视线一下子黑了,只能闻见自己血的味道,听见不停歇的滋滋声。

陌笺知道自己暂时失明了,但这不重要。修士五感灵敏但也不全靠五感,陌笺依靠神识,一步步走向自己房间。

她该闭关了。

陌笺摸索着打开房门,背后的声音让她身形一顿。

“阿笺?”

陌笺维持着推门的动作,轻声道:“师兄,我要临时闭关,五年后见。”

她从未这样过,秦暮察觉到不对劲,自家师妹说话时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而不是背对着自己不肯转身。

秦暮下意识往陌笺的方向走了几步,终于后知后觉地嗅到了血腥味。

“你受伤了。”

陌笺轻应一声,微微侧了侧头,即使看不见也轻轻眨眼,“所以排名赛不继续参加了。”抬脚的时候她忘了房间门口是有门槛的,被那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向房内跌去。

秦暮立即拽住陌笺的胳膊,察觉到手中的粘腻之感,他心头一跳,立即以灵气护住陌笺,扶稳后绕到陌笺跟前。

没有聚焦的瞳孔,嘴角被随意擦拭的血迹,手臂上的粘腻之感和源源不断的血腥味。

这不是简单的受伤!

陌笺伸手在自己唇间比了个嘘的动作,宽大的袖子往下滑,露出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被她用灵气硬生生困在里边。

“我有点累了,想去歇会儿。”

不是剑伤,不是炸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的伤口。

秦暮张了张嘴,颤抖着掏出各种丹药,被陌笺推到一边,她道:“我吃过啦,效用不大,还是先去躺会儿好了。”

陌笺的炼体之法比大多体修还要上乘,居然还能伤成这样,且这伤口没有一丝恢复的迹象。这种伤痕他见过,这让他很容易便想到筑基时被他神魂俱灭的那个金丹男修。

天魅宗。

秦暮想起陌笺今天的对手确实是天魅宗弟子,好像是叫什么南什么的。

他将陌笺扶到床边,用灵气护着她躺下,使陌笺与床榻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灵气包裹,不至于让她伤上加伤。

同时将自身灵气以转换之法向陌笺渡入,虽大部分消散在空中,但也算是有一点效用。

又将阵旗阵盘布置在周围,帮助她恢复。

天魅宗和藏青盟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或许他可以等陌笺好些了直接去天魅宗要这个交代。

秦暮一边补充丹药一边为陌笺渡入灵气,一个个念头在脑中转了好几圈,终止于他被陌笺握住手腕。

陌笺知道景和为她和秦暮点了本命灯,她的身体状况很可能已经在本命灯那显现出来。

她还是道:“别告诉师尊。”也不管自己这动作又让多少伤口变得更严重。

景和那护短的性子,幼时她被人寻隙,明明她狠揍了别人一通,景和还是跑去揍得那人连带着那人背后的老祖都好多年行动不利索。

若知道她伤成现在这样,保不齐他就直接提着剑血洗天魅宗了。

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南羽背后的天魅宗不干净,她会自己上门讨要自己应得的公道。

秦暮抿着唇显然是不赞成,可他还没开口,陌笺已经道:“南羽可以交给你。若真是天魅宗指使她做的,那我要自己对付天魅宗。”等她养好伤,从昆山境回来,进阶化神后。

“不……”

“不许拒绝。”陌笺收回手,相处多年她知道秦暮的软肋在哪里,虽然这招算得上卑鄙,但她仍说出了口,“拒绝我便不治了,不用等师尊来,我便可以直接投胎。”

“你……”面对如此倔的师妹,秦暮还能说什么?他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但还是低声道:“那你要快点好起来。”

陌笺笑了笑:“嗯。”——

作者有话说:=w=

秦暮,被打断说话的一生(不是)

——2024.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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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个错别字。

