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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夜晚 夜惊鸿 14784 字 2个月前

……

“你怎么不在家?”这一句听出更多的情绪,她像是很累。

“你——你已经回家了?”何向晚立即问,突然担心起来。

她去干什么了?

为什么声音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啊,你人呢?”她问,声音姐里姐气的,末尾能听出她还叹了口气。

何向晚平时对她的姐姐口吻颇不以为然,这会儿却十分高兴,心想姐姐也行,姐姐也好过是陌生人,是他姐姐,她就会关心他。

不会不理他。

“我在河边,随便逛逛。”他回答。

“在河边逛什么?有什么可逛的?你怎么不回来好好看书?”

姐味儿更浓了。

何向晚唇角的笑意更浓,“我一会儿就到家!”何向晚挂了电话,开了一辆共享单车,风驰电掣冲向清荷花园。

用时半个小时冲上楼,满头的汗,他的心却怦怦地,像踹了一只麻雀,轻巧又欢快。

第36章 亲吻

宋茹洗了澡, 头发还湿着,看见他冲进来,问道:“你去哪儿了?”

我去胡乱晃了, 你离开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愿意去艺尚,是因为那里有你, 我愿意称这个房子为家, 是因为这里有你……

你不在, 整座城市对我都不具备意义, 我能去往哪里呢?

“在河边看了一会儿河景。”他答。

他换鞋,人在门口,就闻到空气中浓浓的酒气, 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猜疑, 目光很快地瞟了一眼宋茹。

她的脸颊诡异地红着,雪白的肌肤让这红无所遁形,眼皮都呈现粉红色了,让她的脸透着一股陌生感。

“你去了哪里?”他问, 口气十分“随意”。

“有个供应商的老总请客,点名让我去。”宋茹一边说, 一边摸了摸脸颊:“又喝多了, 我进门的时候满头满脸的烟酒味, 现在还能闻到吗?”

何向晚没吭声, 心想果然是这样, 她果然去陪酒了。

他扶着鞋柜的手指捏紧, 关节发出用力的咯咯声, “难受吗?”他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转过头时, 面色如常。

“习惯了,做这行免不了的。”她叹口气,将手从脸颊上移开,摇了摇头:“吐了两次,现在好多了。”

何向晚听见“吐了两次”这几个字,再也忍不住,问道:“那你不去不就完了?”

宋茹摇头,冲他笑了一下,她虽然洗了澡,浑身上下衣物都换过,但酒气是洗不掉的,只要喝了,就会发散,只不过她自己闻不出来。

“你小孩儿知道什么?好好读书吧。”

又说我是小孩儿了,何向晚脸色更冷,楞在当地,刚刚因为见到她而雀跃的唇角耷拉下去。

“我听他们说,你今天在艺尚又不乖了?”

“又不乖了”这个字再也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刺耳。

何向晚用力盯着面前的宋茹,看着洗浴之后白皙红润的脸颊,湿润乌黑的头发,闻着空气中混合着沐浴露香气和酒气的气息,这一切矛盾又和谐,而这矛盾又和谐的一切却组成了她。

她不是办公室白领,她不是书香丽人,她的工作就涵盖了与客户周旋、让客户满意的部分,所以她得赔笑,她得陪酒,她不愿意、不喜欢、不擅长做这些,她也得去。

如何让“女生为自己心动”的五条箴言铁律,他该记住的,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她的心。

他需要理解宋茹,体贴宋茹,跟她保持良好的沟通……

可是他发现这一刻的自己做不到,他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走,回到自己的单间。

砰地关上门。

扑倒在床上,难受成一团。

喝酒,跟陌生人喝酒,跟陌生的男人喝酒,还喝得吐了两次——

焉知她会不会在喝酒的时候被人上下其手?

焉知她会不会在醉倒之后被人占了便宜?

坏人那么多,故意灌她,故意耍她,甚至故意给她下药害她,她孤身一人又能怎么样?

怪不得她能在老家那个烟酒缭绕、噪音嘈嘈的麻将馆里,一脸淡定,全不在乎,原来她早就习惯了!

这种觥筹交错、与人陪笑、喝到吐的生活,就是她的日常!

何向晚难受得想吐,用力捧着头,想着自己睡梦中一次又一次梦到的那个十二三岁的宋茹,那个背着书包,眼睛清澈如同雨后天蓝的宋茹,不见了。

她放下了书包,她拿起了按摩油,她走进了美容院,她在忙碌之余,接到人家大老板的一个电话就得马不停蹄赶去陪酒,不愿意也不行——

人家让她喝,就得喝,人家让她笑,她就得笑,哪怕喝吐了,也得就着脸上的笑把酒咽下去,小心翼翼地,生怕得罪人……

连拒绝她都说不出口!

