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不要紧张微微同学,不算是条件,是一个邀请。”虞老师道,“我邀请你到医务室做学生助理。”

他低头翻了翻手下的纸质材料,随意顺道:“我看记录上,医务室之前是有这么一个学生助理。”

微微身后刚刚过肩的黑发不受控制疯长起来,她嗓子有些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从她身体里破出。

她最后只是问道:

“为什么是我?”

虞老师合上资料,盖住上面一个面容普通的学生照片,微笑道:“不止是你,还有其他同学。”

“不要这么紧张,这只是一个邀请,你可以选择同意,也可以选择拒绝。”虞老师,“选择权在你手上。”

“你也不用担心是和我相处,倒时候或许带领你们的人是安溪同学呢?”他微笑道,“我有预感,她苏醒后,一定会答应我的邀请。”

第036章 启航高中[36]

虞老师话音刚落, 办公室里陷入空白的静,黑色长发流向地面,它们朝着虞老师位置流动, 隐隐将虞老师围在中间。

“老师, 您要威胁安溪吗?”

微微的虹膜很黑, 是一种极致的黑,这种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深海。此时她看着虞老师, 更像在锁定他,在狩猎他。

“微微同学你误会了。”虞老师神态没有什么变化,“这只是一种推测,当然我并不存在于这个推测的过程中。”

他伸出手掌, 掌心上有两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圆润石头。

“可以收起你的污染吗?作为一名教师,我不想在办公室里用火焰处理学生的污染。”

黑发蔓延到虞老师脚下,虞老师一手取出课本, 一手盘着两个石头:“同学,相信我,作为老师, 我的课本数量能烧到你的污染源头一根不存。”

微微皱起眉头, 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安溪抄书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指责意味。

虞老师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定定看着微微, 作为一个教师这是很不妥当的。倒不是因为别的,主要还是污染问题。

学校里,教师污染总是压制学生的,这是一种潜在的规则。所以教师总需要注意这点, 不能跟学生单独相处在一个封闭空间里,不能对学生释放污染, 不能长时间注视学生……这都会引起对学生污染的压制,时间长久就会导致他们承受不了然后失控。

虞老师不妥当盯着微微的面容看了十来秒钟, 低下头翻开资料,上面写着:

【……性格怯懦胆小,生性爱哭……曾被言语欺凌,因污染不具备反抗性以及自身性格,既未上报也没有朋友倾诉……】

【曾受到4号失控污染保护,本身不具备攻击性与反抗性,不需模糊记忆清空情感】

【受到4号失控污染攻击,精神异常,口腔存在不明污染物,有失控倾向,建议医务室隔离】

【经花枝担保,取消隔离,进行模糊记忆及情感清除。】

【经观察,情绪稳定、污染稳定,未发现性格有重大扭曲或者变化】

虞老师的目光从【未发现性格有重大扭曲或者变化】移动到上面【性格怯懦胆小……不具备攻击性】。

资料不可信啊。

“老师,您是在欺负安溪吗?”

虞老师就觉得这话不是精神正常的学生说得出口的。他温和道:“微微同学,回去吧。你可以等到安溪同学醒了之后,将我们的对话说给她听。如果你等不及分享,也可以把我们的对话说给你的室友听。”

“老师,你不能欺负安溪。”

微微道:“我会清理你。”

她说完没有等待虞老师回答,离开了办公室。

虞老师捡起桌上的笔,翻出一张写了一半的文件夹在后面添了一笔:

【疑似具有蛊惑类污染。】

……

微微回到宿舍的时候,沐辛然正在宿舍门口跟君挽厦说话。

沐辛然看到微微侧开身让开门的位置,道:“状态没有变化。”

微微没有回应,从沐辛然身侧移动进入宿舍,在经过书桌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发光的头顶。

微微停下来,开口道:“虞老师说等到安溪苏醒过来会同意他的邀请进入医务室工作。”

“怎么可能?那又不是食堂。”

君挽厦下意识反驳。

周围空气有些安静。

“这说明他掌握了什么信息,以至于让他能够确信等到安溪清醒过来之后,会同意他的邀请。”沐辛然若无其事平静分析,“之前虞老师应该邀请过安溪,但既然他现在这么说,就说明他之前的邀请没有得到回应。”

“他最后跟安溪相处是什么时候?”沐辛然说完,自己很快回忆起答案,“昨天早上的《学安》课。”

“安溪中午在宿舍,下午上课前提前离开去见班主任,再之后就是下午的课程。从上课开始安溪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没有分开过。”沐辛然道,“也就是说,假设安溪在早上后跟虞老师碰过面,时间就只能是在午休之后,下午上课之前。”

“从那个时间点但现在,他能掌握什么可以保证一定能让安溪接受医务室工作的东西?”

君挽厦:“食谱?”

沐辛然看向她。

君挽厦瘪瘪嘴,“好吧,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她说完认真道:“根据我们目前对虞老师的了解来看,他掌握的信息有两个地方:医务室跟办公室。”

“我实在想不出来,他能拿捏安溪会是什么,换句话说安溪有什么会被他拿捏住?”

“成绩?”沐辛然。

这次换成君挽厦看向沐辛然了。

“你在开玩笑吗?”

沐辛然回忆安溪在第一节课听到虞老师说学分后的表现,很难说自己在开玩笑,她不太擅长撒谎。

“一定不是成绩,”沐辛然道,“如果是成绩的话,他不用等到现在。”

“而且安溪的性格,她不一定受这种威胁。”

“她一定不受威胁。”君挽厦道。

微微沉默听了很久,见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道:“所以虞老师不是准备要威胁安溪吗?”

沐辛然跟君挽厦下意识对视一眼,君挽厦脾气更急一些,她先一步开口:“你怀疑虞老师是在通过你威胁安溪?就为了让她去医务室?”

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但是微微没有听出来,她点了点头,将跟虞老师两人的对话告诉沐辛然两人。

“他让我跟沐辛然说。”微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示好。”君挽厦头疼道,“他不是直说了吗?安溪不一定三天内醒,他可以为安溪提供证明,让安溪在医务室里不受影响,这是一个示好啊,你怎么会理解成威胁?”

微微愣住了。

“很正常。”沐辛然看向微微说道,“突如其来的好意,就像裹着东西的糖纸,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糖还是毒。”

微微看向沐辛然:“我搞砸了吗?”

“没有。”

沐辛然捏了君挽厦一下,她很清楚,如果这里站着的是任何一个玩家,君挽厦都不会这么说话。

而且也不能直接肯定是示好,只是表面态度跟对话内容像示好而已。

“是他要示好,你什么态度都是对的。区别在于,我们要分析他在你不好的态度后给出的反应,背后有什么信息。”

她说完看到微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些明显的茫然,这点茫然冲散了微微的非人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你擅长的地方不在这里。”沐辛然说完就觉得这话好像说过,她看向安溪的位置。

“我没有做好。”微微。

沐辛然闻言就知道理智的劝告毫无用处,她想了想说道:“安溪醒来之后,知道你在虞老师面前的表现,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她强调:“非常非常的高兴。”

“真的吗?”微微道,“我没有做什么,我没有帮到她。”

“她不在乎。”沐辛然用笃定的语气说道:“她只会高兴你把她当做亲密的朋友,你在虞老师那里维护她的心意足够让她快乐。”

微微没有出声,她轻轻垂下头,视线缓慢向下移动,好像地面上突然有什么污染诱惑了她。

沐辛然熟练哄好了人,对微微道:“现在辛苦你看顾安溪。”

微微没有回答,她动作看起来缓慢,其实速度很快地移动到床铺上,然后保持着固定姿势看着安溪。

沐辛然看着微微到上铺,回过头发现君挽厦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她想了想发现这种眼神很像是看着变。态在哄骗无知孩童。

她是很稳重的。

她假装没看到,说道:“你有没有听出来什么。”

君挽厦回过神,下意识问:“什么?”

“医务室信息。”沐辛然道,“你仔细想一下,他的话术里,先说得是微微的事情,在这段对话里他透露出他对微微有新的了解,而新的了解来自于医务室的治疗记录。”

“顺着这个话题提到医务室助理的事情。目前医务室只见过虞老师,这个医务室学生助理可能有问题,也可能这只是自然提到安溪的引子。”

“我倾向于两者都有。”

君挽厦细细想了想,她道:“我会去医务室看看,目前来看医务室里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这个过后再说。”沐辛然,“虞老师在医务室里找到微微的治疗记录,说明医务室确实是接纳同学,并对学生进行治疗的。”

沐辛然皱起眉头,“微微今年高三,她的治疗记录最早也就是两年前。两年前医务室里还有学生出入,但是这两天你有看过学生去医务室吗?”

“两年,”君挽厦看向沐辛然,说了另一个问题,“虞老师需要从记录里才能知道微微治疗过,说明他起码是两年内才任职的?”

沐辛然一愣,她立刻回头看向宿舍,还不等她询问就听到微微的声音从上传来:

“我在一班已经许多年了。”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又道:

“虞老师,虞老师好像是今年入职的教师。”

“今年?!”君挽厦震惊道,“你在一班呆了许多年,说明学校应该很少招收新人,不然学校早就人满为患了。”

“那他怎么会是今年才入职?”

微微沉默不语。

“你不知道?”

“我不记得,”微微道,“我的记忆并不清晰,我时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也会忘记很多事情,我不记得……但我知道原来一班只有两个任课老师,班主任跟朱老师。”

“朱老师,就是虞老师说得那个周五实践课的老师?”沐辛然立刻回想起来虞老师对安溪的提醒。

微微没有回答。

“你一直承受痛苦,但是没有再去治疗过是吗?”沐辛然换了个话题道。

“我不想去医务室。”微微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又冷又飘忽,“我好像……”

她声音戛然而止,很久之后,在沐辛然跟君挽厦继续讨论之后,才轻轻道:“我不记得。”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没有人听到她说了话。

……

沐辛然正说着话忽然停下,她回头看向宿舍。

君挽厦不知道沐辛然突然之间怎么了,耐心等了十来秒钟之后,没有看到沐辛然的动作,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听错了。”

沐辛然回过头继续道:“微微不想去医务室有两个可能,一种是她之前在医务室的治疗过程中有过不好的经历,第二种就是他在医务室里发生了某些事情,让她排斥进入医务室。”

君挽厦皱着眉头:“你这两种说法好像是一个意思。”

“不,第二种并不一定是恶意的事件,因为她本身的实力并不弱小。”沐辛然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但是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很大,大到哪怕她承受痛苦也不愿意再去医务室里。”

“医务室里只有虞老师,而虞老师是今年入职的,有一种可能。”医务室里之前的工作人员都死亡或者出事了,这件事就是微微排斥进入医务室的原因。

后面的话考虑到微微不一定记得具体,沐辛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君挽厦听懂了。

“可是这跟安溪有什么关系呢?”君挽厦话锋一转顺道,“我刚刚想了一下,虞老师最后那句话,有没有可能是说:如果微微把他跟虞老师的对话内容告诉安溪,安溪就会选择去医务室呢?”

“安溪一直是沉睡状态,她又是刚到这个学校,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拿捏她的。”

君挽厦:“再说了安溪正在沉睡,她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怎么会醒来就改变主意?”

“改变想法也要有个契机吧?”

“但她醒来之后你或者我或者微微,如果没有虞老师这次谈话,会跟安溪说医务室的事情吗?”君挽厦:“不会的,我们根本不会想到医务室。”

“所以我觉得,他笃定的关键就在他跟微微的对话内容里。对话里面一定有某个点,让他相信只要安溪听了,就一定回去。”

“我想来想去,只有微微的病症。”

“我们都往太复杂的地方去思考,但是忽略了一个最直接的点。”君挽厦皱着眉头道:“安溪是不吃威胁,但假设她知道微微的病没有彻底治愈,这个时候医务室里又有微微之前的治疗记录呢?”

