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房子!你算哪根葱啊, 敢来我面前大放狗屁?”这女人突然就恼火起来,扯着嗓门破口大骂:“要不要脸?人还没下葬呢,就开始分家产了是吧?让大家评评理,这是女儿吗?这是要账鬼吧……”
宋茹明显不擅长跟这样的泼妇打交道,她的性格越是大而化之,就越是觉得眼前的纷争与喊叫无聊透顶,况且她也没有任何分她爸财产的想法。
于是她伸手拽了拽何向晚,打算说算了,大不了她出一份钱就是了。
但是何向晚已经猜出了她的心思,不但不让开,反而一把将她护到自己身后,对骂人的女人大声说:“再骂我姐一句,我就敢骂你!不要脸是吗,是有一个人不要脸!宋老师泉下有知,也会知道到底谁才是他真正的亲人!”
“你敢骂我?”
“骂你了吗?你自己要认不要脸是吗?你也觉得在丈夫病重的时候,带着孩子出去旅游是不要脸?你也知道把丈夫丢在病床上等死,自己逍遥快活去说出来丢脸?是我姐在……”
何向晚一句话没说完,旁边突然一股大力,直接打在他的头上。
这一下击打力气极大,何向晚直接就被打倒在地,他尚未回过神来,身上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他本就不以身体强壮见长,顿时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没等他站起来,袭击他的人又踹了过来。
他感到有人挡在他身前,帮他挡了这一脚,这人他不用看,都知道必是宋茹。
果然他听见宋茹呵斥道:“小杰,别打了!”
她的声音很严厉,但没有用,那个叫“小杰”的人还要继续揍何向晚。
宋茹一边挡住何向晚,一边斥道:“你要是再敢动他一下,我就找人捶死你,听见了吗!”
她好脾气的时候是真的好脾气,她严厉起来的时候也真吓人,一句“捶死你”立即让那个“小杰”收了手,退后两步。
宋茹立即将何向晚从地上扶起来。
何向晚被踢的位置是侧胸,他一边捂着胸口站起来,一边狠狠地看了一眼那个“小杰”——果然是宋茹的那个异母弟弟。
不高,但很强壮,何向晚冷冷地盯着这少年粗壮的身材,暗暗盘算着一击即中的位置。
跟宋茹不一样,他从不吃亏!
但宋茹偏偏在这个时候呻/吟了一声,听着很痛苦,何向晚看过去,见她捂着腰侧,脸色很差。
“你怎么了?”何向晚担心地问。
她皱着眉,声音在颤抖:“我想——想去歇一会儿,我这里有点儿疼。”
何向晚立即问:“是不是刚刚他踢的?”
宋茹不回答,却一把攥住他的手,死死地,绝不松开,像是防备什么一样防备着他,乌黑的眼睛十分严肃地看着他,“不是,你陪我——陪我找个地方歇一会儿,我只要躺一会儿就好了。”
“我带你去看医生——”
宋茹摇头,她捂着腰侧,脸色越来越白,催促他道:“赶紧走!”
何向晚无法违拗,只好扶着她,离开之前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那个宋杰,嘴唇微动,不出声地说了句“你等着”。
宋杰冷笑,他是个满脸横肉、眼神飘忽的少年,被心思褊狭的母亲惯坏了,看懂了唇语,立即反唇相讥道:“有本事现在就来!”
“我没本事,里面死的那个又不是我爸,鬼上身了?亲爸尸骨未寒就像个恶鬼一样打人?”
他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清清楚楚,来探望的宋家亲故全都听见了,宋杰感到面上无光,扑过来就要跟何向晚继续算账。
宋茹忍着腰侧剧烈的疼痛,将何向晚护在身后,扬手给了宋杰一个耳光。
一下将宋杰打懵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宋茹。
“再丢人,我就给你第二个耳光,你有本事打我试试?”宋茹低声说,恨铁不成钢,看都懒得看宋杰一眼,腰侧的疼痛也让她懒得理扑上来大叫大嚷的继母。
或许是过去的一个多月陪护严重透支了她的精力,她突然觉得这医院的环境压抑得她喘息困难。
继母很吵,人群很吵,死一般的安静也很吵,她已经在医院的环境里连续呆了三十八天,从肿瘤医院到临终关怀医院,此刻她内心闪过大大的两个字“够了!”
够了!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她要去找个地方,将身上这渗透疾病与死亡气味的衣服通通扔了,换全新的洁净的衣衫,将过去的一个多月通通丢在脑后!
于是她转过身,对何向晚说:“走吧。”
何向晚立即走过来,扶着她走出医院。
“他踢得疼吗?”路上宋茹问他。
何向晚摇头,其实还是有些疼,不过他能忍住。
“那你去我车的后备箱,把我的行李箱取出来。”宋茹将车钥匙递给他,给他演示了一下怎么开后备箱,又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告诉他车停的位置。
何向晚点头,但还是不太放心,问她:“真的不用去看医生吗?”
宋茹脸色极差,轻轻摇了摇头。
何向晚只好跑向停车场,饶是他记得宋茹车的样子和牌照,但是也还是找得满头大汗,一边找一边担心宋茹撑不住,等到终于听见几声滴滴滴响声时,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他冲到车子后面,按开后备箱,看见后备箱满满的,全都是她的换洗衣服。
她这是为了省下住宿费,所以将车子后备箱,当成储藏柜和换衣间了吗?