老家的人说她干得好,现在出人头地了,实际上她过的这叫什么日子?

门上传来响声,宋茹的声音响在门外,很轻地问他:“小晚,你怎么了?”

何向晚擦了擦眼睛,用力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我能进来吗?”

何向晚起身,走过去打开门,让她进来。

宋茹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唇角勾出一抹笑:“难过啦?别担心姐,姐心里有数。”

她不说难过还好,一说难过,何向晚眼圈儿更红了。

他也不想这样,对他来说,这样太丢人了。

他垂着头,坐在床沿上,藏起红了的眼圈儿。

宋茹安静地看着他,后来她走过来,沉默了一会儿,坐在他旁边。

伸出手,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姐打工很多年了,什么人,什么事儿,看一眼就门清,你别乱想。”

“吐了两次还叫门清?”他声音里带着哽咽,露出了马脚,十八岁的声线哭了之后显得嘶哑,青春的稚嫩与无力体现无虞:“你为什么一定要喝呢?”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喝呢?”宋茹轻轻说,声音中有叹息:“我也想问这句话啊。”

谁不是被生活的鞭子抽着走呢?

年龄年少还是年长,穿着光鲜还是褴褛,全都是生活的牛马罢了。

何向晚的眼泪掉了出来,习惯忍耐的人突然破防,会有瞬间的破罐子破摔,他心想去他的,爱怎样就怎样,我就是哭了,谁愿意笑话谁笑话!

他趁着自己破罐子破摔的功夫,鼓足勇气将心里的话说出口:“你以后不要去陪酒了!”

“不去怎么办?你知道代理提成高一级,利润多了多少吗?”

何向晚连“代理提成”是什么都听不懂,他只是觉得她不该这么被人糟蹋,“钱就那么重要?你一个人,需要多少钱呢?”

他一个人就没有用多少钱,不上大学的话,维持一个人的温饱用不了多少钱,他一个吃国家低保的孩子都能做到。

“谁跟你说我一个人?”宋茹看了他一眼。

何向晚愣住,看着她。

宋茹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看不到店里那么多的人啊?生意垮了,他们都得失业。”

他们?

垮了他们就去别家打工,照样赚钱,管他们干什么?

更何况,你要喝吐了才能管他们,证明你压根就没有实力管!

“而且,我其实还有别的人指望我。”宋茹轻声说。

何向晚听她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平素那丝迷人的漫不经心不见了,此刻坐在他旁边的宋茹,一样的肉骨凡胎,烦恼多多。

“我妈妈改嫁之后,生了个小孩儿,那个小孩儿——”宋茹犹豫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有先天疾病……”

“那关你什么事?”

宋茹笑了一下,点点头,十分同意:“是啊,关我什么事。”

何向晚将她脸上的笑容看在眼里,这笑容没什么喜意,全是无奈,但无奈中又带着一丝坦然。

这就是她,这就是他在老家隔着窗子,一眼心动的宋茹!看她一眼,就让人觉得世上所有的事儿压在她身上,都不算事儿!

充满韧性,亲切豁达。

他心头迷乱,脑子冲动,从认识她起就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可以不用管那些人!”

不要管这世上的其他人,不要这么亲切,像我,像老家的那些人,都无关紧要,不要把钱随便给出去。

你最应该照料的,是你自己。

宋茹疑问地看向他。

她的眼睛清澈乌亮,这么近的距离看她,会发现她脸上肌肤莹白透亮,微醺之后的红润渗透在肌理中,挺翘的小鼻子,唇形饱满又柔软……

何向晚瞬间迷失,脑海中一个声音不停地提醒他:会被赶出去的,会被她讨厌的,不行——

然而他还是没有忍住,事后他想,再给他十年,他不是十八岁,而是二十八岁,他也还是忍不住……

他凑了过去,轻轻地吻了宋茹。

第37章 遐思

宋茹回到自己的屋子, 关上房门,手放在反锁上,想了想, 没有上锁。

她走到阳台,这阳台很大,足有十米长, 与客厅相连, 客厅那边的阳台门开着, 她看了一会儿那个敞开的门, 心想不会的,她不会看错人。

何向晚一定不会从那个门进来,对自己无礼。

晚风从阳台外吹过来, 拂过她滚烫的脸, 让她醉意朦胧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长长地叹了口气。

被自己一时心软收养的小孩儿偷吻这件事,冲击还是有些大,她忍不住摸了摸唇瓣,迷迷糊糊地回忆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很短促, 何向晚几乎是嘴刚贴上来,就被她躲开了。

如果不躲开, 那孩子会一直吻下去?

其实这样很不妥, 她应该给这小孩儿找个别的住处, 可是他能去哪儿呢?