“你说她同意去医务室工作的概率有多少?”

百分百。

这的确是逻辑最通的一个可能性。

“我以为我已经很……”沐辛然脸上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有些羞愧,“很信任安溪的品行,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确信。”

“不,”君挽厦从不内耗,她压低声音避免被魇界人听到,“假设微微是玩家,安溪是官方魇界探索队的成员,我们会立刻想到这个可能。”

“但微微是魇界人,哪怕是探索队成员在这里,也很难想到这个可能。”

君挽厦之所以能想到这种可能,是因为刚刚某个瞬间,她忽然想到了安溪背着沐辛然从阳台翻离的背影。

“所以这不是一个示好,这是一个陷阱?”君挽厦转移话题道。

“我不告诉安溪。”微微的声音响起。

“但他长嘴了。”君挽厦看向微微,清了清嗓子,“你对上他的话,胜算有多少?”

沐辛然猛地看向君挽厦。

“怎么了?”君挽厦嘟囔道,“如果只有我们,窝囊窝囊就算了,但是现在我们不是有新朋友吗?”

“是不是微微?”

“他有很多课本。”微微不着痕迹看向脑袋同学发光的头顶,屈辱道:“我可能伤不到他一点。”

沐辛然懂了。

君挽厦只听了口述没有看到重播,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

“本来也没想正面对上,”君挽厦咳了一声,道:“我不相信他随身带着课本。”

微微若有所思,“要把他骗进教室里?”

“没有钥匙,而且我是别班的。”

君挽厦。

沐辛然平静道:“要想一个万全之策。还要等三天,看看安溪到时候会不会醒过来,万一需要他开证明呢?”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两个世界的隔阂好像消除了。

……

“齐蛙两个人你早上见过吗?”

距离午休还有时间,沐辛然问两个男玩家。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跟一个男学生走在一起。”君挽厦道:“我跟了一段,快跟到公共浴室的时候,我有种被注视的恐怖感,我怀疑是那个男同学他发现我了。”

沐辛然:“男学生,你没有见过的?难道是四班的?”

不等君挽厦开口,微微道:“是大嘴巴,我去办公室的时候,从窗口看到他跟你们的朋友在说话。”

两个女玩家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们都记得在两个男玩家陈述第一天午休前经历的时候,有一个酷似大嘴巴的学生追在他们身后。

“他们两个不可能忘记追他们的人长相。”君挽厦,“所以追他们那个人只是很像大嘴巴。”

她看向微微,直接问到:“你知不道学校里还有没有第二个就是嘴巴被缝着,而且嘴巴很大的男学生?”

“大嘴巴的嘴巴没有被缝住啊?”微微道。

“学校里也不存在嘴巴被缝住的学生。”她肯定道,“如果有这样的学生,那就说明要么他的污染源头是嘴巴,要么就是他的嘴巴被污染了。”

“林念湖的污染是嘴巴,学校里如果有这样的一个同学,她一定不会不关注。”

这就很诡异了,既然学校里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学生,那就说明追人的极有可能还是大嘴巴。

但如果是大嘴巴,两个男玩家又怎么可能毫无芥蒂跟他走在一起?

至于微微说得学校里一个这样的学生也没有,沐辛然是亲眼看到画面里大嘴巴嘴巴上被缝上的。

可微微也应该看到了。

“第一节实践课上,你看到视频了吗?”沐辛然问。

微微没有回答。

沐辛然这次很难再判断她的沉默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君挽厦的脾气在这里就很有作用,在沐辛然还在思考的时候,她已经直接问出声了,她觉得微微算是半个自己人,问话就非常直接:“你看到大嘴巴在视频里被追着跑然后发狂吗?”

微微就抬头看向她,幽深的眼眸里流出茫然。

这是她最明显的表情态度。

“你没看到,还是不记得。”君挽厦问。

微微很努力想了想,最终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了视频,一刻也没有移开视线,我知道安溪烧了她的污染源头,但我没看到大嘴巴。”

沐辛然拦住还要说话的君挽厦,看向微微道:“说到这件事,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个学校有很多个脑袋同学吗?”

微微迷茫看向她。

“不然为什么她既出现在你那里,又出现在安溪那里,还出现在我跟君挽厦那里。”沐辛然道。

“我不知道。”微微道,“但只有一个她。”

“只有一个脑袋同学,却同时出现在这么多学生的面前,为什么最后她是现在这样呢?”沐辛然道:“为什么不是你遇到的那个脑袋,为什么不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偏偏是安溪遇到的那个延续到现实?”

微微茫然看着沐辛然。

沐辛然也没有一定要从她那里得出答案的意思,微微的状态很奇怪,不仅是过去的经历记忆模糊,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她的记忆或者说认知都有异常。

考虑到她的病症,这种情况大概率在魇界也不是什么特别正常的一件事。

“有一个可能?”君挽厦猜测:“我们遇到的都是假的,只有安溪遇到了真货。”

“我跟你说过没有,在我跟安溪对经历的时候,发现在我们这里安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但是在安溪的视角里,我们是前一秒还在对话,然后在她转头后突然消失的。”

“所以安溪那边遇到的一定是假货呀。”君挽厦道:“按照这种可能性延伸下来,我们遇到的脑袋同学都有可能是假的。”

这个问题没有办法得到准确的答案,话题又回到两个男玩家身上。

“我想到一种可能,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定,两个男玩家里面一定有一个有问题,考虑到之前扭曲认知进入图书馆这件事。”沐辛然,“就有两个可能:第一没出问题的那个被扭曲了认知;第二两个都出了问题,他们就是单纯的狼狈为奸。”

君挽厦想了想,“为什么不问问我们的好朋友微微呢?”她看向微微,“微微,你知道四班吗?”

微微抬起头看向君挽厦,她的眼神空洞,呆滞道:“什么?”

不用沐辛然提醒,君挽厦也能看出来有问题。

“你中午吃饭了吗?”君挽厦道。

微微眨了下眼睛,像是异常从未出现一样,“吃了呀。”

君挽厦就有一搭没一搭跟微微聊天,时不时中间穿插几个词:四班、大嘴巴、医务室。

她们很快发现,面对这些词汇,微微有三种反应:茫然,不知道不记得,以及空洞到仿佛灵魂暂时脱离了身体一般。

两个女玩家并不迟钝,她们很快就意识到微微的异常跟这三个词汇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目前据她们了解到的信息:微微几年前在医务室进行过某种治疗;四班在几年前全体人员确认死亡;微微在课堂测试不清醒状态下污染寻找大嘴巴,有仇恨的意思。

四班全体死亡的事情,跟微微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个也会成为她异常的原因之一?

虞老师跟微微的对话里说微微曾经承受过极其危险的失控污染,病症一定是在治疗之前发生。

所以四班的事件或者微微对大嘴巴的仇恨,大概率都是在治疗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会去一趟医务室。”君挽厦道,“再去找一下林念湖,我感觉她跟四班的事情也有某种关系。”

……

下午实践课因为失控污染的缺失上了自习。

之后两天里,也就是周三周四,课程上都是上午理论下午自习。

甚至周三周四的时候,下午的自习课都是虞老师带班,因为班主任去找新的能够充当教具的失控污染了。

大嘴巴跟齐蛙两个男玩家关系越来越近,君挽厦好几次想找齐蛙两人探索,都因为实在找不出两人跟大嘴巴分开的时候,而宣告失败。

她也尝试去医务室,但每次过去虞老师都在医务室里,她甚至跟微微尝试调虎离山,但周三下午医务室里就有一个学生在医务室里当学生助手。

这个人君挽厦一跟沐辛然形容,沐辛然就想到一个人:“我们班有一个吐蛇信的男同学,可能是他。”

他对安溪有种异样的推崇。

“蛇三寸。”微微坐在上铺看着安溪道,“他的名字。”

“微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去医务室吗?”

这两天沐辛然除了接水给脑袋同学擦拭几乎没有出过宿舍,但微微一直去上课了的。

“不知道,但我看到虞老师昨天上午下课的时候找他谈过话。”微微顿了顿抬起头问,“这个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沐辛然道:“我们现在需要进一步确认虞老师的态度跟目的了。”

安溪但现在也没醒,她们必须要做好将人送到医务室的准备了。

昨天晚上,宿管到宿舍里来查看安溪的情况,她们本来还想着以安溪对宿管的态度来看,宿管有可能会对安溪拖延一点时间呢?

她之前不就因微微的事情,找过班主任吗?

但是她们失望了,宿管表示安溪周五在非午休时间不能停留在宿舍,除非有班主任延长假条,或者医务室签的病假。

“宿管一直这么管理宿舍的。”

微微并不意外道。

“可你那个时候不是她网开一面主动帮你吗?”君挽厦道。

“学生死亡失控太多也不利于管理。”微微道,“现在人数稳定,没有大量失控或者死亡人员,宿管不可能违反规则。”

“还是要去找虞老师,不管是开证明还是开病假,都要找他。”沐辛然道。

“什么时候去?”

君挽厦问。

沐辛然跟微微要有一个留在宿舍看顾安溪,君挽厦是必去的。

“今天下午下课后去试探一次,看看虞老师的态度,明天午休前还有时间准备。”沐辛然没说准备什么,但剩下两人都心知肚明。

……

此时此刻已经沉睡的安溪并不知道现实里她的朋友正在努力守护她。

她终于从哭声中脱离出来,终于能够看清暖光之下一层叠一层,一叠覆一叠的东西是什么了。

脸。

一张又一张的脸。

熟悉又陌生的、痛苦又扭曲的、麻木又空洞的、安详又幸福的……每一个套五官都有不止一张脸,就像一个人被剥离了各种情绪具象化浓缩在脸上,快乐是一张,痛苦是一张,悲伤是一张,茫然是一张。

每一个人都有很多张,很多个人就组成现在这样多的脸海。

这里跟现实相反。

哭是脸海的浪声,笑是听不到的,痛苦在最上方,快乐垫在底下。

安溪在光中,高高在上俯视着脸海,她看到了很多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的五官——七班班长的、蛇鳞的、季同学的……大多数都是学生的脸,也有少部分是成年人的脸。

所以静静是无脸学生群?还是说,静静死亡后,她的污染却没有消失成为无脸面具,最后污染出一整个无脸学生群?

安溪没有想已经被解决的失控污染无脸面具,她在想静静。

一个失控前一直不停止容纳他人痛苦的医生助手。

一个对陌生人都不吝啬善意的人。

一个察觉到自己即将失控时,会带着唯一的钥匙把自己锁在教室里的班长。

她既然有所安排,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学校里,以他人恐惧进行污染呢?

谁把失控污染放出来的。

安溪注视着下方一张张脸,感受到越来越热,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里的光是什么?