她明明收入不菲,花钱也大手大脚,竟然会弄得如此拮据,是不是把钱都给她父亲治病了?
就这样,那个恶毒的继母还想要吸她的血,让她出高额的殡葬费用?
他气得眉毛鼻子全都皱起,拿出她的行李箱,将后备箱内的衣服一件件收集,折叠,塞进行李箱,目光在看到她的文胸和内裤时,顿了一顿,移开目光之前,在内心深处的一个角落里,记住了她喜好的内衣颜色:
淡紫。
绝美的颜色,高贵优雅,低调的诱惑,特别适合她。
他也很喜欢。
他拉着行李箱回到医院门口,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宋茹坐在街边长椅上,身体靠着靠背,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一般,蔫头蔫脑的,没有精神。
长长的发髻耷拉在她的后背上,凌乱不整,身上的湛蓝色T恤也皱皱巴巴的,一贯洒落自如、游刃有余的宋茹,第一次给何向晚一种我见犹怜之感。
他走到她面前,宋茹仍然耷拉着头,何向晚轻声唤她。
她没有动。
何向晚又叫了一声,她还是垂头敛目,一动不动。
何向晚吓了一跳,想到刚刚那个小畜生的一脚,上手轻推她的人,呼唤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茹——茹姐?”
宋茹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看见何向晚,她唔了一声说:“去了这么久,你到底是去找车还是造车啊?”
何向晚听了这话,一颗心放下,噗嗤一下笑了,挠了挠头说:“你的车太难找了,根本不在你说的那个地方。”
宋茹叹了口气,擦了擦眼睛,她每次擦眼睛,都给何向晚一种小女孩儿般的娇憨感,萌得人心肝全颤,看得呆呆的时候,耳听她说:“再晚回来一会儿,我就躺下睡了。”
何向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她要起身,想要伸手扶她。
宋茹躲开,摇头说道:“我没事,千万别扶我。”
“你不是侧边疼?”
“骗人的,我就是不想让小杰继续跟你冲突,他不像你,他是个小畜生。”她回答,满脸的不当回事,仿佛真的没有受伤,“你的酒店房间还定着呢吗?”
何向晚点头。
“房卡给我。”她说,把手伸到他面前。
第47章 蜜吻
何向晚心头一跳,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纤纤玉手,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在他耳畔响起:
要我的房卡,是什么意思?
他不能多想, 也不敢多想,乖乖地掏出房卡,放在她的手上。
宋茹问清楚酒店和房间号, 发现就在医院旁边, 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就从何向晚手里拉过行李箱, 告诉他说:“去给我买一套新的衣服,就跟我身上这一套风格类似就行,也不用特别好, 买衣服的钱我转到你的微信上。”
何向晚不知道她突然买衣服是什么意思, 问她,她只简单地说了一句“累了”,也没细解释,拉着行李箱就走了。
何向晚看她脚步还算轻松, 似乎腰侧的伤并没有大碍,放下了心, 去附近找卖衣服的店。
他没买过女性的衣服, 平生第一次干这种事, 还是给自己心仪的女神买, 内心惴惴不安, 越是想要做得好, 做得妙, 越是怕买了丑衣服遭她嫌弃。
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很多啊, 他在心里想。
服装店里的导购大姐看见何向晚在店里梭巡徘徊, 看了这样看那样,神情犹豫不定,凑过去问他:“帅哥看什么?”
何向晚问:“我想给我姐买衣服,有什么推荐点的吗?”
“你姐?”导购大姐笑笑,眼前高大帅气的少年,帅得让人眼前一亮,想不到逛个服装店,竟然不是给他自己买衣服,也不是给女朋友买衣服,而是给他姐,“那你姐弟俩感情还挺好,想买什么样的?”
何向晚想着宋茹的穿衣风格,跟导购大姐解释了一下宋茹的年龄和容貌,大姐状似听明白了,带着他到了挂着一排针织衫和七分裤的架子前,示意他随便挑。
这一架子的女人衣服令人眼花缭乱,他翻了翻,最开始的时候,还牢记宋茹的喜好,挑到后来,被导购大姐一通“咨询”,已然不知道什么是宋茹的喜好了。
最后选的,完全不是他脑海中最初想要的。
好在他将要付钱的时候,感觉出了不妥,决定还是问问宋茹本人的意见。
他点开微信,拍下选好的衣服裤子照片,发给她。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何向晚纳闷,立即发了视频请求过去,音乐响了半天,也没有人接。
她怎么了?
睡着了吗?
他不放心,连续发过去视频请求,可不管他怎么试,宋茹都没有接听。
“你姐不接电话?”导购大姐问。
何向晚点头,他担心宋茹,着急回去看看,催促导购大姐说:“我买了,结账吧。”
“没关系的,就算你结账了,你姐要是不喜欢,我们店接受七天无理由换货,吊牌不要拆下来,带着你姐过来换就行了。”大姐热心地给出建议。
“我姐没时间,她很忙,她爸刚在医院去世了。”何向晚说。
大姐整理衣服的手一顿,看着何向晚,一脸的惊讶:“她爸去世了?”
何向晚嗯了一声,点点头。
“她爸去世了,你给她买的这个衣服是红色的啊?你是想让她服丧期间穿红的?”大姐瞪着眼睛,盯着何向晚,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何向晚如梦初醒,目光落衣服刺目鲜艳的红色上,暗呼一声侥幸,心想幸好幸好,幸好这个大姐提醒了自己!