他的性格, 跟人合住很容易产生问题。

若说他的吻冒犯了自己, 倒也不至于, 宋茹心想, 她没觉得被冒犯了。

何向晚并不坏, 他也绝不下流, 她看人不会看错,何向晚骄傲又有强烈的自尊,他的自尊心会阻止他对自己耍流氓。

至于刚刚的吻——

宋茹相信那只是少年的一时上头,年轻人的性冲动本来就强烈,难以控制,何向晚再有自尊心,也不过才十八岁。

而且自己一躲开,何向晚立即清醒,瞬间低头,连看都不敢看自己。

他低着头的那副懊悔又自责的样子,让宋茹原本想要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出口。

他没有恶意,他也没打算猥亵自己,一个没父没母的小孩儿,在长期的孤独之下,将自己视作了依靠,才一时鬼迷心窍了。

无伤大雅,她心想,自嘲地笑了一下。

其实他连低着脑袋难过都不用,他的茹姐——什么都见过。

再照顾他两个月,将人好好地送进大学,他在大学的天地何其广阔,身边的同学何其优秀,时间久了,他自然会形成他的朋友圈,也会跟喜欢他的同龄女大学生成为男女朋友。

他将不再孤单,他的寂寞会被五光十色的大学生活疗愈,渐渐忘记发生在暑假的这一段心动CRUSH。

那时候,她跟他之间都会像个成年人一样,很有默契地,共同忘记刚刚发生的这个小插曲。

她想到这里,心下坦然,转身回到卧室。

第二天她很早起来,静悄悄地洗漱之后,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开车上班去了。

这是个周五,惯例几个常客会来的日子,果然早上九点刚过,琴姐就进来了。

施施然,大步流星,带着睥睨傲慢的架势,仿佛一个女王出巡一般,对谁都板着脸,只有见到宋茹,她傲慢的脸上才露出一抹笑容。

宋茹笑着打招呼,带着李桂琴去了后面的大房间。

水果和茶端上来,李桂琴放下自己的限量款鳄鱼包,一边喝茶,一边慢条斯理地跟宋茹聊天,打听宋茹的合伙人:“张薇还得几年出来?”

宋茹叹了口气:“两年半。”

“她那人不太可靠,你还是听我的,早作打算。”李桂琴说,啜了一口茶,味道是她喝惯了的老树白茶,只要宋茹在,真是事事妥帖,没有一件会惹她不顺心,“那没多久了,你跟我一起琢磨着干点儿别的,别在她这儿了。”

宋茹轻笑,摇头拒绝:“我怎么能丢下她?”

“怎么丢不下了?小茹,你太重情,张薇那个人不值得你这样。她那个轻浮性子,要我说你都不该搭理她。”李桂琴不以为然地说。

宋茹只是笑,她拒绝李桂琴太多次,依然能做到丝毫不得罪李桂琴,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

“薇薇姐是我一起熬过最苦日子的姐妹,她进去之前,拜托我照看这个铺子,我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再说了我半道撒手不管,她在里面怎么办?”

“还她在里面怎么办?你又不是她的亲人,哪有义务给她看店?再说,你都已经干了四年了吧?她给你分那么点儿……”

“不,薇薇姐没有薄待我,分成五五开……”

李桂琴嗤地一笑,摇了摇头:“五五开?她也好意思,什么都不干,怎么想的凭空分走你的那一半?”

“是她的本钱啊,没有她出钱,哪里来的这些资金?”

“她的本钱?她的本钱就是她的不要脸吧?”李桂琴嗤之以鼻,直截了当地说:“要是这么讲,你干脆给我干,本钱我拿,我的生意比这里大多了,利润分你六成,怎么样?琴姐够意思不?”

宋茹自然不会答应,她与张薇合作多年,绝对不会轻易更换合伙人,“多拿那一成,我能发财还是能怎么?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多要那一成做什么?”

李桂琴听她这么说,赞许地点头:“所以我才说你难得,不过即便是你,我也不看好你能跟那个张薇合作长了,她出来只怕这里容不了你——到时候再说吧,不管怎样,还有我呢。”

她说到这里,笑着问宋茹:“你现在单身,没想着再找一个?”

宋茹摇头,脑海中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昨晚上何向晚的那个吻,眼眸微暗,睫毛轻颤。

李桂琴留意到了,意味深长地呦了一声:“这表情——这是有情况了?”

宋茹心头一动,脸上一热,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还不可能呢,不可能你脸红什么?”

宋茹坚决不承认自己脸红了,她更倾向于自己想到被小十岁的男孩儿吻了,感到害臊。

一定似乎她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小十岁的弟弟误会了。

“我哪有脸红?”宋茹抬手摸了摸脸,试图掩饰。

“要不要我给你一个镜子?红就红了呗?谁啊,我认识吗?”李桂琴来劲了,她第一次见宋茹这样,瞬间好奇:“我说你不是来真的了吧?我可没见你跟那个教书的——忘了叫什么名的脸红过?”

