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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取予求 柒柒肆玖 18554 字 2个月前

电梯口前,他急躁地反复按着电梯下行键,金属面板映出男人紧绷阴沉的面容。

许岑和林希跟在他身后,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焦躁与怒意,许岑问:“裴总,发生什么事了?”

裴泽景没有立刻回答,直到电梯门合上,他才突然问:“沈霁他有说过想出国吗?我最近太忙,可能忘了他说过。”

“嗯?”许岑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后,肯定地摇头:“没有,我从来没听沈医生提起过。”他更疑惑:“沈医生他怎么了?”

“他辞职了。”裴泽景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竟然出国去做什么研究……还有无国界医生。”

“这”许岑惊讶地睁大眼睛:“会不会是张院长记错了?”

裴泽景没有再说话,电梯到达一楼,门一开,他似乎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后面的林希,侧头对林希说:“你留在医院,随时看着老爷子的情况。”

不等林希回应,裴泽景已径直走向停车场,打开车门直接往麓云开,回到麓云,他几乎是跑着上二楼,猛地推开沈霁卧室的房门。

房间里依旧整洁,床铺平整,他快步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里面还挂着不少衣服,都是他让人给沈霁添置的,标签都未曾拆下,但是,那些沈霁常穿的衣服却不见了。

裴泽景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房间里真正属于沈霁的东西,如此之少,少到他的离开几乎不曾在这里留下任何可供追索的痕迹,即使里面摆满了昂贵的装饰品,可他却觉得空旷得令人心慌。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转身下楼,正碰上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保姆。

“裴先生,你回来了。”她问。

“沈霁呢?”裴泽景语气急促:“他什么时候搬走的?”

保姆有些意外裴泽景竟然不知道:“沈医生的伤恢复后就搬走了,说是医院那边事情多,来回不方便,暂时先住医院职工宿舍。”她看着裴泽景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他……他没跟你说吗?”

意思是去纽国之前就搬走了?

也就是说,在他忙着公司上市的时候,沈霁就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这里,但那几天他确实无暇顾及到他。

裴泽景立刻又开车赶往医院,找到沈霁曾经住过的职工宿舍,可里面住着的医生说沈霁最近并没有住在这里……

空旷的停车场里,冬夜的寒风把裴泽景梳起的碎发吹散了几缕,却吹不散心里的燥郁和慌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予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起:“喂?”

裴泽景没有任何迂回,直接说:“你知道沈霁出国了。”

“啊?”陆予顿了一下,随即否认:“我不知道啊?沈霁出国了?”

“陆予,这不是疑问句。”裴泽景的声音更沉:“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变得很嘈杂,脚步声,人声,音乐声,瞬时侵入裴泽景耳膜,他听到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什么?我这里信号不太好,啊什么?嘟嘟嘟”

电话挂断。

裴泽景再拨过去,已经是暂时无法接通,他盯着手机屏幕,指节用力,四周是车辆和模糊的树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从脚底蔓延上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茫然的时刻,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到忽然消失的沈霁。

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直到指尖被冻得有些麻木,才突然想起沈霁的养母,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宾利冲入夜色,朝着城郊的养老院疾驰而去。

抵达养老院时,已是深夜,只有保安亭还亮着灯。

保安探出头,见到这个衣着不凡、神色紧绷的男人,礼貌地阻拦:“先生,现在是晚上,养老院不对外开放,你要探望家属的话,请明早再来吧。”

裴泽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直接给院长打电话,然而,在拨号时又有些迟疑,即使现在进去,沈霁的养母已经休息了,医生也不会在深夜值班,他这样贸然闯入除了打扰老人休息,又得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只好放下手机,对保安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车里。

封闭的车厢内,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男人沉郁的脸,他再次尝试拨打沈霁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关机提示音,又拨陆予的号码,仍然是“暂时无法接通”。

“砰—”

裴泽景将手机狠狠掼在了前方的挡风玻璃面板上,手机屏幕顽强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黑暗。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气息暂时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焦躁,他开始回溯沈霁离开前的种种蛛丝马迹。

在去纽国之前,沈霁唯一一次主动问及的就是林希,而他当时甚至没来得及给出一个完整的解释,想到这,他抬手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而刺耳的一声鸣响,在寂静的大门口回荡。

两根烟燃尽,裴泽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找到福安路派出所所长的私人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他省去了所有寒暄:“周所长,是我,裴泽景。”

“裴总?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周所长问。

“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谁?”

“之前在岑安医院工作的医生,他应该就在岑安医院附近几条街的范围内租过房子。”裴泽景说:“你帮我查一下监控,看能不能查到他具体的住址,或者他常去的地方。”

周所长沉默了几秒,有些为难:“裴总,你也知道,我们这涉及到个人隐私,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恐怕……”

“他是我男朋友。”裴泽景打断他,斩钉截铁:“我们之间有些误会,现在联系不上他,有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电话那头显然被他的直白惊住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行,我明白了,我尽量帮你问问看。”

挂了电话,裴泽景给周所长发了沈霁的照片,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孙局,打扰了,有急事请你帮忙。”他的声音因为连续吸烟而更加沙哑:“帮我查一个人,沈霁,身份证号是……查他最近的出入境记录,去了哪个国家。”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裴泽景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靠回椅背,他抬手覆上额头,闭上眼睛捏着眉心,至少能先知道他去了哪个国家,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渺茫的线索。