如果他拿着一件红色的上衣回去,这一次的脸就丢大了!
她会发现自己没有常识,如此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进而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孩儿”了!
他讨厌死了她当他是小孩儿。
他放弃桃红色和纯白色,重新选了一套低调些的衣服,用最快速度结账,一路狂奔回酒店。
跑得太过剧烈,敲门的时候他不停地喘息,额头的汗水汨汨而流,大喊宋茹开门:“姐!姐!姐开门!”
没有人开,他敲了十几下,敲得楼层服务员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我姐在里面,我害怕她昏过去了,能给我打开门吗?”
楼层服务员打量他两眼,拿门卡给他刷开了,一进门就见宋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何向晚丢下手里的衣服,冲过去探她的鼻息。
热的,有气儿。
他一颗心放下来,对跟进来的服务员说:“没事了,她只是睡着了。”
服务员检查他的身份证,跟前台确认了一下房客信息,提醒何向晚等宋茹醒了记得去补个身份信息,就出去了。
何向晚听见门关上,颓然坐在地毯上,长长出了口气。
心仍在怦怦地跳,刚刚以为她出了意外的感觉,让他身上肌肉受了剧烈惊吓,此刻全身脱力,根本无法动弹。
他脑子空空地坐着,闭上眼睛,清空了全身的感知,只有呼吸一下比一下重,汲取着更多的室内空气。
因为这空气里,全都是她的气息。
她平安,她没事,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睡觉,这个认知极大的安慰了他,让他觉得空气清甜可口,温馨怡人。
而空气也确实弥漫着好闻的香气。
他一片空白的脑子里,琢磨明白她先前要房卡,原来是为了到这里洗澡!
估计是洗了澡之后太过乏累,直接睡过去了。
汗渐渐消了,他从地上欠起身,或许是一个姿势在地上坐得太久,这个动作让他的腰侧一阵钻心地疼。
他痛哼了一声,慢慢地转过身,不敢动作太大,怕吵醒床上睡着的人。
她太累了,她需要这宝贵的睡眠。
跪在地毯上,他轻轻拉开T恤,看着自己挨了宋杰一脚的位置。
一道青黑色的痕迹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看着狰狞刺目,让人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那一脚竟然如此凶狠,这样的亏他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越看越气愤,狠狠地咬住牙,脑海中一瞬间掠过无数种收拾宋杰的办法,每一种给那个小畜生造成的伤害都比自己的重几倍!
可惜他现在没办法实施,他得看着宋茹。
想到宋茹,眼前的淤青显得更加凶恶,而宋茹还比他多挨了一脚?
那——那她的身上岂不是也有这样的伤?
而且她这么酣睡,刚刚自己敲门那么剧烈的声音都无法让她醒过来,是不是她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昏过去了?
这个念头让他立即站起身,忍着腰侧的不适,来到床头,呼唤她醒来:“姐?姐?姐你怎么了?”
宋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何向晚凑近手指,再次探她的鼻息——鼻息微微,很轻,轻得他甚至以为没了。
所以鼻息这么轻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关心则乱,一时之间只以为她呼吸这么轻,是断气的征兆,双手捧着她的脸,也不叫那每次叫都烫他嘴的“姐”了,叫她的名字:“宋茹!宋茹!你醒醒啊?”
宋茹茫然地睁开眼睛,她显然处在最深沉的睡眠里,即便被他硬是晃醒了,也拒绝醒来。
抬手扒拉掉脸上的手,她侧过身,继续睡。
这个动作让床单滑落,赤裸的肩膀露出来,雪白的肌肤莹润光泽,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何向晚心跳如鼓,看着眼前的肌肤,脑海中一片混乱,身体在一瞬间脱离了头脑掌控,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宋茹的身上。
嘴唇距离她的肌肤不足一厘米,她身上的香气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心跳越来越快,理智在这一刻一丝都不剩下了,什么不该,什么对错,那些计划好了的慢慢来,徐徐图之,全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完美,如此脆弱,如此香甜,如此诱惑,何向晚脑海里轰隆隆地,一千万颗雷在他体内炸响,让他理智全失。
我该看她的伤,她或许受伤了,可是她刚刚睁开眼睛了,证明她没事!
没事的话,我可以亲她。
一厘米的距离消失,嘴唇最初贴在了她小巧的耳朵上,温热的她的触感,让何向晚身体中的响雷直接绚烂成一朵朵的烟花。
理智消失,本能引领,他的嘴唇仿佛自动从她的耳朵下移,来到她的嘴唇。
四片薄唇相贴。
柔软又甜蜜,真实地吻上她的感觉,比他无数个梦里想象的还要让人心动!
她的唇就是最甜的甘霖,最美的玉液,贪婪地汲取也怎么也汲取不够。
他想要更多,更多,比更多还多!
宋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用力吻着自己的何向晚。
她是被硬吻醒的,迷迷糊糊中感到身上少年的用力,她心头剧震,从睡梦中彻底苏醒,抬起手,想要推开他。
何向晚像是猜出了她的想法,突然用力,将她的胳膊攥住,牢牢地按在身侧,丝毫不让她动弹。
急迫的双唇更加使劲儿,完全不顾她的阻挡,硬是突破她唇齿障碍,长驱猛进,汲取到了她唇内最幽密也最诱人的芳香。
宋茹挣扎着,想要躲开他的强吻,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这叫声让沉迷于唇齿相亲的何向晚突然顿住,然后仿佛受了剧烈刺激一般,他突然手臂用力,将宋茹的双手猛地抓起,固定在头顶,一边用一只手牢牢地攥住她细瘦的手腕,一边用另外一只手伸到她的头下,温柔地但又坚定地将她的头抬起,用力压向自己。
上下用力,意志与力气的双重碾压,让宋茹根本动弹不得,任凭他予取予求。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得还挺起劲儿的,为啥一个评论没有?
