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VIP]
“来陪我吗?”
短短四个字, 已经足够让夏桑安知道,一个正处于分化期的Alpha,对一个Omega发出这样的邀请, 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循屿从未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
他们之间有过约定, 循屿给过他永远算数的承诺。现在, 循屿需要他。
指尖发着颤,他甚至有点站不住,敲下那句“你在哪?”。发送出去的瞬间, 他还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循屿不会伤害他,他必须去。
可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
“咔哒。”
一声锁舌摊开的轻响,从身前紧闭的门内传来。
夏桑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扇门。陈准……他把门锁打开了?刚才还怎么都不肯开,为什么……是现在?
他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却死死钉在了原地。
门内,陈准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比之前还要更虚弱:
“三三……”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没力气了,随后用一种夏桑安从没听过的,带着恳求的语气, 轻声问:
“……下午, 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去医院?!
陈准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医院?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 而且, 陈准什么时候用这种一碰即碎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他被这句话击中,那只悬着的手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压下去。
嗡……
掌心的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
循屿:[地址信息]
循屿:[你今天下午就来,好不好?]
一个地址, 一句“好不好?”。
夏桑安的手,就那样僵着,停在了离门把手仅有一厘米的空气中,进退维谷。
一边,是近在咫尺,拧开门锁,和他求助给了他无数好的陈准,触手可及;另一边,是发来地址,是陪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循屿。
他如果这次拒绝了循屿,循屿一定会很失望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结,会不会就此断裂,再也……没有以后了?
他被夹在谷缝了。
可是循屿给过他太多承诺,他们说好了的,如果……这次见面,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最终,那心意,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对被拒绝在门外的委屈,暂时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板,声音干涩:
“哥…你等一下,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他逃也似的下楼,冲进厨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水杯,水溅在手背上,让他清醒了些,内心却还是混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为什么偏偏都是下午。循屿和他说过,他家人很少在家,现在过年,他也是一个人吗?一个人,熬着分化期吗……
他没办法同时兼顾两边啊!
下午……下午妈妈和叔叔是不是就回来了?
他端着水杯和药,他不知道陈准怎么了,只能什么药都拿了一些,重新站在那扇门前,却没了推开它的勇气。对着那个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哥……水放门口了,我下午……我下午可能,有些事……等晚点妈妈他们回来,你和他们说……好吗?”
他越说越没底气,仿佛为了说服自己,也是为了给自己最终选了循屿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一股脑的自言自语:
“哥,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好不好?为什么刚才要把门锁上不让我进?为什么现在又说要让我陪你去医院?”
“我也有好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可是你刚才为什么……”
他一句句地问着,像是在质问门内的人,更像是在拷问自己摇摆不定的心。
门内,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这沉默让夏桑安更加不安,也更加坚定了某个念头。他抿了抿唇,终于决绝下来,低声道:“哥,我把水和药房门口了,我——”
“走”字还没说出口,门前的房门猛地从内被拉开!
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拽了进去!
“哐当——!!”
水杯脱手,在地上摔得粉碎。
天旋地转间,夏桑安后背重重装上墙壁,痛得他闷哼一声,还没看清,一道滚烫沉重的身躯已经抵了上来,将他牢牢困住。
他惊惶地抬头,终于,彻底看清了陈准此刻的模样。也在看清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薄荷崖柏信息素裹上来,挤压着周围的空气,压在他每一寸皮肤上。
那和以前的味道不同了,没了清冷的安抚,变成了更滚烫的东西,带着棱角,钻进他的鼻腔,冲刷着他的感官。
他被迫仰着头,看着陈准。汗湿的额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汗珠不断滚落,嘴唇失血的苍白,而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他所能理解的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像锁定猎物的猛兽。
夏桑安的皮肤瞬间起来一层鸡皮疙瘩,他不知道这信息素在说什么。
但是,他的身体知道。
“唔……”一声细弱的唔咽不受控制地从他吼间溢出。
双腿猛地一软,那本就未褪的热度再次凶猛地涌上来,全靠陈准死死抵着他,支撑着他,他才没有滑倒在地。
这是Alpha的易感期,他知道。那信息素勾着他,小腹一阵一阵地窜起瘙痒和空虚感,让他抑制不住地想要躲,又渴望贴得更近。
他完了。
他现在还在结合热,这身体正在一点一点脱离掌控,他现在,想要陈准,而陈准现在…正贴着他。
可是,不行。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声音破碎不堪:“陈准……你…清醒一点……”
这句微弱的抗拒,像投入烈火中的雪花,没有丝毫作用。
“我现在,”陈准的声音哑得厉害,“很清醒。”
话音未落,夏桑安被一把抱起来,后背陷入床垫,滚烫的身躯紧随而至。
夏桑安真的快被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可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可怕,那股从骨子里钻出来的瘙痒和空虚,一直在摧垮他的理智,驱使着他。
他控制不住自己,仰起脖颈,用发烫的脸颊磨蹭着陈准的颈窝,鼻尖贪婪地汲取着那个能稍稍缓解他痛苦的Alpha信息素。他想要,想要埋得更深,像要被这气息彻底包裹。
“夏桑安,”陈准俯身,灼热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告诉我,你下午想去干什么?”
一只带着薄茧,同样滚烫的手,探进了他宽松的衣摆,贴合在他腰侧的皮肤上,让夏桑安剧烈一颤。
“哥…不行…”他带着哭腔摇头,徒劳地想要并拢双腿,抵抗着那侵袭。
“说,”陈准的手掌在他腰际收紧,指腹缓缓摩挲着皮肤,“你下午想去哪?想去干什么?要去找谁?”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结合热的浪潮和被Alpha气息完全压制的不适,让他防线尽溃。夏桑安呜咽着,理智终于瓦解,搂着陈准的脖子,把发烫的脸埋得更深,哽咽着吐出那个名字:“循屿…”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耳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陈准咬了他,留下齿痕后,用舌尖安抚性地舔去那点血珠。
“呜……”
“为什么找他?”陈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里面翻涌着夏桑安完全理解不了的痛楚,“你知道你现在在结合热吗?你怎么能去找他?嗯?夏桑安?”
他每问一句,抱着夏桑安的手臂就收紧一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怎么能…”陈准的声音戛然而至。
他即将咬下去的动作硬生生顿住,目光死死锁在夏桑安从袖口滑落的手臂上。那是几个泛着青紫色的针孔,刺目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
一瞬间,什么怒火,什么醋意,什么易感期的狂躁,都被彻彻底底的心疼碾得粉碎。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臂,指腹摩挲着那些淤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不找我…”
话说到一半,他哽住了。
不,不对,如果是昨晚爆发的情绪结合热,那时候是他的易感高峰期。夏桑安的结合热,是他勾出来的?
身下,Omega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努力平复着呼吸,眼泪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滚落。
抬起眼睛,望着他:“哥…上次,你不是……哭了吗……”
夏桑安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解释,逻辑混乱,却满是心疼:“我不想让你哭……你不是…不舒服吗……”
陈准浑身一僵,看着身下的人滚落的泪珠,心疼,心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俯下身,用拇指揩去那些泪,下唇被自己的犬齿咬破,血珠渗出,滴落,落在夏桑安的脸颊上。
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心脏被凌迟的痛楚,将额头重重抵在夏桑安的颈窝:“对不起……三三,对不起……”
这三个字,摧垮了夏桑安最后的坚持。结合热的难受和心底的委屈交织在一起,他呜咽着,紧紧抱住身上的人,带着哭腔哀求:
“哥…帮我……好难受,帮帮我……”
陈准闻声,侧过头看着他近乎失焦的眼睛,鼻尖眷恋地蹭过那片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皮肤,那里,Omega的腺体正在皮肤下跳动着。
没再犹豫,崖柏带着醒神的薄荷,枝桠刺破了在雪中枝头发颤的红杏杏皮。
“啊…”夏桑安发出一阵短促的痛叫,手指猛地抓紧了陈准背后的衣服。
他咬得好深,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了。抱得也好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这临时标记并没有多漫长。结束后,他的结合热虽然褪去,可是对Alpha的易感期来说却远远不够,可陈准只是从身后紧紧抱着他,手臂搂得死紧。
房间里弥漫着薄荷崖柏和杏花气息交融后的宁静。
岚/生/宁/M夏桑安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上,心头的迷茫再也压不住了,这种愉悦界限被填满的感觉,让他无措,又隐隐战栗。
……还是好烫,到底要这样贴多久?