安溪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努力睁开眼去看光。

它是暖光,温暖又柔和,按理说这样的光是不会刺眼也不会灼伤到人的。尤其是安溪在尝试努力看清楚它之前,是很轻而易举就来到它身边,被它融入其中,也是在它的帮助下看清楚下方的情景。

但当她要去看清楚光的时候,光距离好像变得遥远了,光也变得刺眼起来,安溪只是看着就感觉到双眼在被灼烧。

她又一次听到了哭声,这一次哭声距离她很近,在她脚下,在她身后,在她胸前,在她手侧,在她耳边。

海浪一般的哭啸中,安溪只隐约听清几个字音:救救我,求求你。

反反复复一声又一声。

第037章 启航高中[37]

一声又一声求救混杂在哭声中, 像密网、如海浪将安溪的意识密不透风的包围着、裹挟着,不断冲刷着她的意识跟精神。

安溪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她只能被动承受着连绵不绝负面的情感。

她在这些情感中看到一个又一个画面, 它们或许来自于一张又一张脸的记忆, 又或许来自于静静的记忆。

安溪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这里的一切, 构成这里的一切,到底是一个又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最后的遗留, 还是只是一个人曾经容纳过的情感堆积。

安溪不知道,她没有办法去判断,也没有经验支撑她判断。

她从小到大最大的烦恼就是太弱小。

整个山村、整个镇子她最弱小。

安溪日日夜夜琢磨这件事,这是她十八年来最大的烦恼。

只有这一件事, 妈妈帮不了她,长辈帮不了她,朋友也帮不了她。

因为强大的人是很难想象弱小者的烦恼, 是很难理解弱小者的悲伤。

后来她强大了,这个烦恼就不存在了。

安溪从未见过这样多的痛苦,这样多的强烈的、激烈的、浓烈的、让人……几乎污染当场失控的情感。

安息镇的人永远是平和的, 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同样的工作与生活。

安溪曾经以为整个世界的人都是这样的, 她为自己的不同掉了一滴眼泪,后来当天下午就因为太难过在菜地里偷吃菜,被愤怒的村长奶奶种在坑里。

年幼的她下半身在坑里,上半身展开双臂让飞鸟有落地的地方, 小小的圆脸顶着阳光一脸严肃像是在思考某些哲学的东西——

奶奶真厉害啊,不仅会种菜, 还会种人。

安溪可以说是不知忧愁长大的。

所以她不知道人的尖叫可以是痛苦的,人的哭也可以是痛苦的。所以她不知道人能在没有污染与疾病的时候从眼睛里流出鲜红的血液的。所以她不知道人的眼睛能空洞到仿佛灵魂早早死去。

所以她不知道痛苦是这样疼痛的。

一张张脸浮现在眼前, 又一层一层叠盖在她脸上,她没有办法呼吸,也没有办法睁眼,一种浓烈的陌生的东西牢牢困住了她,更淹没了她。

原来情感可以溺死一个人。

她恍惚中想。

安溪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她在一种很玄妙的思维意识中努力呼吸,努力撕开一层层困住她的薄膜,用实际上感受不到的手撕,用感受不到的头撞,用消失的牙齿咬……她像回到最弱小的时候,没有污染,没有武力,甚至没有真实的身躯,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绝不停下的念头,一个义无反顾前进的念头——

她只有这样一个念头,她从来也只需要有这么一个念头。

终于,安溪看到了光。

然后,她看不见的怀里拢抱着看不见的哭声,义无反顾地朝着光的方向奔去。

……

安溪落在哭海的海面上,脚下一张张脸组成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小腿。

海浪的哭啸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抓着她,握着她,在这些抓握中,安溪感受到了自己的手与脚,呼吸与心脏。

安溪像幼年被种在坑里那样展开双臂,与那时不同的是这次没有飞鸟落在她的双臂上,只有一声声哭,一张张脸,抓着她、缠着她、咬着她。

所以,安溪轻轻合上双臂,将抓着她的、缠着她的、咬着她的、哭着的、痛苦着的、无形的有形的……所有的所有,紧紧拥入怀中。

……

安溪比在山上在镇上时,成长了很多。她在被这些脸撕咬的时候,过去会想真有活力啊,现在就不得不担心它们会被她那些被动触发的污染伤害到。

尤其是最容易被触发的后背蛇纹,如果没有感受错的话,除了她的脸,她可以说被脸淹没了,很遗憾后背没有成为第二个“除了”。

安溪有尝试努力压制后背的污染被动攻击,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是那句话,污染假设能够随心所欲控制,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它就不会被叫污染,它会有一个更贴合的名字叫:“金手指”。

可奇怪的是,蛇纹从始至终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安溪拥抱着,感受拥抱的疼痛,像幼年在菜地坑里思考哲学一样严肃地思考:

或许它们只是痛苦,哪怕痛苦是融入骨髓的疼痛,也不是攻击。

而蛇纹只有被攻击才会触发。

后来又想刚刚的想法太不靠谱,有可能只是因为它们很喜欢这个拥抱。

安溪的嘴巴还没有回来,她只能在心里想,用消失的嘴巴跟自己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哭声没有减弱,安溪的红绳被不知道哪张脸咬掉从发间飘落,及肩的并不算柔软的发丝拂过每一张痛苦的脸。

[我得为她、为他、为它做点什么。]她想。  安溪很认真在想她能做什么。

安溪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她过去容纳污染时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是直接疼在她身上,翻来覆去疼痛后,熬不住晕过去,醒来就完成了。

也不会做梦。

因为那不是睡着,是昏迷。

当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知道是意识还是别的什么,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是地方的地方。

她的挎包不在,只有她自己。

她能做什么呢?

现实里无脸面具污染很快就会被蓝宝石稀释到消失了,到那个时候,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存在,都会消失吧?

安溪低着头看向怀里的脸,又看向更低出的脸们,看向更远处没有暖光照耀到的黑暗,看向黑暗里传来的哭声。

[我知道了。]安溪将头高高仰起,轻轻闭上双眼,红色花纹爬满她的左眉骨周围的肌肤。水母般的种子从安溪飘散的发丝、闭阖的眼睑、环抱的双臂、站立的双腿……从她躯体中如流水又似浮光地溢出,飘向远处,宛若一道绚烂梦幻的虹弧。  一次性释放太多的种子,她脸上的花纹渐渐印入血肉。

安溪睁开眼睛,左眼隐约爬上红色纹路,她毫无察觉般眨了下眼睛,看着红色星光聚拢又飘散。

红花污染,一种只寄生在生命中的污染,它不会落在没有生命的存在上。

这些脸,都没有生命。

这并不奇怪,失控污染的主体是一张无脸面具,面具里的世界当然不会存在生命,哪怕这里每一张脸都睁着眼睛。

安溪动了动手指划开一道口子,血液立刻吸引了种子,但安溪眉骨已经有完整的红花污染,种子在划破的指尖打转。

血液从指尖滴落到手指下方距离最近的一张脸上,是一个安溪不认识的熟人的脸,蛇鳞的脸。

这张脸并不痛苦,她张扬又漂亮,是一张笑着的脸。

血液就滴在笑脸的蓝色蛇鳞上,围在安溪指尖打转的种子立刻调转方向扎根在血液中,扎根入鳞片中。

红色的花在蓝色的鳞片上生长而出,顷刻间长出花枝花苞,蛇鳞在花盛开的过程中闭上了双眼,在花彻底绽放时平息了所有的情绪。

这朵怒放的花像生命一样红。

一朵又一朵生命一样的红花,在血液中扎根在哭声中绽放。

安溪落在平静的花海中,周围一朵朵已经绽放正在绽放的摇曳着挨蹭她的小腿。

“直到你失控,你也无法给每一张面具种上污染。”

一道声音从暖光里传出。

是安溪从未在现实里听过,却在这个污染里听了很多次的声音。

平和的、稳重的女音。

“不会的,”安溪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她惊喜非常,嘴巴一动,然后就没停下来:“我都想好了,等到我感觉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然后等到休息好了在继续。再承受不了,再休息,再休息好再继续……我相信只要我不放弃不抛弃,总能给每一个脸都种上花。”

“你需要吗?这些脸上还有情感,所以种子只需要一个扎根的契机就可以种植成功,你这个情况,我不好判断到底能不能成功。不过没关系!我!其实是很聪明的!”

“我可以想到办法帮你也种一个,你别不相信我的技术,我在家里就种过一个植物,它长得可好了,非常非常有活力,抽我的时候劲超大的!还会思考,知道要趁我睡着的时候抽我。”

“我觉得我已经完美继承了村长奶奶的种植天赋。”

“信我,我能给你种出朵花。”

安溪不知道是太久没用嘴巴说话,说话密度比之前还不给人留活路,整个空间都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哭声仿佛都被压下去了。

等她终于说完……准确来说,应该是她红花污染到极限,再不停下就会开始把自己当成一朵花的时候,被迫停下声音。

她生平第一次只出血没补血,感觉有些眩晕,只是脚下不是红花就是人脸,安溪只能站着晕,怀里还抱着一簇簇刚刚绽放的红花。

而她停止释放的红花污染,仍旧有纹路留在安溪眉骨周围,这是污染加深的表现。

空间里有十几秒钟的沉默。

“你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吗?”

安溪刚要张口就感觉眼前一黑,她缓了缓,很小声很克制道:“怎么可能呢?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家呢,我村长奶奶还等着我回家带领全村走上富贵呢,我朋友还在外地哭着想念我呢。”

三个排比全是安溪自己想的,不能代表另外几个当事人的想法。

这段话甚至可以做道题,题目就叫两真一假,谁真谁假。

“这里的时间并不是完全停止的。”

安溪很会抓重点:“就是可以不完全的停止?”

暖光沉默的就像从未发出过声音。

安溪休息好了,继续开始释放红花污染,种子还没有全部找到自己的根,安溪就看到眼前又是一黑,等到再次恢复光亮时,周围已经没有哭声也没有一张张脸了。

她站在一片空白的黑暗中,只有面前的暖光一个发光点。

暖光迅速下移,在只有一个光源的情况下,安溪的目光很难不追随暖光的移动。然后她就看到地上有一个门样的影子,唯一诡异的是,影子门上有一个门把手,一个看起来能握着,然后将影子门打开的门把手。

安溪看向暖光。

“这里最初的主人,曾在现实里打开这样一道门,找到了自己最终的归宿。现在,轮到你了。”

暖光融入影子门中,影子就像风吹水面般泛起涟漪,等到风离开,“水面”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有声音从影子门中传出。

是风声。

是躺椅晃动的嘎吱声。

安溪猛地往前一步,她看到门就像一个框,框里是一条条黑色的人影,门把手就在距离她最近的框边上。

安溪定定盯着那些人影,一条条影子层层叠叠一个覆盖着一个,但是安溪能从每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色的影子上认出影子的主人——

村长奶奶、思思、婶婶、伯娘、老师、同学们、镇上的老师、爷爷、叔叔、伯伯……老老少少,每一个人的影子安溪都能认得出。

尤其是那个在影子最深处躺在摇晃着的躺椅上的影子,她的妈妈。

“只要打开门。”声音不再像是静静,更像是她自己的,“你就能回到家人旁边。”

安溪没有回答,实际上,她根本没听到声音在说什么,自己声音说得话有什么可在意的,她没有失去嘴巴的每一天都要听自己说很多话。

她美滋滋看着影子,玩游戏一样分辨那些影子都是谁,都在做什么。

刚刚痛苦洪流冲刷晃动的精神污染,像是一瞬间就从她身体里消失了。

“你知道吗?”安溪兴奋道:“那个有点矮矮的,好像有三条腿的影子,其实是我村长奶奶在拄着拐杖。她旁边的影子高高瘦瘦,手腕能到膝盖那个,是镇长爷爷,我村长奶奶可讨厌他,每次见面都要打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打不过村长奶奶,却能当镇长爷爷。”

“还有那个那个,最里面那个,我妈妈,她每天很累,所以最喜欢躺在躺椅上。我小时候怕妈妈饿死,我就没有妈妈了,所以我经常趁着妈妈睡着了,偷偷掰开妈妈的嘴巴往里面塞吃的。”

“养活妈妈,可真不容易啊。”

因为她本人屡教不改频频挨罚,挨罚的时候没有时间去塞饭。

但是安溪一点也不提这些,她感叹完之后,就很顺畅说道吃的。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

另一道安溪的声音也尝试过开口,只是发出一个音就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字音里,一直到等到安溪说畅快了,它才找到机会出声。

“只要拉开这道门,你就可以回家了。”

“你在开玩笑?”安溪好奇道,“我需要配合你笑一下吗?但是我实话你别生气,这个玩笑不太好笑。”

安溪说着仔细看了看地面,确定她现在踩着的地方没有一张脸才一下坐下去,继续说道:“其实我感觉你这样说话,还有一点难听呢。”

声音没有回答,安溪自己说了下去:

“好像我妈妈不要我了一样,我想回家还得搞个特殊通道。哦,还是不正规不安全的通道。”

“我只是出来上学的呀!”安溪挠了挠头发刺到的脖颈,从口袋里翻出来一根新的红绳,一边绑头发一边说:“等学校放假我就回家了。很快的,班主任说十月一就放假了,现在是九月二号,等我醒过来说不定就是九月三号,不到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她给自己说高兴了,开始畅想起来:

“我放假,思思她们应该也会放假,然后我们就可以在家里见了,她肯定会很好奇我在外上学的经历,我可以给她讲七天七夜!我保证,我可以坚持不睡!”