“周永兵,我跟他谈了两年多——他这名字没那么难记吧?”

李桂琴切了一声:“谁稀罕记得他的名字,本来也配不上你——现在这个是谁?是不是特别帅?”

宋茹想到何向晚的容貌,清俊修美,当然帅到极点了。

不光帅,还聪明,是个看一眼就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人物。

不过再帅,再聪明,也只是个弟弟罢了,她压根没往那方向想。

宋茹摇头,绝不承认:“我的心又不是皮球做的,哪有那么皮实?我才被分手几天啊,找什么男朋友?”

“你啊,就是吃了性格的亏,就说你跟张薇吧,她哪儿比得上你?结果人家有本事脚踏三条船,从一个手里收了两套房子,另一个手里收了这个店,剩下一个没钱没房,但是有肾啊,要不然最后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事……”

宋茹跟张薇是合伙人,不想谈论张薇的隐私,对李桂琴要给自己介绍男朋友的建议,也却之不恭。

李桂琴长叹:“我是真的一心为你,行吧,哪天你有这个心了,找男朋友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宋茹称谢,眼睛里有笑意:“这么急着给我找个人,是不是已经有你看中的了?”

李桂琴得意地点头:“正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我老公的一个下属,留学回来的,在华南分公司那边,前几天回来我见了一次,我跟你说,真的太配你了——你不是说你喜欢读书人?这人书读得特别好!”

宋茹失笑,手里的茶险些撒出来:“那是,我是喜欢读书人,有人不喜欢吗?问题是人家喜欢我吗?”

第38章 约会

“为啥不喜欢?”李桂琴的口气不太好, 她很看得起宋茹,不爱听宋茹自轻。

宋茹摆摆手,这种事何必解释, 周永兵会选择自己闺蜜,不选择自己,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而且计较起来, 她不光没有学历, 她的家庭构成也都是减分项。

“那是那个姓周的问题, 我一直不看好他, 还是那句话,那人给你提鞋都不配。”李桂琴道。

宋茹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你以为我说假的?我告诉你, 你跟周永兵没成, 就是他的问题,你家那点事儿在有本事的男人眼里,根本不算啥……”

宋茹对这些话题无意深入,熟练地岔开话头:“不说那些了, 我来给你洗脸吧。”

李桂琴听了,只好放下茶杯, 起身躺在美容床上。

她闭着眼睛, 跟宋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说着说着, 又说到了她想要介绍给宋茹的那个下属:

“个高腿长, 长得超帅的一个小伙子, 端端正正的, 我要是有女儿, 我都想招过来做女婿……”

宋茹说:“没女儿, 那就认了做干儿子。”

一句“干儿子”让李桂琴突然失笑,咯咯咯地笑个不住,整个美容床都跟着颤抖。

宋茹会意到了她在笑什么,跟着笑了。

美容床停止颤抖,李桂琴用力将声音压低:“哎,你知道白富华最近又认了一个干儿子吗?”

宋茹手微顿,白富华就是“华姐”,按照资产,自然是比不过李桂琴,但是白富华有个好处李桂琴比不了,她的生意是自己的,所以用钱的自由度比李桂琴高。

这也让白富华比李桂琴潇洒多了,“干儿子”这个词儿在华姐那儿,多了很多层涵义。

“好像是在前面街上做中介的,才从学校出来没几天,跟她要房源的时候勾搭上的。小茹你说这二十来岁的小孩儿,她怎么下得去手的?”

宋茹只是笑,并不参与这个话题。

“我一想到我儿子那个岁数的男孩儿,被她这么糟蹋,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男女之间差了十多岁,真是造孽。”

宋茹的手一顿,想到十八岁的何向晚,眼睛垂下,点了点头。

是太小了,无法想象。

李桂琴只要来了,就要占用她一个上午的时间,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做,宋茹忙完第一项,出来拿按摩膏,就见何向晚从外面走进来。

他身上穿着她给他买的一套新衣服,雪白的体恤,浅蓝色宽版牛仔裤,清瘦修长的身材,与宋茹走了个对面。

他看见她,显然就联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个吻,眼睛快速垂下,迅速扭开头,然后像是刻意躲开她一样,转身进了美发区。

等宋茹从收藏柜里拿了按摩膏出来,看见他站在美发区的镜子前,正跟章宇说着什么。

他显然跟章宇很合拍,俩人一说一笑,开着玩笑。

何向晚唇角上翘,眼睛里都是笑意,他本来就帅,又这样笑着,神态中带了一股自然而然的少年风流气质,宋茹很少看见这一面的何向晚,一时看呆了。

室内几个来洗头的女白领,跟宋茹一样,视线也集中在他身上。

良人如初顾,少年在香堂,宋茹很明白此时的何向晚有多迷人。

宋茹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而因为她多看的这一眼,何向晚意识到了她的目光,扭头看了过来。