——2024.10.35

第30章 回宗

穿着白色里衣的陌笺等秦暮确认完自己身上再无伤口,伸手去拿屏风上搭着的红色法衣,被屏风后的秦暮抢先一步。

见秦暮捧着法衣过来打算为她穿上,陌笺动作熟稔地就着他的手穿好,一边系腰带一边道:“我就说已经好了吧。”

红色不是陌笺的最优选,但它防御最佳。

四年前毁于秘术的那件在防御中属于中等偏上,陌笺曾经过于信任自己的炼体之术,外在防御稍微没那么在意。现在看来,任何地方都不该有疏忽。

秦暮为她理顺高高束起的长发,将她的明黄发带换成与法衣配套的红色,同这些日子一样压低了嗓音,“距离昆山境还有一年左右,要不要先回宗门一趟?”

向宗门申请的昆山境接引令尚未领取,此行回去正好可以将接引令和这些年因外出而堆积的弟子薪俸一并领了。

陌笺知道秦暮这是想回去向师尊汇报了,又不放心她在外边。想起后山那些阵法,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先回去也行。

她道:“好。”

“那咱们早点启程吧?”秦暮询问陌笺的意见,同时当着她的面在她的衣袖上印上一个独有的追踪印记。

整整四年时间陌笺没有出过这个房间,每次需要什么东西都是秦暮在跑进跑出亲力亲为。

陌笺看着秦暮为自己留的印记也不做声,只是将他往外推,“我还要收拾一下,若阿锦他们在外边,就帮我说一声我没事了。”

秦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听从师妹的意思出去,并关好了门。

陌笺低头看看自己近乎惨白的手,五指收拢又张开。她若没有兼修炼体,那道粉雾怕是早将她融化。

听师兄说那粉雾叫粉红骷髅,她若扛不住,大概会被融化成一具真的骨头架子。

四年前没想明白的问题,陌笺如今已经懒得再想。无论南羽出于什么目的对自己下杀手,结果都不会变。

唇角牵起,陌笺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出一抹笑来,师兄说他已经在藏青盟审问结束后将南羽挫骨扬灰,那便罢了,其它的留待她昆山境回来再说。

陌笺伸手将四周散落的阵法丹药收好,推门而出。

疗伤时秦暮曾为陌笺转述过排名赛的战况。

不能使毒只能用半吊子剑术对敌的千盏只进了前二十,洛锦路远司衍三人都进了前十,洛锦更是攒着一股劲冲进了前五。

这名次让千盏怨念了许久。

决出名次后是发放接引令。

千盏与司衍自不必说,两人身为散修,想进昆山境就得靠这接引令。路远放弃了。洛锦则是想着宗门名额本就不多,既然已经在藏青榜获得了进入资格,就不用回宗门与同门争抢了。

陌笺刚出门就被洛锦抱了个满怀。她哽咽着连着喊了陌笺好几声,陌笺笑笑,乖乖地一声声回应。

直到千盏将洛锦拉开,围着陌笺但又不敢靠太近,他问:“真的好了吗?没有强撑着吧?会不会有什么暗伤?”

陌笺笑着摇头,“已经好了,如假包换。”

洛锦从储物袋里一个个地往外掏东西,每掏一个就放陌笺手上,“丹药阵法你都有,我就找阿衍要了很多符箓,各种属性的都有。”

这种时候她格外痛恨自己什么都不会,除了一双拳头什么保障都给不了。

陌笺没有制止,只笑着看洛锦如囤囤鼠般来回活动手,直到洛锦“啊”了一声,郑重将一枚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符放到陌笺捧满符箓的手中,她道:“这是我去求的平安福,你戴着。”

洛锦不信神佛,陌笺一直知道。没想到洛锦会为了自己去信一回。

静静站在一丈开外的路远将目光从陌笺那红得太过的法衣上挪开,看向法衣的主人,道:“你既已无事,我就先走了,昆山境见。”

站在路远旁边的司衍虽未说话,但陌笺知道洛锦他们已经将话全都说完了。

陌笺浅浅笑着,本就肤白,在红色法衣的衬托下更是白到反光。

她道:“劳你们担心了。”

看着路远灵气四溢快压制不住的模样,陌笺立即悟了,问他:“要进阶了吗?”