安溪乐完视线回到门上,又道:

“我不可能拉开门的,我都想好了,等我高中毕业之后,就报名安中大学,我查过那个学校,它跟我家的距离,比启航跟我家的距离还近呢。而且这个大学里还有一个专业叫做《山村管理与治理》,我到时候就报这个专业,等到我学成之后,我就是下一任村长。”

她认真地看着影子门。

“如果你刚刚不是开玩笑,而是在询问我的话,那么我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答案。”安溪:“我知道我要走哪一条路,我知道我的终点在哪。”

“我也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所以你的捷径就算是安全的,无害的,我也不会选择的。”安溪说完打了个补丁,“除非你是巴士。”

暖光没有再说话,安溪就静静美美看着影子们。

安溪当然知道影子是假的,是一个诱惑,但她刚离开家的时候,其实就有点想家了。

不过她也知道了:可能在很多年前,还没有失控的静静,就站在她的位置,面对相同又不同的诱惑。

那个时候的静静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污染已经到了极限,她的朋友、老师、同学或死亡或消失,与此同时她又因污染的特殊性容纳太多太多来自于朋友的、同学的、长辈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的痛苦。

一道声音对她说:“来吧,打开这道门,你就能够跟他们在一起。”

她,他们,是静静容纳的痛苦源头,却也是她幸福的源头。

安溪清楚记得:在哭海最底层是笑声,在痛苦之下是被淹没的快乐。

那个时候,静静在已经决定锁上门一个人呆在四班教室里面对失控的时候,听到这样一个声音,她会打开门吗?

“她不会。”安溪看着摇晃的躺椅影子,说道:“她不会打开门,她如果会选择妥协,就不会有这么多张脸了。”

“生命的尽头,理智的边界,谁能保证自己永远坚守,永远清醒呢?”

“我不知道答案,你这样问话,是很难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的,因为确实我既不能保证自己做到,也不能保证哪一个人能做到。”安溪坦诚道,“这种事是要靠做的,不是靠保证的。”

“她已经做过了,我想她做到了。”

“你应该修正你刚刚的话:这里最初的主人,曾在现实里遇到这样一道门,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现在,轮到你了。”

“下次不要随便修改别人的选择啊。”

暖光的声音又变得平和稳重,“没有人说你猜对了。”

安溪抬了抬下巴,很自得道:“但我聪明,我很少猜错朋友的选择。”她举了个例子,“我猜思思会污染我的嘴巴,她就不会污染我的眼睛。”

“不过你没有下一次了,蓝宝石正在稀释你的污染,我会在污染彻底消失前容纳污染。”

安溪站起来:“时间不太多了,我还有很多花没有种呢,麻烦送我回去吧。”

*9.4日午休结束后,三个女生在门前做最后的商讨。  “那就这样,我跟微微去医务室,你守着安溪。”君挽厦道。

这其实是一个必然的选择,只要宿管能够自由进出宿舍,无论是沐辛然还是君挽厦都不可能留下微微一个在宿舍守着安溪。

没有必要明明清楚对方的难处,还要去做一个让对方面对两难的局面,又不是只剩下微微一个人。

“现在重复一遍,我们这次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看看虞老师到底给不给开证明或者病假,只要确定这一点就可以。”沐辛然叮嘱道,“安溪至少还能在宿舍呆到明天早上五点之前,五点的时候《如何控制自己的食欲(1869版)》开始上课。”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能在四点半之前拿到证明让她继续在宿舍,或者是将她移动到医务室。”

“神经病啊,五点开始上课。”

君挽厦暴躁道。

“因为这节课没有理论只有实践,实践内容只有一个就是忍受饥饿,一般都是放在在早上食堂开门之前,或者晚上食堂关门之后。”

“只需要忍受饥饿就可以?”君挽厦道,“如果不饿呢?”

“不会不饿的,这节课虽然是朱老师的课,但很早之前就是让食堂的双口爷爷主持,他的污染是两张嘴巴,一张饥饿一张饱食。”

君挽厦目瞪口呆。

“上完课后呢?还会饿吗?”沐辛然问。

“上完课后就会饱食张口,就不会饿了。”微微道。

君挽厦忽然道:“听起来就不是安溪会喜欢的课。”

“什么课是我不会喜欢的?”

明亮的女声突兀的插入对话中。

君挽厦道:“我好像听到了幻觉。”

话音未落眼前的微微已经消失在原地,等君挽厦再次看到人,就发现人在三号床的床上端坐着。在她对面的二号床上,躺了三天的安溪的脸上没有了面具,嘴巴位置上的嘴巴完好无损正一张一合说着话:

“啊,微微……”

安溪歪着头看了一眼窗外继续道,“下午好!”然后就趴在上铺的围栏上,精力充沛到不像是刚醒来一样冲门口两人道:“然然下午好!厦厦下午好!”

“你恢复了?”沐辛然眨了下酸涩的眼睛,打量着安溪,一如既往稳重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好饿算吗?”

安溪探出身体勾到挎包,从挎包里摸出糖,一口气往嘴巴里塞了四五块,直接嚼碎了咽下去。

咽下去就迫不及待询问:“你们还没说呢,我不喜欢的课,是什么课呀?”

“挨饿的课。”

沐辛然靠着墙壁,身体放松道。

安溪立刻一脸苦涩,“啊,控制食欲!我最讨厌的课!没有之一!”但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可是这节课不是周五上午才上吗?”

“今天已经周四了。”君挽厦忍不住道,“你再不醒过来,我们就要去医务室给你开证明……还好你醒得及时。”

她看着安溪,忽然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在更关键的点醒过来呢。”

“什么关键的点?”

安溪随口问。

她正在翻肉条,是家里腌制的肉条,硬得要死,但是能量很足。

她错过了好多顿饭,难怪饿得心里发慌,眼前发黑,还是吃点肉条补一补吧。

可不要营养不良影响发育了。

安溪很有养生意识地想。

“就像影视作品里那样,在危机的时候,昏迷的主角就会被刺激醒过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君挽厦调侃道。

安溪终于找到了肉条,边打开包装,边回答:“可是我又不是什么主角,我是你们的朋友。”她用牙齿撕开一条肉含着,含糊不清道:“你们担心我呀,所以只要我醒过来,什么时候都是关键的点。”

她话说得含糊不清,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得意洋洋。

第038章 启航高中[38]

安溪吃了东西, 刚觉得好了点,一点也没犹豫,直接就从上铺跳下去。

她拖了几个椅子到门前, 招呼微微下来聊天, 又把自己的行李箱翻出来拖到门口让君挽厦坐下。

“那句话是厦厦名字的来源吗?听起来就好厉害啊!”安溪坐在朋友中间, 腿上放着脑袋同学的花盆,手里拿着肉条。

君挽厦刚在行李箱上坐下, 闻言道:“对,我还有个妹妹叫君扶澜,名字厉不厉害的,人就这样。”

安溪连忙道:“怎么会呢!名字也很重要的, 你看看我,我家里有一条小溪,是山里唯一的一条, 它超重要的。妈妈给我取名叫安溪,说明我也是很重要呀,重要到就像那条唯一的小溪一样, 所以才会把这个字给我做名字。”

安溪摸着脑袋同学刚要感叹两句, 忽然发现手下触感意外的光滑, 低头细看更是不得了啊:“好干净漂亮的小脑袋呀!”

她稀罕的轻轻摸了摸,看向微微又看向沐辛然:“你们好厉害呀,把她照顾这么好!这么漂亮!我想如果她有意识的话,她也会很高兴的!”

微微看向沐辛然低下头。

沐辛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是被安溪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这样郑重其事在乎, 就掐了掐指尖。

她看向安溪,正要说两句符合性格的话, 忽然注意到安溪的脸上多了一块红印。

沐辛然盯了两三秒,皱紧眉头问道:“你知道你的左侧眉骨旁边有红印吗?跟那个什么无脸面具有关吗?有什么不舒服的没有?”

“啊?”安溪眨了下眼睛,抬手摸了摸眉骨,红花污染还是有些失控了,确实没有什么感觉,不过红花污染本来也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不舒服,过两天就能好了,我需要消化一下,就像吃坏东西之后需要点时间消化好排出体外。别担心,我很经验的。”

微微看了眼红花印记,没有感受到很大的危险重新垂下头。

两个女玩家没有吐槽安溪后面那段话,都盯着安溪看。

“是怎么回事?”君挽厦眉头紧皱盯着看了会儿,发现好像是朵花的样子。“之前没有这个吧?”

“是接受一个朋友的馈赠付出的一点……”

安溪绞尽脑汁想不出个合适的词语。

“代价?”君挽厦下意识接话。

“不是代价啊,”安溪撕下肉条,很快将这个尴尬的文盲事件抛之脑后,“就是人家给你好多礼物,你得找个东西把礼物好好收起来。”

安溪为自己精妙的形容高兴地奖励自己再吃一块糖。

“你确定对你身体没有危害吗?”沐辛然用词精准道:“任何影响?”

“啊,让我变得更漂亮啦?”

安溪小心翼翼问。

君挽厦就没忍住从鼻腔里喷出笑,沐辛然视线一过来,她收敛了表情,认真端详道:“确实漂亮。”

安溪哈哈笑,竖起大拇指,“对的对的,我们都漂亮!又漂亮又厉害!”

她夸奖的时候甚至没落下脑袋同学。

“嘴巴呢?”沐辛然忽然问,“有什么不舒服的吗?跟之前一样吗?后遗症之类的有吗?”

安溪没有遇到这样细致入微的关心,她嘴巴夸张地动了动,说道:“没有不舒服的,跟之前一样也不一样,能吃的东西更多了。”

“食谱范围变大了。”

来自失控污染的污染,安溪在容纳成功后取名叫“嘴巴污染”。

目前安溪所了解到的就是两种污染效果:

一个是一切针对口腔的污染无效,且能够容纳强烈的情感。

第二个就是无脸面具,它附在安溪下半张脸上,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能力或者污染。

现在安溪非常关注第一条。

过去安溪吃带点污染的食物,从唇开始受污染,一路受到最后。

她想不受罪食用,就要死啃《分辨》、《美食制作》这两门课。

前面学习分辨食物,后面学习怎么把不能吃的东西加工成能吃的。

为什么要用“加工”这个词语,不用“制作”呢?

因为虽然这门课是安溪最喜欢的课程,但实践成绩确实不高,她就是有这个本事能把本来可以勉强入口的食物加工成极度危险。

现在嘴巴直接有污染,免去安溪嘴巴承受污染的苦,不过内脏还是一样苦的。

这个难不倒安溪,她在知道容纳成功的新污染具体内容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她可以嚼碎之后再吐啊。

这甚至不能算是浪费,而是解决了一部分不可食用的污染植物。

但是这话不能说。

安溪在入口食物这件事上挨了太多惩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一个长辈或者思想长辈面前,说自己不忌口吃得杂会有什么后果。

她们会直接听成:“我就要吃垃圾”

然后非常气愤。

“吃饭更安全了。”

安溪在这个瞬间忽然就学会使用春秋笔法了。

沐辛然狐疑看着安溪,总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就听到安溪道:“我睡着这几天,有没有错过什么事情啊?”

……

三人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安溪,只有说到虞老师跟微微的对话时,几人默契略过这个话题。

安溪坐在朋友中间,一边艰难地吃着肉条一边捧哏式应和,“啊!”“什么?”“对啊对啊!”“竟然这样!”

