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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日暮葵回到自家神社门口时, 正好碰见她妈妈推着自行车从另一头道上走来。

“小葵,”妈妈叫住她, 将车篓里的几盒药膏递给她, “这是治疗过敏的外敷药, 你帮我去给无惨送去, 看着他涂好——我看他好像有点过敏了。”

鬼舞辻无惨之所以会过敏完全是因为日暮葵对他做出了过分的举动, 但是他好像并没有向她妈妈告状。

日暮葵接过药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盒的边角,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鬼舞辻和我说了,他……是有阳光过敏症?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病啊?”

“嘘……!你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他生病的事情哦?”妈妈日暮瞳严肃地告诫道,“他从小就身体不好, 即使这样还坚持在完成学业——明明是正青春的时候却连阳光都不能享受, 你可不能随随便便戳别人痛脚,知道了吗?”

日暮葵想起之前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样子, 自己的行为大概早就伤害到了他——但是, 她又该怎么对待这个可以站在阳光下的「鬼舞辻无惨」呢?

如果她目前生活的平成世界是不同于那个大正世界的全新时空, 那么,那个罪孽深重的恶鬼「鬼舞辻无惨」的罪过又该不该加之到他的身上?她又真的能够大度到心无芥蒂地和他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吗?

……

日暮葵拿着药膏敲响了鬼舞辻无惨的房门;她并没有指望对方能够来应门,正准备隔着门提醒他自己将药膏放在门口了——但事实上,鬼舞辻无惨很快为她打开了门。

他脱下了浅茶色的西服外套,解散了领结, 只穿着素白的衬衫;原本扣至喉结的领扣同样解开了几颗,露出他惨白色的脖颈皮肤,以及其上密布的过敏性红点。

“……!”他的症状吓了日暮葵一跳, 皮肤越白,就越衬地那些微微凸起的红点斑驳又可怖。

鬼舞辻无惨侧过身去,避开日暮葵落在自己喉颈的视线;他摊开手举至日暮葵眼前,示意她把药膏呈上,同时,他又轻描淡写地提起了别的事情:“如果你今天的数学作业不会做的话可以来问我。”

对方表现出的大度和友善让日暮葵心里有些不好受,她低声回答:“谢谢……还有,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

“没事。”他轻而易举地选择原谅了日暮葵做的错事,玫红色的眸子甚至漾起一丝温和的意味来。

这样的反应让日暮葵不可避免地起了疑心,但是今天的事情的确是她冒犯了,她立刻掩下心里的异常,再次道歉后走出了鬼舞辻的房间。

房门关闭。

鬼舞辻无惨冷淡地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擦过疼痒难忍的脖子。

他出生于产屋敷家族,自小体弱多病,连普通的日光也接触不了;很多人眼里寻常的事物,例如清晨的朝阳、午后在操场上的奔跑,都是他永远触及不到又弥足珍贵的渴望。

迄今为止,为了抓住重获健康的那些渺茫的希望,鬼舞辻无惨已经做出了许许多多的努力。这次孤身一人来到东京,寄人篱下住进日暮神社,也是听从了家里长辈提出的古方——与侍奉神明的巫女家族「结缘」,说不定可以消除他生来的殒损命格,以此作为尝试。

日暮神社继承人的独生女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有所戒备,用无聊的手段检验他是不是在装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他家老一派的长辈在和日暮家商量此事时也有刻意将话题往联姻的方向上靠。但事实上,鬼舞辻无惨本人对此事延伸出去的一概好处,如日暮名下的财产什么的没有丝毫的兴趣,他所关注的也只是那个古方是否能够真实生效。

冰凉、带着古怪气味的药膏沾上他的指腹,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给自己的脖子、脸颊上药,触及伤口时的刺痛感没有让他哪怕皱一下的眉头。

为了健康地活下去,他可以付出一切。

就像恶鬼为了逃脱猎鬼人的追捕,化为普通人的模样藏匿人群之中;他为了能够在这里长久居住,也愿意伪装出一副和善温顺的模样打消这个家庭里所有人不必要的戒心。

……

夜晚来临,日暮葵本应该尽快回到大正去和等在那里的产屋敷大人和蝴蝶忍他们报个平安,但是,她内心还存有一丝的不确定。

夜晚是属于恶鬼的时间;鬼舞辻无惨该不会在此时摇身一变,长出獠牙来吧?

她在门口兜兜转转产生的动静很快引起鬼舞辻无惨出来开门,他已经换上了睡衣,大概是刚洗漱完毕,蜷曲的鬓发沾湿了耷在脸侧,脸上带着些许潮气。

他很有耐心地看着日暮葵:“有什么事情吗?——你带着这些行李,是要去……?”

日暮葵将包裹以及日轮刀往背后藏了藏,镇定地回答道:“有些事情要连夜出门,明后几天大概也不会去学校了。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希望这个理由不要太牵强——日暮葵心里恶寒。

好在鬼舞辻无惨并没有做出什么煞风景的反应,他只是轻轻地、意有所指地“哦”了一声,玫红色的眼睛盯着日暮葵,似乎在等她开始她的道别。

“咳……”日暮葵把自己尴尬到了,不过她不把这件事搞清楚实在不放心,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低声问道,“鬼舞辻同学,其实在告别前我有一个非常好奇的事情想要知道——请问你有小虎牙吗?就……就是那种长在两边的那种,能让我看一眼吗,一眼就好……!”

“……”鬼舞辻无惨沉默了,反复提醒了几遍自己不能忘记人设后,他咬着牙掀起了自己的嘴唇。

提出这种稀奇古怪要求的日暮葵似乎并没有作弄他的意思,她真的是急迫又仔细地观察了他的牙齿,然后舒了口气,颇为开心地冲他挥了挥手。

“那我就放心地走啦,再见,晚安!”

“……晚安。”鬼舞辻无惨看着她奔奔跳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真是个麻烦又好骗的家伙。

*

日暮葵穿越过古井。

此时是大正的夜晚;日暮葵一边爬上古井,一边内心还有些惴惴不安——此前她从未在夜晚时分赶过路,万一运气不佳碰到鬼就有些麻烦了,毕竟她也不是很确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能不能斩下鬼的头颅。

不过,等日暮葵一出木屋,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实属多余了。

木屋外,终年繁盛的紫藤花树下站着一位黑发青年,他的半张脸被绷带一圈圈缠绕着、因而看不出神色,但那双橙绿异色的瞳孔流露出的冷淡和不耐烦让日暮葵心头一跳——他大概已经在这里等了她很久很久了。

好在蛇柱伊黑小芭内先生并没有过多纠结此事,他向日暮葵的方向走了一步,冷声传达道:“主公大人请你前去他的宅邸进行报告,接下来我会带你过去。你要跟上,走丢了的话我不会管你。”

他说话时,缠绕在他颈间的小白蛇却异常友好地冲日暮葵吐了吐舌头;伊黑先生面无表情地压住小白蛇的脑袋把它按了回去。

此后就是一段疯狂的疾速赶路。

日暮葵不敢揣测伊黑先生说的“不会管她”是真还是假,只好咬着牙努力追着他都快到模糊的背影一路狂飞;要不是她的花之呼吸有所长进,肯定早就被对方甩到了千里之后。

末了,他们站在重山包围间的产屋敷宅邸前,大气不喘一下的伊黑小芭内上前敲了门;由一位打着灯笼的短发女孩将他们带向正厅。

通往正厅的飞石道旁有一处水榭,有成群的乌鸦正栖息在屋檐上;它们很安静,黑夜中黝黑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这个方向。

突然,其中有一只乌鸦扑扇着翅膀直直向日暮葵冲来。

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饶是在蝶屋这种鎹鸦往来特别多的地方待了这么长时间,日暮葵也没有分清它们之间的区别;但她看着这只飞扑来的乌鸦样子的乌鸦,却莫名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小宝……?”日暮葵不确定地叫道,“你是小宝吗?”