单看那灵气四溢的程度便知他已是压制了不短时间,就等着确认陌笺完好后再回去了。

路远点头。

陌笺也不挽留,反正一年后还会再见,且路远宁可拖着不进阶也要先确认她痊愈,这份情谊她会一直记得。

“再会。”

“再会。”

彼此聊完后千盏也提出了告辞。

他打算趁这一年的时间去寻一些剑修练练,他虽做不了纯正剑修,但可以选择从现在起尽量做一名剑毒双修之人。

至于洛锦与司衍,两人打算留在藏青城,等昆山境开启前夕与藏青商盟一同出发,还能搭个顺风舟。

几人各自挥别,秦暮以陌笺大病初愈为由,接过了问天舟的驭使权,让陌笺得以躺着回了云海宗。

#

问天舟途径云海宗山门并未停下,而是径直飞到连云峰柒染宫前。

陌笺仰头看着与记忆中有些不一样的柒染宫,思索师尊是不是又摧毁了它一遍。

“阿笺?”

耳边听得秦暮轻声问,陌笺收回视线侧头看过去,“走吧,师兄。”

没等陌笺踏进殿门,景和已经迎了出来,他一手搭上陌笺手腕,手指轻触陌笺脉搏,引得她微微侧头。

不用陌笺问,景和已经主动道:“我就看看。”

陌笺点头,站在原地垂着眸,等景和检查完。

“还好,没什么暗伤,但还是再养养的好。”景和的手转搭为扶,像扶伤患一样扶着陌笺,“近期最好别打斗,顶多动动神识。”

“好的,师尊。”陌笺收手,回头看向刚路过的屋檐,“师尊,柒染宫是不是重修过了?”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景和正想矢口否认,看到大徒弟轻轻摇头,咬牙承认:“……是的,这宫殿看久了,我就想换换口味。”

谁知说完后余光瞥见大徒弟闭上眼不忍直视的模样,拳头都硬了。这小子什么意思?单纯找打吗?

陌笺道:“那您更换后的口味和之前还挺像的。”与之前的区别小之又小,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

景和:“……”他见陌笺语气平平,倒像是谈论天气般随意,安心一点,甚至还能问她,“你有喜欢的风格吗?要不这柒染宫推了再重建一次?”

陌笺摇头,“您喜欢才是最重要的。”这可是景和的宫殿,而不是她的。

景和张了张嘴,摸不准陌笺的意思,决定先从秦暮下手,于是问陌笺:“路途遥远应该累了吧,要不要先回去歇歇?”

陌笺知道景和要问秦暮话了,拱手执弟子礼,道:“那弟子先行告退。”

陌笺走出宫殿,听见景和压低声音对秦暮说:“你小子给我滚过来!”止住了回头的想法,没有询问陌莲的情况,连一直陪同陌莲的绛浔也没召回,先绕去了后山。

坐到大殿内主座上的景和发现陌笺没有回清吟居而是去了后山,又察觉到她将整个后山封起来,一副打算闭关的模样,才看向下方垂首的秦暮,质问道:“四年才治好,这就是你说的给我交代?”

秦暮抿了抿唇,在大殿内站得笔直。

景和看这小子半天蹦不出一句话的样子就来气,下意识抬手又想破坏柒染宫的左边,想起正在闭关的小徒弟不能受此打扰,默默放下手,“连师妹都治不好,你那炼丹术像假的一样。”

“是。”

景和:“……”真的很生气!跟这小子说话还越来越气!

他起身在上边来回踱了几步,双手负于身后,“所以,一切都是那人自己的意思,与天魅宗无关是吗?”

