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春考(一)(2 / 2)

萧元翎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佯装虚弱的回应以一阵猛烈的咳嗽。

凌风收到自家殿下的眼神,无奈替萧元翎开口:“回禀太子殿下,殿下这病自娘胎就带着,去年冷冬,因而更加严重了些。”

“那可要好好调养着才好,待春考结束,我将父皇赠我的千年人参送九弟府上。”太子神色关切,言语中都是兄长的亲切。

萧元翎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感激神色:“那臣弟便在此谢过皇兄了。”

气氛又恢复正常,该来的监官,判者都来了个七七八八,太子端坐正中间,心不在焉的听着旁边人的恭维,笑容恰到好处。

“你生病啦?”黎以棠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见大家不再关注这边,扯扯萧元翎袖子。

萧元翎还真没发现什么时候黎以棠在他身边落了座。两人赏花宴定下婚约在京中纷传,是以也没什么人抱以目光。

白鹭这两日学了个新发型,给黎以棠编了半个多时辰,黎以棠虽然显麻烦又很重,但也不得不承认很好看,因而现在坐姿也不甚端正。

春考持续两日,监考官员要全日在场,因此台上用的是设宴的标准,皇子的支踵要比一般官员高些,黎以棠本就比萧元翎矮了一头,又不熟悉支锺的做法,只好抬着头凑过去询问,结果迟迟没得到回答,头都抬酸了。

在萧元翎视角看来,就是一个毛茸茸小脑袋突然探过来,忽闪忽闪眼睛关心他。

......可爱的要命。

正当黎以棠都以为萧元翎是不是发烧了时,萧元翎抬手将她额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黎以棠感觉到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不经意碰到了自己的耳垂。

萧元翎声音低低的:“我身体无碍,逢场作戏罢了。”

她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两人距离有些暧昧,黎以棠甚至可以看见萧元翎垂眸为她整理发型时上眼睑的一点小痣,垂眸看她时显得格外温柔缱倦。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耳朵。

黎以棠晃晃脑袋,步摇叮当响,反应过来,没好气提醒:“别动,这是我的小巧思好不好!”

其实黎以棠脸型流畅,巴掌大小脸额头光洁饱满,可是高中黎以棠就是没刘海会死星人,因而在黎以棠强烈要求下,白鹭还是给她在额角留了些毛茸茸的碎发。总归黎以棠生的漂亮,倒也显得俏皮可爱。

萧元翎笑:“都好看。”

黎以棠心中悸动感更强,但母胎单身者并不知道什么叫心动,她只是有些别扭的别过头去。

求问,闺蜜几天不见怎么怪怪的?

萧元翎看见少女欲盖弥彰捂住红透的耳朵,干脆气恼的背对他假装看台下考生,又笑了一声。

莫名其妙!

黎以棠这边的动静并没有被太子注意,滔滔不绝恭维太子的判卷官观察到,太子殿下不知何时早已经没在听他说什么,目光直直的看着台下,眼中隐约可见炙热。

他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向台下,看见一名长相清秀的书生,穿着十分朴素,正认真答题。

正是沈枝。

判卷官识相闭嘴,也看了那考生几眼。

穿着打扮,所用纸笔,就是个普通的寒门考生,无甚特别啊。

等等......那考生用的笔虽是京中最寻常不过的,纸张却看着比旁人细腻精致许多,饶是他判卷十余载,也没见过这样好的纸。

判卷官自以为福至心灵。

春考第一日,先考经义策。

经义均有书籍著作为标准,答案又由国子监老祭酒亲定,因此也是寒门考生得分最高的一门,也是他们准备最多的一门,穿着普通棉麻布的书生们不住蘸墨,鼻尖沁汗。

反观有些穿着华贵的世家少爷,家中早早在策论上打点好,那用得着费心里看这些之乎者也,一个个手中把玩着价值千金的毛笔,在家人精心备好的纸上百无聊赖的画画。

黎以棠留意到,有些考生甚至用的是最次等的麻纸,吸墨不好,考生只好频繁蘸墨书写。

因为太过着急,墨汁还不慎溅在旁边哪家少爷衣服上,那人当即破口大骂:“臭乞丐,你赔得起吗?”

那考生确实穿着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连声道歉,那人还不依不饶:“看你用这破纸笔,真是给小爷找晦气!知道我爹是谁吗?”

胡言秽语不绝于耳,沈枝顿笔,将整个洗笔筒推倒,刚好全倒在那正破口大骂的富家少爷身上,那人气的大叫一声。

沈枝扯了扯嘴角,笑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那人正欲再骂,考官走过来冷声呵斥:“春考考场,不准喧哗!随我走!”

那人满身墨水本就狼狈,又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神色差到极致:“你可知我爹是谁?”

“我奉太子命令,管你是谁?快走,莫要再纠缠下去,连坐你家人三年春考资格!”考官神色不变,冷声道。

沈枝闻言,看向台上,端坐在中央的太子一身黄袍,正含笑看向这边,一副贤德公正之相。

迎着太子目光,沈枝露出一个寻常书生礼貌感激的微笑,心中却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