难道末点的十几个点击都是晋江的审核大人点的吗?泪流~~
这文是真冷啊,冷得我瑟瑟发抖
再这么冷下去,下一本真不敢写现言了
第48章 纠缠
唇齿相缠, 仿佛怎么也要不够一般。
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隔绝了整个世界,人类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放大内心那些隐秘的想往, 平时那些只能偷偷想象的,只敢在最深沉的梦里体会回味的,这一刻触手可及——
只要他敢, 只要他稍微用一些蛮力, 此时, 此地,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
体温越来越高,何向晚感到自己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他全身心都被原始的冲/动控制,放在她脑后的手向下移动, 沿着她丝般润滑的脖颈、肩膀, 想要向下……
就在他的手即将到达他的目的地,宋茹突然从他的强吻下清醒,使出全部的力气想要摆脱他执拗的嘴唇,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声音更刺激了何向晚内心黑暗的一面, 他无法放开,也不能放开, 他全力按住她, 禁止她动, 声音嘶哑地说道:“没有别人, 只有我们俩。”
他的声音很低, 低到勉强能分辨出他的语意, 宋茹肿胀的眼睛看着他, 感到了这句话里恶魔般的迷惑力。
没有别人, 只有他们, 天知地知,他知己知,无他人能知。
仿佛应了这句话,他又开始了,继续他想要做的。
宋茹平生第一次感到茫然,感到被动,这孤注一掷般的专注与志在必得的渴望,在在都让她心惊。
她习惯了凑合,习惯了可有可无,累了乏了她甚至可以很久很久记不起自己年轻的身体——是他太年轻,还是自己已经在进入社会之后,长期的风刀霜剑中,身未老,心已衰?
我习惯了疏忽,习惯了因循,我为了让日子过得下去,既不敢过度地痛,也不敢过度地快乐,我甚至从未奢望过这世上有如此激烈又强势的情感存在!
不同,真的太不同了,她在内心深处感叹着,震惊着。
她在理性与感性之间摇荡,在拒绝与沉沦之间盘旋,最终的最终,理性占了上风。
究根结底,她是大人,两个人中唯一的一个大人。
她看向身上俊美的少年,漂亮的脸孔近在咫尺,叫他的名字:“小晚——”
他看向她,夏日的幽静的室内,虽然开着空调,可是汗水依然让他高挺的鼻尖发亮,听见她的呼唤,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眸子里有悸动,但更让人心动的是那悸动后的柔情。
只有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少年人眼中,才能看到这样纯粹的柔情吧?
他嗯了一声,声音很低沉,迥异于他平时清朗的声线,让宋茹心口跳动加速,怦怦地,擂了通天鼓一般。
她克制着自己,对他说:“小晚,不行。”
“为什么?”他问,盯着她的眼睛,“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可你才十八岁——”
“姐,我们做坏人吧!”何向晚不让她说完,打断她:“我本来就不是好人,你跟我学,我们俩一起做坏人吧。”
宋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何向晚。
“人人都说你是个好人,姐,好人很累的,做坏人反倒很好,可以随便睡十八岁的男人!”
宋茹嘴唇微动,她像是想要反驳他,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你要是不动我就当你答应了。”他对她说。
宋茹听了,立即就要摇头,头却被他固定住了,他手的力气极大,乌黑的眼睛牢牢地锁死她,一边禁止她动,一边轻声道:“我想要做你的家人,以后我们家就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他的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般,那个“家”字甚至让他的眼圈儿红了,仿佛这关于“只有他们两个的家”的愿景,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不管不顾地探下头来,继续他刚刚被打断的事。
宋茹想要挣扎,但是她动不了。
腰侧是断了吗?她心想,为什么会这么疼?稍稍动念想要移动一下身体,疼得她眼前发黑。
语言在这种时候毫无力量,她接下来应该说了很多的话,可是没有一句话落在他的心里,也没有一句话能阻止他的行动。
而她受伤了,她的腰被宋杰踢伤,动都动不了。
视线被他遮挡,急促的呼吸与犯禁的恐惧在她脑海中不断交织,像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她突然想起来在何向晚小时候,自己有一次背着他跑回家的往事来。
那天应该是突然下了暴雨,小小的他在村子口,放学回家的她也不大,不大的她看见一身湿漉漉的小奶娃,又喜欢他又可怜他,一把将他抱起来,一路抱回了家。
那个时候他的姿势跟现在也差不多,抱着她,脑袋紧紧地依偎,甚至到家了,他的手臂也不舍得将她放开。
谁能想到当初那么小的孩子,现在会力气这么大、心思这么执拗呢?
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即便明明知道这样根本不对?
“家”,他刚刚是提到了家吗?
那时候她父母已经离婚了,她刚失去自己的家,记忆中的这个小孩儿到家的时候,他爸妈匆匆忙忙出来找他的样子,让那时的她特别难过。
世上有爸有妈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呢?