秦暮顿了一下,“在藏青盟严刑拷问下是这样的答案。”他知道师尊与自己一样,都不认同这个答案,可他答应了师妹,天魅宗要留给她自己处理。

景和道:“既然笺儿要自己处理,那就交给她,但你得在旁边陪着。”不能再让她伤得这么重。

秦暮道:“是。”

“好了,你先滚吧。”景和坐回座上对着下方摆摆手,“看到你就来气。”

“弟子告退。”

这小子什么情绪都没有,看到就烦。不像他小徒弟,就算不笑也乖乖的。

景和坐在上首位置,抬手看着掌心凝聚的风系灵气,比陌笺的雷系还要暴虐许多。

昆山境开启之后,他也该出去活动活动手脚了。

#

数月闭关,陌笺的阵法顺利进阶九品。出关打开结界禁制,就收到外面不知悬挂了多久的传讯符,景和让她出关后到柒染宫走一趟。

来到柒染宫,陌笺确认这宫殿还是上次见面的样子没有更新,想来师尊控制了脾气没有再毁一遍。

往里走,陌笺看见了站在上座前的景和与眉心一点鲜艳朱砂的景格师叔,下首位置背对入口方向的则是青衣负剑的秦暮,在陌笺踏入柒染宫的瞬间立即转过身来看着她。

陌笺这次没能从秦暮脸上读出什么讯息,调转目光看向那边言笑晏晏的景格。

景格师叔不常出天罚峰的天机阁,更不常见人。每次出门的理由都如出一辙,“好玩”,“觉得会发生有意思的事情”。

那她今日是觉得哪里好玩?站在这里,与自己和师兄有关吗?最可能的,便是昆山境。

陌笺压下心中疑问,走上前见礼,“见过师尊、师叔、师兄。”

景和朝陌笺招招手,笑得格外灿烂,“笺儿来,正巧景格有空,她来为你就昆山境之行算一算。”

自家徒儿果然天生丽质,随便什么颜色都穿得这般出众。

景格弯起眼眸笑着,眉间朱砂格外鲜艳:“小陌笺,方才替你师兄算的结果不太理想。”她也朝陌笺招了招手,“听闻你俩会结伴,让我瞅瞅你俩是否一样。”

陌笺浅浅一笑道:“不知师叔替师兄算出什么结果?”

景格笑眯眯地瞥了眼下首那个抿唇的青年,“九死一生,与小秦暮平时出行很不一样呢。”

“确实。”陌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就劳师叔也算算弟子的了。”

“好说。”景格踏出一步,从上座走至陌笺跟前,朝她伸出白净的手,手腕的琉璃珠在绽放光芒,“且把手伸过来。”

陌笺依样照做,看着景格手腕的那串琉璃珠从晶莹剔透的白变成了纯正浓郁的紫。

片刻后景格收回手,颇为不解:“小陌笺也是九死一生,不大对劲。”

陌笺没有惊讶,准确说她对怎样的结果都不惊讶,只是拱手道着谢,礼数做到最周到,“多谢师叔。”

景格摆摆手,将没说完的部分补完:“九死一生后,便是风生水起。只要成功渡过,这便是你俩的机缘。”而且是破天富贵般的机缘。

至于渡不过,那便另说了。

景和叮嘱道:“昆山境万事小心,一切以己为重,切莫心软。你俩先去罢。”

陌笺与秦暮拱手道:“是。”

陌笺看着景和与景格,确认景格一定有什么后续的话没有说。但既然师尊让她与秦暮先离开,想来此刻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处,遂与秦暮一起出了柒染宫。

待陌笺二人彻底离去,景和一挥衣袖将柒染宫的殿门紧闭,转头看向立在原地的景格,“剩下的部分。”

景格偏了偏头,发髻上莲花流苏簪上的流苏轻轻晃了晃,仿佛在问景和这是说什么,模样好不无辜。

景格每次装傻都是在等着别人主动开口提交易,深知她这一脾性的景和微微皱眉,“你要什么?”