大概入夜后有乌鸦宵静,小宝只是疯狂地点着头,然后飞到日暮葵的肩膀上啄了啄她的耳朵。

“我还以为你和雷行先生一起……”日暮葵感慨万分,刚到宇髓先生府邸那会儿,她还拜托府上的乌鸦找过它的消息,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她顺着小宝的羽毛摸了摸它温热的脑袋,它还活着,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伊黑先生和引路的小女孩都沉默地往前走,并不注意日暮葵这边的动静;于是日暮葵压低了声音和小宝说道:“等我以后成为鬼杀队的成员,可以分配鎹鸦之后,你就回来我身边,好不好?——我保证,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小宝湿润黝黑的豆豆眼眨了眨,突然在日暮葵的肩上一个借力往来时的方向飞走了;再度回来时,它将嘴巴叼着的一个细长的东西放到了日暮葵的掌心。

在朦胧的月光下,日暮葵认出了这支黏上斑驳划痕的太阳纹簪子——

这是她曾经抵押给雷行先生、作为她一定会回来的承诺。

“……谢谢你告诉我,小宝。”日暮葵微笑起来。

……

产屋敷大人正等在正厅。

厅内点上了烛火,又为了使桌案边更加明亮,因而围上了绘着紫藤花和神鸟的屏风。

“主公大人,人我已经带到了。”蛇柱先生简单地报告道。

厅内除了他这一位柱,还有水柱富冈义勇先生;日暮葵曾经听蝶屋的女孩子闲谈的时候提起过,每位柱先生都会有亲自管理的辖区,而水柱和花柱的辖区就是最贴近于主公大人居所的,因此相应的也会有更多由主公直接下达的特急任务。

烛火的暖光将产屋敷大人的五官加深几分,这样看上去的确和鬼舞辻无惨有几分惊人的相似;他看向日暮葵,嘴角微微扬起:“葵小姐,我很高兴你平安地回来了,蝶屋那边我已经派鎹鸦送出了消息,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收到了——那么,接下来就请你详细讲一讲你所得到的新情报吧。”

日暮葵的陈述围绕着两个话题展开。

一是她的同班同学,名叫鬼舞辻无惨的男生从目前的检验来看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可以照射到阳光而不死,也没有鬼族的獠牙,并且根据日暮葵的观察,他的确是需要喝水进食的。

二就是鬼灭学园里的师生构成。老师们顶着鬼杀队的柱大人们的脸、名字、声音等等,但好像并没有大正时代的记忆;而学生中则有日暮葵认识的我妻善逸这样的鬼杀队预备役,也有鬼舞辻无惨这样的鬼的存在。而且,日暮葵并没有认全鬼杀队的成员,因此在这方面也不能完全作下定论。

她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只能偶尔听到灯油溅起的噼啦声。

日暮葵倒也不担心他们怀疑自己所说话的真实性,毕竟她能够从一口井里随意穿梭两个世界这样玄妙的事情都被大家良好地接受了;她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将这一切理顺。

片刻后,尚在思索中的产屋敷大人追问道:“你能够仔细描述一下你目前在那个世界遇到的几位柱分别有什么样的细节、特征吗?”

“唔,”日暮葵回忆了一下,挑着重点回答道,“富冈先生是我们班的体育老师——就是教我们运动,踢足球、跑步那一类的,我之前也说了‘他’的长相声音就和水柱富冈先生一模一样,讲课就是完全念教材,超级无聊,而且很凶,因为我没有穿校服而狠狠骂了我,让我出去罚站……!”

日暮葵说着说着还带上了点控诉,对着一旁茫然而无辜的水柱先生皱了皱鼻子。

然后她又谈到炼狱先生的大嗓门,最后以伊黑先生的情感经历作为收尾;她说:“……蛇柱先生在学园里是物理老师——物理就是一门神秘深奥的学科——他疑似在和我们班的班主任甘露寺小姐谈恋爱,因为甘露寺小姐之前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去吃甜品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用‘你这个电灯泡赶紧给我拒绝’的眼神看我!”

呼!当着正主还有主公的面吐槽而且他们还不能反驳,真的是双倍的快乐!

等日暮葵在心里偷偷地笑完,她发现除了伊黑先生是一副想要劈个地缝钻进去的状态外,产屋敷大人和富冈先生的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甘露寺小姐……全名难道是甘露寺蜜璃吗?”产屋敷大人得到日暮葵不明所以的肯定回应后,有些困扰地叹了口气,“那么事情就显得更加难办了——葵小姐应该不知道,毕竟这是还没有透露到外部去的消息,甘露寺蜜璃就是新上任的恋柱。”

日暮葵“啊”了一声:“那我们的化学老师珠世小姐难道也是鬼杀队的成员吗?”

“珠世……?”产屋敷耀哉似乎是震惊似的怔了几秒,他突然变得异常严肃起来的黛紫色眼眸直直地看向日暮葵,“她……并不能算是鬼杀队的一员,但某种意味上,她与我们站在同一阵营。”

“「正」是学园的教师,而「反」存在于学生中吗?”产屋敷大人摩挲起下巴,“甘露寺还有珠世的存在……也就意味着光是这个学园里师生的名单都能够传递给我们巨大的信息——如果将这些信息为我们所用,说不定能够找到那些只凭鬼杀队目前情报网所搜集不到的至关重要的情报。”

“比如能够为鬼杀队所用的新的助力,又比如鬼舞辻无惨还有他麾下那些十二鬼月的容貌、特征。”

日暮葵听懂了产屋敷大人的意思,他这是要将疑似影射了鬼杀队和恶鬼全员的鬼灭学园作为情报网,反推出对鬼杀队有利的信息。

“日暮葵,”产屋敷大人终于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个柔和下来的笑容,“我们似乎推理出了紫藤冢将你送来我们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了。”

“你愿不愿意,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作为使者将那个世界的信息传递给我们呢?”