“哥…”他忍不住问,“我们,是能做这些的关系吗?”
他问得含糊,心底那份关于“兄弟”二字的定义,在此刻真的摇摇欲坠。
陈准沉默了,夏桑安以为,他不会回答。可那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一个字清晰地砸在他耳畔。
“能。”
没有解释,不容质疑。
一声解开了夏桑安心底缠绕许久的关于这个家界限到底在哪的迷惘。他轻轻合上眼睛,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更深的迷茫,想翻个身,看清对方的表情。
身后的怀抱却瞬间绷紧,陈准的手臂箍着他,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更深的执拗。
“别去…不要去……”
夏桑安动作顿住了。他好像……今天才彻底认识陈准这个人,原来易感期的Alpha,可以那么可怕,又这么脆弱。
他不再坚持,就着这个被紧紧抱住的姿势,侧过头,将脸颊埋进那温热的胸膛,摇了摇头。
“不去了。”
环住他的手臂终于放松下来。他悄悄抬眼,看着陈准沉睡中难掩疲惫的侧脸。
原来只需要抱着他,就可以睡着了吗?
心里软成一团,他犹豫着,最终小心地转过身,伸出手,轻轻回抱住对方的腰身,将发烫的耳廓贴上那平稳心跳的位置。
他不知道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去做,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那份对循屿的朦胧好感,与眼前这份令人心安的依赖,究竟该如何安放。
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他只想让他的哥哥,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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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房间里只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身侧是空的,夏桑安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一切像一场惊心动魄的梦,然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信息素,后颈的刺痛都在提醒着他,所有事情都真实的发生过。
他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有循屿发来的消息,是几句带着歉意的解释,说自己分化期情绪不稳,让一个Omega来陪本就不对,让他别放在心上。
夏桑安看着那几行子,心里五味杂陈,也回了道歉的话过去。对话框安静下来,像是一场无声地和解。
他起身下床,发现门口那片狼藉的水杯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走到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妈妈在厨房炒着菜,听到动静扭头。
“三三?午睡睡到现在?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先去沙发上等会儿,和哥哥看会儿书,等下吃饭了。”
他闻声看向沙发,陈准坐在那儿,叠着腿,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态是惯常的平静,脸色也比下午好了太多,回复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这真是下午那个恨不得把他拆了吞掉的Alpha?算下来,陈准应该是从前几天就开始有易感期的前兆了。
幸亏上午那阵子不是易感高峰期,不然他估计真的会被吃掉……Alpha果然好可怕。
夏桑安腹诽了几句,有些不自在地挪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留出半臂“安全距离”。他还感觉到,陈准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正看着他的侧脸。
看什么看……?
他正暗自嘀咕,忽然,耳垂被人用指尖轻轻地揉了一下。
夏桑安猛地扭过头,愠怒地瞪着罪魁祸首,用口型无声地控诉:“我妈还在!”
陈准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失笑,指尖一触即分,收回手却没推开,俯身哦促进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太红了。”
说完,便直起身,合上书,走向厨房:“桑阿姨,我帮您。”
夏桑安愣在原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指得是什么!抬手一把捂住自己的耳垂,又觉得这动作太过欲盖弥彰,讪讪地放下手。
听着厨房里传来妈妈和陈准低声交谈的模糊声响,他指尖不由自主地摸索着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
心里乱糟糟的,还理不清,却又感觉,暖呼呼的?
时间便带着这份理不清的懵懂,悄然滑向了三月。
冬日的严寒尚未彻底褪去,但风已经柔和的许多。开学第一天,两人并肩走在从公寓区学校的路上。
道旁树木的枝桠依旧光秃,仔细看去,去嗯呢该发现一些不起眼的苞牙探着脑袋。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陈准忽然开口,语气倒是随意:“你那个网友,循屿……?后来还有联系吗?”
夏桑安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主动提起这个名字,老实地“嗯”了一声,含糊道:“就……还是和之前一样,随便聊了几句。”
陈准目视前方,夏桑安也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两人沉默着,直到走到校门口,周围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他才停下脚步,转向夏桑安,目光落在他脸上。
“三三,”他说,“他不能陪你上学。”
夏桑安蓦地抬头,撞击那深黑的眸子里。
初春微凉的风掠过,卷起地上一片枯叶,那叶子打着旋儿,不偏不倚,轻轻蹭过夏桑安垂在身侧的手指。
陈准已然转身,背影汇入涌入校门的人流。
夏桑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片枯叶最终归于尘土。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那条短短的路,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公寓。晨光熹微,将路的尽头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那感觉又来了。少年放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缩了起来,他像站在一片迷雾边缘,回望过去,那明明是他的家,却盛着数不清的悸动与不解,无声,又喧嚣。
指尖仿佛还留着那片枯叶一触即离的痕迹,像他未尽的言语。
第42章 chapter42[VIP]
三月初的沧明操场, 活像一副《学生受难图》。
内圈草坪上的高一年级,统一的黑白运动服也拯救不了他们灵魂出窍的颓唐,一个个跟着广播操节拍, 成了一颗颗刚从被窝里拎出来的蔫白菜。
但是外圈上的高二学生显然更生无可恋。雷打不动的每日跑操, 还是围着这群蔫白菜。
夏桑安混在B班队伍里, 感觉自己魂已经要从头顶飘出去了。他一边像拉风箱似的喘着气,一边用无比羡慕的目光,望向高三教学楼那些优哉游哉在走廊上透气的身影, 内心发出“虔诚”的祈祷:
到底为什么要整这死出??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熬到高三?
其实刚开始跑的时候他看着草坪上在迎接阳光的高一学生时,已经笑得岔气了。但是跑了几圈发现自己笑得太早了。
就在这时,前方叶山茶一个看似随意的回头,眼神与他短暂交汇,又飞快瞥向跑道外侧。紧接着, 旁边的云端也递来一个“时机到了”的目光。
行动!
夏桑安心领神会,瞬间进入状态。他眉头一蹙,脚步虚浮,捂着腹部假装胃痛,表情痛苦又逼真地脱离了奔跑的大部队,挪到跑道边缘。
——蹲下!手指摸向那根系得比死结还牢固的鞋带。
这是三小只本周跑操第三次使用“突发性鞋带松散症”这招了,百试百灵, 每次都成功蒙混过关, 在路边优哉游哉地目送大部队远去, 再优哉游哉地跟上跑完的队伍混回班级。
三小只正低着头, 笑嘻嘻又敬业地系着鞋带,一道带着杀气的阴影, 罩了过来。
“夏桑安!!”
这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夏桑安身体一僵, 内心哀嚎一声“完蛋”,缓缓抬起头。
贾主任抱着胳膊,气笑了:“行啊你们三个?第三次了吧?这鞋带是集体商量好了一起松的?还是你们仨鞋带绑一块儿了?搁我这演《奔跑吧兄弟》校园特辑呢?”
夏桑安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和全校几千人同一厂家、同一批次、同一黑白色的运动服,内心疯狂刷屏:
学校发的衣服从上到下连个线头都找不出区别,清一色的流水线制作!贾住人您到底是怎么从这几千个一模一样的校服里定位到我的?还记得这是第三次?还把我名字记住了?这科学吗?!