在车里待了一夜后,裴泽景进了养老院,如同预料的那般,结果令人失望。

沈霁的养母依旧不记得沈霁,而负责的医生也表示,沈霁上次来时只是确认了费用已预存充足,并说等自己在国外稳定下后会来接老人,至于具体去了哪个国家,并未提及。

一条看似可能的线索也断了,裴泽景离开养老院时脸色更加冷峻,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开到陆予的娱乐公司。

然而,今天注定诸事不顺。

车子刚接近陆予公司所在的大楼,就被人山人海堵住了去路,是陆予公司的顶流艺人回公司,楼下被狂热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他的车别说开进停车场,就连靠近都困难,他烦躁地按了几下喇叭,试图掉头另寻他路。

就在这时,玻璃门内的陆予眼尖地瞥见了那辆熟悉且扎眼的宾利,心头一凛,立刻对身边的助理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助理点头,又挤到那位被簇拥的顶流身边耳语,那位顶流愣了愣,随即在保镖的护送下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与裴泽景车子相反的另一侧走去。

这一举动如同指挥棒,瞬间,庞大的粉丝群也跟着呼啦啦地涌向另一边。

正准备掉头的裴泽景,猝不及防地被这突然逆转的人流挡住了原本的路线,车子卡在原地,进退两难,他只能被迫向右打方向盘,拐进大楼旁边一条相对狭窄的巷子,打算从那里绕出去。

而站在公司门口的陆予,看着裴泽景的车被逼进巷子,知道那里是单行道,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他抓住这个空档连停车场都来不及去,迅速拦下路边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然后消失不见。

等裴泽景好不容易从巷子里绕出来,再次回到陆予公司楼下时,前台小姐礼貌地告知:“陆总刚刚有急事出去了。”

裴泽景脸色阴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转身回到车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所长打来的。

“裴总,查到了。”他说:“沈医生之前住在福安路那边的富安酒店式公寓,但具体的门牌号……这个我们的确查不到。”

裴泽景紧抿的唇线终于松动了些:“谢谢周所,知道大概位置就行,下次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立刻导航开车前往富安公寓。

抵达公寓后,裴泽景编了个“帮朋友取落下的文件”的理由,便从保洁人员那里大致套出了沈霁之前居住的房号,站在房门前,是常见的密码锁,裴泽景凝着数字键盘,想起沈霁平日里惯用的那串密码090911,他始终不解其意。

试着输入后,“嘀”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裴泽景推开门,一种混合着沈霁常用的海盐沐浴露以及类似于书籍和阳光暴晒后棉布的味道,扑鼻而来,很淡却独一无二,属于沈霁的气息。

房间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个人物品都已带走,但裴泽景还是像搜寻蛛丝马迹的侦探般,一点一点地查看。

客厅、卧室、厨房……痕迹寥寥。

最后,他走进书房,这里比外面更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书架,他打开书架下方的柜子,里面还放着几本旧书,他被其中一本《瓦尔登湖》所吸引。

这本书的封面已经磨损,书页泛黄卷边,显然被主人反复翻阅过无数次,这本书是裴泽景少年时期喜欢的,他没想到沈霁竟然也会喜欢看,他翻开这本书,可刚翻开没几页,一张旧照片突然从书页中滑落,飘飘悠悠地掉在地板上。

裴泽景蹲下身捡起那张照片,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照片上的人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网球运动衫、额头上戴着吸汗带、眉眼尚且青涩却已初具锋芒的少年。

少年正举着冠军奖杯,对着采访的镜头露出一个略带骄吟又意气风发的笑容,那是他,是他中学时获得全国青少年网球锦标赛冠军后,接受记者采访时拍下的照片。

这张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沈霁的旧书里?!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裴泽景的认知,他稳住微微发颤的手,继续翻阅,书页间有很多细密的笔记和划痕,都是沈霁的笔迹,当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时,空白处有一行俊秀端正却相较于现在的字迹略显青涩的钢笔字。

【他像一束光,照亮了我贫瘠的年少,不敢靠近,只愿追逐。】

裴泽景震惊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像是难以相信般,反复翻看这本书和那张照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个模糊而久远的记忆逐渐拼凑起来。

中学时,学校组织过一次去偏远地区的“手拉手”献爱心活动,去的就是一所条件艰苦的学校,当时,他带了不少书籍和文具送给那里的学生,其中就包括这本他当时很喜欢的《瓦尔登湖》。

难道……在那个他甚至没有留下太多印象的午后,在那些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或怯懦或渴望的陌生少年中,就有沈霁?

所以,那串他始终不解的密码090911,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09年9月11日?

所以,沈霁口中那束追逐了多年的“光”,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宝们,因为这是修改的最新一版,后面的我再修改一下,明天就暂时不更了,后天再更。希望宝们理解~

第67章 知道真相

那本书和旧照片颠覆了裴泽景所有的认知,但他没有再给陆予打电话,转而拨通了许岑的电话,他急需找一个突破口:“许岑,帮我查一个人。”

“裴总,你说。”许岑应道。

“吴煦柠。”

许岑在电话那头愣了下,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迅速在脑中搜索:“是那个刚转型拍电影的idol,最近风头很盛的?查他是有什么商业合作需要评估吗?”

“他们娱乐圈的没一个底子是干净的。”裴泽景抓住渺茫的偏执:“他是陆予公司现在力捧的摇钱树。”

许岑似乎明白了老板的意图,没再多问:“好的,我马上让人去查。”

陆予这几天刻意避开裴泽景,在汉市和一个知名导演吃完饭,心情不错地走向地下停车场,刚走到自己的阿斯顿马丁旁拉开车门,一只有力的手却从身后猛地按住车门,将开启的门缝重重关上。

“你谁”

陆予迅速转身后吓了一跳,停车场昏暗的光线让裴泽景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索命的修罗,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裴泽景死死地盯着他:“你觉得你能一直躲着我?”