其实,在此之前,日暮葵也深刻地思考过她被井选中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生在元旦,又或许是因为她的胎记是象征着光明的五芒星,但是在大正长达几个月的训练经历让日暮葵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呼吸法上,她是完全没有天赋的。

被神明选中的巫女理应有异于常人的特质,也理应对这个恶鬼横行的世界有所帮助。

或许产屋敷大人所言才是她真正该努力的方向。

日暮葵自然不会拒绝。

……

夜深后,日暮葵才从主公大人的宅邸出来;依旧是伊黑小芭内先生送她去蝶屋。

此前鎹鸦有传信,他们隔着一大片药田就看见蝶屋门口挂起了两盏通明的灯笼;几个裹着羽织的女孩子们正挤在门口等待着。

日暮葵知道自己的突然离开让大家担心了,她挨个把软乎乎、脸上混杂着担忧和喜悦的女孩子们抱了个遍,连叉着腰、脸色还不是很好的忍也没有放过。

神崎葵比忍不心狠那么一点点,敲了敲日暮葵的脑袋说道:“手这么冰凉也不知道穿多一点!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在厨房里煮了小豆年糕汤,大家赶紧一起去喝吧——还有蛇柱先生!”她当然也不忘招呼上沉默地站在一边的伊黑小芭内。

但伊黑先生摇了摇头,只是叫住了日暮葵,他的异色瞳孔在夜光下像蛇一样反射着幽幽绿光,但由于他是柱先生,这一切显得又不是那么可怕;他在日暮葵回望过来的视线中难得地露出了有些纠结的神色,最后也只是意有所指地命令道:“日暮葵,不许把关于我的事情说出去。”

关于他和甘露寺蜜璃小姐的事情。

蛇柱大人大概也有自己的考量;日暮葵会意,冲他点点头。

*

厨房里咕嘟咕嘟地熬着大锅的小豆年糕汤。

神崎葵说着“难得一次夜宵就不要在意体重啦”,一块块地往汤里加着冰糖;最后端出来冒着热气的年糕汤果真喝一口就一直甜到了腮帮子。

大家围坐在一起,日暮葵简单地复述了一遍自己和主公的对话;但是比起鬼杀队情报网这类的事情,女孩子们明显更对「鬼灭学园」本身更感兴趣。

“那也就是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小小葵的世界里生活着咯,而且还是校友什么的——以后你回学校去可一定要把我们每个人认识全了啊!”

“那当然!”日暮葵不假思索地应道,“到时候我还把大家都组织起来拍一张学院风大合照带回来给你们看。”

“啊,如果是那个世界的话,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蝶屋大合照吧。”

围坐在一起的女孩们听懂了这句话——

这还是入春以来,蝶屋的女孩子们第一次聚在一起谈论起那些因鬼而故去的继子们的事情;只不过,在满腔悲伤的豁口处,有一块纱布将眼泪层层裹住,它是不断涌携向前的时间,也是因「那些孩子们也在一个没有恶鬼、没有厮杀的世界里生活着」的些许慰藉。

*

日暮葵在蝶屋的第四天凌晨,产屋敷大人派鎹鸦送来了近几批次鬼杀队甲级及以上成员的名单,还有记录着被柱大人们斩杀的十二鬼月下弦鬼们信息的卷轴。

这些都不算是什么高级机密,日暮葵就放心地将它们揣在身上,一路赶回了现代。

她蹑手蹑脚回到家里的时候,妈妈瞳早就起床在厨房里准备着给孩子们带去学校的便当了;看到日暮葵打着哈欠扶墙进来,妈妈无奈地叹了口气,帮忙沏了杯浓咖啡:“你这个样子去学校怎么办啊,还听不听课的?看你这次月考能考多少分!”

日暮葵捧着咖啡还没喝,但已经被她妈妈的话吓得精神了不少,她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我现在还刚过开学第一周吧?!怎么你就开始畅想我的月考成绩了?”

“机会是留给早做准备的人的!”她妈妈语重心长,一边把盛了煎蛋培根的托盘推到日暮葵面前,“你知道无惨学习有多用功吗?每天晚上都看书到大半夜,周末的时候还特意去买了许多辅导书——你学习上有了不会的地方要认真向他请教,千万不能……”

鬼舞辻无惨居然在认真学习,还秀到了她妈妈面前!

日暮葵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但面上还是谦虚而老实地直点头;她良好的态度让妈妈稍微满意了些,这才消停了唠叨,转而把粉蓝黄三个便当盒叠到了日暮葵面前的桌子上:“这三盒便当你拿两盒放到书包里去,其中一盒给狛治带去,再叫他晚上来家里一起吃饭。他妈妈这几天回老家、他爸爸又不是会做饭的——我看他肯定没好好吃饭,随随便便就应付过去了。”

日暮葵“哦”了一声,她也不是很好奇妈妈是从哪知道狛治和自己一个学校这个消息的,三两下把最后一口培根划到嘴里后就起身回卧室收拾书包、换校服了。

鬼灭学园的春季校服内搭是白衬衫配茶色百褶裙,外穿同样茶色的西服外套,的确算是周边街区里好看又醒目的校服款式;日暮葵拎着书包慢吞吞地跟在打着黑伞的鬼舞辻无惨身后,一路上也有许多穿着同款校服的少男少女与他们擦肩而过。

已经处在花季末期的樱花树仍固执地在鬼舞辻的黑伞上黏上了几朵粉色;对方一无所察,日暮葵也就坏心眼地假装没有看见。

今天是周一,上午除了复刻上周的国文和化学理论外还多了一节由不死川实弥老师教授的数学课。

日暮葵本来是有些昏昏欲睡的,但在顶着风柱脸、也拥有着同款暴躁脾气的数学老师时不时噔噔噔狂拿手掌砸黑板的声响下也渐渐找回了意识——她探头到鬼舞辻无惨摊开的教材前看看现在是讲到了第几页;周围的同学也是差不多的状态,被这个坏脾气,一回答不上问题就吹伤疤瞪眼睛的数学老师深深地震慑到了。

下课铃响,恢复冷静的不死川实弥还颇礼貌地和学生们鞠了躬,才离开教室;大家俱是松了口气。

“日暮同学你之前一直没来上课还不知道吧……”鬼舞辻无惨的前桌,一个染着金毛的男生半侧过身来,胳膊肘就大咧咧地撑在鬼舞辻无惨的课桌上,压折了他的教材页边——鬼舞辻无惨收拾笔袋的动作危险地一滞,男生还无知无觉地冲着日暮葵神秘地傻笑,“班级里都传遍啦,不死川那个暴躁老头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你好奇嘛,我可以告诉你!”

“……”日暮葵觉得这男孩子的胆子还是挺大的,为了他的生命安全,她伸手示意人家把胳膊肘往后退退开,顺手帮鬼舞辻无惨抚平书页的折痕后,她才回答道,“你得小心不死川先生听到你这么叫他哦,至于其他我倒是不很感兴趣。”

日暮葵早就从蝶屋的女孩子们那里打听来的风柱先生满身疤痕的来历——他是人类中罕见的「稀血」,血液的气息会吸引来鬼,他就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提高猎鬼的效率。

知道了这种事情,即便这位现代的不死川先生或许没有那么悲伤的过去,日暮葵也是绝对做不到以轻松的口气谈论起他的伤疤的,她对男孩子有礼又克制地笑了下:“抱歉。”

“不不……应该道歉的是我!你不是这种……总之抱歉!”金发男生立刻局促又有些羞赧地摆了摆手,转回身去了。

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的鬼舞辻无惨沉默地将教材合上塞进桌洞,他也察觉到日暮葵几乎是黏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于是微侧过头回望过去。

“你生气了吗……?”日暮葵小心翼翼地品味着他脸上的冷静——这可是鬼王的复刻品啊,虽然是人类的身份,但是难道不应该也多多少少展示出些坏人的睚眦必报来吗?