后果就是三人一脸灰败地被拉到跑道边训话了,还是在各个班每个队伍都能跑过审视一遍的地方。
夏桑安的薄脸皮今天算是被磨没了,低着头,能感觉到无数好奇的目光扫过,趁着贾主任唾沫横飞地重申跑操纪律时,三小只飞快交换了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达成共识:
下次还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毕竟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就真的系鞋带呗!
就在贾主任最后下达“等会儿三个人在操场跑三圈!跑完再回去上课!”这种晴天霹雳的判决时,夏桑安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他看到了!
A班队伍末尾那个跑起步来都像在走秀的某人,嘴角绝对、分明、清晰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他肯定是笑了!
夏桑安瞬间就把“跑三圈”的噩耗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他居然敢笑我”的悲愤。好不容易熬到跑操结束的哨声响起,人群开始散场,他下意识就要跟着人流想溜,脚刚抬起半步,后衣领就被人揪住拎了回来。
“上哪儿去啊?夏桑安同学,”贾主任的声音魔音贯耳,“我可是专门盯着你呢!”
最终,在贾主任慈祥的注视下,三人顶着初春还算温柔的太阳,完成了这场“爱的教育”。
跑完最后一米,夏桑安感觉自己要嗝屁了,扶着膝盖,气若游丝地对着旁边只是微微喘气的叶山茶说:“茶啊……怎么办,我感觉我的魂儿好像落在第二圈那个弯道了……”
叶山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眼往他身后瞥了一下,淡淡道:“没事。”
夏桑安愣了一下:“啊?”
叶山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后:“你哥好像……给你捡回来了。”
夏桑安懵懵地一扭头,就看到陈准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跑道边。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青筋微凸的小臂,正背靠着操场旁的石阶,姿态那叫一个轻松闲适。见夏桑安看过来,他还无辜地眨了下眼。
夏桑安:“……”
内心疯狂咆哮:凹什么造型啊?刚才笑我你怎么不无辜眨眼了?三月寒还挽你那个破袖子等着冻感冒去吧!
然而,咆哮归咆哮,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他拖着跑完全后仿佛灌了铅的上腿,磨磨蹭蹭地挪到陈准面前。
自从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说尴尬,似乎又多了点心照不宣的默契,说亲近吧……好像也不是很亲近,毕竟陈准只要不是易感期好像没那么吓人。
更何况,他心里还是在想着循屿,毕竟自那之后,循屿再没提过见面的事,夏桑安总觉得,对方大概是生气了。
或者是……不好意思再说了。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有点闷,面对陈准时就更闷了,因为临时标记和信息素匹配的依赖又总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摇摆和愧疚。
他站定,眼神飘忽,就是不看陈准的脸,视线落在那截暴露在微凉空气里的小臂上,嘴里嘟嘟囔囔,手伸了过去。
“三月挽什么袖子……嘚瑟。”
一边念叨,一边有些粗手笨脚地把陈准挽起的袖口用力给拽了下来,抚平,遮住了那截碍眼……哦不,是怕他着凉的皮肤。
做完这个动作,他已经意识到这举动似乎过于亲密了,耳根一热,立刻收回手,还是侧着头,不看陈准的脸。
陈准垂眸看着自己被整理的好的袖口,又抬眼看向夏桑安泛红的耳尖,笑了一下,从口袋凌厉摸出颗糖,递过去。
“别低血糖了。”
夏桑安看着那熟悉的包装,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这人到底是怎么从一堆“孪生兄弟”里准确分辨出哪个是糖哪个是药的?靠闻的吗?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糖,是真把他的魂儿找回来了。抿了一口,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走了…快上课了。”
等夏桑安回了B班教室,果然看到后门窗外又趴着几个别班的学生。那几个望冰石正伸着脖子往里偷瞄,一见他,目光“唰”地一下全聚集过来。
夏桑安内心其实已经麻了。自从他是ice这事儿半公开后,他就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卖艺的猴儿。
刚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准备开启屏蔽大法,就听到后门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哀嚎:
“会长!我们真没窜班!我们连门框都没摸到啊!”
“对啊会长,这、这也要扣分吗?罪不至此啊……”
“会长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呃,不是,是没有下次了!”
只见陈准不知何时杵在了后门,抱着双臂,身子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目光往夏桑安这边轻飘飘一扫,又落回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同学身上。
“放了你们,下次还来吗?”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唬得不敢吱声。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鼓起勇气,小声辩解:“会长,这不公平嘛……我们、我们只是想要个签名而已……”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嘟囔着抛出一句:“而且……你是他哥哥!你肯定…早就有了吧!”
这是在说他近水楼台先得月,有特权还假公济私了。
陈准闻言,眉梢微挑,抱着的手臂依旧没动,只是歪着头,视线落在女生胸前的校牌上。
空气沉默了几秒后,他抬眼重新看向那个女生,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是ice的粉丝。”
陈准这人,本就是沧明公认的难以靠近,此刻被他这么专注地盯了几秒,那女生被看得直接从耳朵根红到脖颈,再也扛不住压力,拽着同伴“嗖”地一下跑没影了。
夏桑安:“……”
瞥了一眼作鸟兽散的人群,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闷闷地控诉:“会长大人……你这样,他们只会化明为暗,偷偷来的啊……”
“什么偷偷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猛地从他课桌前冒了出来,周晨亦眼睛亮亮的:“冰神!依我看,你不知直接发个澄清帖吧!现在这局面,就是因为你一直不表态,大家才好奇心爆棚啊!”
旁边的叶山茶头也不太抬:“你觉得,以夏桑安的性格,他会发那种东西?”
“就是就是,起来啦!”云端抱着她的大肚水杯挤过来,毫不客气地挤开周晨亦。
“周晨亦同学,你可别跟你云姐装无辜啊,这事儿闹这么大,难道不是你这几天一直到处广播‘我拿到ice签名了’的功劳吗?”
这话题什么时候能结束?夏桑安抱着头,想当蘑菇,而上课预备铃就正好救了这朵蘑菇。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顶着那标准的短卷发,踏着铃声迈进教室。刚刚还叽叽喳喳的瞬间做鹌鹑状,飞速溜回了自己作为。
周晨亦一边往回窜,一边还不忘回头对夏桑安做了个“待会儿再说”的口型。
夏桑安:“……”
谢谢提醒,我等会儿就溜到吉他社去。
“这节课我们抓紧时间讲一下寒假那套卷子,顺便看看某些同学的杰作啊!”
卷子被课代表一张一张发下来,发完了,夏桑安和叶山茶的桌面空空如也,夏桑安看着老师手里拿着的几张卷子,觉得大事不妙。
“来,大家都欣赏一下。”老师推了推眼睛,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落在夏桑安和叶山茶的方向,“叶山茶,夏桑安,你俩这同桌当得,还真是风格统一啊?”
只见他左手那张是叶山茶的,除了姓名栏那力透纸背的三个大字,卷面干干净净;右手那张是夏桑安的,前面好歹写了几笔,后面的大题区域,赫然是几条长短不一的横线,配上一个“解”字。
“一个交白卷,一个大题画条线就完事儿?你给我解呢?”
数学老师把卷子啪一声拍在讲台上,压住了班里那阵低笑。
“笑?还笑?!”老师目光锁定后排笑得东倒西歪的江乐回,右手顺势又拿起一张,“江乐回!你还好意思笑别人?来,你站起来,给大家念念你这最后一道大题下写的是什么!”
江乐回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慢吞吞地站起来,眼神开始在天花板上找答案。
老师把他那张卷子用吸铁石往黑板上一扣,手指点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区:“来来来,大家都看看来!这画个手机,题目上还有个手指头,旁边写一句‘指纹解锁查看答案’?!江乐回你寒假是跟手机绑定了是吧?这功夫写几个字什么题你解不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全班彻底憋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夏桑安把脸埋在立起来的课本后,肩膀微微耸动,侧头和叶山茶小声嘀咕:“唉!你说不写就真不写啊!”