微微一直沉默,沐辛然跟君挽厦两人一人说一人补充,她们非常习惯将安溪的声音当做背景音乐。

等到两人说完,安溪咽下最后一块肉,用湿巾擦了擦手,好奇道:“可是,你们准备怎么跟虞老师说呢?”

安溪从没见过虞老师身上污染显露,但他身上确实是有污染的气息的,这个安溪可以肯定。

微微不善言辞,君挽厦没有对抗污染的能力,她们要怎么去跟虞老师交涉?

“他好像也不是特别善良?”安溪想了一下,不知道想了什么,有些惭愧看着三人,小声问:“还是我把虞老师想得太坏了?”

“他主动找微微说得。”

沐辛然说完微微就抬头看向她。

沐辛然没有避开视线,她仔细想过这件事现在不告诉安溪,后面再说就晚了。

原本她们的计划是安放好沉睡的安溪之后,再解决这个麻烦,这样确实可以瞒住安溪。但是安溪已经醒了,她们不需要去解决安溪沉睡的问题,而需要面对麻烦没死的问题。

现在重点已经不是她们要不要告诉安溪了,因为最关键那个人既没有死亡,也还有嘴,他随时都能找安溪说话。

等到了那个时候,安溪一无所知岂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沐辛然顶着微微的目光将话说了。

安溪表情就很精彩,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高兴,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

她手里肉条吃完了,手也擦干净了,等沐辛然话刚说完,抓着旁边微微的手,转身正面对着微微,定定看着她。

微微是懵住的,幽暗阴郁的眼里彻底被茫然跟无措取代。旁边两个女玩家,君挽厦是看热闹的快乐,但沐辛然向来是很宽和甚至有点慈爱的,她欣慰、酸涩又很复杂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是笃定的,但是当说出的话切切实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很难不触动。

就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等着安溪的声音出现,但忽地,一滴珠子样的泪滴从安溪的眼眶里滴落,这颗珠子出现的太快太猝不及防,以至于面对面的微微都没注意到到底是什么时候凝成的。

一滴泪出现的时候谁都没发现,两行眼泪珍珠似的从明亮的暖棕色眼睛里流出来的时候,谁都看到了,所有人都懵成了微微眼睛的样子。

安溪就安静到两行眼泪滑落到腮上,张开嘴就:“呜”了一声。

沐辛然的劝告已经到了舌尖,就听到一声叫唤。

安溪在叫唤,她张嘴先叫唤一声,然后再哭唧唧“呜”一声,两相结合眼泪的冲击瞬间消失了。

尤其是安溪哭得很不一样,干脆干脆的,一声叫一声呜,不像感动,倒是很像下一秒就要满地乱爬了。

“天呐!”安溪没哭喊太久,熟练地收起眼泪,哭腔也没了,握着微微的手,眼神坚定地像是在宣誓:“我会是一个好朋友的!”

她的朋友认为她值得才会维护她,安溪当然不会觉得自己不好,配不上朋友的维护。

她会做得更好。

安溪很自信地想。

安溪又想找个山头叫唤了。

微微被动接受着安溪的宣誓,低下头看着被握着的手,有些后悔当时没有杀死虞老师。

安溪一只手握着微微,转回身体擦干净眼泪,说道:“我的假期还没有结束,你们下午正常去上课,我去医务室看看。”

君挽厦看着安溪这一番造作简直叹为观止,要不是在场三个都很了解安溪,这很难不想成是一场行为表演。

沐辛然更敏感一点,她指着安溪脸上没擦干净的地方,装作不经意地问安溪是不是经常哭。

“小时候三天两头。”安溪说道。

不等几人的误会脑补出现,就听到后半句:“高兴也哭,不高兴也哭。”

这话就很抽象。

“为什么高兴的时候也哭?”

“我喜欢叫,我家在山上,一叫唤整个山都醒了,然后我就要挨揍。”安溪怀念道,“为了不挨揍,满山乱爬啊。”

“每次都被抓到,被抓到我就不服气,一边哇哇叫一边哇哇哭,整个山都好热闹,感觉这样好快乐。”

她说完看了看两个女玩家的表情,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她们的快乐,连忙转换了语气:“不过我很久没有这样了。”

安溪端正起来,很稳重地说道,“我现在已经知道这是小孩子做得事情,我成年之后就没有在做过了。”

到这里这个话题应该可以结束,进行更严肃的话题了。

但人群里还有个藏不住话的君挽厦,她就问:“你成年了?什么时候成年的。”

安溪听了,就很难得在嘴巴还在嘴上的时候,陷入沉默。

但她也不是什么能憋住话的人。

“就31号。”

安溪道。

她是一点也不心虚的,因为她最后一次呲哇乱叫是因为没收到任何一个通知书,那天正好是30号,还没成年。

沐辛然就看向君挽厦:“才刚刚25岁,还小呢。”

君挽厦忍住笑点头。

十八的安溪没有纠正沐辛然的话,可能沐辛然她们成年标准不一样吧。

“其实不一定是在医务室。”

安溪认真做一个25岁成年的人,很成熟道。

那天她在假山的时候,看到了在图书馆里的虞老师。

一个老师去封闭的图书馆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就像一个没有治疗能力的老师去医务室做什么呢?

安溪容纳污染前,本来是不知道答案的。但是在她容纳污染陷入沉睡的时候,他拿着信息站在微微的面前。

现在答案就被她的朋友交到她的手中了。

他在找病例。

或者说,他在利用医务室的病例找四班以及其他学生的信息。

一个新来的老师,刚刚入职第一时间找课代表代课,然后就开始一头扎进医务室里。

安溪很严肃地想:“他有没有可能,就是一种猜测,其实是其他学校的卧底呢?”

这个想法无论是对于作为玩家的两人,还是对于作为本校学生的微微来说,都有些过于超前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沐辛然道。

“我解决嘴巴问题的时候,”安溪将容纳污染换了个更好理解的说法,“看到了一些关于医务室的过去。”

安溪大胆猜测:“或许他是来偷技术的。”

“医务室的过去。”沐辛然喃喃重复了一句,看向微微,忽略安溪的大胆猜测,推测道:“我现在有一个新的想法,就是,会不会那句话就是一个陈述句。”

“就像是班主任说得三天,他会不会其实知道安溪沉睡的时候会得到一些信息,一般来说得到信息的下一步就是探索信息指向的区域了。”

“不会啊,”安溪道,“我都知道了,干嘛还要去,要不是你们说微微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去了。”

君挽厦就乐了,挑着眉头道:“还是我猜得准。”

“或许几个可能都有。”沐辛然没受两人影响,“有些人是心思更缜密。”

“心眼多?”安溪道。

“那就不能让他知道你已经醒了。”沐辛然道,“我们要做出找他聊的态度,然后安溪趁着这个时候去看医务室或者图书馆。”

“打一个时间差。”

“那你去见他?”君挽厦道,“我怕我跟微微会露出马脚,我这个人藏不住事。”

“不行!”沐辛然,“他既然心思缜密,知道的信息又多,难道猜不出我们谁会去找他吗?”

安溪两边看看,煞有其事地点头:“是呀是呀。”

微微看向安溪,默默跟着点了下头。

君挽厦想了想:“不一定,它不一定知道我们跟……不同。”

“他一定知道。”沐辛然没有看微微,“以前怎么样我不好肯定,但在启航高中,我们几个就像混进西瓜里的苹果,或许有几个西瓜认不出苹果,但一定不是所有的西瓜都认不出来。”

“西瓜苹果,你们吃过吗?我只在书上看到过。”安溪问。

两人看向她,“只在课本上见过?你被控制饮食?”

“山里没有呀?”

安溪道。

君挽厦就想说等回去后,请她吃个够,但是被沐辛然拉住了。

沐辛然仍旧担心安溪现代的状况是被监视的状态,安溪又藏不住话,那边监视的人有可能还会有很多其他不道德甚至不合法的手段逼问。

最好还是能不要说现代的事情就不要说。

等到她们回到现在,上报之后,让更专业的人解救出来安溪,到那个时候,再说其他。

沐辛然怕安溪起疑,转移话题继续道:“所以,我们不能把别人当傻瓜。还是当做安溪没有醒去做。”

“我就是没把他当傻瓜,才会想要让你去。”君挽厦有些烦躁道,“我不知道怎么说啊。”

“就直说呀。”安溪道,“很简单的,虞老师没什么情绪波动,你也不需要看他的表情判断到底是什么情绪。”

“你就有什么说什么,只需要藏住我没醒这一点就好了。”安溪说完又补充道:“实在藏不住也没关系,放心一切有我呢,你们去找他聊天的时候,就已经拖住他的脚步,完成了一大半预期啦!”

君挽厦一想,还真是。

“就这么简单?”

“对。”安溪道:“主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反正就算他提前到医务室里,发现了我,那也没关系啊,我大病初愈去医务室看病,很正常呀。”

“翻东西?什么翻东西?我是在找医生呀!”

安溪活灵活现开始模拟被发现后的反应,原本有些凝重现场,轻松下来。

“我会保护好她。”

微微忽然道。

安溪转头看向微微:“你要先保护好你自己。”

君挽厦本来听微微的话吓了一跳,有种莫名的坐立不安的感觉,安溪话一出立刻应声道:“没错,先保护自己。”

最后一点时间,说到两个男玩家跟大嘴巴。

“大嘴巴暂时可以不用管他。”安溪道,“齐蛙跟李刀,也不要担心,我会试一试他们,如果还能救下的话,不会放弃他们的。”

她之前给大嘴巴身上寄生了黑发污染,96小时后不清理就会彻底造成寄生。

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当然一定没有到72小时,不过也就在等一两天的事情。

齐蛙跟李刀,安溪确实是要去接触看看的,四班全体师生出事的原因似乎跟门或者钥匙有关,不过具体的内容静静本人都不清楚,安溪这个看了删减版的就更不清楚了。

下午微微跟君挽厦去上课,沐辛然在补觉,最近她都没有睡好。

安溪抱着脑袋同学到阳台上晒太阳,晒着晒着她就站起来跟着风的方向摇曳,感觉好像回到幼年被种在菜地里的时期。

安溪感觉到阳光与风的舒适,抱着脑袋同学,仰着脸喟叹。

“好舒服呀。”她轻轻闭上眼睛,“小脑袋,你喜欢什么样的花呢?”

沐辛然只睡了十五分钟就醒了过来,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二号床铺,但床上没人,她余光扫到阳台的时候,就看到阳台外有个正在往自己身上浇水的背影。

沐辛然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了,三两下跳下床铺,疾步跑到阳台门前。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安溪除了往身上喷水之外没有其他举动,才拉开阳台门,平静道:

“安溪你在做什么?”

安溪像花枝一样随风摇曳着身体,摇曳到看向沐辛然,晕晕乎乎道:“然然你醒啦,我在吃饭喝水呢。”

说话间又往身上喷洒了两下水。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水?”

沐辛然冷静道。

“然然你好傻,”安溪道,“阳光雨水就是我的饭跟水呀。”

沐辛然看着安溪眉骨上似乎更加艳丽的纹路,终于意识到做朋友也不能太相信安溪的话。

她怎么能忘了,安溪是真诚不爱撒谎,但是她在跟宿管套话的时候,真真假假的话说得每一个字也都很真诚啊。

“好的,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吗?”

沐辛然语气柔和问。

“我是一朵花呀,嘿嘿。”安溪仰起脸对着太阳,笑盈盈道:“我是一朵花,一朵花,嘿嘿,我要吃饭我要喝水,我要长得又高又壮。”

沐辛然眼前就是一黑。

**沐辛然是察觉到安溪醒来后是有些不同的。不说其他,就那个哭,哪怕安溪后面叫喊再大,说出的内容再荒谬,她最开始无声流泪是真真切切的。  她在梦里一定不止是她说得那样简单,也一定不是只得到了好处,全无任何不好的地方。

只是她想不出有什么坏处,能让她在听完微微对她的维护之后无声落泪呢?