她叹息一声,在事情还有转圜的时候,对他,也对自己说:“好,我答应你,我们是一家人。”
何向晚看着她,被欲/望晕染的眼睛仿佛黑曜石一样乌黑发亮,“什么?”他问。
“我答应做你女朋友,我们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有一个条件……”她说,受困的身体挣了挣,却挣不动。
他牢牢地锁着她,身体、胳膊、修长的双腿,仿佛钢筋一般无法撼动,牢牢地将她困在身下。
“什么条件?”他问,声音微微颤抖,尾音甚至带了暗哑,果然“家”这个字对他有着莫大的影响。
即便在当下的情形里,这个字也有足够的力量让他悬崖勒马。
“我当你女朋友,但是我们要等你二十一岁再做这种事。”她说,被他束缚的手轻轻挣扎,指尖轻颤,搔动着他的掌心,“到时候你想让姐姐坏,姐姐就很坏。”
她的这个动作和这个语气,让何向晚的眼睛一暗,喉结剧烈滚动,但却没有放开她,下一个动作反而让她的身体更深地陷入床榻。
“但是现在不行!”她连忙说,阻挡他的冲动。
“为什么不行?我成年了!”他坚执,不肯放弃。
“如果我现在做了,可以,就当我是个烂女人好了,猥亵刚刚高中毕业的孩子,那我们俩就只有现在,没有将来!”她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用动作来拒绝他,侧腰却一阵剧烈的痛楚,她再也不敢动,对他轻轻叹息:“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那我们就做,现在就做。”
为了表示这句话的诚意,她勉强自己的一条腿在床垫上蹭了蹭,往旁边挪了些许
他感觉到了,却没有趁虚而入,他摇头,很轻微但坚定地摇头,薄薄的嘴唇吐出一个“不”字。
宋茹暗暗松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上的何向晚身体很烫,少年人的体温是这么高的吗?
她克制着内心旖旎的念头,强迫自己在此情此景之下,做那个负责任的大人:
“会有人尊重一个睡十八岁孩子的女人吗?你还小,你不懂这种行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即便未来有一天我们来真的结为夫妇,能维持长久的婚姻也必须互相尊敬。爱会淡,情会消失,但是婚姻里的那个人给的尊重与体谅,却会一直都在,你没经历过父母离异,你不知道这一点是多么多么重要——还是你想我们将来在一起了,然后有一天像一对儿仇人一样分开?”
这句话让何向晚成功破防,他立即摇头,想都不想地抱紧她,将她整个人用力揉进怀里:“不,我不要分开!”
“那我们就停,行吗?”
他明显不想停,抱着她不松手,这么年轻冲动的身体,在这样的关节眼上让他悬崖勒马,谈何容易?
换一个人,或许此时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霸王硬上弓,生米做成熟饭,她说什么,做什么,听都不会听。
但是显然与此时此刻的片刻欢愉相比,何向晚更担心宋茹说的“有一天分开”,他敏感地觉得,他此刻就算得逞,她就会像上面的那些话一样,一步一步疏远他,一步一步离开他,最终彻底走出自己的生活。
而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答案显而易见,就是答应她!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想开了他就笑了,眼珠晶亮,牙齿雪白,一张帅气的脸带着一脸惊喜,难以置信地盯着宋茹:“真的愿意当我女朋友?”
宋茹看着他年轻的笑颜,垂下眼睑,遮挡住眼眸深处的遗憾,嗯了一声。
“不是敷衍我,不是为了骗我停下来,随便说说的?”
他显然不那么好糊弄,即便在最紧要的当口,也要亲自确定她到底应允了什么。
“不是敷衍你,不是为了骗你停,我认真的。”宋茹回答,为了让他相信,她甚至勉强自己轻轻抬起头,很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从来说话算话,不骗小孩儿。”
何向晚被她亲的愣住,这是第一次宋茹主动亲他,意出望外,太过突然,以至于他甚至没来得及计较她话里那句讨厌的“小孩儿”。他
盯着她的嘴唇,催促她:“再亲——”
宋茹不解。
他薄薄的嘴唇凑近,再次催促:“再亲——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审核老大,俺又改了,第三遍了,这下啥都不剩了,一滴都不剩了,让俺过一下吧
第49章 揉腰
她摇头, 他已经松开了手,她现在可以摇头了。
何向晚的失望显而易见:“为什么?”
“你忘了我爸爸刚刚去世?”她说。
何向晚注视着她,他很小父母双亡, 被爸妈双方的亲属拒之门外,在他心里,亲情比厕所厕纸都薄, 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 宋茹的爸爸是个什么值得尊重的好爸爸?
欺世盗名, 枉为人师!
“这么说, 要很长时间都不行了?”他问。
“起码三个月吧,正好你也去学校读书了,时间刚好。”她说, 尝试着让他记起他是个高材生这个事实:“学校的学习很累, 好好读书对你的前途更重要——”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姐’,你不是我姐了,你刚刚答应当我女朋友了!”他不高兴地说,看着她的眼睛里很是气恼, 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虚应故事,随口骗自己:“你一点都没有女朋友的自觉吧?三个月不亲热, 谁这么谈恋爱的?”
“对方父亲去世的时候, 就应该这么谈。”宋茹告诉他, 看着他薄怒的脸:“而且女朋友更有立场说这样的话了啊?你如果读书读得好, 将来毕业就可以找到好的工作, 拿高薪, 做社会上那些挥金如土的上层人士, 我不是可以跟着你吃香喝辣, 想要什么就要什么?”