叶山茶耸了耸肩,“我们Alpha都说到做到的。”
,,声 伏 屁 尖,,“行!”数学老师耳朵尖,显然听到这边的豪言壮语了,大手一挥,“叶山茶,夏桑安,江乐回!你们三个,现在拿着卷子滚到后门外面写去,什么时候把那几道大题补完了,什么时候再进来听课。”
于是,三个人在全班混合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收拾好文具和卷子,挪到了教室后门外的走廊上。
刚在走廊站定,就听到旁边传来几声压低的闷笑。三人齐刷刷转头,好家伙!A班后门也杵着俩,再远一点的三班后门还蹲着一个,个个手里捏着卷子。
几人隔空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都是没搞定寒假作业的人。
江乐回瞬间找到了组织,隔着走廊就开始无声地交流,挤眉弄眼地用口型询问:“哥们儿,哪题没写?”
对面那兄弟痛苦地扶住额头,一亮卷子,全都没写。
初春的走廊,风还有点凉飕飕的。夏桑安觉得这题也没多难,只是别班被赶出来的都不是数学课也不能传阅,他的卷子已经被江乐回拿过去埋头苦抄了。
卷子刚回到手里,忽然感觉身前光线一暗,他以为是老师来巡查的,心虚,悄悄抬眼。
陈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他看着他手臂上带着红色的学生会执勤袖标,目光平静地从他脸上,再落到那张卷子,再扫到旁边那几个互相借鉴的“走廊战友”。
陈准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夏桑安保证,他绝对看明白了啥意思:跑操系鞋带,数学课罚站,还有一帮小女生围在后门要签名,夏桑安,你今天行程挺满啊。
这一下嘲讽技能拉满,夏桑安也顾不上心虚了,羞恼占了上风。头一抬,胸一挺,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撞上陈准,仰起脸迎着他的目光,恶狠狠地小声BB:
“陈准,你给我,把你的嘴角,放下去!!”
被他这么一“凶”,陈准非但没收敛,那原本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反而更明显了一点,他没后退,反而就着夏桑安的姿势,微微俯下身。
他听到陈准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反问:
“我要是……不放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作者很喜欢的一个桥段要来了!!
不,接下来几张都是我很喜欢的桥段
飞飞!
第43章 chapter43[VIP]
陈准这句反问, 带着明明白白的玩味,夏桑安刚才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全漏光了。
太近了。就算别人听不到吧,但这也太近了?周围还有别的同学在, 虽然他们都在假装埋头苦写, 但夏桑安敢用江乐回未来一年的零花钱打赌, 这货绝对在偷看!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怂了怂了,惹不起。夏桑安扭过头,避开陈准的目光, 攥紧手里的卷子就要往旁边溜,嘴里还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不放就不放,谁管你……”
可他刚迈脚,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
那力道也不重,感觉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他定在原地,就真不动了。
“中午回公寓吃饭。”陈准的声音回复了往常的平静,“成姨来了,做了饭。”
原来是说这个,说就说,拉他手腕干嘛?夏桑安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明显竖着耳朵,假装写题的狱友们, 低下头, 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手腕上的力道松开, 夏桑安立刻蹿回自己刚才罚站的墙角, 举着卷子,把脸埋了进去。
陈准看着他几乎要缩进墙里的身影, 没再说什么,转身履行他学生会执勤的职责去了。
周围的吃瓜群众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这瓜保熟, 就是没吃明白具体是啥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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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第一节化学课,讲台上老师正讲解着反应方程式。夏桑安中午被成姨的手艺喂得太饱,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个纸团砸到他手边,他撑开眼皮,是云端从前面丢过来的。展开一看,上面画了个火柴人,旁边写着:[老师这节课总共说了12次“啊对”、23次“就是这样”啊哈哈哈哈!]
下面又补了一句:[晚上去小吃街嗦小火锅不?新开了一家听说什么菜都有!]
火锅?夏桑安现在感觉嗓子眼都被午饭堵着,什么美食都提不起兴趣。迷迷糊糊地拿起笔,在纸条空白处字迹飞扬地写了一句:
[不去,撑死了,我想喝薄荷奶绿。]
他把纸条传给旁边的叶山茶。叶山茶看完,眉毛一拧,笔尖顿了顿,然后默默地画上了六个点。纸条传到前面的云端手里,云端看完,也沉默地添上了六个点???
夏桑安被弄得有点懵,扔了个问号过去。
纸条传回叶山茶手里,他顿了顿,才写下一句:[33,你中午上哪儿鬼混去了?]
夏桑安更疑惑了:[我就回公寓吃了个饭啊?]
纸条飞到云端那儿,云端字迹都透着八卦的激动:[和谁???]
夏桑安觉得这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陈准啊?不然还能有谁?]
这次纸条传回来的飞快,是云端特意用粗一点的笔写得:[夏桑安!你很诡异你知道吗?!非常诡异!]
夏桑安:[???]
就在他满头问号时,叶山茶的纸条递了过来:[你出门阻隔剂喷少了。身上,全是你哥的信息素。]
夏桑安:“!”
他偷偷低下头,揪起校服领口嗅了嗅。没有啊?除了洗衣液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还在闻着,纸条又从前排飞了回来,是云端的总结:[33,破案了,你哥那信息素,跟你想喝的牙膏奶不能说一毛一样,只能说毫无区别!你……是不是……]
夏桑安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抓几笔就写:[哪里一样了?还有你怎么能说那是牙膏奶呢!我以前也爱喝啊!我没分化的时候就爱喝了!]
但叶山茶的最新回复言简意赅,还带上了预判:[别说了,我觉得他下一步计划是跳窗逃跑。]
夏桑安:“……”
被看穿了?就在他确实开始认真考虑窗户的逃生可能性时,云端的纸条再次飞了过来:[算了算了,说点别的!我算过了,化学老师这堂课已经用粉笔头砸了江乐回五次了!哈哈哈哈!]
叶山茶添上一笔:[你少算了一次。]
纸条刚传回云端手里,她还没来得及打开——
“咻!”
一颗白色的粉笔头不偏不倚,正中云端的额头。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挠。
云端:“……”
夏桑安&叶山茶:“……”
夏桑安猛地把那张纸条塞进课本,决定这辈子不会再看它一眼。至于薄荷奶绿……他短期内,应该不想喝了。
好不容易熬到大课间,铃声一响,夏桑安第一个就溜出了教室,直奔吉他社活动室。
活动室里今天没有人,正好。他抱起一把吉他,随意地坐在窗边就开始弹。
弹了一会儿,他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没管,又弹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他怎么在弹《if you》啊?
这不弹还好,一弹,这些日子被压在心底的画面全都涌了出来——黑暗中亮起的小球灯,摇曳的果壳风铃,贴着创口贴的手指,还有……那个隔着手的吻,以及陈准易感期那天的画面……
指尖下的弦变得有些凌乱。
陈准他到底什么意思?那个“能”又是什么意思?目的呢?界限呢?
他已经不敢弹了,目光愣愣地望着窗外的海面。
要不……今晚回去问问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万一陈准真的是那个意思,循屿……怎么办?