“我哪儿躲你了?”陆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试图蒙混过关:“最近公司事多,到处飞,忙得脚不沾地”

裴泽景根本没耐心听他解释:“沈霁在哪?”

“我真不知道啊!”陆予义正言辞:“沈霁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太不够意思了!你要是找到他,替我好好骂他一顿!”

裴泽景看着他演戏,不慌不忙地从大衣的兜里掏出一叠照片,递到陆予眼前。

照片上,正是当红顶流吴煦柠与两个不同的女人在私人会所亲密相拥、接吻的清晰画面。

陆予收敛假笑,眯起眼睛:“你威胁我?”

“我也不想这样。”裴泽景的目光毫不退让:“我只想知道沈霁到底在哪?”

陆予突然嗤笑一声:“你现在在这儿装什么?装深情?裴泽景,你爱他吗?你就非要找到他,找到他然后呢?让他继续看着你和林希出双入对?你到底把他当什么?”

“真的是因为林希?”裴泽景蹙眉。

“是,也不全是!”陆予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归根到底是因为你,因为你根本不爱他!他不想让你感到负担。”

裴泽景的眉头锁得更紧:“什么不想让我感到负担?陆予,你说清楚。”

陆予见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只觉得可笑:“沈霁不想让你找到他,你能不能放过他,给他自由?”

“自由?”裴泽景猛地将手中的照片拍在陆予的车顶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我只想知道他在哪?”

陆予看着散落在车顶的照片:“随便你!吴煦柠这种人我也不打算捧了,公司里有的是年轻懂事的艺人等着资源,要不要我现在就给熟悉的媒体打电话,直接帮你把这丑闻捅出去,省得你麻烦?!”

两人在寂静的停车场里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裴泽景眼中激烈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确认后的痛楚,他抬手,抓起车顶那些照片将它们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他们的脚边。

“陆予你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沈霁是不是从很久以前就爱着我?”

“你”陆予看着他问出这句话时,那双总是锋利沉稳的眼睛里,竟然隐藏着近乎哀求的脆弱,整个人怔住了,他张了张嘴,那些尖锐而讽刺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哽住。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过身,用力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引擎发动,跑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在阿斯顿马丁即将驶出的瞬间,陆予按下车窗,探出头,对着依旧站在原地的裴泽景,用尽力气吼道:“是!沈霁一直都爱着你!爱得像个傻子一样!而你,裴泽景,你什么都不知道!”

吼完,他迅速缩回车内,油门一踩,跑车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迅速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裴泽景僵硬地站在原地,陆予最后那句话狠狠地烫在他的心脏上,印证了他最深的猜测,也带来了无法言说的难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已经空荡荡的,属于沈霁的房子,关上门,在沈霁睡过的床上躺了一夜。

“陆予,你就告诉阿景沈霁在哪儿吧?”电话那头的江思旭有些着急:“这都多少天了,打他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欸,听说你之前买的那支军工股又涨停了?”陆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就知道你有内部消息,现在有点急事,回头跟你聊聊,先挂了。”

陆予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密码锁上快速按下几个数字,“嘀”的一声轻响,门锁打开,他推开房门,然而,刚踏进玄关,脚步就突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客厅里,裴泽景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沙发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周围的一切都显示,他在这里已经住了不止一两天。

听到动静,裴泽景转过身,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他淡淡地扫了陆予一眼:“你进来干什么?”

俨然一副主人姿态的质问,让陆予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他定了定神,都已经进来了也隐瞒不过去:“沈霁走的匆忙,我帮他收拾剩下的东西,然后退租。”

裴泽景没什么表情,只给了他一个“请自便”的眼神,便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望着窗外,

陆予扯了一下嘴角,快步走向书房,可片刻后空着手走出来,看着裴泽景的背影欲言又止,结果还是说:“我先走了。”

他刚伸手去拉门把时,裴泽景却问他:“你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予动作一滞,没有回头。

裴泽景走到餐桌旁,拿起那本旧书:“在找这本书?”

陆予转过身,挑了下眉:“不是。”

“陆予。”裴泽景将书放回桌上,向前走了两步,但在离陆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我不问你沈霁去了哪儿,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他的一些事?”

陆予的视线落在那本书上,沈霁前几天联系他,虽然当时走的时候打算放下过去没有把书带走,但他还是想让自己把书收好,他抿紧了唇,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再次转身。

可就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裴泽景问出了让他夜不能寐的l问题:“沈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答应裴志远来到我身边的?”

陆予开门的手骤然收紧,他猛地转过身,另一只手紧紧握起,缓了一会儿才松开,仿佛压抑许久似地呼了一口气,他看向裴泽景,眼里充满复杂的情绪,更多的是为好友感到不值。

“你终于知道了?”他说:“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傻?”

裴泽景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地看着他,那沉默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也像是一种等待,等待陆予能再多说一点。

陆予见他这副样子,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傻到根本不懂得怎么为自己争取,怎么开口索取,永远只会像个影子一样!”他话锋突然一转:“可你说他傻呢?他又聪明得很,聪明到能把他为你做过的所有事情,都瞒得滴水不漏!”

“你就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陆予笑得有些无奈:“自从沈霁出现在你身边之后,你争夺裴氏的路走得异常顺利?”