这话显然说中了何向晚的心思, 他虽然年轻,但是心气高傲,宋茹成了他“女朋友”,他自然而然觉得自己有义务给她最好的——不管是情感上,还是生活上。
他做任何事,都会做到最好,当别人的男朋友也一样!
“那你下个月过生日,喜欢什么礼物?”他问。
宋茹只是挑了挑眉,一脸疑问地看着他,没说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你不想要我的礼物吗?”何向晚声音里带着不高兴,成为她的“男朋友”之后,立场一变,以往做她“弟弟”无法表达的情绪,他现在不惮于表达了。
他本质上就如同他们俩初识时,是个性格极为强势,有时候甚至强势到让人不适的人。
“怎么会,只是我想不起来要什么。”宋茹眨了眨眼睛,目光捕捉到他眸子的不悦,嘴角撇下,难受地哼了一声。
这果然吸引了何向晚的注意力,他警觉地问:“你怎么了?”
“我的腰——”宋茹难受地哼哼道,这并不是她假装,而是她真的很疼,只是她这个人,不习惯示弱,不是何向晚咄咄相逼,她会一直忍着。
结果何向晚没等她说完,立即想起来自己先前要干什么了——他原本靠近这张床就是为了看她腰伤的啊!
被酣眠的她吸引了注意力,他竟然忘了这茬!
他立即欠身起来,掀开床单,看她的腰。
白如润玉的肌肤上,好大的一片青紫,何向晚看着那狰狞的颜色,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伸过手去,触碰着受伤的皮肤,问她:“疼吗?”
宋茹嘶了一下,疼,很疼。
何向晚皱眉:“我带你去医院。”说完站了起来,要给她穿衣服。
宋茹摇头,她探手到自己受伤的位置,手指按压,最开始只用了很小的力气,后来慢慢使力,触摸到骨头,用力按,没有传来骨折的痛感,她放了心。
肌肉伤只需要略微休息,就会复原,但是如果是骨折了,那么她起码有三个月不能上班。
不能上班也就意味着她连续三个月只有底薪,那点收入对现时的她来说,根本不够。
她父亲临终这段时间住院,看病,打各种医保不给报销的止疼针和进口药,几乎掏空了她的积蓄。
工作多年,积存下来的全部收入,就只剩了不到四万块,其中三万,还是她预留给何向晚的学费。
虽然何向晚不要,但坐吃山空三个月,对她来说还是太久了。
现在骨头没伤,可太好了。
“骨头没事,躺一躺就好了。”她对何向晚说。
何向晚仿佛没听见,他盯着那片青紫,拿出手机,在网上查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合上查询页面,匆匆穿上衣服裤子,对她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宋茹尚未来得及问他去哪儿,就见他匆匆走到门口,拔走了门卡,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门卡拔走了,室内竟然没有断电。
半个小时后,何向晚刷卡进来,满头是汗地来到她的床边。
宋茹见他手上拎着塑料袋,袋子上写着“顺民大药房”,好奇地问:“你去买药了?”
他点头,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两罐喷剂,两盒膏药,放在床头柜上,一边去浴室洗手,一边告诉她:“等会儿我给你抹药,网上说这药是活血化瘀的圣药,多揉揉就会好得快一些。”
宋茹本能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他一愣,停下脚步,漂亮的眼睛不解地盯着她:“为什么要自己抹?”她刚刚明明动不了,按那块皮肤的时候,动作僵硬,一看就不敢使劲儿。
都这样的情况了,还不让他来抹药?
宋茹不解地看着他,心想问题应该是为什么她不能自己抹吧?这么点儿小事,她又没有瘫痪,使唤他干什么?
结果还没等她回答,就在他的脸上看见了气恼的表情。
这小孩儿还挺爱生气的,她心想。
“你果然是在糊弄我,是吧?”他盯着她,语气里满满的不高兴:“谁家女朋友会躲避男朋友给抹药?我虽然没谈过恋爱,可别的女生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觉得让自己男朋友抹更好!”
宋茹内心叹息,她其实很想跟他坦白,自己就是糊弄他的——女朋友什么的,不过是阻止他犯错的权宜之计罢了。
但是对着他泛着受伤表情的眼睛,这些冷血的话到了唇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他会长大,这段年少无知的心动早晚会被他淡忘,随着时光流逝,见识渐长,他会连同宋茹这个人都记不起来了,她何必要在这个时候伤害他呢?
少年的纯情与真心,可贵又可爱,她其实很羡慕他可以这么放肆去喜欢一个人。
她的话,涉及到谈恋爱,成家,已经全都是计算和妥协了。
宋茹同意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说:“买的什么药?”
“云南白药。”他闷闷地说,气并没有全消,耷拉着脑袋:“我在网上查的。”
“别生气了,你姐——我没找过这么小的男朋友,一时说错话了,你不嫌辛苦的话,帮我揉药吧。”她说完,想要翻过身去,将腰背对着他,试了半天,根本动不了。
何向晚看了,欲言又止,快步去了盥洗室,光速洗完手,匆匆回来走到床边,他的一只手探到她肩膀下,另外一只手放在她腰侧,微微用力,给她翻了个身。
床单随着翻身的动作落下,宋茹上身仅余一件吊带背心,下半身是一条遮盖不了多少肌肤的内裤,她心头一跳,生怕何向晚再度失控,立即对他说:“帮我盖一下。”
何向晚犹豫了一瞬,拉过床单,遮盖住她的身体。
他打开一管药膏,看了使用指南,拉开宋茹腰部的床单,将药膏挤在她受伤的位置。
双手按揉,动作有力,起初清凉的药膏在他掌心的加热下,变得热乎乎地,随着他按揉的时间加长,宋茹原本难受至极的伤处越来越舒服,果然是消瘀止痛的良药。
“好舒服。”她说。
“是我买药的时候,药店的店员教我的。”
宋茹在枕头上侧过头,看着他:“你还特意学了?”