心里顿时五味杂陈,他现在都会觉得对循屿有一种莫名的愧疚和不舍。那是他过去这一年里超级重要的人啊,他现在……好像还是想见循屿,想问问对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想回到从前那种毫无隔阂的交流。
可是,他又有点……害怕见面?那是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抗拒,害怕见面之后,某种平衡会被打破。
旋律早就停了,他抱着吉他,呆呆地望着地板上的光斑,像是要盯穿自己一团乱麻的心事。
本来就纠结自己那点心思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另一个更现实更头疼的问题猛地砸了下来。
他的病还没好。
治疗方案里清清楚楚写着,需要陈准的信息素安抚和定期的临时标记来“校准”他的感知系统。换句话说,他现在生理上,根本就离不开陈准的信息素。
一想到这个,他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阻隔剂喷少了,就能被闻到,难不成……自己早就被陈准的信息素给……泡入味了?!
就像腌萝卜泡在坛子里,时间久了,从里到外都沾满了那股子味道?
这个比喻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且,万一……万一他真的去见循屿,循屿现在已经是个Alpha了,一靠近他,岂不是立刻就能闻到他身上这股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吗?
那场面,光是想象一下,他都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题没法解啊,这是死循环……
他需要陈准的信息素来治病,导致身上全是那股味道;而这身信息素,一旦被循屿闻到他该怎么解释啊!
“这怎么办啊……”
他抱着吉他,头抵着窗框,哀嚎一句,把发烫的脸贴着吉他面板上,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蚕,缠了一身丝线,越挣扎,缠得越紧。
刚才那点“要不要问问陈准”的勇气,瞬间没了,碎了一地。
他现在只想抱着这把吉他,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谁也别见。
在吉他社把自己内耗成一个灰土土的毛线团后,夏桑安直到晚自习铃响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教室,刚在位子上坐定,班主任向玉深就抱着笔记本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宣布一个好消息!”向夫子扶了一下眼睛,“为了培养学生社会实践能力和公益精神,学校决定在下周一二三,在市中心新规划的那条小吃街,组织高二年年级义卖活动!”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议论声。没有课?!还能正大光明地走出校门,还是去热闹的小吃街,诱惑力太大了。
“安静!安静!”向夫子敲了敲讲台,继续宣布细则:“活动以班级为单位,每个班围绕一个主题展开。咱们B班抽到的主题是——”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罐子,才宣布:“美食!”
“耶——!”全班瞬间沸腾了。美食主题在小吃街,这简直是天选组合!
“具体以五人小组为单位进行筹备,最终所得款项将以我们B班的名义全额捐赠。销售额第一的班级,还能获得学校特质的公益锦旗一面!”向夫子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是为我们B班争光的好机会!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回应声响彻了整间教室。
夏桑安原本还蔫蔫地趴在桌上,听到“美食”和“小吃街”这两个词,耳朵动了动。
前桌的云端已经兴奋地转过身,眼睛放光:“我们抽到美食,在小吃街简直是天时地利啊!我们几个一组必须拿下!”
B班学生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得开始组队了,不少人直接奔着靠窗这边来的。
“夏桑安!你们组还缺人吗?算我一个!”
“夏桑安!!我我我!我可会烤蛋挞了!”
周晨亦奋力从人堆里钻出个脑袋,双手合十,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冰神!靠你了!你这张脸就是我们摊位的金字招……”
他话没说完,就被夏桑安面无表情地用手里的课本轻轻按了回去。
一直冷静观察的叶山茶,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和云端对了个视线:“我们组,满员了。”
“啊?”夏桑安头一抬,“啥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叶山茶用笔杆懒洋洋地只想后排那个显然在等着拼盘的林有。
林有接收到信号,憨憨地笑了一下:“我?好啊好啊!”
他目光又扫了一眼周晨亦,随即挪走。夏桑安看着那嘴角以肉眼可见速度耷拉下去的周晨亦。那小甜O瞬间黯淡下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凝出水光的眼睛……
好家伙?这是要哭啊,这跟欺负了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欸…等等,”夏桑安连忙叫住正要敲定名单的叶山茶,伸手揪住周晨亦的袖口,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带他一个吧,带他带他…”
周晨亦原本垮下去的脸瞬间阴转晴,激动地一把抱住夏桑安的脖子蹦跶了两下:“冰神!我会永远追随你的!”
“打住,”夏桑安被他勒地往后仰,伸出一根手指把这颗脑袋推远:“我们组,第一条组规:禁止过度激动。”
周晨亦立刻站直,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收到!”
晚自习时,五人小组凑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规划,在否决了淀粉肠、章鱼小丸子等N个方案后,最终拍板——卖芝士玉米。
理由是,无法拒绝的拉□□惑和相对简单的操作难度。
直到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B班教室里依旧人声鼎沸,倒是不担心成本,都在思考怎么宣传叫卖和摊位布置。
夏桑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着云端和林有讨论玉米该用甜玉米还是糯玉米的激烈辩论,眼神不经意间往教室后门一瞥。
那个熟悉的声音正随意地靠着门框,目光沉静地落在他的方向。
夏桑安迅速低下头,手下胡乱地将书本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对围在一起的组员们扔下一句:“那个……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儿群里说。”
“欸!你不是都不住校了这么早回去干啥?”
“哎呀你不懂,他哥来接他了。”
“嘿嘿,冰神和准哥俩人关系这么好啊,站在一起那叫个养眼!”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扭头抛给周晨亦一个“再说宰了你”的眼神,快步朝着后门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
直到回到公寓,坐在书桌前,对着摊开的化学作业本,夏桑安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无力。下午那节课他光顾着传纸条了,老师讲了什么是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看着本子上的方程式,他感觉自己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他而去。
挣扎了十分钟,最终还是认命地抓起课本,挪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陈准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着字。
夏桑安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哥…化学题……不会。”
陈准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伸出左手,将身旁的椅子往外拉开了一些,示意他坐下。
夏桑安赶紧溜过去,把课本摊开,指着那道题。陈准这才转过视线,接过课本,刚翻开对应的章节——
一张被折起来的小纸条,就这么从书页里滑落出来,轻飘飘地掉在了桌上。
空气瞬间凝固。
夏桑安的眼睛猛地瞪大。
完了!光顾着左右脑互搏纠结了,怎么把这要命的东西给忘了?
想伸手去抢,陈准却比他更快,指尖已经按在了那张纸条上。在夏桑安绝望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展开。
夏桑安屏着呼吸,耳根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充血,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循环播放“完蛋了”三个字,根本不敢看陈准的表情,视线死死钉在陈准的睡裤上。
就在他想着陈准会怎么嘲笑他时,却听到陈准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更像是……被逗乐了?
一根手指点住纸条上“33”那个称呼上。
“三三,”陈准问他,”你觉得这像什么?”
夏桑安懵懵地抬头,看着那两个字:“……不就是33吗?还能像什么?”
陈准看着他,摇了摇头,似乎对他的答案很不满意。
夏桑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脑子一抽,脱口而出:“……three three?”
这下,陈准直接笑出了声。没再卖关子,两根手指捏那张纸条,将它缓缓倒转了一百八十度,递到夏桑安眼前,指尖点着那两个数字。
微微倾身,凑近了些,目光牢牢锁住夏桑安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问:
“你看,这像不像……Kiss Kiss?”
作者有话说:
三三这个小名的由来如此
第44章 chapter44[VIP]
Kiss……?夏桑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牢牢被钉在了椅子上,瞳孔里映着陈准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对方眼里, 他也能看到自己有些失措的模样。
什么啊?kiss!?这音节真是陈准说出来的?怎么撞耳朵呢?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准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脸颊。他看着陈准靠得越来越近, 近到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薄荷崖柏气息,近到……他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
放在书旁的手指蜷紧了,他紧张得快要窒息, 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陈准却停了下来。
那笼罩着他的阴影撤离了,他瞪大眼睛,看见陈准已经直起身,恢复拉那副疏懒的姿态。
“哥……你…”夏桑安喉咙发干,声音都是飘的, 噌一下站起来,语无伦次,“我…我去拿可乐!你、你喝吗?”
“别喝冰的。”
陈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没理,脚步凌乱地冲向厨房,打开冰箱,冷空气也没能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降温一点。
管我呢!我就要喝冰的!