鬼舞辻无惨没有想到日暮葵此时在意的竟然是他的心情,他有些古怪地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低声回答:“……没有。”

虽然没有生气,但他必然是在心里给前桌这个蠢货记了一笔,等待心情不好时报复回来的——不过这样事情,他才不会告诉日暮葵。

*

课间时,日暮葵任劳任怨地跑下一楼,给E组的狛治同学送便当盒。

E组是特长生混合的班级,教室后排的储物柜顶零散地堆着画材、乐器和体育用品;教室内几乎是掀翻屋顶的吵,日暮葵一眼就看到那个粉色的脑袋被周围一圈的男生围住、正专心致志地埋头按压着手里的游戏机。

怪不得刚才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日暮葵敲了敲教室的门,虽然这动静比起教室里的热闹并不算什么,不过还是引起了几个站在教室的后门一边闲谈一边对着粉饼镜补妆的女生们的注目。

“不好意思,”日暮葵抿起一个友善的笑容,“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狛治同学吗?”

为首的女孩稍显好奇地上下看了眼她,然后回过头拉长了声音、用着熟稔的口气喊道:“狛治——!狛治——”

沉迷游戏的狛治同学这才抬起头来,他有些不耐烦地揉乱了头发,应道:“有事快点说!”

女孩有些被驳了面子,语气淡下来:“又不是我有事,你有人找!”

“什么有人找……”狛治皱起眉头,在重新投身回游戏的前一秒,他朝教室后门投去不经意的一瞥——日暮葵正站在那里,冲他威胁似的扬了扬眉毛。

“……!”狛治立刻将手上的游戏机如同炸.药.包一样甩到了另一个眼巴巴站在一边的男生手上,对方如获至宝。

“啊,你怎么突然来了……”狛治心虚地别开视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向日暮葵走来。

“因为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复。”日暮葵把手上那盒和他头发很搭配的粉色便当盒递给他,她装作没有察觉到之前那群女生们探究的眼神,只是镇静地通知道,“我妈妈让我带给你的,还让你晚上来我们家吃饭。”

狛治看着这个粉嫩、上面还印着小兔子的便当盒有些迟疑,但在日暮葵的视线下还是屈辱地接了过去;他微微俯下身子,另一只手扶着后颈道谢:“瞳阿姨费心了,但是我晚上……有点事情,抱歉。”他含糊地拒绝了。

“喔,”日暮葵也能猜到他的课外生活大概是丰富多彩的,“那我和我妈妈说一下——不过你还是要好好吃饭的,也不能到处打架。”

狛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胡乱应了之后,转而问道:“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上星期有好几天我来你家门口等你一起去上学,你妈妈都说你有事不去学校了——而且你家里住的那个每天撑着黑伞走来走去的男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你家亲戚?”

日暮葵正想作答;但此时,她背后突然有人粗声粗气地说道:“让开,别挡在教室门口!”

‘挡在教室门口’这个说法着实有些冤枉人,日暮葵和狛治交谈时特意选择了离后门有几步之遥的走廊侧;她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狯岳。

那个桃山上前鸣柱先生的弟子之一,我妻善逸的师兄。

不过在这个世界,他显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穿着松松垮垮的制服,将领结和狛治一样胡乱扯开,露出锁骨一处的皮肤。

日暮葵看着他就想起了大正版狯岳此前讨人厌的强弱发言,但还不等她有所回应,一旁的狛治就先不乐意了,他淡蓝色的眼睛一眯,上前几步彻底将走廊堵了个严严实实,他一手手臂随意地勾搭上日暮葵的肩膀。

他说:“就挡着你了,怎么了?”

“你……!”狯岳大概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招来了班上出了名难缠的狛治的注意,但碍于得罪他实在是不明智,狯岳也只能憋气。

狛治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距离地近了就愈发被这种他独有的气息所包围。

有人撑腰的感觉还是不错的——日暮葵心情好转,于是还是大度地给狯岳这个‘熟人’打了圆场,她往前一步脱开狛治的手臂,然后摆了摆手:“算了,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们回教室吧——狛治你的便当可别忘了吃!”

狛治脸上的表情稍微软和下来,他冲日暮葵的方向点点头;在女孩子转过走廊尽头后,他才收起那副温和的样子,似笑非笑地勾过了狯岳的脖子。

这是和他刚刚对日暮葵做的差不多的动作,但狯岳却被他的力量拖地一踉跄——

“下次就没那么简单放过你了。”狛治慢腾腾地宣判道。

第二十五章

午休时, 日暮葵向班长要了一张社团申请表带回座位填写。

为了尽快在鬼灭学园搜集到鬼杀队需要的资料,最近的一段时间她都会花更多的时间待在现代这个世界;但是鬼杀队半年一次的藤袭山选拔已经迫在眉睫, 日常的剑术训练也不能中断。

在家里挥舞着日轮刀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日暮葵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申请加入学校里的剑道部社团;大家都说剑道部是学校的王牌部门, 拿全国冠军拿到手软的那种——日暮葵其实也挺好奇那对继国兄弟的真实剑术水平到底厉害到哪种程度, 比起修习了呼吸法的她来说又是怎么样的——如果真有传言中那么厉害的话, 向他们讨教一下倒也是件好事。

“你要申请社团?”日暮葵将便当盒推在一边、埋头填写表格的动作引起了鬼舞辻无惨的侧目。

“嗯。”日暮葵原本只是草草应了一声的,但是她又想起来自己得多多和鬼舞辻套个近乎,方便从对方身上获取情报;于是她立刻停笔,很是认真地和他胡扯道,“我对剑术啊, 拳击啊, 相扑啊这类还是挺感兴趣的,所以自己也想要试着学学看。”

“……”鬼舞辻无惨对她的小爱好不置可否,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了自己的蓝色便当盒, 但是当他看到里面的菜色后, 他的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难得看到鬼舞辻有这样外露的情绪变化,日暮葵暗含激动地凑过去看:便当盒里就是日暮葵吃了十几年的极其普通的妈妈风格菜系,猪肝、章鱼香肠、西兰花还有炒鸡蛋。

她妈妈给三人准备的便当一式三份,日暮葵在鬼舞辻的便当盒里看到自己一贯讨厌的西兰花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等等,这种相似的表情——日暮葵好像懂了, 她看向鬼舞辻无惨:“你也不喜欢吃西兰花吗?”

“是猪、肝。”鬼舞辻无惨几乎是嫌恶地将便当盒推地远了些,“为什么每天都有猪肝?更加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人类要去吃这种东西?”