沐辛然想不出答案,但她也没想一定要跟安溪问清楚,因为安溪已经表示没有任何不适,那就算有什么情况,也是安溪不想谈及的私人问题。

沐辛然现在就是后悔,应该问清楚的。

如果她问清楚了,就不会选择补觉,如果她没有选择补觉,就不会在睁开眼后看到安溪认为自己是朵正在进食的花。

安溪摇曳着给沐辛然也喷了两下:“朋友一起来喝水呀。”

沐辛然非常感动安溪觉得自己是一朵花的情况下,仍旧还能给她浇水,带她一起喝水。

她感受着水珠从睫毛上落下,看着安溪陷入沉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其实她还在做梦,现在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还没醒。

第039章 启航高中[39]

沐辛然连哄带骗将安溪哄到屋里, 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刚一拉上窗帘,就听到身后嗷一嗓子。

沐辛然被突然的动静吓得一哆嗦, 麻利拉紧窗帘确定一丁点光也不能钻进来。

这时候她的身后已经开始响起一抽一抽哭了。

“我没有吃饱!我没有吃饱!”

沐辛然转过头去哄, 靠近了才发现安溪光干嚎没有哭,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头皮发麻。

她既担心安溪这个情况是持续很久, 对安溪的身体也会有一定损害,又担心君挽厦两人的情况。

“我没有吃饱!我没有吃饱!”

安溪干嚎大叫。

沐辛然打开灯,观察安溪的状况,“现在呢?”

安溪毕竟不是一朵真正的花, 她被问了之后,两只眼睛呆呆看着沐辛然,又转抬头看向头顶的灯, “我,我不知道,我问问我的朋友。”

她把怀里的脑袋同学抱起来, 很认真问它, “现在呢?”

脑袋同学没回答, 安溪煞有其事点了点头,仰着头看着灯光,“我要和朋友开始吃饭了。”

安溪盯着光没多久,刚刚干嚎没下出来得雨, 眼看现在就要下起来。

不等沐辛然阻止,她自己低下头, 嘟囔道:“眼睛要吃吐了。”

沐辛然:“……”

她看起来很不正常,但又有点正常。

沐辛然在等, 等安溪在没有阳光跟水之后,会不会恢复。

既然安溪能接受灯光是阳光,也能在被灯光照射不适后给自己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下来,是不是说明情况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危险。

最重要的是,安溪没有任何攻击倾向。

沐辛然想了想,走到安溪面前。

安溪正眯着眼睛晒灯光,看到沐辛然过来,往旁边挪了挪。

她现在的行为举止很好理解,只要往“她是一朵花”这个角度思考就可以。

沐辛然想。

所以安溪这个动作的意思是给她留个位置。

沐辛然从善如流站过去,果然在安溪脸上看到了满意的目光。

“安溪。”

“我是一朵花。”

沐辛然沉默片刻:“安溪花。”

“欸!怎么啦!”安溪欢快回答。

“你知道我是谁吗?”沐辛然问。

安溪呆呆看着沐辛然,“你是然然啊,然然花。”

沐辛然忽略最后一句,“它是谁?”

“小脑袋呀,小脑袋花。”

“那个上铺住着谁?”

沐辛然指向三号床铺。

安溪呆呆移动眼球,动作缓慢把视线自动过去,然后哈哈笑:“微微呀,微微花。”

“我学得像吗?微微花是朵慢慢花。”

沐辛然这才意识到安溪刚刚那个表情是在学微微,但是比起微微阴郁又诡异,安溪嘛,滤镜再重,看着也像个呆瓜。

“很像。”沐辛然说完学着安溪的语气补充了一句:“特别棒。”

安溪把脑袋同学夹在胳膊跟身体中间,空出手捧着脸乐。

沐辛然看着安溪思索。

人都认识,记忆也没问题,似乎只有身份认知出现了问题。

她看向安溪眉骨周围的印记,颜色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深了。

接下来十分钟,沐辛然就花的养护跟种植与安溪聊。

沐辛然说:“你吃肉条吗?”

安溪就说:“花不吃肉,安溪花可以吃,但是安溪花不吃硬肉条。”她说着又干嚎起来:“我的牙齿没有污染,我咬不动,我咬不动啊。”

“没事,可以剁碎吃。”

安溪就消停了。

“你需要施肥吗?”沐辛然问。

“我没有办法施肥呀。”安溪呆呆道,“村长奶奶不在,我没有办法施肥。”

她又开始叫:“我没有施肥,我长不过其他的花,我长不过!”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回家施肥。”

沐辛然就哄:“你已经长成大花了,不需要施肥。”

“我没有格革花大!我也没有格革花壮!我长不过他!我长不过他!”

沐辛然不知道格革是谁,她当时也在测试里,只是听发音以为是安溪的哥哥。

但是实验品里还有安溪哥哥吗?

“他年龄比你大,等你到他那个年龄,会长得比他更高大。”沐辛然哄着道,“你每天除了吃饭喝水,还要做什么呢?”

前面的话题都是为了引出来最后这个问题,沐辛然想知道安溪除了记人之外,对事的记忆有多少,以及有什么样的偏差。

“找太阳,吃饭,找水,喝水。”

安溪道。

聊着聊着,安溪自然而然拉过来两个椅子,自己坐下去的时候,还不忘招呼沐辛然一起坐下。

沐辛然没有立刻坐下,这个动作不像是“花”能做出来的,或许她恢复理智了?

“你累了?”沐辛然小心翼翼试探。

安溪奇怪看向沐辛然:“花不会累,我在试花盆呢。”

她就是累了。

沐辛然可以肯定又有些失落。

她的理智没有回来,但安溪的认知还挺全,逻辑都是通的,单靠聊天恐怕不能让她恢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务室不得不去了。

沐辛然当然也可以不去,理由是现成的,安溪理智不清醒,她必须留在宿舍看顾安溪。

但是这个机会很难得。

这次不去医务室里看看虞老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之后再想去了解,就只能从虞老师那里套话。

去是一定要去,安溪去不了,她可以过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安溪到底能不能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

沐辛然很快道:“安溪。”

“安溪花。”安溪纠正。

“安溪花,我有事要出去,你在宿……花园里呆着,不要出去……被人摘走,也不要被人伤害到,可以做到吗?”

安溪矜持地点点头。

沐辛然有点不放心,她忽然想到什么,问到,“如果有人……有花叫你出去,你怎么做?”

“不可以的,花不能离开自己的家。”安溪道,“我在家里吃饭呢。”

“如果有人在你家门口,扔东西砸你呢?”沐辛然问。

“啊?”安溪呆呆道:“那她应该想来我家里玩吧,把她拉进家里做客。”

沐辛然满意了。

宿舍里除了本寝室成员只有宿管能自由出入,两个回答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从之前的对话内容里也能听出来,安溪大概率是不记得下午要去医务室的事情了。

而安溪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撒谎。

沐辛然没有提醒安溪记起来的意思,她放心离开宿舍,离开前动作没那么放心的从外面把门堵住了。

沐辛然一离开,宿舍安静下来。

安溪呆呆坐在座位上,没能坚持两分钟,就开始左摇右晃,晃悠没几下,忽然道:“我没水喝啦!”

然后她站起来,从挎包里翻出保温杯,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蓝宝石原料残留粉状物。

“没有水喝,会长不高长不壮。”

安溪自言自语挎上挎包,把脑袋同学放在床上,让它在距离灯光最近的地方吃饭。

“我得去找水了。”

没拉开门,她在原地转悠两圈,转身拉开窗帘,没有任何犹豫地从阳台翻出去了。

……

图书馆旁边有一个假山,假山周围是一个深潭。安溪从阳台跳过去绕开一楼大厅的值班室,避开正往医务室赶去的沐辛然,拐着弯摸到潭水边。

安溪拿着保温杯看着潭水,又收起来保温杯,喃喃自语:“花不能喝脏水。”

她逻辑自洽,没有任何犹豫绕开潭水,拿着保温杯往最近的建筑过去。

图书馆整体造型是一本打开的书,只有三层高,但占地面积很大。

安溪此时的思维很奇怪,像是喝多了酒,又像是吃多了菌子,思维踩在云端上迷迷糊糊的,坚信自己是朵花,对外界的信息接收时自动转化到“她是一朵花”这个前提之下。

现在她站在紧闭的门前,认真思考一个问题——花要敲门吗?

礼貌的花应该会敲吧?

“可我不是礼貌花。”

安溪呆呆站了两秒,转身到图书馆对着假山的墙壁边,顺着墙壁爬到上次虞老师出现的窗口前,撬了窗户钻了进去。

图书馆三楼既没有书架也没有书籍,是一个空旷的没有摆放任何东西,仿佛还没有装修的空白空间。

说是空白也不准确,因为空间里墙壁、地面、天花板被各色颜料占据。全是大块大块的不同色彩的颜料,看不到任何形状规律。

安溪站在窗前看着房间,忽然道:“我好像也有一个这样的房间。”

在山上。

安溪呆愣愣的眼睛里飞快闪过光亮,又很快变成呆滞清澈的样子,脸上红色纹路因为理智有瞬间的回归而变得更浅。

“我应该去找水了。”

安溪在五颜六色里找到门,门把手上有一个小小的手印,安溪伸手比划了一下,比她的手小了好几圈。

“小小花。”

安溪打开门继续往二楼过去。

二楼的布局跟齐蛙两人说得没有出入,是一个一个阅读室,大概有二三十个阅读室。

安溪从最近的阅读室尝试撬门进去找水……大概是去找水吧。

*沐辛然不知道安溪在她刚离开没有两分钟的时间就离开了宿舍,她甚至不知道安溪上次就是翻阳台离开的,否则她绝不会只堵上门。  信息的不对等,让沐辛然一无所知离开宿舍,现在已经到了医务室。

现在是上课的时间,虞老师正在给班主任代课,医务室的门锁着。

沐辛然摸到后窗,撬了窗户进去。

撬门的技术并不是不会,只是有一个关于钥匙的规则,还是走窗户更安全。

窗户是卫生间的窗户,从卫生间出来要经过杂物间,安溪上次就是经过这里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

而现在历史重演了。

沐辛然经过杂物间时,里面传出撞击声,她贴着门听了会儿,没听出来什么东西。

那声音响了一下就停了。

沐辛然比安溪更谨慎,哪怕四下无人也不会撬门进去看看是什么东西闹出的声音,听不见声音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仿佛“好奇”这个词语在她身上根本不存在。

医务室面积不算小,进门是等候区,观察区,往里一点是三个大病房、一个备药的药房、一个看诊的房间。再往后就是休息室,杂物间以及卫生间。

能放置病人资料的地方,似乎只能在看诊区。

沐辛然直奔看诊区,从桌子抽屉开始翻找,抽屉很干净,干净地不像是有人天天来坐诊。

桌子后是个大架子,架子下半部分是不透明柜门,上半部分是透明柜门。

透明柜门里能看到堆积许多文件夹,沐辛然就从边开始翻查。

打开第一个文件夹时,沐辛然就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没办法观看。

不知道是不是从污染中活过来的原因,沐辛然这次没有感觉到不适,但是字迹在她眼里依旧是歪歪扭扭,很难辨别形状,更别说认出来是什么字。

沐辛然快速翻看其他文件夹,只要发现是认不出的字就立刻放下。这种高效率下,沐辛然很快翻完两个柜子,在第三个柜子里,她终于翻到一个能够看懂的文件。

沐辛然却不觉得惊喜,反而有种后背发凉的惊悚感。

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能看懂的文件夹?

也是这个时候,沐辛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她们都没有注意到的问题,在齐蛙跟李刀的描述中,他们看到《学生手册》,他们是认出“学生手册”的?