赌气似的伸手去拿冰镇可乐, 动作却顿住了, 脑子里闪过自己每次胃疼陈准的眼神。
……算了。
他默默缩回手, 最终还是拿了两瓶常温的, 慢吞吞地回了书房。
把一瓶放在陈准手边,自己开了另一瓶, 灌了一口。埋下头,死死盯着桌上的化学题, 就想着今晚一定不能再和陈准对视一眼。
陈准没动那瓶可乐,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侧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目光存在感太强。
一直在挑衅他!
笔尖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
一直在挑衅他!!
就在夏桑安快要被这无声地注视逼疯,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时,那敲击声停了。
陈准的声音响起,倒是随意:“话说回来……”
话说什么啊?你在停顿什么?夏桑安脊背都绷直了,才听到陈准慢悠悠地继续问:
“循屿,他知道你的小名吗?”
……
夏桑安攥着笔,感觉今晚来找陈准就是个错误,这人怎么回事?话题跳跃度堪比宇宙大爆炸?怎么就从化学题直接蹦到这上面来了?还是说……他其实很在意?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话里话外,怎么听都像是在进行某种比较。
呼吸快了两下,他支起一只手,用小臂挡住自己大半张脸,挡住那个视线,小声说了一句:“他早晚会知道的……”
这回答,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谁知某人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陈准歪了歪头,竟然俯身越过他的手臂,笔尾不轻不重地点在了他面前练习册上那道一直卡住的化学题。
“那你觉得,这道题,该选A还是C?”
夏桑安的视线被迫跟着那笔尾移动,飘忽了一下,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陈准的那只手上,目光又顺着那只手,看向那道题,脑子却一片空白。
不对。
这不对。
这道题……他不会解。
他沉默着。内心起跳,一头扎进了雪里,他突然觉得动物世界是假的,谁说狐狸这样是在捕猎?说不定是为了给自己降个温呢?
陈准看着他这副模样,直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没再追问,笔尖在A选项上轻轻点了点。
“记住,”他说,“在化学反应里,特定的催化剂能显著降低反应活化能,加速进程,甚至决定最终产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依旧泛红的耳廓:“但前提是,反应物本身,得有发生反应的意愿和基础。”
说完,直起身,将笔随意放在桌上。
“回去把这块的反应原理和催化剂特性,好好背一背。”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夏桑安额前的碎发。
“晚安。”
留下这句话,陈准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夏桑安一个人僵在原地。什么呀?什么催化剂反应原理?怎么和老师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低头看着练习册上那个被点过的A选项,他感觉自己才像是被投入量不明催化剂的混乱反应体系,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却完全预测不了最终的产物会是什么。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钓了。抱着书,回了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好几口气。
扑倒在床上,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可陈准那句意有所指的“催化剂”,那个轻轻拨弄他头发的动作,还有最后那声“晚安”。
……他怎么这次不说韩语了?
不对。
越想越不对。
他坐起身,举起手,开始掰着手指头,试图算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准好像……总是在他面前提起循屿。而且,还几次都是以那种带着比较意味的开场白——
“他不会给你买小猫糖画。”
“他不会陪你上学。”
“他不会随时给你拿胃药。”
“他知道你的小名吗?”
……
这些看似随意的话,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夏桑安心跳漏拍的结论:陈准好像……在那自己和那个素未谋面的人,进行着一场全方位比较。
陈准为什么要比较?他在意什么?他……是在吃醋……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
不对不对……不对!陈准这几天太奇怪了!从易感期那天之后就开始了,太奇怪了!
混乱中,一个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念头浮现出来:只要我说了循屿不就知道了?无论陈准是什么意思,我去和循屿多说点话……他还能一直这么比?
他不再犹豫,抓过床头的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冰冰:[哥,你觉得33像什么?]
他屏住呼吸等着。循屿的回复倒是很快。
循屿:[像你。]
夏桑安愣住了:这算是什么答案?虽然确实是我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循屿:[因为很可爱,像总是晃来晃去、毛茸茸的小尾巴。]
“……”
夏桑安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蜷缩,耳根又开始热了。
这是什么比喻啊?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像两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光,同时打在他一直身处的那片迷雾上,非但驱散不了,反而光阴交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他握着手机,缓缓躺了回去,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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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卖活动的筹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放学后,夏桑安跟着自己的小组,直奔南淮最大的综合批发市场,为他们决定主打的芝士玉米挑选原料和包装。
虽然人跟着队伍在走,他心思却完全不在玉米和芝士上,满脑子都是“kiss”和“小尾巴”,像是在他脑子里打起了擂台,搅得他心神不宁的。
他眼神放空地盯着货架上的商品,手指扣着购物车的边缘。
“别的班今天也来选品了,我刚看到A班几个人,”旁边的林有一遍对比两种玉米罐头的材料表 ,一边随口说道,“他们班抽到的事创意饮品,好像是要搞什么……无酒精鸡尾酒?”
A班?鸡尾酒。
夏桑安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视线开始在嘈杂的批发市场人流离搜索,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陈准,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又好像……松了口气?
有什么好失落的……平时晚上天天一起放学回家,白天总是在走廊偶遇,午休还经常一起吃饭。
他低着头,看着购物车里的芝士,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忙人……”
“嗯?三三你说什么?”云端凑过来看他。
“啊…没有。”
他们走到了摆放一次性纸杯和包装盒的货架区。云端看着放在最上面一层的带着隔热瓦楞纸的杯子,觉得特备适合装热乎乎的芝士玉米。
指着最顶层:“三三,拿一下那个!”
夏桑安“哦”了一声,踮起脚,伸长手臂去够那个纸箱。箱子放得有点靠里,指尖只能勉强碰到边缘,却怎么也用不上力将他勾出来。
他刚想着去拿一下梯子,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躯,带着一股黑巧味道。一只手越过他头顶,轻松地抵住了那个箱子,将其取了下来。
夏桑安一愣,扭过头,“周域?”
“咱们学校来的人太多了,这个市场的梯子估计都不够。”周域笑着将箱子放在地上。
“嗯……三三我去找山茶决定一下啊!”
看着云端拖着箱子往另一个货架那边走,夏桑安没忍住笑:就不能把人喊过来看吗?笨笨的。
“谢…”他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周域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颈侧扫过。
那视线在夏桑安和他购物车里的东西转了个来回,伸出手,拍了拍夏桑安的肩膀。
“不客气,三三……这是你的小名吗?”
夏桑安对这个小名的称呼其实有点敏感,不太喜欢不熟的人这样叫。但是这个寒假和周域打过几次游戏,他人也还算爽快,算是个熟人。
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这一路上,夏桑安推着车,周域就跟在他身边,像只精力旺盛的大型犬似的嘴里叭叭地说个不停。从三班抽到饰品主题感觉胜算不大,聊到自己最近的无畏契约比赛,最后话题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说:“我看了你的舞蹈视频,跳得真的很不错。”
身为Alpha,周域对眼前这个漂亮又总是浑身带着点疏离感的Omega兴趣太浓了。夏桑安这个人,像个宝藏,越接触越了解惊喜越多,这份兴趣里本就掺杂着Alpha想要靠近和占有的本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感觉暗示得已经相当明显了。
然而。
他铺垫了这么久,信息素都快在两人周围裹出一层巧克力壳了,谁想到,夏桑安这一路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和他本人相关的话竟然是:
“周域,”夏桑安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鼻尖轻轻嗅了嗅,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带着纯粹的疑惑,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很爱吃黑巧?”
周域:“……”
他整个人被这出其不意的问题给定住了,准备好的所有话术和暗示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夏桑安那干净地不含一丝暧昧的眼神。
有点挫败,有点懵,还有点被萌到了。
这反应……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但这反而激起了周域更浓的兴趣。他立刻凑近了些,眼睛亮亮的,顺着话茬就接了下去:“嗯!我爱吃。你呢?你喜欢吗?”