裴泽景抬起头,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

“赵国正海外欺诈的证据都是沈霁找出来举报的,虽然他是偷看了你的企划书找到的突破口,但也是替你铲除裴志远的开始。”

裴泽景眉峰微动,陆予根本不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还有孙岩武!沈霁的确存了私心替他父母报仇,但另一方面,难道不也是帮你扫清了一个障碍,让你的那批医疗器械先于裴志远占领市场吗?!”

“他父母什么仇?”裴泽景捕捉到这个陌生的信息,心头猛地一紧,急声追问。

“还有詹威!”陆予却根本不理会他的问题,又说:“是沈霁在他手机里植入程序窃取出来犯罪证据,然后想办法把证据交给李涣的老婆,再让她转交到你手上,裴泽景,他为了你是可以犯法的!”

“我”这些真相让裴泽景一贯冷漠的面具出现了裂痕,尖锐的痛楚突然涌上心口,他混乱地抓住一个最初的前提:“那他为什么要装作是裴志远的人?”

“因为裴志远和孙岩武是间接害死他父母的仇人!”

陆予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他看着裴泽景骤然剧震的神情,终于将那段沉重的过往揭开。

“你应该知道裴志远高中时霸凌过一个转校生吧?沈霁的父母当时帮助了那个被欺负的同学,愿意替他作证,结果被裴志远报复,间接导致了那场意外的车祸!”

裴泽景僵在椅子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蹿出,血液彷佛凝固,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传来一阵近乎窒息的抽痛,他从来不知道沈霁背负着这样的重担,而他,还曾因为沈霁与裴志远的关系而质疑他、教训他,算计他。

“他能为你做的,全都做了,把他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给你了,他连父母的仇都借着帮你的机会去报,他现在什么都不欠你的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陆予激烈的质问带着回音,重重地砸在裴泽景的心上。

长久的死寂后,裴泽景抬起头,白炽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过后的一片狼藉,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看着陆予,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不能?”陆予觉得这是世上最不可理喻的两个字:“你凭什么说不能?!裴泽景,你为什么不放过他?!啊?!”

“你不是让林希陪你在纽国见证你的成功,共享你的荣耀吗?!那你知不知道,就在那个时候,沈霁一个人在医院里替你挡掉了可能阻碍你上市进程的烂事!”

陆予打开手机,将那些在医院群里疯传的偷拍照递到裴泽景的面前:“当沈霁因为这些照片被人在医院里指指点点,当面侮辱时,你在哪里?!就像他受伤那晚,这是你第二次抛弃了他!”

“第二次抛弃”裴泽景重复着这个词,手里翻着那些他和沈霁的亲密照,震惊与钝痛席卷他全身:“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陆予怒极反笑,将照片的事全都告诉了裴泽景,而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得裴泽景有些喘不过气,他一想到那个总是将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的人是怎么面对指责辱骂,心里就闷得慌。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些发红:“我会找到他的。”

【作者有话说】

宝们,佩佩的vip章节是按照字数来计算的,这章里面与上一章旧版本有一小部分重复的内容,我手动小小地操作了下,把这部分的字数扣掉了,就不计入本次玉佩费用,给宝们省点钱。如果有看了上一章旧版本的宝还没看新版本,可以再重新看看上一章,谢谢宝们理解。

第68章 找到他

实验室里,沈霁穿着白大褂戴着浅蓝色口罩,站在工作台前用注射器将一种新型水凝胶材料注入到3D打印的心脏组织支架中。

叶韶钦走到他身旁:“来了快一个月了,你还没见过我们这个项目的投资人,他前段时间一直在日泍,等会儿就回来,正好你们见一下。”

“嗯。”沈霁头也未抬,应了一声,小心地将注射完毕的支架转移到旁边的培养箱中进行固化。

没过多久,实验室的自动门滑开,一行人走了进来,走在中间的是一位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士,大概三十岁左右,气质沉稳。

“莫总。”

叶韶钦拉着沈霁走过去,他寒暄两句,便侧身将沈霁引荐给对方:“这位是我们团队另一位核心负责人,沈霁沈医生,他在心脏外科的临床经验是很顶尖的,我们现在进行的活体模拟测试方案就是他主导设计的。”

然后他又转向沈霁:“沈霁,这位就是西创资本的莫仲贤莫总,这个项目能顺利推进,多亏莫总的远见和支持。”

沈霁摘掉沾染试剂的手套,礼貌地伸出手:“莫总,你好。”

莫仲贤微笑着与他握手,目光在他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瞬:“沈医生,久仰,我之前就听叶博士说你很厉害,看样子的确是。”

沈霁淡淡地笑了笑,眉眼轻弯,几人就项目的最新进展简单交流了一会儿。

“对了。”莫仲贤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说:“我一位朋友的朋友对这个交叉领域也很感兴趣,正好来挪维这边开会就想过来看看,不过我等下和当地政府有个会议,得先走一步,就麻烦你们代为接待一下?晚上我已经订好了位置,大家一起吃个饭。”

“行,没问题,莫总你忙。”叶韶钦爽快应下。

莫仲贤颔首,视线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沈霁,随即离开实验室。

沈霁重新戴上手套,回到工作台前继续下一组材料的灌注实验,没过多久,叶韶钦的助理推门进来:“叶博士,莫总说的那位朋友已经到了。”

“嗯,我们马上出来。”叶韶钦一边脱下白大褂,一边对沈霁说:“能让莫总亲自打招呼,看来来头不小,走,我们去迎一下。”

沈霁点头,跟着叶韶钦朝实验室外走,他抬手想取下口罩。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耳挂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长廊拐角处走来的一群人,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峭,沈霁即使戴着眼镜也下意识地虚起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并没有,那人确实是裴泽景,身边跟着许岑,还有项目方的几位高管陪同。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随之而来是骤然失序的跳动,取口罩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转身要回实验室。

可叶韶钦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沈霁喉咙发紧,刚想说肚子突然不舒服,项目方的一位高管已经笑容满面地朝他们打招呼:“叶博士!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恒诺医疗的裴泽景裴总,他对我们这个前沿项目非常关注。”

叶韶钦拉着僵硬的沈霁迎上去:“裴总,幸会幸会!”