二人目光遇上,几乎是同时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吻。

宋茹见何向晚几乎是立即将目光移开,他显然想要表现得若无其事,唇角抿了抿,继续一脸轻松地跟章宇聊了起来。

新来的发型师陈磊在盥洗室叫他,何向晚立即哦了一声,向盥洗室走过去。

宋茹站在原地,从这个位置原本是看不到盥洗室区域的,但是门口转角处有一面镜子,从反射里可以看见何向晚走到第一个洗头床处,坐了下来。

一个常来洗头的女孩儿躺在椅子上,满头长发散在盆中,何向晚抬手将她的长发拿起,打开水龙头,轻轻冲洗。

女孩儿是附近CBD上班的白领,宋茹记得她的名字叫杨敏。

这杨敏偶尔会在周末加班,这种时候她习惯先洗头,然后再去办公室,下班就美美地去逛街吃饭,是个非常外向开朗的女孩儿,跟艺尚的所有人都很熟。

杨敏显然十分喜欢何向晚,洗头时都没有闭上眼睛,反而一直睁着眼睛看着给自己洗头的小哥,一句一句地跟他搭话。

宋茹听不见她说的什么,但是从神色判断,应该是很喜欢何向晚了。

宋茹微微移开目光,知道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以何向晚的容貌,在服务业中从事任何行当,都会被店里当成头牌,只要他愿意,只要他肯走捷径,他根本不用为钱发愁。

宋茹的指尖在按摩膏盒上用力地捏紧,内心微微不快,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将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带进艺尚,是不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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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向晚一直等宋茹的身影消失,才将心思从那面镜子上移开,专注给杨敏洗头。

“你真的十八岁啊?”杨敏问他。

何向晚点头。

“十八岁怎么没去上学?”

“现在是暑假,开学还早。”他回答。

“哦,对了,现在是暑假,我毕业好几年都忘了这事儿了。那你开学去哪儿念书啊?”

何向晚还没说,一旁洗头的章宇高高兴兴地代答:“何向晚是名牌大学的哦,他的学校老有名了。”

杨敏听见“名牌大学”几个字,大感兴趣,睁大了眼睛,等到听见京南理工的名字,她啊了一声说:“天哪,我是理工大学旁边财大毕业的,京南跟我们学校紧挨着,我以前经常去你们学校吃三食堂的牛肉面——这也太巧了吧?”

何向晚微微一笑,将她的头发润湿,随口问:“牛肉面好吃吗?”

“好吃啊,十块钱一份,肉给得超多,里面的萝卜比肉都香。”杨敏说,盯着何向晚:“你考上了京南理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姐是这儿的店长,我来帮她。”何向晚轻声回答。

一旁的章宇听了这话,笑了一下,看了一眼何向晚。

何向晚脸色不变,也不理他。

“你姐?茹姐还是晓莹?”

“茹姐。”

“你是茹姐弟弟啊?”杨敏好奇地问。

何向晚嗯了一声:“我们是一个村子的,我小时候常常跟茹姐在一起玩,她对我很好。”

杨敏哦了一声,笑着说:“你们村子还真是人杰地灵,净出产帅哥美女。”

何向晚轻声道:“茹姐比较美,我一般般吧。”

他这话一出口,杨敏笑了,她显然十分开心,一心想让何向晚服务,连吹头发也想让何向晚给自己吹,弄得拿着电吹风站在她身后的林鑫愣住了,用力瞪了一眼何向晚。

章宇笑着出卖何向晚:“他那洗头可是刚学的,你让他给你吹头发,不怕他把你吹成梅超风吗?”

杨敏横了章宇一眼,不坚持了,但注意力还是在何向晚身上,甚至直接出言邀约:“今天周末,晚上九点灯塔那边儿有无人机表演,小晚你要是不忙,一起去看啊?”

何向晚略一犹豫,还没回答,一旁的章宇已经起哄说:“你们这是要约会吗?行啊何向晚,你小子第一天上班就勾搭上了杨美女,厉害啊?”

“什么约会?我们一起好几个人呢!”杨敏反驳道:“很好玩的,晚上九点,你们那时候也不是特别忙,一起去呗?”

何向晚想了想,点头说道:“我看情况,如果去就再联系。”

杨敏一听,立即拿出手机,加何向晚的微信。

一旁的章宇不出声,满脸的看好戏的表情,等到杨敏弄完头发走了,他一把拉过何向晚,笑嘻嘻地说:“小晚,小晚,卧槽你俩啥关系啊就叫上‘小晚’了?她敢叫,你也敢答——”

“我为什么不敢答?”何向晚问。

章宇愣住,打量着何向晚,跟看见外星人似的说:“你小子——”

“我小子怎么了?”何向晚不等他说完,就反问道。

“刮目相看啊,大哥!”章宇大声嚷嚷,一把抱住何向晚:“赶紧滴,你是我哥,杨敏说她们好几个人呢,哥你无论如何都要带上兄弟!”