他嗯了一声,隔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之前之所以会把你晃醒,就是因为担心你被那个小畜生踢坏了。”
“然后呢?”她问,目光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忸怩,正在按揉她腰部的手也顿了一顿。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语带抱歉,声音很小地说:“结果我发现你没有生命危险,没接我的电话,听不见我的敲门声,只是睡得太死了,我就放心了,然后一时昏了头,我保证——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了!我下次再怎么样你,一定会事先征得你的同意。”
宋茹对他的保证并不太在意,如果自我控制有用的话,她相信何向晚也不想刚刚的意外发生。
“我只是很奇怪,房卡在室内,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服务员刷卡让我进来的。”
宋茹轻轻点头,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手里有另外一张卡,我看你刚才出门,明明拔卡了,但是室内的电却没有断——你不会复制卡吧?”
何向晚笑了,耸了耸肩:“不会,我就是在卡槽里塞了一张小卡片——”
宋茹从没想过还可以这样使酒店的房间不断电,她常常出差,供货商和渠道举办的培训会往往都在外地,住酒店的次数很多,但是从不知道有人这么干过。
而何向晚不过是第一次住,就想出了这个法子,这让她对眼前少年灵活的头脑印象更加深刻。
“你怎么想到的?”
“很简单啊,卡槽如果能读取卡片信息的话,要安装读取设备,最少也要有一个芯片,这种便宜的快捷酒店,怎么可能付出那样的成本?所以一定是按压取电,用小卡片一试,果然如此。”
第50章 拥眠
宋茹听了, 对他的聪明和判断力更加印象深刻,心想自己这次做得真的不错——
我没有让这样的少年犯错,他年轻无瑕的履历上没有任何污点, 果然我是个不错的人!
她被揉得舒服至极,先前硬被打断的瞌睡再次席卷而来,打了个呵欠, 正要跟何向晚说“不揉了, 想睡觉了”, 就听见何向晚很轻地闷哼一声。
这声音不但小, 而且快,一瞬而过,宋茹恍恍惚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腰上传来的顿感, 让她猛醒——他是不是受伤了?
跟自己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见何向晚一脸的若无其事,还探手去拿一旁的喷剂,看样子是要给她喷药。
“你怎么了?”她问。
何向晚摇头:“没什么。”
明明就有什么, 为什么要掩饰呢?
宋杰个子不高,但是身体强壮, 体重更是足足有一百八十斤, 他还学过跆拳道, 刚刚踢的那一脚力道惊人。
“小晚, 你过来。”宋茹叫他。
她的声音很轻, 何向晚从认识她之初, 就极为迷恋她的声线, 当她故意放轻音量说话, 会让人响起空山清泉的淙淙回响, 十分悦耳动听。
何向晚抬起眼睛,深深地看着她:“怎么了?”他问,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像是受了她的影像似的。
“你把药膏拿到我的枕头这里,然后躺在我身边。”她说。
一句“躺在我身边”让何向晚眼神一动,他显然很喜欢这个建议,慢慢起身,拿起床头柜的药膏。
宋茹注视着他的动作,看出他确实受伤了,只是他真的很能忍,不但不告诉自己,还跑进跑出买药,完全不拿他的腰伤当回事。
想不到他年纪虽小,却很有担当,而很多人年纪虽大,底子里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巨婴,宋茹心想。
他拿了药,来到床的另外一侧,床垫向下沉,躺在她身边。
宋茹伸出手,撩开他的T恤,不顾他的躲避,硬是将他的T恤拉高,然后就看见他腰上的一大片青肿。
宋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心疼,这个青紫,看着比她的严重多了,为什么他不歇息养伤,跑来跑去干什么?
探校的时候,那几个女生说新生开学要军训,他这个样子能参加吗?
“疼不疼?”她问。
何向晚摇头,疼还是疼的,但是他可以动,没有大碍。
“靠过来。”她说。
何向晚不懂地看着她。
“靠我近一些。”她说,拧开药膏,涂在手上,“姐姐也给你擦药。”
何向晚眼睛一亮,向她靠近,靠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不忘提醒她:“不是姐姐,是女朋友。”
宋茹见他都这个当口了,还心心念念俩人之间的称呼,差点儿笑出来,无奈地嗯了一声,全当哄小孩了,好在她只需要哄三个月。
开学后,京南理工里优秀的女孩儿那么多,他应该很快就会喜欢上别人。
那时候就不需要她再哄了。
她将手放在他的腰上,慢慢给他揉药,动作轻微,不敢发力,不像是在给他排瘀消肿,倒是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何向晚被揉得痒酥酥的,先是差点儿笑出来,后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黯了一黯,看着近在咫尺的宋茹,越看目光越是幽深,后来他脑袋凑近宋茹,凑得很近很近,近到俩人呼吸可闻。
然后他动了一下嘴唇,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宋茹的手一顿,摇头说:“不要亲,我说过了,我爸刚去世。”
何向晚不知道听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也根本不当回事,他目光始终看着她,直直地,将她脸上五官一样样地看来看去,看个不够。
后来他甚至抬起手,摸着她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肌肤,从脸颊摩挲到她小巧挺翘的鼻子,到眼睛,到眉毛……
他的手停在眉毛那里,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眼睛也盯着她,眼睛里的神情温柔极了,“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我每次听见你的声音,心都会跳得怦怦地。”
宋茹给他揉腰的手一顿,是有很多人说过她声音好听,宋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是现在的姿势过于暧昧了,她不想鼓励他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她适时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还有你揉眼睛的样子,特别萌,你不知道之前每次看见你起床之后,站在客厅里揉眼睛,我的心跳成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他摩挲着她眉毛的手指一顿,突然两只手一起用力,捧住宋茹的脸,端端正正地捧住,然后掌心一起用力,一边揉搓她的脸蛋,一边说道:“我就想这样!把你捧在手心里揉!”