另一个世界的你还生吃人呢……日暮葵咽下不合时宜的吐槽, 她想着要不要把鬼舞辻无惨讨厌吃猪肝这件事记录到《鬼舞辻观察手册》里,一边和他提议道:“正好,你不吃猪肝,我不吃西兰花,我们交换一下吧。”

“可以。”鬼舞辻无惨赞同,拉过了日暮葵黄色的便当盒。

……

日暮葵递交申请表时已经错过了新生正常入社的时间,帮助评判新生剑术水准的一对一对抗赛也已经在上周五产生了最终结果。

“按照我们的惯例,因个人原因错过对抗赛的默认进入三军。或者你需要和新生里二军的第一名对剑,胜利之后才有可能升上二军。”剑道部三年级的部长告诉日暮葵。

日暮葵来参加这个社团的目的自然不是想成为一军出战全国大赛,因此心态良好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她追问道:“部长,那么三军平时的训练是什么样的呢?可以正常使用体育馆吗?”

“体育馆这么大,你自己安排的话当然是可以的。”部长回答,“三军并不会强制训练,只会由二军来教你们一些基础的入门训练,指导老师的教授重心肯定是放在一二军那边的。”

可以使用场馆、训练时间自由,简直完美契合了日暮葵的需求;她笑起来,冲部长鞠躬道谢。

“没……没事!”剑道部部长摸了摸后脑勺,对着这个本批新生中唯一的女生嘱咐道,“我们社团基本都是男生,你来训练的时候记得换上统一的训练服,如果有人缠着你的话就赶紧来告诉我。”

日暮葵点头,然后在部长的指示下去到综合楼的学生会办公厅给自己的报名表录入。

她走进学生会所在的楼道时,正巧碰见蝴蝶忍抱着一摞资料风风火火地推门出来,她甚至没有分给日暮葵一丝一毫的注意,就这样擦肩而过了——日暮葵受到了伤害,她还是比较想念蝶屋那位嘴硬心软的家伙。

日暮葵敲门后走进了学生会室;进门拐角处的沙发组上对坐着一男一女,他们之间的茶几上堆满了厚厚的资料——日暮葵特意注意了一下,那位刘海长到盖住眼睛的女生她并没有见过,但男生却是有些脸熟的,正是之前她和蛇柱先生去产屋敷宅邸时前来为他们带路的黑发‘女孩’,主公的孩子产屋敷辉利哉。

日暮葵好歹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她面色自若地和他们问好,心里默默把这个情报记住,然后愈发慎重地走向内侧办公桌后的学生会会长。

她在想,在这个「柱」为教师、「鬼」为学生的学园里,这个学生会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能够役使产屋敷大人的孩子为他工作,这位学生会会长到底会是何方奇才呢?

“打扰了,会长……”日暮葵将申请表放上他的办公桌,“我是来找你录入社团申请的。”

中分头的男生这才从繁重的文件中缓慢地抬起头来。

是一张眼下垂着浓重黑眼圈、两腮凹陷,疲惫到吐黑气的脸。

日暮葵:?

“请……稍……等……”会长努力地从办公桌上支撑起来,颤巍巍地接过他新的工作。

日暮葵趁机扫了眼他胸前别着的名牌,「高二B组-村田路」。

她记下了这个名字。

在回家后,日暮葵仔细翻找了鬼杀队的名单——还真的给她找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但是资料显示此人目前只是癸级队员,也不知道他是大器晚成还是有所隐藏;这是一个有价值的情报,比鬼舞辻无惨爱吃什么有价值多了。

日暮葵兴奋不已;同时她也意识到,如果能够拿到全校学生的名单的话,那么就更容易排查出有价值的信息。

但要说学生的名单……恐怕只有学生会的内部系统,还有相应的任课老师手上才会有吧;看来她不光要刷鬼舞辻无惨的亲密度,还要好好地拉近与老师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这一切都不急,她有自信能够将这繁密复杂的情报网剥茧抽丝成一个个能够对鬼杀队有利的情报。

*

此后的几日,日暮葵很好的贯彻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一有空的时候就跑去和鬼舞辻无惨聊天套话。

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尴尬,但是尴尬的次数多了之后日暮葵也就得到了脸皮厚度的升华;而且她还发现,鬼舞辻无惨似乎并不会明确拒绝她的‘骚扰’,任何时候都是憋着一股气对她有问必答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绅士风度吗?

总之,《鬼舞辻无惨观察手册》里的内容越记越多;日暮葵已经知道了他在食物、服饰、生活用品、家庭居所、兴趣爱好等多方面的喜好,定向的问题差不多靠聊天弄清楚了之后,她又开始装作严肃认真的样子和对方讨论起“如果你是XXX,你会怎么样”的假设性话题。

大概是日暮葵探寻情报的欲.望太过露.骨,又大概是某天她陪妈妈一起去超市时,极其自然地往购物车里加入了许多鬼舞辻无惨会喜欢的东西;她妈妈看他们两个的眼神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又一天的晚上,日暮葵习惯性地赖在鬼舞辻无惨的卧室里,晃着脚看他在课桌前校对两人的作业本答案;她的妈妈哗地一下推门进来,虽然手上端着份切好的水果拼盘、理由充分,但她锐利的视线却探究性地扫过他们两个的神情、身体距离的位置、还有课桌上摊着的东西。

在那样的眼神下,鬼舞辻无惨似乎是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倒是日暮葵坦荡地多,她接过水果拼盘,嘴上埋怨道:“你干嘛不敲门就进来啊,吓死人了。”

“我来看看你们做什么啊,”她妈妈仿佛理直气壮,在看清桌上摊的是两人的作业本后又习惯性地唠叨道,“日暮葵,你有题目不会不可以直接抄无惨的,要问清楚再自己做,知道了吗?”

“知道啦!”日暮葵直做鬼脸,“而且鬼舞辻也有作业不会做是问我的嘛,他英语可烂地不得了——对吧?”她冲他挑衅一笑。

鬼舞辻无惨理智地保持了沉默。

看自家女儿还一直对鬼舞辻无惨傻笑,她妈妈先沉不住气了,咳嗽一声道:“葵,你下来帮我一起榨果汁。”

“果汁?不是已经有水果拼盘了嘛……”日暮葵不明所以,被鬼舞辻无惨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椅子腿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今天晚上,爸爸草太也难得回了家,客厅里正响着电视的声音;她妈妈沉默地把日暮葵带进了厨房,指挥她又是冲榨汁机,又是切水果。

“妈妈,”低头给苹果削皮的日暮葵头也不回地和她妈妈说,“鬼舞辻他可不喜欢吃黄瓜诶,要不就别放进去榨汁了——我也觉得果汁里有黄瓜的味道怪怪的。”其实真正不喜欢吃黄瓜的是她,但是如果她说是自己不喜欢的话,妈妈肯定会以营养要均衡的理由拒绝——嫁祸给鬼舞辻无惨,反正妈妈也逐渐知道了对方是个挑食怪,简直是计划通!

然而妈妈半天还没有回应,等日暮葵回过头去时,只看见妈妈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似乎是不忍心打击她似的点了点头。

“算了,这种事情也不该阻止你们的。”她说,“你能感到开心就好了,葵。”

日暮葵:……?不就是不吃个黄瓜嘛,至于上升到这种高度吗?