何向晚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也不说带,也不说不带,只是不吭声。

章宇被他看得愣了,纳闷道:“啥意思?带不带给个话,你看我干啥?喜欢上老子了?”

何向晚清了一下嗓子:“那个冰淇淋……”

章宇听见这三个字,卧槽了一声,想起来自己K他冰淇淋的事儿了,无奈点头说:“小气鬼,真抠毛,行行行,我不让你买了还不行?”

“那我没钱,万一到时候逛街花钱——”他一边说,一边掏了掏牛仔裤的口袋,空空的口袋翻给章宇看:“——我可一毛钱都没有。”

“一毛钱没有跟妹子逛街,逛个啥啊?”章宇抗议,抗议完了明白过来何向晚的意思,一叠声反抗:“让我掏钱?你想得美,谁约妹子谁掏钱……”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宋茹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他俩在大厅笑嘻嘻,随口问了一句闹什么呢?

章宇说打算晚上去逛街,但是俩人都没钱,宋茹嗯了一声。

她拿出手机,动了动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何向晚,告诉他道:“给你转了二百块,去好好逛街吧。”

第39章 早餐

何向晚回到清荷花园,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按密码,进门,门口的小灯亮着, 室内很暗。

看来宋茹已经睡了,他心想,放轻动作, 蹲下身子换鞋, 刚刚穿上第一只拖鞋, 宋茹的声音在室内响起:“玩得怎么样?”

何向晚猝不及防, 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过去,见宋茹站在主卧门口, 斜倚着墙壁, 正看着自己。

“还行。”他回答,说得很简略,怕泄露内心的渴念。

虽然只有一个晚上没见,他已经开始思念她了, 而且他发现人越多,场景越热闹, 他对她的想念就会越深。

一个晚上, 都在想着如果陪他看表演的人是宋茹该多好, 人来人往, 熙熙攘攘中, 他拉着她的手, 相伴着走到人群里, 就如那个街上的一双双一对对情侣一般。

“无人机好看吗?”她问。

何向晚嗯了一声, 继续沉默。

他在沉默中很快看了一眼宋茹, 见她穿着一套雪白的夏装睡衣,亮色丝绸的面料,婀娜的身形,雪白细腻的肌肤,在夜晚的光线里闪着光一般,让人看一眼,就难以移开目光。

何向晚意识到了自己心跳在加速,他立即移开目光,藏起心思。

“我看见了杨敏的朋友圈,你跟她们合得来吗?”他听见宋茹问自己。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偶尔跟同龄人出去玩一下,对你有好处,但是——”她说到这里,迈动脚步,走到何向晚附近,对他说道:“但是你应该知道你是个学生吧?而杨敏她们毕竟……”

“我知道。”他打断她,跟她保证:“我不会浪费时间的。”

宋茹微微一笑,立即解释:“姐不是这个意思,姐只是——”

“我会掌握好分寸的,我昨晚——”他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忸怩,咬了咬嘴唇,用下定决心的语气对她发誓:“我昨晚对不住茹姐,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再吻姐!你相信我!”

一口一个姐,故意发誓一般。

宋茹微微一愣,看着发誓的何向晚。

“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我从来说话算话,我说绝对不会再犯,就绝对不会再犯,以后我一定不会再亲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决心,听得出说的是心里话。

宋茹笑了,她自然知道他不会再犯,不需要他发誓,她对这一点也有信心。

“没关系,姐也没在意,喜欢我的人多得很,多你一个也正常。”宋茹故作轻松地说:“只不过如果你一直喜欢我,可能我得给你再找个住处,不是我提防你,而是我比你大十岁,做姐姐的就得有个大人的样子,你明白吗?”

何向晚点点头,他想要的,就是不被撵出去,为此,让他干什么都行,他只想在她身边。

绝不离开。

宋茹看何向晚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夜已深,她不欲与他过多独处,就轻声叮嘱一句:“洗洗早点儿睡吧。”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的何向晚突然道:“杨敏的两个朋友,刚刚对说我,她们明天要来店里办卡,这一次我能拿到提成吗?”

宋茹脚步一顿,纳闷地看着他:“办卡?”

何向晚点了点头。

“你跟她们几个出去,一边逛街还一边卖卡?”