宋茹的脸被他捧着,本能的第一反应是躲开,可是在听见“将你捧在手心里”这句话后,她突然一愣,心跳随之加快。
捧在手心里吗?
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将自己捧在手心里了?将她当成手心里的宝。
可惜这个人既不是她爸,也不是她妈,而是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小孩儿。
他是真的很喜欢我啊,宋茹感受着他温暖的掌心,这揉搓的力道不轻不重,她挣脱不开,只好任凭他揉着,在一团混乱中,勉力收拾着自己狂奔乱跳的心。
何向晚揉够了,放开她,见她闭着眼睛,一副要睡着的样子,他立即凑到她跟前,对她小声说:“你生日那天是周四,我可能没办法请假,你能不能去京南理工看我?”
宋茹一愣,睁开眼睛:“我去京南理工?”
他嗯了一声:“我们之前去探校,那几个女生给你的攻略里,有一条评奖的指标是出勤率,你想让我拿奖评优,我就不能随便请假,所以你来学校看我好不好?”
自己去学校看他,会不会有传言?
自动化的大帅哥,神颜校草,找了一个大他十岁的老帮菜女朋友,还是没背景没学历在美容院打工的老帮菜?
这传言要是散播出去,可就太糟糕了。
人言可畏,她一个社会人自然没影响,但是他呢?他前程远大,会不会有人借着这样的传言搞他?
宋茹犹豫了一下。
“你不来,我就会请假旷课,你知道我说到做到。”何向晚提醒她。
宋茹只好答应,但留了个后手,“如果到时候我能去的话,我一定去。”
“这叫什么答应?”他立即意识到了这是个后手,怀疑她到时候会找借口不去,皱眉道:“你应该说不管到时候有什么事,都会去看我!”
他俊秀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头角峥嵘,气势特别唬人,让人联想到一只炸毛的小豹子。
宋茹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轻声安抚这只小豹子:“姐是要上班工作的人,有时候时间安排上身不由己,没那么自由的……”
“不是姐,你怎么又自称姐了?”炸毛的小豹子拒绝被安抚,生气地道。
“好,不是姐——那我是要上班的人,也有不那么自由的时候,你在艺尚打过工,假设那天如果有大客户找我,或者供应商突然有售后要做,我能走开吗?我给你保证容易,到时候如果我做不到,你不还是要生气,不如我现在说清楚。”
“如果你不来,我就只好逃课。”他耐心地听她说完,用不太耐心的口气对她说。
宋茹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坚持,一个生日而已,她从小到大都没过过几次,这几年她帮了一些人,但这些人中大多数也不过是在她生日那天送个红包,或者微信发一条“生日快乐”,很少有人像何向晚这样大郑其事。
原来天之骄子的何向晚,竟然是个恋爱脑!
在认识之初,她看何向晚年纪虽小,但是眼神明澈,仪表堂堂,像是个有出息的样子,谁能想到小房子着火,竟然这么恐怖?
她骗他当他女朋友,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
三个月的时间,到底够不够他爱上新的女孩儿?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宋茹越想越找不到答案,她干脆也不想了。
在医院陪护的这一个多月,严重透支了她的精力,她只想睡,继续睡,不受干扰地睡。
她迷迷糊糊地,将睡未睡之间,听见何向晚凑到自己耳边说道:“宋茹,我其实很久以前就幻想这种时候了。”
“什么时候啊?”宋茹微微阖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将眠未眠的她,无从得知这个神态的自己,有多诱人。
媚眼如丝,恰可形容她的眼神。
何向晚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怦然一动,他无法克制地抬起手,抱住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都搂在自己的怀里,扎扎实实地抱紧,轻声说道:“——像这样,把你抱在我怀里的时候。”
宋茹被这样密实的拥抱影响了睡眠,忍不住在他怀里挣了挣,嘴上嘟哝着抗议道:“小晚,小晚,放开我,我真的很困。”
“很困就睡吧,就这样睡。”他一边说,一边更加用力地抱紧她,甚至为了让她舒服些,还将她的一条腿抬起,压在他的小腿上,“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他说。
宋茹不知道舒服不舒服,她太困了,无法抗拒睡魔入侵,而坚持搂住她的这个怀抱很温暖,少年年轻的身体散发出的荷尔蒙气息,也让她很是喜欢。
眼皮越来越沉,直到她彻底撑不住,阖上了,一头乱发的头耷拉在何向晚的肩窝处,她一秒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