景格以手点唇,狮子大开口:“把你两个徒儿的本命魂灯借我吧。”语气很是轻松,仿佛是说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景和沉声道:“理由。”他知道景格不会平白无故讨要一样东西,正如景格平素懒散却比谁都恪守规则。

“现在说了理由不就等于提前把内容告诉你吗?”景格眯笑着晃晃脑袋,“这个交易不大公平呐,景和师兄。”

她面上笑得慵懒,目光却直直看着景和,丝毫不担心景和会将交易作废。

景和沉默一瞬,“只要你能保证他们性命无恙,我便将魂灯给你。否则……”未说出口的话,同样深知对方的景格自然也是明白的。即使是同门,他也不会留情。

“甚好甚好。”

“他俩自然活得很好,回来时还能给你一些小惊喜呢。”景格弯了弯眼眸,“师兄一言九鼎,师妹我自然投桃报李提前告诉你好了,小陌笺他们九死一生之后,会到达下面的大陆。”

下面的大陆……景和立即道:“雾极大陆?”

灵气之水,从有到无,上升为云,下降为雾。

云极大陆之下,是与之大同小异的雾极大陆。两者无法连通,因为弥漫在两者之间的,是天雷屏障,非化神修士不得通过,也不曾听说哪个化神修士可以顺利通过。

“自然是的。”景格摊开自己的手细细地看,仿佛上面有好看的花儿,“那可是个好地方呢,傀儡术音攻术,我给小秦暮的玉简上便是要让他们竭尽所能地带回本大陆没有的东西。”

那么新奇好玩的东西,她怎可能不动心呢?

“所以你才会在初到之时给暮儿空玄玉简,还特地强调他要在玉简发出亮光后才能打开。”

景格眨眨眼,“太早打开岂不是太无趣了些?”

天机,可不是随时都能泄露的。一个不好,不止破坏运道者未来的气运,就连她这样的窥视天机者,都会遭受难以想象的反噬。

等秦暮乖乖按照她的话打开玉简时,她已经顺利将反噬程度降到最低了。

“魂灯什么时候要?”景和想了想,“你拿他们的魂灯,不可能只是看他们是否安好罢?”那可不符合景格的性格。

“时机到了我自会来取。”

景格眨眨眼,“至于魂灯的用处嘛,自然是我想要借助空间秘术查看他们的生活呀。毕竟,他们在雾极大陆的日子会很精彩呐~”一转身,空间开始扭曲,“师兄,届时再会。”

一脚踏入,如此消失不见,空间也恢复了正常。

精彩……景和微微皱眉,雾极大陆,连他也没踏足过,谁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笺儿那般容貌,若没有他在背后照拂,实在不放心。但他又不能阻碍自家小徒儿的问道之路。

越是想,景和越是烦躁,下意识抬了抬手就想再击碎左边的墙壁。想到小徒儿离去时分明猜到了自己与景格要谈的事与他们有关,此刻再闹出动静她一定会过来问,而他不会拒绝小徒儿的任何要求。

想了想,景和还是放下了手。

#

从柒染宫出来,陌笺走到半山腰时转身看向秦暮,问道:“距离昆山境还有几月,师兄有什么打算?”

秦暮道:“手里材料不多,要去山脚采购。”他稍稍停顿,邀请她,“一起?”

阵法突破后自己倒是也要采购一些。陌笺应声,道:“我要先回清吟居一趟,师兄你先去微雨坊等我?”

绛浔通过契约感应告诉她,自己和陌莲已经回来了,她正好回去看看。

秦暮:“好。”

陌笺刚进清吟居的院门,就看到坐在院中石桌前的陌莲,和桌上的几叠玉简,表情认真。

触及绛浔,陌笺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绛洵眼底有些犹豫,但她不会违逆陌笺的任何意思,立即将这犹豫抛开,眼观鼻鼻观心。

陌笺看清绛洵眼底的犹豫,有些疑惑却没出声,悄无声息走至陌莲身后,道:“许久不见莲儿越发好学了呢。在学什么?这么认真。”

陌莲听见陌笺的声音下意识扑倒在石桌上企图遮住那些玉简,笑得有些勉强,“……没什么,师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陌笺收回手,指尖夹着一枚不知何时顺走的玉简,她道:“不说我就自己看了?”