没有添加黄瓜的水果汁呈现出一种甜滋滋的暖橙色,日暮葵心满意足地端着两杯果汁上楼;在迈上三层台阶时,她抬头发现鬼舞辻无惨正站在楼道拐角处。

他微微皱着眉头,玫红色的眼睛凝视着日暮葵,带着这样的神色站在高处,仿佛有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和漠然;日暮葵好像能够想象与这人长着同一张脸的鬼王在百鬼代表大会上是怎么样一种表情了。

日暮葵打了个哈欠,将其中一杯果汁递向他:“内含苹果香蕉和橙子,都是你会吃的成分,还有,没加黄瓜——你讨厌吃黄瓜吗?我就不是很喜欢它的味道。”

似乎是在等待着日暮葵说些其他事情的鬼舞辻无惨抿唇,他确认了日暮葵此时的状态并不像强颜欢笑,这才接过了杯身带着凉意的果汁。

“我和你一样。”他轻声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如果有一队人要来杀你,你倾向于躲在什么地方?/如果上帝要赋予你一种绝技,你希望是什么/你做过什么真实又离奇的梦吗?/吧啦吧啦吧啦

好惨内心:草这人是真的烦,问的什么鬼问题,我不想回答,你给我走开啦

好惨现实:e一个问题的话,我认为…….

目前无惨的内心os:这女的整天问东问西,好像喜欢我诶。啊她被她妈骂了,大概要哭着和我说不能喜欢我了吧。什么她被骂了还坚定地喜欢我!

第二十六章

在周末时, 日暮葵回到了大正。

这日刚好是蝴蝶忍的生日,她手拎着大尺寸的生日蛋糕赶到蝶屋门口时, 正巧碰上了提着一袋花球金鱼的花柱蝴蝶香奈惠;她们两彼此神秘又默契地相视一笑。

花柱小姐回来蝶屋前刚去过主公的宅邸, 因此也知道了日暮葵在她的世界的新发现;在往后院走的路上, 蝴蝶香奈惠笑眯眯地问道:“我还是有些好奇的——我在那个世界也是老师吗?教什么呢?”

“是生物老师, 而且还是我们学校花道社的指导老师。”日暮葵回答, 这些情报她都已经一一记录下来,等会儿准备通过乌鸦给主公大人送去,“花道社的社员都是蝶屋里的孩子们,香奈乎在,忍也在。”

“啊……生物和花道, 这些都是美好又和平的事物啊。”蝴蝶香奈惠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托着透明袋的底部, 头顶着红粉双色花球的金鱼们在水中流畅地游动,她轻声说道,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恶鬼的存在的话, 也许……”

她渐低的话语被途径训练场时传来的舞剑破风声掩没;一划一劈一砍, 再循环,枯燥无味的挥刀练习被做的规整流畅——日暮葵也是从新手期过来的,听到这样的动静也大致能估摸出挥刀者的水平,这大概是蝶屋某个病员在做康复训练吧。

她们到后院和神神秘秘的神崎葵还有其他早起的蝶屋女孩们汇合,忍的生日惊喜聚会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花柱小姐带来的花球金鱼也已经放进了洗净了的方型鱼缸, 小清她们看到了这样漂亮的小生命就挪不开脚步,一个个将脸贴在冰凉的玻璃表面,看着它们优雅从容地抖动着尾巴。

忍的生日会还邀请了村庄里的孩子们, 时间差不多之后,日暮葵就被神崎葵指挥着去大门那里接人。村庄的孩子们都不是第一次来蝶屋,但也十分活泼可爱地叽叽喳喳、吵吵嚷嚷,但在日暮葵提醒他们这么大动静说不定会被还宅在前屋书房里的忍听到之后,他们就憋着明媚的笑意,将嘴巴紧紧抿上。

经过训练场时,里面训练的动静还在继续;日暮葵让孩子们先在门口等一下,独自走了进去。

“队员先生,”她提高了声音,“今天是蝴蝶忍小姐的生日,不如一起来参加聚会……吧?”

日暮葵有些讶异地止住了话,因为在偌大空旷的训练场中央手持木刀的并不是什么穿着鬼杀队队服的病员,而是不久前还躺在床上、身负重伤的时透无一郎;训练场一侧的柱子旁靠着蝶屋难得一见的客人,风柱不死川实弥先生,他的右手手臂缠绕着重重绷带,又被系在脖子上的麻绳托起——这样不得动弹的治疗姿势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蝶屋。

不死川实弥注意到了日暮葵,冲她点了点头算做问候;日暮葵也就顺势走到他的身边。

“不死川先生,你是手臂骨折了吗?”

“没有……!即使是骨折也不必包扎成这幅奇怪的样子!”不死川实弥反应激烈,显然是对这心有怨言已久,“手臂不能动,别说是出去杀鬼了,连给那小孩做示范都别扭极了——搞得现在的训练拖拖拉拉的。”

风柱先生居然在教导这样小的少年剑技和呼吸法吗?

“但是,他的力速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吧……?”日暮葵迟疑地看向仍不知疲倦地一下一下挥刀的时透无一郎,他此时的完成度已经和她刚开始学习花之呼吸那会儿差不多了;如果风柱先生认为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能达到这种程度算是拖拖拉拉的话……应该说是幸好他当时没有收日暮葵当弟子,要不然迟早得气死了。

不死川实弥回答:“对于初学者来说当然是如此——这家伙是个罕见的天才,我们这些柱能达到现在的实力也基本上是靠实战积累的斩鬼经验,而他此时就能在挥刀持力时达到的精准把握大概只是凭借了脑内的类似于直觉的东西。”

“有这样的能力当然很好,但是,”他皱起了眉头,“他要参加最近这次的藤袭山选拔。”

“……诶?”日暮葵震惊,“和我同一批吗?!那不就是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没错。”不死川实弥微颔首,确认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暂且看看吧,有些事情毕竟是急不来的。”

天才的事情,日暮葵也不是很懂;训练场上湖绿色长发随着动作流畅地散开的少年也就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在这样的年龄背负起与恶鬼之间的血仇,却又被赋予了如此高度的天赋——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大概是日暮葵在训练场停留地有些久了,等在外面的孩子们都不耐寂寞地探头进来,仰着好奇的小脸。

“他也已经训练这么久了,就一起来参加生日会稍微放松一下吧?”日暮葵问不死川实弥。

风柱先生正要回答些什么;此时训练场门口挤着的小萝卜头中的一个突然欢呼一声,踏着小步子冲向了他。

“实弥哥哥!”这个扎着两个朝天辫的小女孩甜甜地粘到了明明长着一张凶巴巴的坏蛋脸的风柱先生身边;被小女孩一声一声甜腻腻喊着哥哥的风柱神情古怪,但一只手被固定着没法大幅度动作,另一只手又顾及什么似的卡在半空中,最终也只能混身僵硬地站在那里。

“实弥哥哥你怎么都不来村里看弥生呀,”小女孩软软地笑着,“爸爸妈妈都说要给你做饭吃好好谢谢你救了弥生呢。”

“咳……因为我很忙,每天都要……”不死川实弥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在看到小女孩露出了稍微有些遗憾的神色,他又改口无奈道,“好啦,有空的时候会去的,真的会去的,你别抓我衣服,去和你朋友们一起啊……”

没想到风柱先生居然吃这一套。日暮葵憋着笑,顺势让他叫停了时透无一郎的训练。

“一起去给忍庆祝生日吧!”