沈霁被叶韶钦半推半就地带到人前,还没站稳,一道深不见底的注视便如实质般攫住了他,避无可避,他的视线直直撞进裴泽景的眼中,那双看似冷淡的眉眼,里面却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沈霁心头一慌,立刻垂下眼,避开太过赤裸的对视。

他没想到裴泽景这么快就能找到他,之前陆予告诉他裴泽景知道了所有的事,但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行踪,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裴泽景还要大费周章地找到这里?

不过此刻也容不得他细想,在周围人的关注下,他只能强迫维持表面的淡定,跟着打招呼:“裴总,幸会。”

“幸会,沈医生。”

裴泽景嗓音低沉,却字正腔圆地念出这个称呼。

一旁的叶韶钦愣了下,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嗯算是认识。”

“认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沈霁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想否认,但转念一想,那样显得太过刻意和幼稚,反而会引人探究。

“真是太巧了。”叶韶钦感慨,但他随即看向沈霁,疑惑道:“既然你们认识,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裴总要来?”

“裴总也是南港的,我们只是”虽然沈霁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但刻意划清界限:“在一些社交场合有过几面之缘,不算太熟。”

这话一出,裴泽景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棱,但他并未出言反驳。

“原来裴总也是南港的啊!”叶韶钦笑着拍了下沈霁的肩膀:“真是缘分,我大学也是在南港读的,和沈霁还是室友呢。”

“室友?”裴泽景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缓,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压力,他看向叶韶钦:“那看来二位关系很好了?”

“是啊,还是上下铺的。”叶韶钦并未察觉异样,回忆起往事:“有次我感染病毒,半夜发高烧,是这位室友背着我到校医院的,那感情肯定”

“哦”裴泽景不太想继续听下去,眸色沉了些,随即扯出一抹淡笑,看着沈霁:“沈医生总是很贴心。”

沈霁只觉得对方的话语如有千斤重,他勉强回了一个敷衍的笑容,没有接话。

“那我们一边参观一边聊?”叶韶钦适时提议,侧身朝沈霁说:“既然你和裴总认识,那你就给他详细介绍吧。”

沈霁作为项目负责人之一,于公于私都无法拒绝:“行。”

一行人坐电梯到二楼。

出了电梯后,裴泽景状似无意地放慢脚步,示意许岑上前与叶韶钦和其他高管交谈,同时,伸手扣住沈霁的手腕往后一带,沈霁猝不及防,鞋尖差点绊到另一只脚的脚跟,身体失衡的瞬间,手腕处传来的稳固力量又将他及时定住,他几乎是被圈定在裴泽景的身侧,与前方的团队隔开了几步距离。

虽然前面叶韶钦与许岑的交谈声比较大,但沈霁只觉得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清,他的全部感官都被身边这个散发出强大气场的男人所攫取。

裴泽景侧过头,看着他:“你误会了我和林希的关系。”

沈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但他继续往前走。

“我找他是因为需要他手里的股份。”裴泽景眉头蹙紧,略微停顿,然后说出了那个埋藏多年腌臢的秘密:“他其实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沈霁突然刹住脚步,倏地转过头看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裴泽景见沈霁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底微松。

“是我之前没有解释清楚。”他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肯定:“现在你跟我回去。”

沈霁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波澜迅速平息,几乎是立刻摇头:“不了。”

裴泽景不解地皱起眉,那份运筹帷幄出现了裂痕,他下意识地靠近半步,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你一直都”

“裴总!”

叶韶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裴泽景即将碰到沈霁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随即收回,转过身时,已恢复从容的模样,只是下颌线依旧绷得有些紧。

“嗯?”他问。

叶韶钦并美意识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指着前方透明的实验室隔间。

“这就是我们的实验区,听许特助说,贵公司在瑞国也有类似规模的实验室,主要是在促氧药的靶向递送上做得很出色,不知道在脂质体包封和体内成像这些方向能否有机会交流?”

他边说边示意工作人员展示最新的实验数据:“我们用CRISPR-Cas9构建的模型,药物在病灶处的富集效率提升了三倍,如果能借助贵司的技术或许能进一步优化方案。”

“嗯,我们在斯德格尔摩的实验室刚开发了新型荧光探针,可实现细胞级实时追踪。”裴泽景看着屏幕上的曲线:“许岑,把上周那份在实验鼠上的成像数据给叶博士看一下。”

许岑从公文包里取出平板,调出一组动态影像,画面中清晰显示出药物在缺血区域的特异性聚集过程,时间分辨率达到毫秒级。

沈霁一直紧绷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些许,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裴泽景和叶韶钦的交谈上,他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与裴泽景的距离,低垂着眼睫,掩饰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找人也是挺容易的,小裴查到小霁出国记录,大家又都是医疗领域,小裴知道小霁会做心脏方面的研究,而小裴又人脉很广,其实很容易找到的……