他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如果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在摇了。
夏桑安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稍微往后仰了仰,回了句:“还好吧,偶尔吃。”
就在这时——
“冰神!我们决定选那个粉蓝撞色的……哇啊!”周晨亦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抱着一卷包装纸兴冲冲地跑过来,话没说完,猛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米开外。小鼻子快速的翕动了两下,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唰”地一下就轰隆,眼神惊疑不定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俩在…你俩在干嘛啦?!”
这信息素……都快混在一起了,薄荷巧克力?
夏桑安被他一吼,下意识就想解释:“我们只是在说黑巧……”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侧的货架后方凉飕飕地响起。
“讨论零食。”
夏桑安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陈准不知何时站在那,手臂上搭着件外套,目光正越过货架的缝隙,落在他和周域身上。
什么情况?
夏桑安彻底懵了,看看货架后面无表情盯着他的陈准,又回头看看旁边脸红得像番茄,眼神指控的周晨亦,再瞅瞅身旁这个一脸无辜,仿佛无事发生的周域……
大脑当场死机。
这混乱的磁场是怎么回事?他刚才……不就说了一句偶尔吃吗?
陈准迈步走过来,将手臂上搭着的外套往夏桑安肩上一拢,轻轻将他往自己身边一带。夏桑安踉跄了一下,跌进他怀里。?
陈准抬眸,视线对上周域,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却是在警告:“周域,信息素,收收。”
周域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也不怵他。
歪了歪头,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落在被护得严严实实的Omega的后颈上,那里明明光滑白皙,没有任何痕迹,但属于这个Alpha的信息素却浓得惊人。
“准哥,”他笑得有些挑衅,却无辜地眨了眨眼,“你对你弟弟,是不是有点……太过度保护了?”
“唔……”旁边的周晨亦被这两人之间无声碰撞的Alpha信息素压得腿软,脸色发白,壮着胆子伸手把还在状况外的夏桑安往旁边又拽了拽,躲开风暴中心,声音都带着颤。
“冰、冰神……你真的没闻到吗?这、这俩人信息素都快打起来了!你们刚才到底在干嘛啊?准哥这看着就是生气了啊……”
他简直要哭了,这俩人散发的压迫感让他这个Omega本能地想逃跑。
夏桑安被他拽得回过神,茫然地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除了市场里混杂的货物气味,还有那股黑巧味道,以及周晨亦身上那股淡淡地牛奶味,他什么特别的都没闻到。
“我们?”他更困惑了,老实回答,“就是在说黑巧啊……周域问我爱不爱吃,我说我还好,偶尔吃。”
周晨亦:“……”
他看着夏桑安那真诚无辜的眼睛,再看看那边两个眼神都快擦除火星子的Alpha,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根本就是鸡同鸭讲!!他家冰神好像……只能闻到味道分辨不出来信息素?!
周域听到夏桑安这句完全做实了他猜测的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用只有陈准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一种惊讶的语气低语:
“准哥,你弟弟真的……太有意思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桑安依旧茫然的脸,“他这个‘病’……其实挺可爱的,不是吗?”
陈准垂眸,睨着他,没有回答这句评价,低声反问:“你猜,他为什么闻不到我的?”
周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陈准的嘴角一勾,那是一种近乎傲慢的了然。那是对夏桑安绝对占有者独有的心知肚明。
他看着周域的神色,用气音清晰地说出答案:“因为他每天闻,早就习惯了。”
夏桑安裹着陈准的外套,看着他俩凑得极近低声交谈的样子,心里莫名其妙:这俩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怎么表情都古古怪怪的?
正寻思着,却见周域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距离,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了他。
“可是——”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陈准和夏桑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在陈准的脸上,一字一顿。
“他是你弟弟呀,陈准。”
作者有话说:
当信息素障碍的宝宝误入修罗场
第45章 chapter45[VIP]
一句话, 像一束新的光,照进了那团迷雾里。夏桑安搭在购物车边缘的手指猛地蜷紧,立刻抬起头, 死死盯住陈准的侧脸, 心脏在狂跳, 既恐慌,又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扭曲的期待。
他会怎么答?
他该怎么答?!
在那一触即发的寂静里, 夏桑安看到陈准偏过头,凑到周域耳边,嘴唇动了两下,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了一句。?
什么呀?
夏桑安屏住呼吸, 努力去分辨,陈准的口型被挡住了,还什么都听不清。他只看到周域脸上的笑容先是凝固,目光越过陈准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非常复杂。
他笑了一声,朝着陈准点了点头:“行啊准哥, 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 他不再纠缠, 转过身, 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只是在和夏桑安擦肩而过时,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下次见, 三三。”
夏桑安:“?”
……这就走了?啥意思?
陈准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好奇地快要疯掉了,夏桑安现在是满腹疑窦, 被吊住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问题的余震里,等着陈准能和他说两句什么话,可陈准已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目光平静地落回他身上。
“东西都挑完了吗?”他说,“挑完了就回家。”
被他这过于平淡的态度弄得有点懵,夏桑安下意识地就向往周晨亦那边躲:“我……我跟云端他们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陈准的视线就轻飘飘地扫向了他旁边的周晨亦。
周晨亦一个激灵,瞬间心领神会,脸上堆起一个无比真诚又带着十二分歉意的笑容,一把抢过夏桑安手里的购物车:“冰神!那个……我们刚才算了一下,回去叫的那个车……好像、好像坐不下了!对!坐不下了!你就跟准哥先回去吧!这些东西我们搞定!”
夏桑安:“???”
来的时候明明能叫上六人座,现在坐不下了?你撒谎打一下草稿好不好??
他还想挣扎,陈准已经不由分说地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市场外走。夏桑安半推半就的,满脑子都被“他到底说了什么?”刷了屏。
一路无话,直到陈准领着他走到一辆车面前停了下来。
对,一辆车,一辆筒体漆黑的重型机车。
夏桑安人直接傻了。接过陈准递过来的白色头盔,感觉自己的小命也跟着沉重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陈准已经利落地戴上了另一个头柜,紧张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哥……你、你有机车驾照吗?”
陈准长腿一跨,闻言动作一顿,透过护目镜看他,拧动引擎:“上车。”
夏桑安抱着那个头盔,笨手笨脚地扣好。慢吞吞地爬上了后座。这机车比他想象的要高,他感觉自己坐得摇摇欲坠,浑身僵硬,哪哪儿都不对。
两只手更是无所适从,在空中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敢小心翼翼地揪住陈准腰侧的一点衣料。
陈准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忽然歪过头,声音隔着头盔传来更闷了:“三三,你这样,一会儿会掉下去。”
夏桑安本来就紧张得要命,听到这话,下意识就顶了句嘴,“那你不能开慢点儿吗……”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嗡——!”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机车骤然冲了出去!
“啊——!”