他们一路向庭院热热闹闹走去时,却碰到了往反方向走来的花柱蝴蝶香奈惠。

她蹲下来挨个摸过小孩子们毛茸茸的脑袋,也用温热柔软的手把日暮葵鬓角的发丝抿到耳后,然后她看向风柱,一向微微扬起的嘴角少了几分弧度,她说:“主公传来了紧急任务,我现在就要赶过去。”

“在我的辖区内?那……”

“似乎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花柱打断了他的话,“主公传我去,就是我的任务了。你们要开开心心地给小忍继续过生日呀。”她转向日暮葵的方向。

“香奈惠姐姐……”日暮葵不知为什么内心有些发紧。

“你要好好陪着小忍那家伙,万一偷偷生我的气就不好了。”蝴蝶香奈惠的笑容让大家无法再作劝阻——这毕竟是身为柱的职责。

她依旧穿着那身淡色的羽织,衣袂纷飞,像一只蝴蝶翩然而去。

蝶屋内,蝴蝶忍的生日会还在继续。

*

从大正回来后,日暮葵总有些心神不宁。

坐在教室里边抠着手指听课时,被妈妈赶去帮忙做神社的各种杂活时,晚上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睡觉时,总会时不时感到心底发紧。

她把这一系列的情绪归结为藤袭山选拔综合症;但日暮葵从来都是对自己在大正的情况报喜不报忧的,她的家人根本无从得知她即将要面临着几乎是生死抉择的选拔——她只能将那些负面的心情压抑在日常的平静中,又通过每天下午在体育馆的剑术训练倾泻出来。

日暮葵是这一批新生中、但却不是三军中唯一的女生;但是和她不同的是,那些女生们加入剑道部的理由似乎只是为了追逐一军当中的帅哥还有那个同样迷人的指导老师锖兔先生。

她们从来不穿比起校服来说更加朴素暗雅的训练服,总是翘着短裙下裸.露的腿坐在体育馆的长椅上;比起三军里一些对她们嗤之以鼻的男生,日暮葵和女孩们的关系倒是还不错,因为她们的视线虽然时时刻刻粘着体育馆另一头的一军队伍,但从不发出打扰人的声音来,看到日暮葵训练告一段落,还会笑着送上水和温热的毛巾来。

“日暮学妹,那我们先走咯?”在一军训练结束后,女孩子们就会自觉地离开,她们也对日暮葵留下来加练这种事情已经见惯不怪了;不过她们还是会友善地提醒,“学妹你不要太辛苦啦,过几个月还会有二三军轮换赛的,以你的实力,打败二军那些家伙肯定没问题的!加油加油!”

其实她们对剑术一窍不通,盯着一军训练也是为了看帅气的青春期少年挥洒汗水而已;日暮葵这阶段的埋头苦练似乎完全被她们解读为了被划分进三军的不甘心——她冲女孩子们笑笑,并不多做解释。

在这个世界,挥刀时由呼吸法凝聚产生的彩色剑气似乎并不能被普通人看见;而日暮葵本人自然是能够注意到自己随着训练程度的加深,变得越来越朝荧紫色发展的剑气的。

花之呼吸因为使用的剑技轨迹状似花瓣而得名,而真正将呼吸法运用到极致时也会自然生花;花柱蝴蝶香奈惠每一击时落下的花为浅色的樱花,而她也曾说,将呼吸法真正的使用因人而异,日暮葵和她的体质、特长俱不相同,发展出花之呼吸的变式来也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到达区区改变颜色程度,并不能说是创造了新的呼吸法;不过,变色极有可能是落花的前奏,一想到突破之后就能够像香奈惠姐姐那样一舞就飘飘然而下芬芳扑鼻的花瓣来,她就更加努力地训练。

可惜,此岸与彼岸之间似乎被一层迷雾隔断开来;日暮葵不知道如何冲破,只能日复一日地纠结着剑技的完成度。

又是一下午的训练后,时候已经不早了,正在日暮葵准备把今天的加练内容一鼓作气完成掉时,体育馆另一头通明着的长管灯突然暗了下来;虽然日暮葵顶头的灯光并不受影响,但视野一下子变暗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安装着场内灯按钮的墙壁一侧,已经换上校服的继国岩胜正站在那里;他似乎就是存心让日暮葵注意到自己这个方向,捕捉到她的视线后,他一贯清冷的声音隔着偌大无人的体育馆响起:“今天就训练到这个时候吧。屋外天色不好,大概马上就要下雨了。”

“啊……”日暮葵回应,但话音脱出口,她又觉得自己这个音量,距离那么远的岩胜学长大概是听不见的,于是她又放大声音,“抱歉!我知道了,前辈!”

下雨的话就惨了,她可没有带伞。日暮葵决定把今天没有完成的训练留到明天补足。

她拿起休息长椅上放的毛巾和矿泉水,正准备从距离她最近的体育馆门出去,但是她晃了下门把,发现这个门已经被锁住了。

继国岩胜仍然站在原地,沉默地等待日暮葵走向他的方向。

日暮葵意识到了什么,她赶紧关掉自己一侧的长管灯,然后在骤然暗下来的体育馆中快步走到了继国岩胜的身边。

“抱歉前辈……难道是你负责关灯锁门的吗?”日暮葵有些不好意思,她训练完都会好好关灯,但是体育馆的落锁事宜她一直以为是校内保安统一完成的——所以学长他每天都这样一声不吭地陪自己到这么晚吗?!

继国岩胜低头将体育馆最后的一扇门锁严实,他并没有回答日暮葵的问题,而是偏了偏头示意她赶紧去女更衣室换好衣服。

这时日暮葵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走廊已经关上了灯,那头的男更衣室已经落锁;日暮葵更加不好意思,冲学长鞠了一躬后,快步向女更衣室走去。

她训练时出了些汗,平时她都会在更衣室里的浴室冲一下澡;但今天情况特殊,日暮葵大致擦了擦汗就换上了自己的校服。

出来时,岩胜学长果然还等在门口。

他对日暮葵的高效率不置可否,一板一眼地落锁,关灯。

天色果真已经越来越暗,乌云团聚。

日暮葵心下愧疚,小步跟着继国岩胜往体育馆正出口走时,赶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啊前辈,每次都耽误你到这么晚,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再这样了——要不然以后你把体育馆的钥匙交给我,由我来关门关灯,我一定会……”

说到此处,本来目视前方、高冷到不行的继国岩胜突然停了脚步,他看向日暮葵,眼神中带有不自觉的压迫感:“我不会将自己的责任推脱给别人。至于你,如果认为自己在做有益的事情时就不要因为无聊的事情作出让步。”