第69章 我是爱你的

实验室的参观结束后,莫仲贤做东,在市中心特意找了一家中餐厅设宴款待项目团队和裴泽景他们。

入座时,沈霁本想坐到叶韶钦旁边的位置,然而,他刚朝那个方向迈出一步,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沈医生,坐这边吧,正好有些心脏介入材料的问题想请教。”

莫仲贤笑着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但不容沈霁做出回应,另一个低沉的声音也从对面传来:“沈霁,我对你那个水凝胶在低温环境下稳定性问题比较感兴趣,想跟你聊一下。”

沈霁的脚步顿住,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但在裴泽景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礼貌地回:“裴总,我等下再与你探讨。”然后走到莫仲贤旁边的座位,坐下:“莫总请讲。”

“裴总也别急。”莫仲贤笑着打了个圆场:“待会儿有类似的问题也可以一起讨论。”

“莫总对科研细节也这么了解?”裴泽景状似随意地问,拉开凳子。

莫仲贤爽朗一笑:“虽然隔行如隔山,但我这人就爱钻研,特别是今天上午听沈医生讲解得深入浅出,让我这外行都能听懂七八分。”

“嗯。”裴泽景没再说话,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目光如同无形的网,全程笼罩在沈霁身上。

“我妹妹现在也是医学院的学生,不过她更擅长埋头搞科研,不像沈医生你之前主要是临床的。”

“其实我读博期间也更倾向于纯粹的科研方向,只是”沈霁很坦然地笑了笑:“当时生活上有些负担,需要尽快工作稳定下来。”

他没有细说,但话语间的淡淡寥落,让对面的裴泽景脸色更沉,裴泽景想起那些年沈霁的拮据与身不由已,一种迟来的钝痛感掠过心头。

“原来如此。”莫仲贤表示理解:“那现在正好啊,我们这个项目完全可以让你大展拳脚……”

“莫总。”裴泽景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举起酒杯:“你之前提出想与我们公司合作的想法,我有些初步构想,特别是在核心技术的专利共享方面,需要明确界限,避免不必要的交叉与混淆。”

“是。”莫仲贤笑着举杯应和,将话题引回了和裴泽景合作的事上。

酒过三巡,莫仲贤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递到沈霁面前:“我妹妹最近也在做一个很有趣的课题,你看看,是不是和你的方向有点关联?”

沈霁出于礼貌和专业的兴趣,凑近去看,两人的头挨得有些近,裴泽景看着这一幕,皱了下眉,抬手示意服务生:“麻烦给他们换一下骨碟。”

服务生端着两个新的骨碟,成功介入,自然地分开了两人有些亲近的距离。

莫仲贤收起手机转了一下餐桌转盘,将那道清蒸东星斑停在沈霁面前:“沈医生,我猜你口味比较偏清淡,这鱼味道鲜甜,你应该会喜欢。”

“莫总,这次你可看错了。”坐在另一侧的叶韶钦闻言,笑着插话:“沈霁他啊,挺喜欢吃辣的,我们大学那会儿,出去聚餐吃火锅,他碗里的红油是最厚的。”

“哦?”莫仲贤有些意外:“这我倒真没看出来。”

沈霁只是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执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然后蘸面前的豉汁。

而对面的裴泽景微妙地挑下眉,过去他和沈霁一起吃饭时,沈霁的饮食偏好向来清淡,与他的口味一致,那时他还觉得,两人在生活习惯上比较契合,而这份契合,原来是沈霁的迁就与迎合。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紧,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混杂着尖锐的心疼,在他心里撕扯。

有个人将他的所有喜好置于自己之上,这种被全然包容、小心珍视的感觉,像温水流过四肢百骸,如此具体。

可正因如此,更心疼。

连最细微的口腹之欲都收敛起来,这份迁就,自己竟迟钝到今日才察觉。

“沈医生喜欢吃辣?”他想弥补这份疏忽:“之前我不知道你喜欢吃辣,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喜欢偏淡一些。”

沈霁握着筷子的指节收紧了些,还没来得及开口,莫仲贤却好奇地问:“裴总和沈医生之前就认识?一起吃过饭?”

“嗯。”

“男朋友。”

“咳……咳咳!”沈霁一口气没顺过来,刚咽下的鱼肉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视线在面无表情的裴泽景和咳得脸通红的沈霁之间来回打转。

信息量过大,一时难以消化。

莫仲贤最先反应过来,但立刻被咳嗽的沈霁所吸引,他将水杯递过去:“喝点水顺一顺。”

沈霁伸手去接水杯,因为咳得有些手抖,不小心没拿稳,茶水一下子洒在手上,差点洒在衣服上。

莫仲贤立刻抽出几张纸巾,要替他擦,但沈霁立即接过纸巾:“谢谢莫总。”

擦完后,他又起身对众人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又微妙,显然还在努力消化裴泽景那句“男朋友”所带来的冲击。

而始作俑者裴泽景,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完全无视那些投射在他身上充满探究的目光,他拿起餐巾再次擦了下手,随即起身:“我也失陪一下,”便不紧不慢地朝沈霁离开的方向跟了出去。

沈霁刚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几下脸,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裴泽景走进来,并且反手锁上门。

“你和莫仲贤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走到沈霁的身后,沈霁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他现在应该算我的上司。”

“他碰你肩膀,你都不躲?”裴泽景握住沈霁的手臂,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沈霁,你以前不喜欢陌生人随便碰你。”

沈霁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放弃:“裴总,人是会变的。”

说完,趁裴泽景因他这句话而微微怔松的瞬间,拂掉了他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宴正式结束,众人站在餐厅门口道别,叶韶钦有事要回公司,莫仲贤知道沈霁在这里还没有车,本想送他,但刚才又知道了沈霁和裴泽景的关系,便只问:“沈医生,我司机到了,你怎么回去?”