陌莲下意识看看身旁的绛洵,知道绛洵必然向着陌笺,自己不说,陌笺也能从玉简上和绛洵处得到想知道的。

踟蹰半晌,她闭着眼睛道:“我在看转世降生寻人之法。”

陌笺的手指一顿,“你想寻谁?陌维的转世?”她这徒弟恐怕是从陌府回来就不大对劲了,当时想着生老病死对修士来说总会有这么一遭,最好的还是让陌莲自己看透。

陌莲咬咬唇,硬着头皮道:“是。”

“我知道他的死让你很难过,但他饮下忘忧汤淌过生死河,开启的是崭新的一生,不会记得前世的一切,与你也没有任何关系。”陌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品行、个性,都可能改变。”

陌笺这话,不止是说给陌莲听,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一直以来,她都将现在的自己与前世分得清楚,甚至夹杂着一些刻意。她觉得自己与前世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即使脾性再像,那也是两个。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但他是我二哥啊,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也是我二哥……”陌莲看向陌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哀求,“师父,一世,就这一世好么?若他再转世,我绝不再管……”

陌笺唇角勾起笑,却是嘲讽的笑:“你第一次求我,却是因为这个。”还在陌府缠绵病榻时,陌莲都不曾求过她。

手指微松,玉简缓缓落地,在地上发出玉石触碰石板般的脆响,“随你好了,我已管不了你。”

“师父!”陌莲惊惶地去拉陌笺的衣袖,却被无情拂开,她哭道,“师父,我错了!”

陌笺没有回应她,只转身走向里间,“绛洵。”

伫在一旁的绛洵听见陌笺喊她,低垂的睫羽动了动,跟着走了进去,路过呆坐在原地的陌莲轻拍了一下肩。

进得内室,陌笺坐在美人榻上揉着眉心,问:“为何隐而不报?”她将绛浔留在陌莲身边,是相信她能看好陌莲。

绛洵垂眸道:“绛洵以为,陌莲不算错。”

陌笺抬头,猜到了绛洵的意思。

“即使转世,也还是同一个魂魄真灵,这就够了。”绛洵道,“我与碧晴,认的便是您的魂魄。”

若她认为陌莲所为所思有错,岂不是认为自己所做也是错的?

陌笺没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绛洵,后者面无所惧地任由端详。

想到绛洵若承认陌莲有错的前提是否定现在的自己与碧晴,陌笺有些迟疑,那是自己想得不对吗?

以前从未想过这事得陌笺轻轻叹了一声:“罢了。”

“待我告诉莲儿,只此一次,条件是她得在百年内结婴。”

忽略绛洵的惊讶和探寻,陌笺一再告诉自己,她不是已经认同陌莲的想法了,只是想让陌莲消除执念,顺便看看会不会真是自己想错了。

发觉陌笺刻意不看自己,绛洵道:“是。”

陌笺思索再三,道:“你还是继续跟在她身边,帮我照看一二吧。”

“是。”

陌笺挥挥手,“你且去吧,别让莲儿独处出什么问题来。待会儿我要去山脚一趟,就不与莲儿见面了。”

“是。”绛洵退下前,深深看了陌笺一眼,“‘她’曾说过,坚持不同,不必强求,尊重即可。”

陌笺:“……绯笺?”

绛浔:“是。”

“我知道了。”陌笺低头,看着自己手心。

坚持不同,不必强求,尊重即可。

是这样吗?

如此简短的话,不知为何就恰好触碰到她紧绷的神经,脑中的弦应声断裂,陌笺立即盘膝打坐,五心朝天——

作者有话说:

刚学会WPS的目录功能,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那种不会用电子设备的老年人qwq

——2024.1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