虽然说一些面对全体师生的文字,他们都是能够看到并认出,因为这是一种默认允许玩家观看。

《学生手册》按理说也在这个被允许的范围里,但别忘了,安溪从班主任那里得到过信息,任何新生指南之类的手册,都是危险的。

不论手册危险是真是假,起码说明《学生手册》在启航被禁止靠近,既然被禁止靠近,那么就应该不存在允许全校师生观看。

不被允许观看,玩家也就无法看到手册上的文字。

齐蛙他们能看到有三种可能:一种就是这东西危险,但是玩家都能看到,是一种需要规避的学校污染;第二种是两人那时候就不是玩家,所以他们能看到文字;第三种是污染本身允许他们阅读,以此进行污染。

一三条看起来相同,其实差别很大。

第一条说明学校不作为,隐藏规则下有躲避手册的规则,就像午休污染一样,知道规则就能进行规避。

第三条说明这个污染,学校没有办法控制。

这条也符合安溪从班主任那里得到的信息。

然而,这样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她们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沐辛然看着文件夹,大脑飞快运转的同时手上动作也没有停下。

很快,她找出三个能够看到字的文件,分别是:

【宿舍失踪人数统计与调查】

【学校封闭期间,禁止任何新成员进入学校】

【4班班长静静污染具有独特性,请求允许其进入医务室做助理。】

除了最后一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医务室里翻出来的东西。

沐辛然看着三个文件,想到一种可能。

这是不是虞老师故意放在这里的?

**下课铃声一响,微微就拦住了准备回办公室的虞老师。  其他同学见状纷纷停下脚步,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只有蛇信已经成为医务室学生助手,主动驱赶其他学生,然后上前询问微微:“嘶,你找虞老师有事?”

“不会是安溪醒了吧?她明天能来上课吗?”蛇信道。

门口的大嘴巴停下脚步。

而屋里的微微本来是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蛇信身上,听到蛇信说第二句才转头看向蛇信。

蛇信竖瞳收缩,蛇信子吐出口腔外:“你想污染我?”

他的污染能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周围的污染,微微污染刚一释放,立刻就被蛇信捕捉到了。

“为什么?”他问。

微微反道:“你为什么问安溪,你有什么阴谋?”

“阴谋?”蛇信竖瞳难以置信看着微微:“你还会质问了?”

“打断一下两位同学。”虞老师在中间说道,“蛇信同学非常感谢你的维护,食堂开门的时间要到了,你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来医务室帮忙,可以吗?”

蛇信被劝着离开之后,虞老师才转头看向微微:“微微同学找我是想说安溪的事情?”

微微没有回应。

“哦,所以她醒了吗?”

君挽厦刚赶到门口,就听到这样一句听起来像是疑问句,细听之下分明是肯定句的疑问,两眼一黑。

她一下课就冲出来,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吗?

“虞老师!”君挽厦拔高声音强行将两人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等到虞老师视线过来之后,立刻悲痛中带着几分希望:“请您您帮帮安溪吧!”

虞老师停顿一两秒,面不改色道:“到我办公室细说吧。”

君挽厦忐忑不安跟在虞老师身后进入办公室,果然就像安溪所说得那样,很难从这个老师的表情里看出来什么东西。

办公室里只有虞老师自己,他放下书,让两人坐下来谈。

“安溪怎么了?”虞老师道,“她现在状态不好吗?”

君挽厦就低头抹泪,“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想老师您上次既然找微微说了能帮我们,您一定有办法的吧?”

微微缓慢移动眼球。

她好像记得,君挽厦说自己不会撒谎?

“我当然很乐意为同学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同学,你要告诉我她的情况,我才好判断。”虞老师道:“比如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呢?”

君挽厦就哭,“我不知道啊老师,我不懂这些,怎么办呀老师?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虞老师就静静看着君挽厦,等君挽厦哭完了才说道:“你放心,我当然会帮你。只是你能确定她现在在哪里吗?”

君挽厦心头一咯噔,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不解道:“她都那样了,能去哪啊?”

“同学,既然你说不出个所以然,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够放我去吃饭的样子。”虞老师道,“不如我们先讨论微微同学的问题。”

“我想安溪同学就算需要帮助,应该也不差这一两分钟。”

*一两分钟能做什么?  能撬开六扇门。

安溪在准备撬第七扇门的时候,被管理员撞了个正着。被抓的时候,还嚷嚷自己只是来找水喝的花。

管理员将安溪拎到值班室,给她保温杯倒了六回水,密密麻麻的眼睛骨碌碌转动着,盯着她把六杯水喝完。

安溪太熟悉这种被抓包后挨罚的感觉了,熟悉到脑袋还昏沉的时候,身体已经主动接受惩罚了。

她喝完六杯水,眉骨红印消散大半,整个人就像拨开云雾,从云端落在地上。

红花污染时的记忆直冲大脑。

安溪是没有什么羞耻感觉的,她仔细回忆,并且跟过去被红花污染后的反应做了个对比,发现这次污染的情况比之前好。

右眼污染安溪都能试出用量,红花污染当然也不会例外,不然她怎么知道要踩着什么线作死不会死呢?

安溪在初期试探红花污染时,最初也是说自己是朵花,但是随着污染加重,后面就渐渐丧失思维能力,甚至因为“花”不会说话,丧失语言能力。

而这个过程没有特别长,往往她午饭前尝试测试红花污染的极限,午饭时就把自己栽进院子里了。

这次却还能摸到图书馆,中间遇到潭水也没有跳进去,让身体喝水。

安溪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按理说,她这次的污染后遗症应该比之前更厉害才对,毕竟之前再怎么也是测试,没有说把整个山头都种上红花。

这次可是实打实种了一整个空间的红花。

为什么呢?

而且她进入图书馆就是为了找水吗?

安溪自己回忆半天,想不出她当时那个情况,到底是意外进入图书馆,还是思维被扭曲后依旧在完成原来的计划。

安溪本人也很难分辨出,好在她生性豁达,想不出就不想。

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现在她已经到图书馆里了,按照原来的计划,只需要开始找资料就行。

她翻了翻记忆,看到二楼二十几个阅读室将视线落在图书馆管理员身上。

管理员盯着安溪喝完水就没有再管她,背对着安溪不知道在做什么。

管理员竟然在发现她撬了六扇门之后,既没有攻击也没有什么训斥,甚至在她说自己来找水的时候,还给了她倒了水。

好脾气啊!

能聊!

“爷爷,我真的很抱歉,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情?”安溪羞愧道,“我愿意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管理员身后裸露的皮肤上的眼睛盯着安溪转动。

“不需要,”他道,“我会找你们班主任索赔。”

第040章 启航高中[40]

“找班主任索赔?”安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她惊奇道:“是班主任?不是家长?要不您报告我家长吧!”

安溪凑到管理员旁边,虽然管理员眼睛很多,但是安溪还是更习惯看正脸, “爷爷, 我觉得我真的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需要一次深刻的教训!报告家长吧,不用太溺爱我, 哦,对我家里没有溺爱孩子的长辈,我妈妈会给我一次深刻教训。”

管理员转过头,密密麻麻的眼睛填充所有的肌肤, 几乎看不出嘴巴的位置,但当他开口说话时,嘴巴就显露出来了, 连嘴巴上都长满了眼球。

“想得美。”

他说。

安溪很少有被噎住的时候,现在有了。

她真没想到,管理员的性格跟外貌差距这么大, 一般来说污染在某种程度上能反应出这个人的一点性格——这不是绝对的, 但有些人比如林念湖, 就是能从污染看出性格。

这位,真看不出。

“在那呆着,等他来赔偿顺便把你领走。”

“可是班主任现在来不了呀。”安溪道:“他现在忙着补充教具呢。”

无数眼球转动着朝向安溪的位置,“你不是骗我吧?高三一班今年申请了【情感面具】, 就算只剩它一个在,也够你们班使用了。”

“啊, ”安溪眼睛睁着,看着管理员脸上两个一般人眼睛位置的眼睛, “那要是情感面具不在呢?”

眼前所有带眼皮的眼睛闭上了,没有眼皮的眼球骨碌碌转动着,“什么意思?”

“你在开玩笑?”

他连问两句冷静下来了:“谁干的?”

安溪察觉到对方态度有点不对,她向来不擅长做阅读理解,但是对于闯祸反应的雷达却高度敏感,联想上下文,安溪想到一个可能——

【今年申请】

跟谁申请,不会是眼前这个管理员吧?!如果是的话,岂不是说明真正的苦主是眼前这位。

“学生清理失控污染是违反规定的吗?”安溪试探询问。

一颗靠近安溪的眼球往外不断延伸,黏糊糊的米色丝状物连在眼球后,它看起来就像从果子里吃出虫子一样往果肉外拉长身体。

“哦,你做的。”

安溪沉默片刻,真诚道:“要请家长吗?”

“做梦。”眼球回到身体里,管理员道,“六扇门六个月劳役,重要教具损耗没有及时上报,再加十二个月劳役。”

可喜可贺,安溪上学第四天,班主任喜提十八个月劳役。

安溪确定管理员不会叫家长了,她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爷爷,你惩罚他了,就不会再惩罚我了吧?”

话音刚落管理员往下掉了几颗眼球,他弯下腰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旁边保温杯里,才回答安溪:“去那坐着,别出声,等你老师来提你。”

安溪立刻想到现在沐辛然在医务室,而君挽厦跟微微说不好还在跟虞老师周旋,她提议:“我们班还有个任课老师,是虞老师,他很受班主任信赖,班主任不在,都是他给班主任代课。”

“而且他还在医务室工作。”

“医务室今年没有新的入职人员,学校也没有姓虞的老师。”管理员道。

安溪沉默片刻,问道:“虞老师是班主任亲自带进教室的,名字也是班主任介绍的。医务室今年有没有入职人员我不知道,但是最近几次去医务室,里面只有虞老师在。”

眼球转动着,管理员翻开一本登记册,安溪瞄了一眼,发现最后登记的时间是:

【H12年8月31】

记录了八个转学生的转校登记,在往后就是空白了。

12年,六年前,安溪换算了下时间,发现自己那会儿刚上六年级。

“这上面都没有我们入校的记录,”她说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管理员,道:“您不会是被排挤了吧?”

管理员不爱听这话,让安溪到旁边站着去,坐都不让坐了。

安溪去之前还又问一遍:“这就算惩罚吗?过后不会再罚我了吧?我正竞选班长呢,惩罚太多,不利于我在学生们眼里的形象。”

“爷爷,帮帮忙。”

“优秀的人才会被人排挤,这说明爷爷你太优秀了啊!”

爷爷就问安溪:“你会被排挤吗?”

“那不能够,我会硬挤。”

安溪就从站着变成蹲马步。

*安溪锻炼身体的时候,君挽厦内心已经快崩溃了。  凭良心来说虞老师哪怕放在现实,那也是一个态度温和、情绪稳定的……成年人。放在魇界这边,他既没有相貌怪异,也没有奇怪的各种污染,甚至还挺好看。

虽说对魇界人,君挽厦只能欣赏没有污染没有生命的好看人,但是也不妨碍眼前这位虞老师的确态度很好。

但他是不是太敏锐了?

话题转到微微身上的时候,君挽厦可以肯定对方一定是知道安溪已经醒了,但他不追问也不明说,就这么随意把话题放在微微身上……

到底是什么意思?

微微身上有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微微身上的问题为什么要告诉她们玩家?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虞老师问微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微微想到安溪说得有什么说什么,没有顾忌说道:“没有什么不舒服。”

“一点异常也不要放过。”虞老师道:“我需要更准确的数据,才能帮助你彻底清除污染。”

微微刚要说没有,但她突然想起在安溪握着她的手落泪的时候,她感觉嗓子非常干渴。

“你有想到,是吗?”虞老师道,“是什么样的感受?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出现的?”