沈霁正要回答,裴泽景却扣住了他的手腕:“不劳莫总费心,我送他回去。”

“不用了。”沈霁立刻拒绝,挣脱开他的手,侧头对莫仲贤说:“莫总,我住的和你比较顺路,麻烦你送我过去。”

莫仲贤早就看出沈霁和裴泽景之间是有些问题的,便顺着他话说:“行。”然后朝裴泽景礼节性地点了下头:“那裴总路上小心。”

裴泽景站在夜风里,身影被路灯拉得修长,霓虹流光掠过他英挺的轮廓,在眉骨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沈霁始终偏着头凝着窗外,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莫仲贤尝试着找话题:“今天实验室的数据看起来很不错。”

“嗯。”

“明天上午的会,资料都准备好了吧?”

“是。”

“这边比国内干燥不少,还习惯吗?”

“习惯。”

他的回答简短、礼貌,却透着心不在焉,莫仲贤侧目看着沈霁,了然地笑了笑,不再试图寻找新的话题。

很快,车子停在沈霁所住的小区外,他拉开车门,对莫仲贤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早点休息。”莫仲贤温和地回应。

沈霁进了小区,然而,刚走到公寓楼下,脚步便猛地顿住。

楼前的阴影里,裴泽景倚靠在墙边,指尖夹着的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缭绕的青色烟雾模糊了他大半张脸,却衬得那双眼眸更加深邃,专注,带着洞悉一切又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沈霁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可说出口,又觉得在意料之内。

裴泽景将烟摁灭扔进旁侧垃圾桶,从阴影中走出来,声音没什么起伏:“想查你的住址不难。”

确实易如反掌,沈霁不再多问,转身就往楼里走:“我今天很累了,有什么事……”

可话还没说完,裴泽景猛地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在楼道的墙壁上。

“呃!”

后背撞上墙壁,沈霁闷哼一声,裴泽景用整个身体压住他,两人靠得极近,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沈霁的,灼热的气息喷在沈霁的脸上,问出了最想问的:“沈霁,你不是爱我吗?”

沈霁停止挣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面上显得有些疲惫,过了好一会儿,才如实说:“是,但是又”

“你从来没想过和我真正地在一起。”裴泽景嗓音有些哑:“这不叫爱。”

沈霁抿了下干燥的唇:“你来找我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所有的事而感到愧疚,因为不习惯我的离开,觉得失去了一个很契合的陪伴。”他给裴泽景理解的时间,然后又继续说:“也可能是你无法接受属于你的东西要挣脱你掌控的事实,但这都不是爱。”

“不是这样。”裴泽景反驳:“我没有”

“裴泽景,爱的前提是尊重,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能够陪伴,而这些,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

沈霁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然后又说:“以前我确确实实是爱着你的,但那个时候的我已经留在过去,留在了南港,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够真正地想清楚,你对我究竟是占有欲作祟还是因为愧疚,但不要把那误认为是爱。”

裴泽景抬手抚上沈霁的脸,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却又在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泛起灼人的温度,他拇指摩挲着沈霁的眼尾:“看着我。”

沈霁被迫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裴泽景阴沉的面容。

“那你告诉我”裴泽景的指腹感受到对方的轻颤,才又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是爱你的?”

第70章 重新追你

沈霁看着他眼中那份自己曾经无比渴望、如今却感到沉重的炙热,心底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说上不来的畏怯。

“你还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他微微侧开脸,躲开那只抚在他脸上的手:“你觉得是因为那晚没来?那些照片?还是因为别人?不,不是的,即使没有这些也会有其他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和不纯粹的基础上,它太脆弱了,脆弱到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重新看向裴泽景,眼神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守护:“我不想让那束照亮过我曾经,给过我力量的光,最终因为我们蒙上尘埃,你明白吗?我宁愿它永远高高地悬在那里,明亮,耀眼,就算是你本人,也不能破坏那束光。”

“这和我爱你不冲突。”裴泽景几乎是低吼出来,他无法理解沈霁这套逻辑:“那束光从现开始就只照亮你一个人!”

“不是的。”沈霁立即否定,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就像刚才在饭桌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时候,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是要剖开裴泽景的内心:“你只是下意识地宣示主权,不能容忍莫仲贤对我的那点示好,不能接受你裴泽景拥有过的人可能被别人觊觎,你看到我呛到,看到我慌乱,你心里是不是有一丝得意?看,他还是会被我影响。”

“我”裴泽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另一只手轻扣住沈霁的下颌,把他的头转过来:“你说得对,我是不想让你对着别人笑,不想让别人碰你,更不想你上他的车而不愿意跟我走,但这就不是爱吗?爱本来就是自私的。”

“所以你也知道你的爱里面掺杂了多少是占有欲,多少是控制?”沈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你只是在意我有没有被别人抢走,你只是想让你心里能舒服些,你爱的,或许只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你、对你予取予求的我,而不是一个真正拥有独立意志、会反抗、会离开的我。”

沈霁深吸一口气,将眼中那点微弱的水光逼退,裴泽景感受到他的决绝,撑在墙上的手臂微微弯曲,向来挺拔的肩背在这一刻有了弧度,另一只原本扣住沈霁下颌的手松开,指节却依然停留在沈霁的颈侧。