何向晚否认,事实上他根本没卖,连提都没提这件事,是那两个女生听杨敏说了之后,主动要求的,而他甚至没有答应。

他才刚入行,销售意识的养成需要时间。

宋茹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一句都没说出口,只嗯了一声。

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是周日,昨天晚上两个人的交谈解了心结,宋茹没有再特意早起躲避何向晚,故而她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早八点,空气中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她迷迷糊糊地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何向晚站在灶台前,削薄的腰上围着围裙,背影又瘦又高,正在平底锅上煎一张蛋饼。

宋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着眼睛问:“那是什么?”

“蛋饼。”何向晚回答。

“我知道,我是问你它哪来的?”

“我早上下楼,在附近的早市买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将她起床的样子收在眼底,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你知道在早上八点之前,在河边靠近桥的下面,有一个人行通道,那里是个早市吗?”

宋茹就没在八点之前起过床,怎么可能知道早市的存在?

“我是今天早上出去跑步发现的。”他说:“东西跟我们老家一个价,很便宜,你昨天给我转了二百块钱,我没用完,就在早市上买了点儿早饭的东西。”

原来如此。

“你喜欢跑步?”宋茹好奇地问,她从没见过主动去运动的年轻人,她们早上第一班是九点半上班,就这样,轮到早班的还要叫苦连天呢,谁都不想早起看店。

何向晚嗯了一声,将平底锅中的蛋饼放在盘子上,端给宋茹:“我很喜欢运动之后的舒畅——你尝尝,我照着视频学的,看看好不好吃?”

宋茹接过盘子,将煎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何向晚注视着她,眼神很是紧张,像是个等待老师批语的乖学生。

宋茹被他这个表情逗笑了,她快速嚼了几下,夸奖道:“好香,味道好足,比我在早餐摊上买的都好吃!你怎么做的?”

何向晚显然很开心,她的喜欢极大地取悦了他,薄薄的唇角翘了起来,长长的眼睫毛颤动,解释道:“我在早市上看见一款辣椒酱,原产地是咱们老家的,我想你肯定会喜欢这个口味,就买了一袋,涂在蛋饼上了。”

“厉害,我果然很喜欢,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我妈经常给我熬这个辣椒酱,比外面卖的还好吃,可惜后来他们俩离婚,我就很少能吃到这种味道了。”

“你妈妈很会做饭吗?”何向晚问,他对她的家庭构成十分感兴趣,很想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宋茹继续吃着蛋饼,一边吃一边摇头:“不,她很少做,她最讨厌做饭,也讨厌小孩儿,讨厌家里一切的家务……”

“那是因为这样,你爸妈才离的婚?”

宋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光是因为这些,还因为缺钱。我爸是个小学老师,早期在农村没有编制,遇到欠薪,家里会更穷,我妈过不下去,她讨厌没钱没奔头的日子,就提出了离婚。”

“这样就离婚了?”何向晚问,声音里全是不解。

宋茹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一丝喜意,眼神中反倒带着一丝苦涩,轻声道:“那你以为两个人离婚会因为什么?不为钱,不为家务,难道是为了爱和和平吗?”

“既然这么现实,当初你爸你妈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呢?”何向晚说。

宋茹的眼睛眨了眨,默默地吞咽下嘴里的蛋饼,轻声答了一句:“所有的爱情在开始的时候,都没预想过分手,一如拍婚纱照的时候,很少人会想到有一天会用刀把婚纱照的对方割得面目全非吧?所以才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最开始认识的时候,肯定都是美好的,只是时间久了,看到了对方伪装下原本的样子,慢慢就何事秋风悲画扇,一拍两散了。”

第40章 高飞

何向晚没想到杨敏和她的两个朋友, 周日的中午又过来了。

其中一个朋友叫梁紫涵,特别喜欢何向晚,明确表达了要追这个小帅哥。

梁紫涵短发, 几根发丝挑染成荧光紫,耳朵上戴着夸张前卫的耳饰,眼神大胆, 穿着性感, 坐在椅子上时, 露出的大腿修长白皙, 吸引了艺尚全部男员工的目光。

这些目光里也包括何向晚。

他站在肖紫涵旁边,一边帮她填写表格,一边对她一会儿去雪山滑雪的邀约笑了笑, 目光扫过她肉紫色的紧身吊带裙, 中间视线没有停留,在适当的时长内收了回来。

两个人说着话,表情轻松,穿着淡黄色T恤浅蓝牛仔裤的短发何向晚, 容貌清俊,身材颀长, 少年感十足。

梁紫涵一双眼睛赤裸裸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看得高兴, 甚至微微倾斜了上身, 恰到好处地将自己迷人的曲线展露在何向晚视线下。

一旁的章宇洗完了头, 凑过来, 竖着耳朵听二人对话, 听着听着, 正好看见宋茹的高跟鞋声响起, 他立马冲出去,一脸神秘地冲宋茹笑,示意她看何向晚和梁紫涵。

宋茹手上拿着一堆新产品,沿着章宇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了举止亲密的两个人。

梁紫涵倾斜的上身凑得非常近,近到她呼吸起伏略大就会触碰到何向晚的胳膊,而何向晚一动不动,即便在梁紫涵的手抬起来,轻轻摸着他的胳膊时,也专注地填着资料。

宋茹盯着梁紫涵涂了大红色指甲油的手,越看,脸色越沉。

恰好此时寇晓莹拿着刷卡机经过,宋茹叫住她。

“说机器坏了。”宋茹告诉寇晓莹。

寇晓莹愣了:“没坏啊?”