夏桑安所有的逞强和那点可怜的矜持,在这突然的加速度面前被撕地渣都不剩。吓得惊叫一声,本着求生本能,双臂猛地向前一环,死死搂住了陈准的腰,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陈准的后背上。
这一路,夏桑安的眼睛根本不敢睁开,长这么大他都没坐过机车,都不知道偶像剧里那些主角是怎么敢张开双臂的。
就搂得死紧,感觉只要稍微松一点,自己就会被这速度甩出去。
直到机车稳稳停下,夏桑安还保持着那个紧紧搂着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还回荡着风声。他感觉自己像从另一个维度被硬拽了回来,魂儿都没跟上。
陈准长腿支地,停稳了车,抬手利落地摘下自己的头盔,拨了拨被压乱的头发,然后才回头。
看着身后还像个八爪鱼一样扒着自己,明显还没回过神的夏桑安,陈准伸手,不算温柔地帮他解开了头盔的卡扣,将那个白色的头盔从他脑袋上取了下来。
接触到新鲜空气,夏桑安才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猛地吸了一口气,但眼神还是懵的。一脸茫然地被陈准半扶半拎地从机车上抱下来,双脚踩到坚实的地面时,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晕乎乎的,视野里的东西好像还在微微晃动。
完了……
心脏好像真的没跟过来,落在刚才那个路口了……
他几乎是踩着云飘进了公寓门,手指头都在麻,感觉看电梯数字都是带着重影的。身体刚才在市场被两个Alpha信息素的冲击,加上机车上的惊吓和一路紧密的贴合。这个Omega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会怎么样。
一进门,换了鞋子,夏桑安就觉得浑身无力,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跌进沙发里的。一股热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就席卷了全身。思维完全是停滞的,大脑还是懵着。
陈准刚将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看到夏桑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正茫然地望向他。
“哥……你过来一下……”
那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和委屈。陈准眸光微暗,依言走过去,刚在沙发边站定,夏桑安就伸出手臂,软绵绵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脸迫不及待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唔……”夏桑安吸他信息素吸得很满足,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哼哼,身体还不安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体温烫得惊人。
这结合热来势汹汹,刚才那出看起来好像真的把这小Omega吓得不轻,连带着理智都烧没了。
陈准被他蹭得颈侧发痒,想偏头,却又顿住,任由他像只小猫崽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抬手轻轻落在了夏桑安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安抚着。
手刚落下,怀里的人就开始用含混不清的语调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冒:
“为什么……一开始在市场……没看到你啊……”他一边问,一边用鼻尖蹭着陈准的锁骨。
“先去确认了一下义卖场地。”陈准低声回答,鼻尖动了动,确定了夏桑安身上一点黑巧味都没了紧皱的眉头才松下来。
“那你到底……有没有机车驾照啊……”
“有。”
“那为什么不慢点开……吓死我了…”这几乎是在撒娇了。
慢了你会抱这么紧?陈准抬手揉了揉夏桑安的后脑勺:“嗯,错了。”
夏桑安安静了几秒,像是突然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陈准的下巴。
“那你……你和周域……说什么悄悄话了……都不告诉我……”
陈准拍抚他后背的手一顿。
他看着夏桑安因为情绪结合热而格外氤氲动人的眼睛,那里面的委屈和好奇纯粹得毫无杂质。空气里,越来越缠人的杏子信息素一个劲儿得往他身上黏。一直在无声地挑战他的自制力。
这每次情绪波动引发结合热都要这么折腾人……
陈准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卷起夏桑安一缕微湿的发丝。
这个病,要不……先暂时别好了。
他还是没直接回答那个关于周域的问题,毕竟现在说也不是时候。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背轻轻贴了贴夏桑安的脸。
“很难受?”他低声问。
夏桑安被那一点凉意激得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将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哼唧着:“嗯……热……”
这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陈准,那点因为周域的醋瞬间消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沿着发烫的皮肤缓缓摩挲。夏桑安似乎觉得舒服了些,又往他怀里埋了埋,但嘴里还执拗地嘟囔着:“哥……你还没说……说什么了?”
陈准依旧避而不答,用另一只手拢了拢他汗湿的额发,“闭上眼睛,缓一会儿,下次不骑那么快了。”
或许是那安抚的力道太有效,又或许是结合热在得到Alpha信息素安抚后开始缓慢退潮,夏桑安哼哼了两声,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睫毛颤了颤,依言阖上。依旧搂着陈准的脖子,但力度显然轻了,呼吸也渐渐平缓。
过了一会儿,陈准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见夏桑安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涣散,虽然还带着水汽,但明显清明了不少。
四目相对。
夏桑安像是被猛地烫到一样,瞳孔微缩,搂着陈准脖子的手臂倏地松开。似乎终于从那种混沌的本能状态里挣脱出来,大脑重新开始运转,首先涌入的,就是刚才自己那些主动贴近,哼哼唧唧,甚至还撒娇质问的记忆!
要死了!
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热度“轰”地一下,从脖颈烧上了头顶,还不敢烧太热,他怕结合热又勾出来,手忙脚乱地想从陈准怀里挣脱出来,但身体却还是酸软的,动作笨拙又慌乱。
“我……我好像好多了……”他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陈准。
陈准看着他,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语气平静,就跟刚才那个被又搂又抱又蹭的人不是他似的。
“嗯,去洗个澡,会舒服点。”
茶几上的Aibi好像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介入时机,圆滚滚的脑袋歪了歪:“不好意思,两位主人。刚才情境特殊,不好打扰。”
“请问,你们现在是需要一起共浴嘛?Aibi可以立刻为主卧浴缸放热水,并为二位播放舒缓的古典音乐。”
夏桑安:“!”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要裂开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头也不敢回,踉踉跄跄地就往自己卧室的方向冲。
“我、我自己洗!”
“砰!”
卧室门被甩上上。陈准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物体撞枕头的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腔被蹭得皱起来的衣襟,又瞥了一眼桌上的Aibi。
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蹭得发痒的颈侧,一个笑终于攀上他的嘴角。
周域,你闻到的,不过是我允许你闻到的。这个Omega,骨子里就只认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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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陈准如常地在固定时间敲响了夏桑安的房门。
“三三,该起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不同于往常即使赖床也会有的带着睡意的嘟囔,今天是一片彻底的安静。
陈准微微蹙眉,又敲了两下,依旧如此,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理得有些仓促,被子胡乱铺着,空气中那股清甜的杏子气息懒洋洋地飘着。
人跑了。
陈准的第一反应是想笑。
出息了。
自己上来又蹭又抱,还敢跑。
他都能想象出来这只小红杏是如何在天蒙蒙亮时就爬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最后再做贼一样溜出家门的全过程。
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小黑猫头像,敲下一行字:[几点起的?]
消息发送,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闪烁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复。
陈准看着这欲盖弥彰的沉默,眉梢微挑,没再追问。切换账号,点开那个置顶对话框。
循屿:[早安,记得吃早饭。]
这一次,对面几乎是秒回。
冰冰:[在吃呢!]
冰冰:[小猫叼鱼jpg]
看着那个表情包,陈准握着手机,终于忍不住,气笑了。
“呵……”
还挺双标。
而此刻,早早溜出家门,正坐在学校附近早餐店里,对着一碗小馄饨食不知味的夏桑安,把手机噌得一下塞回口袋里。
咬着勺子,愁眉苦脸地想:完了完了……陈准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该死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每次结合热都这样他岂不是不能哭不能笑连吓破胆子都得赶快包好!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个在世□□……淫得还是他哥!
不管了。三十六计,躲为上策。于是夏桑安开启了他在沧明中学史上最怂的一日躲避战。
清晨跑操,他捂着肚子,拧着眉头,声音虚弱地向成诚澄请假:“胃不太舒服……”
午间食堂,他一头扎进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还不小心碰到了几对小情侣,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从书架缝隙瞥到了某人来还书,磨磨唧唧地一直不走,闹得他都差点迟到。
下午课间,他就缩在吉他社活动室的吉他架后面,耳朵竖得像天线,时刻警惕着走廊外的动静,连去洗手间都绕路。
直到晚自习前,他暗自庆幸这一天总算平安度过,正要悄悄溜回教室,就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熟悉脚步声。
夏桑安后背一凉,根本不敢回头确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咻”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慌不择路,一路专挑小路和建筑死角,凭借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想被抓住的羞愤劲儿,一路藏藏躲躲。终于七拐八绕地一头冲进了专门用铁栅栏隔开的老校区。
一座颇有年代感的旧校舍孤零零地矗立在暮色中,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他刚想扶住膝盖喘口气,以为终于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