“是,我不懂怎么爱人,可你能不能”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给我一个机会?不是作为你仰望的光,而是作为”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下头,前额抵在沈霁的肩上,这个近乎依赖的姿态,与他平日里强势的形象形成了惊人的反差:“一个也会害怕失去你的普通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示弱,他停留在沈霁颈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着,暴露了此刻内心的汹涌,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霁因眼前这个从未示弱的男人此刻流露的脆弱,心脏像是被细细的丝线缠绕,一阵阵地发紧,他抬起手,没有推开他,只是覆上裴泽景依旧微颤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更紧。

“泽景。”他没叫全名,更不是疏离的“裴总”:“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曾经那些猜忌、利用、不信任”他感觉到裴泽景的身体瞬间绷紧,却还是继续说下去:“它们不是几句话,或者此刻的心疼与不忍就能轻易抹平的。”

他的指节在裴泽景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夜风重新灌入他们之间,带着沁人的凉意。

“就像在雪山你试探我,林希的事你也因为不信任我而不告诉我,还有太多了,而这些需要时间重建的信任不能因为你知道了真相而忽略过程,况且,伤口也是需要时间结痂的。”

裴泽景却急着证明:“之前是我不好,从现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相信你。”

“不。”沈霁不敢去相信这种保证,他觉得这些话都太轻飘飘了:“我不知唔”

话还没说完,裴泽景却猛地伸手,一手扣住沈霁的后颈,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人不容分说地按向自己,他的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度,堵住沈霁未说完的话。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不甘和一种害怕失去的恐慌,唇齿间是霸道的气息,不容拒绝地侵占沈霁所有的感官,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抹去那些决绝的言辞,证明自己的存在。

沈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懵了一瞬,随即双手挡在裴泽景的胸上,指甲甚至无意识地掐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缺氧和错愕让他脸颊涨红,他将裴泽景用力地推开。

两人分开后都微微喘息着,沈霁的唇瓣被蹂躏得鲜红微肿,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而裴泽景脸上那份脆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内里从不改变的铁腕本质,他抬手,用拇指慢条斯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

“你说的我都明白,道理谁都懂,你可以拒绝也可以逃避,但没关系,我会等你接受的。”

他看着沈霁因他这番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那我现在重新追你。”

沈霁所有试图讲道理的念头,在这个男人绝对的意志面前,显得有些无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想要离开这个窒息的对峙,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身后的人却突然说:“你现在,真的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什么?”

沈霁转过头,裴泽景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不符合他身份的无赖,可偏偏这种语气,又与他刚才的强势形成巨大反差,沈霁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是每次出门在家里等他的调皮。

他走到楼道的窗口往下看,空荡荡的,没见到今天裴泽景坐的那辆库里南:“你的车呢?”

裴泽景很自然地说:“我让许岑先开车回酒店了。”

“你怎么不把车留在这里?”沈霁觉得这不像他平时周全的作风:“或者让他等着你?”

裴泽景盯着他,有些无奈:“我以为我今晚不用再回酒店了。”

“”沈霁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酒店住那?”

“瑞福利大道,卡尔顿酒店。”裴泽景报出地址。

沈霁对那里有印象,在市中心,距离他现在住的这里比较远,这里属于偏向本地居民的郊区公寓,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接近十二点,以本地人闲散的生活方式,这个时间点连出租车也几乎绝迹,他只好从兜里摸出手机,查找附近的酒店。

“不用看了。”裴泽景语气平淡,却巧妙地堵死沈霁想为他另寻住处的可能性:“如果你周围能订到房间,我早就订了,这片区没什么酒店,最近又是旅游旺季,都订满了。”

沈霁滑动屏幕的手停了下来,也是事实,找了几页的酒店都满房,他抬头看向裴泽景,又提出另一个方案:“那我给许岑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裴泽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说:“许岑为了公司上市和后续的交接事宜,连轴转了很久,时差都没完全倒过来。”那语气完全是对得力下属的体恤:“他今晚能早点休息也不容易。”

沈霁握着手机,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有理有据,今天见到许岑时,黑眼圈是挺重的。

“许岑的工作一向尽心,我很看重他,找到一个合用的助手挺难的。”裴泽景依旧公事公办:“如果你愿意接替许岑的工作,那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过来交接,然后你”

“裴泽景!”沈霁打断他这番强词夺理甚至带着点无赖意味的话,看着对方那张“势在必得”和“你看着办”的脸,揉了揉眉心:“那你想怎么办?”

裴泽景的视线越过沈霁的肩膀,落在他身后楼梯的门上,在门牌号上停留了一瞬,又重新落回沈霁脸上:“好像只有这一个办法。”

沈霁没说话,他当然知道裴泽景口中的“办法”是什么,这人看似给他选择,实则步步紧逼,僵持了几秒后,他转身朝楼上走:“上来吧。”

“嗯。”裴泽景的嘴角向上弯了下,那弧度极浅,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下去,恢复惯常淡淡的神色,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沈霁拿出钥匙开门,裴泽景理所当然地准备跟他进去,然而,就在他刚要跨进门槛的瞬间,“砰!”一声,不算重,但门板堪堪停在他鼻尖几厘米的地方,带起的微风差点吹乱了梳起的碎发。

“……”裴泽景愣了一下,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门内传来沈霁隔着门板的声音,有些闷:“你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上一章有稍微的修改,可以再看一下~(之后我会十分确定才发了,不会麻烦宝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