宋茹的脸色极差,看出来的不悦在她眼睛里越积越盛,她也不解释,只轻轻地说:“去把何向晚叫过来,跟他说我找他。”

她说完,迈步走向后面,她今天一整个上午都在外面跑业务,穿着正装和高跟鞋,这会儿鞋跟的声音哒哒哒地,走得又用力又急。

寇晓莹跟章宇面面相觑,章宇啧了一声说:“茹姐生气了,那紫头发动了她的小乖乖,她不高兴了。”

寇晓莹斜目而视,问章宇:“小乖乖?”

“就是小乖乖,你不知道,茹姐对何向晚超级上心——”

寇晓莹拉长了嗓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别这个表情,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茹姐是一片好心,我猜她是怕何向晚学坏了。”

“是吗?”寇晓莹看着何向晚,与性感美女面对面聊天的少年,神态从容,对慷慨展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片“福利”,像是看见了,又像是没看见,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还‘是吗’?你不了解茹姐啊,她帮了多少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有彪子、建禄他们,不都是茹姐帮了一把吗?她肯定受不了别人动她的大学生小心肝!”

寇晓莹听见“小心肝”三个字,再看看何向晚,整天拉着脸对谁都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何向晚,跟“小心肝”三个字一点儿都不搭调,她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她不再听章宇瞎侃,走过去叫何向晚,示意他去找茹姐。

“找我干嘛?”何向晚竟然动也不动一下,仍然站在原地,梁紫涵修长白皙的手指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怎么知道,你赶紧过去吧。”寇晓莹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跟梁紫涵解释说:“对不起美女,我们这个刷卡机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连不上网,等以后——”

“这年头谁还用刷卡机?没有收款二维码吗?”梁紫涵不高兴地说。

“就是老板的账户暂时不能收款,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寇晓莹说完,拿着刷卡机就走,根本不给梁紫涵抗议的机会。

何向晚只好去向后面,经过中间的大厅,看见一间敞开的门里,宋茹正在整理存货,那个货柜的架子很高,她身材娇小,即便穿着高跟鞋也够不到最上面的格子。

何向晚连忙走到她身后,伸手握住上面的包装盒,向内推了推。

他这个姿势将宋茹整个人都包裹在内,来自年轻男性的高度让宋茹心头一跳,她靠在货架上,闻到何向晚身上的气息,突然响起那个喝醉的夜晚,自己与何向晚相拥而眠的事。

那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思之脸红,旖旎的情愫让脸红变成脸热,她不想自己出丑,按捺住乱飞的思绪,吩咐何向晚:“出去。”

何向晚向后退了一步,走出门。

宋茹随后出来,这会所虽大,但是到处都是人,她不想让人听见自己要说的话,就带着何向晚去了河边。

“以后不要来上班了。”一到了河边,宋茹就对何向晚说。

何向晚有些惊讶,问道:“为什么?”

“你是要上大学的人,不是流氓小混混,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宋茹板着脸,想到那个梁紫涵染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搭在何向晚胳膊上的一幕,怒火上升:“你知不知道有些女的,看着千娇百媚的,实际上吃人不吐骨头?”

何向晚没想到她竟然会发脾气,略感意外,愣愣地盯着她。

“跟那样的女人搅合在一起,会变得不幸!”宋茹继续说,口气十分严肃:“从现在起,不允许你再出现在店里,在家里好好复习功课,开学了就赶紧回学校念书。”

“可是……”

“没有可是!”宋茹不由分说,打断了他:“我说话你听不听?不听——”

何向晚不等她说完,立即打断她道:“我听。”

这句痛快的“我听”,让宋茹脸色略微缓和,憋闷的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何向晚说道:

“姐在这个行当很多很多年,从打工开始就在这种地方转,见过太多的事情了,小晚,插翅高飞吧,不要在这样的地方被迷花了眼,那样你一辈子不会有出息的。”

“我有没有出息,对你那么重要吗?”何向晚盯着她问。

宋茹一愣,二人目光对视,她在何向晚的眼睛里看见一股热切又赤诚的神情,她心头一动,原本要说的话不自禁忘了。

“是的。”她听见自己说,看着面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