微微沉默不语。

君挽厦记下虞老师每一个问题,思考问题背后的含义。

她自己想了想,其实这事去掉那些复杂的,只看核心部分,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魇界人自己的事情,之所以会跟玩家牵扯不清,主要是因为安溪跟沐辛然跟当事人微微住在一个宿舍。

要么是跟玩家有关,再具体来说就是跟安溪有关,比如这个魇界人想要从安溪身上得到什么。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她们不需要特别担心,魇界人有魇界人自己的生活跟规则,她们作为外来者,只需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牵连就行。

可问题不会因为哪种答案更好,就是最终解。

微微的病不是一天两天,怎么早没有关注,晚没有关注,偏偏在现在这个时候关注。

虞老师是今年新来的没错,安溪给微微治疗之前怎么不说?治疗后也有时间,也没说,等到安溪沉睡,就突然知道把学生叫过去了解情况了?

君挽厦想,这事还是指向安溪。

安溪有什么不同?

多了去了,安溪给沐辛然治疗的时候,她虽然没有看到全程,但是半程也是有的,那时候虞老师站在旁边,也不比她有用。

他想偷师学艺?

隐藏自己不会治疗的事情?

“既然微微同学不想回答,我们可以先回医务室做一个口腔检查。”虞老师道。

“现在就去医务室吗?”君挽厦问,“老师能不能把这几天的学习笔记借给安溪?她一向热爱学习,我想她醒来之后。一定会非常需要这份帮助。”

虞老师看向微微,询问道:“你没有告诉你的朋友,我们这几天都在上自习课吗?”

微微低下头,接下君挽厦的新话题,道:“抱歉老师,我最近担心安溪,没有认真听讲,我想我也需要一份笔记。”

虞老师点了点桌面:“两位同学,我还要吃晚饭,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准备给安溪开一份证明是吧?我可以现在就给开,不过开证明要用的章在医务室,现在就去医务室吧。”

君挽厦还想说什么,就听虞老师继续道:“还是说,你们已经用不着那个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君挽厦拉住蠢蠢欲动的微微,笑着往旁边退开,“怎么会,我们非常需要。”

希望安溪在医务室已经完事离开了。

*医务室里沐辛然已经将三份文件看了一遍,其中第二条【学校封闭期间,禁止任何新成员进入学校】主要信息是指向时间,学校封闭的时间是:H0年—H12年,又从H12年到H18年。  没有具体月份。

但年份就很奇怪,魇界各个副本看似毫无联系,但生活细节上是有一些共同点的。

比如现在魇界使用年份是4202,一年十二月,一周七天。

启航高中有独立的纪年法?

H12年又有什么特殊?为什么开启又关闭,现在H18的开启跟12年有没有关系?

文件里没有多说,但是第一份文件或许说明了一部分原因:【宿舍失踪人数统计与调查】

从H3年开始陆续有人失踪,失踪人数基本保持在一年1-3个。H7年时,失踪人口按宿舍算,直到H12年,失踪人口开始按班级算。

文件里依旧没有详细介绍,既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结果。

最后一份文件,也是距离她们的时间最近的一份报告【4班班长静静污染具有独特性,请求允许其进入医务室做助理。】

这份报告的时间是H14年,文件上说高三(4)班的静静,性格温和果断,污染包容性强,能够为濒临失控的学生提供新的治疗方案。

所以申请允许她进入医务室做助理,申请人是:静静。

14年,正好是12年后两年,也就是说在静静高一的时候,学校以班级为单位不断有人失踪。

这三份文件似乎都指向12年发生了某一件事,改变了学校以及学校内部所有人的命运。

沐辛然将文件归位,如果这三份文件都是虞老师特意安排让她或者安溪来看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利用她们查清楚12年前的事情?

他利用玩家看不到不被允许观看就无法观看任何文字的特点,让她能够看到他给出的三份文件——

不对。

他是知道安溪能看懂的!

他罚过安溪抄写,虽然后面没有要抄写的东西,但他一定能猜到安溪是不受这个影响的……或许,他就是在测试这件事?

他在测试安溪到底是不是玩家?

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新来的任课老师,班主任那边甚至允许安溪做班长,他为什么会怀疑安溪的魇界人身份?

除非——

沐辛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推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君挽厦的声音,沐辛然立刻放好最后一个文件夹,匆匆离开看诊区。

沐辛然准备原路返回,就在她经过杂物间的时候“砰”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童颜白发,有四只眼睛的男人倒在沐辛然面前。

……

“砰!”

“啊!虞老师!”君挽厦在声音响起后立刻道,“医务室里难道还有什么老鼠吗?我们要不还是等等再进去吧?”

“等什么?”虞老师取出钥匙,“等老鼠离开吗?”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微微的黑发悄无声息从门缝中渗入。

“同学,你这样阻止我,很让人怀疑你认识里面的老鼠。”虞老师看着挡在身前的君挽厦。

君挽厦刚要说什么,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她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声音从远处带着回音传来——

“虞老师!捞捞你的课代表啦!”

君挽厦看到虞老师的动作僵硬在原地,好心提醒,“老师,你的课代表在叫你。”

“虞老师!你说句话啊虞老师!”

君挽厦:“虞老师,叫你呢。”

虞老师看着君挽厦,温和道:我的课代表也是你们的朋友,不如一起过去吧。”

君挽厦倒是想答应,但她又担心自己成了拖后腿的,推荐微微去。

微微头发偏偏又在这个时候被卡住了,听着安溪唤魂一样的声音,虞老师叹了口气,把医务室的门给两人打开,自己前往图书馆。

“欸,你觉不觉得,虞老师背影有些沧桑啊?”君挽厦非常高兴道。

微微道:“头发。”

“行行行,咱们现在就进去看看怎么个事。”

*安溪被薅回去,管理员一边捡眼睛一边问:“这就是你说得你来叫人?”  “我没有一个字是假话爷爷,字字都真真的!”安溪道,“爷爷,虞老师已经来了,他年轻力壮,还没经过正常程序进来学校,你也找他索赔一份吧。”

管理员放完眼球,全身眼珠子都朝着安溪方向看过去,有一些玻璃感强的能清楚看到上面的安溪的倒影。

“都跟你有仇?”

“说什么呢!”安溪大声嚷嚷,“怎么能冤枉人呢!我不知道有多尊重两位老师!”

“尊重到希望两位老师多多劳役?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刚是不是在墙角画画了?”

“是,”安溪惭愧低下头,抬眼问:“画画要惩罚多久啊?十个月?”

眼睛里哪有一点惭愧,她就差在眼里放烟花庆祝了。

管理员没搭理安溪,弯腰从书桌的柜子里取出清扫工具,让安溪自己去打扫干净。

安溪就很纳闷,难道管理员喜欢随地大小画?不然怎么这么顺手就掏出了清理工具?

于是,虞老师过来的时候,安溪正在刷地面,刷子毛不知道用得是什么原材料,又硬又黑,刷地面的时候有令人惊悚的尖叫声。

安溪刷一下一个激灵,刷一下一个激灵,好在她就是想知道管理员会不会惩罚,只画了条鱼。

虞老师过来的时候,鱼刚擦完鱼头,她冲着虞老师挥手,“虞老师快来看,我的画!”

虞老师跟管理员打了个招呼,走到安溪旁边,看到地上艳丽的几个色块,道:“画得多边形?很有想象力。”

安溪抬头看向他,笑着问:“老师觉得好?”

“安溪同学的创意当然不错,只是不应该在图书馆里乱涂乱画吧?”虞老师敏锐规避风险。

“哦,我知道错了。”安溪干脆利索承认,转头对管理员道:“爷爷你看,我没骗你吧,我真的很尊重老师的!”

虞老师:“?”

他以为她那些表演有坑让他跳,原来只是拉他表演圆谎吗?

管理员将手写报告递给虞老师,安溪凑在旁边就看到报表下有一颗腐烂肉状的眼球,顺着报表下方往虞老师手上滑,然后刺啦一声,虞老师安然无恙接下报告。

安溪站在旁边心想,虞老师连同事恶意污染都不动声色处理,想必区区一个告状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吧。

“安溪同学,我请问,在什么情况下,你一连破坏六扇门?”虞老师捏着报告问。

安溪立刻低下头,老实巴交道:“老师您听我解释,这件事真不能完全怪我。”

“你说,老师听着呢。”

虞老师看着后面的劳役,稳住情绪,已经是他作为教师最后的素质了。

“这事说起来,也得有您一部分责任呐!我听说您在我昏睡的时候,找微微谈话,说要担负起一个做老师做医生的职责。”安溪道,“难道只有微微是病人是学生,我就不是吗?”

“我命悬一线,污染缠身,多么渴望有一双手能够拉我一把,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说实话。”

虞老师等她表演完,心平气和道。

“我被污染到了脑子,这些都是脑子不清醒时候的安溪花做得,跟我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呀!”安溪诚恳道。

虞老师立刻关心道:“污染严重吗?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安溪就觉得他这两句说得有点渗人,不是话的内容渗人,是语气跟态度,好像失控了似的。

她张嘴就要问候虞老师,不像虞老师比她更快一步,转身看向管理员,“孩子被污染受到了影响,我们做老师的,当然要给她善后。只是我看了这几扇门怎么都是二楼的门呀?”

“图书馆不是被封闭了吗?我学生脑袋不清楚,怎么就畅通无阻进了二楼,还一连破坏六扇门?”虞老师道:“我不是质疑您,只是安溪同学,班里学生都知道她的为人是最善良可爱的,就算受到污染也不至于搞这么大破坏……退一万步说,她真的做了,破坏门这种事情,难道是一两分钟就能做到的?”

“破坏的时候就没有一点声音吗?”

“您怎么能六扇门之后,才找到她呢?她那会儿,正,”虞老师不着痕迹停顿了一下,“正命悬一线,污染缠身,渴望有一双手能够拉她一把,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在盼望您的拯救呀。”

安溪叹为观止。

她以为他真的看到报告就生气了,原来是为了赖账开始表演吗?

“你要赖账?”

管理员冷漠道。

“这么说话就太不友善了,您知道的班主任不在,我只是个代课老师,针对这种事情我都要问清楚啊,不然班主任回来我没办法交代。”虞老师道:“要不这样,学生我先带走,这个报告您给班主任?”

“你就是想赖账。”

管理员道。

“虞老师只是个新来的老师,他真的没有参与排挤您的事情。”

安溪在旁边不知道是在拱火还是在提醒虞老师,反正语气是很担忧急切关心的。

“我没被排挤!”管理员。

还有排挤的前提?虞老师。

“我刚来学校,除了我们班的班主任,还不认识其他老师呢。”虞老师欲盖弥彰解释。

管理员眼球炸开两颗,安溪感觉右眼烫了一下恢复过来,左眼灼烧感持续了三四秒钟。

这就是她乖乖听话的原因啊。

一个好说话但是污染强势的管理员,能不打还是不要打。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缓解对方污染带来的左眼疼痛。

另一边虞老师就没有这么轻松,管理员两颗眼球炸开的时候,他感同身受般感觉自己的眼睛仿佛也要炸开了,又像有人用针扎进去搅动。

他眨了下眼睛,有温热腥气的粘稠液体从眼眶流出。

安溪这会儿眼力劲很强,立刻递过去湿纸巾:“老师请用。”

虞老师刚要道谢,就听到管理员怒道:

“我没被排挤,倒是你!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学校报告的?谁让你进学校的?谁给你安排进入高三(1)班?为什么你入学没有登记入册!当任课老师也没有拿材料档案来盖章!”

“谁让你进来的学校?!”

“谁!到底是谁!”

虞老师听到这么一串质问,下意识看向安溪,手里的湿纸巾还没用上,模糊的视野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只是听到又是一连串的声响——

“虞老师看我做什么?爷爷在问你呢,你回答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