“可是……”

“我以后会和你一起加练。”继国岩胜打断了她的话,他继续大步往前走去,只留下看似轻飘飘的承诺来,“一个三军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我也可以。”

第二十七章

继国岩胜果真说到做到, 此后每天的下午都会留下来加训。

等天色渐暗,偌大的体育馆里就只剩他们两人一人占据了体育馆的一头;训练用的钝剑劈过空气时呼裂声偶尔重合, 套着足带的脚板蹬地时也能感受到地面在嗡鸣, 休息时看到另一方还在训练, 视线便会不自觉偏移过去。

身为剑道部王牌选手的继国岩胜, 他的剑技的确是好地没话说。

不论是大正还是现代的剑术训练方式, 都理应「先从分解动作开始,再由单击动作做到连击动作,逐渐进入连锁式的练习,最终转入密集型的冲击训练」。

以日暮葵目前的水平,配合上提升力速的呼吸法, 每次训练时也仍需要从连击动作往上练起, 循序渐进,而继国岩胜却可以做到每一持剑就对着定点甩出密匝到看不清回数的冲击道, 足以见得他在力速上的建设。

有着这样的一位厉害的前辈在一旁, 虽然对方看上去不是那种会善意指导后辈的类型, 但日暮葵还是凑了上去,眼巴巴地麻烦他指出自己的缺漏之处。

起先,继国岩胜学长还是远远地隔着半个体育馆对她进行言语上的批评,后来,他终于气不过日暮葵的笨脑子, 拎着钝剑几步走到了日暮葵的跟前。

他的剑锋一挑,轻易地将日暮葵震地接连倒退——继国岩胜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稍显倨傲地移到日暮葵的脸上,他说:“既然理论进不了你的脑子, 那么,就用我的剑技让你看看什么叫漏洞百出吧。”

……

又是一日的魔鬼训练结束,日暮葵精疲力竭地挪动脚步回高一组教学楼底下的鞋柜处更换室外鞋。

就在她慢腾腾地换着鞋子的过程中,日暮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异样的声音——似乎是某种活物发出的吱吱声,就从她隔壁鬼舞辻无惨的鞋柜里发出。

学生的鞋柜并不允许放贵重的物品,因而也不会上锁;日暮葵轻松地扯开了他的鞋柜门,正准备一探究竟时,突然一只黑灰色的影子吱地声撞进了她的视野;还没等日暮葵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它就垂直掉落,摔在了地上,发出肉疼的“啪叽”一下。

被摔懵头的老鼠在原地连着划拉了几下地面,才惊叫着朝一处飞驰走了。

“!!!”日暮葵寒毛直竖、目瞪口呆,还拉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玩意?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头看向鬼舞辻无惨的鞋柜——幸好里面并没有放他的室内鞋,只堆了些看上去就脏兮兮的纸团;日暮葵翘着手指扯开来看,都是用彩笔写上的些戳人痛处的话。

日暮葵咽了咽口水。

这是谁这么不要命啊,居然欺负鬼舞辻无惨?!

等日暮葵回家,她小心翼翼地探头进鬼舞辻的房间探寻他目前的心理状况;对方似乎正一如往常地在书桌前写着作业,认真到不死川老师看到都会欣慰的程度,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他写的居然是他一向最讨厌的英文……!

这家伙是已经气到咬牙切齿,明天就要去手刃小伙伴的程度了吧?

日暮葵正准备去安抚一下他的情绪,然而她刚踏进房间一步,鬼舞辻无惨就警觉地侧过了脸,他难得有些抗拒地往后挪了挪,一手挥着示意日暮葵赶紧跪安——他最近一段时间似乎都是这样冷落日暮葵的,追问起来,他就超级过分地说她身上很臭。

这样明显的嫌弃让日暮葵又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她明明每次训练后都有好好的冲澡,要说有汗臭……难道是因为头发没洗?

日暮葵再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之前岩胜学长每次都执着于和她隔空喊话,也是因为她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吗?!!

*

第二天,日暮葵刻意留了心眼。

她昨天就已经清理了鬼舞辻无惨的鞋柜,但并没有将此事大肆宣扬;等今早她和鬼舞辻无惨来到鞋柜前,她不动声色地记住刻意停顿在原地、但发现无事发生后显得有些讶异的几位同学的脸——这些人也是A班的,其中就有鬼舞辻的前桌,那位小金毛。

之后的上下午课间,那些人倒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那金毛男同学还十分友爱地频频转过身来和鬼舞辻还有日暮葵聊天——虽然他大部分话头都是在往日暮葵身上牵引的。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日暮葵还是很佩服这些活跃在反抗鬼舞辻无惨第一线上的人们的勇气的——说不定拿他们的名字和鬼杀队的成员一对照,还能发现他们在大正时也是些优秀的猎鬼人呢……但是同学们,好好活着难道不快乐吗?

这个世界的鬼舞辻无惨目前来看并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欺负’他也并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事情,而且作为鬼王的同质体,惹到他了,他难道会客客气气地说没关系吗?——虽然日暮葵此前作死过一次,并且还得到了这人的原谅啦,但是经过她后期的琢磨,总感觉他的原谅成分并没有那么简单。

总之,为着同班同学的生命安全着想,日暮葵在下午的社团时间时去而复返——果然看到还坐在原地收拾着书包的鬼舞辻无惨被那些家伙得意洋洋地包围住。

“鬼舞辻,你真可以啊?让你离她远一点还装作听不见,是不是真以为我们不敢动手了?”

为首的前桌金毛将胳膊肘故意抵在鬼舞辻的课桌上,极其欠揍地碾弯了他平整的书页;另外几个大高个走到鬼舞辻身后,罪恶的手就要触碰到他的肩膀。

金毛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看看你这脸色,我看你就快……”

日暮葵友善地打断了他的话——也拯救了他的生命,她捏起金毛的胳膊无限往上提,另一只手.狗腿地抚平了鬼舞辻书页上的折痕;金毛原本翘腿坐着的姿势因为日暮葵向上的力道而不安地改变,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有被日暮葵撞破恶行的惊慌,也有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这个女孩的力道的窘迫。

日暮葵松手,金毛男生又落回了原位,头发耷拉着,显得狼狈不堪;她转过身子看向鬼舞辻无惨身后的那几个高个男生,她笑了笑:“就这样结束吧,以后别再做这种事情了。”

“鬼舞辻也是,”日暮葵低下头,对上他骤缩的玫红色瞳孔,眨了眨眼睛,“不要生气了,气坏了对身体不好,赶紧回家去吧。”

高个男生中还有人想再说些什么,但其中有人压低了嗓音提醒了声“狛治……”,他们又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

自觉维护了世界和平的日暮葵拉着沉默的鬼舞辻无惨出了教室。

……

之后的几天,本以为靠‘英雄救美’强刷了一波好感度的日暮葵却发现鬼舞辻无惨对待自己的态度竟然还不如从前了!

以前他有多百依百顺,就显得他现在有多小心眼——有时候晚上日暮葵她妈妈和奶奶都没空、日暮葵帮忙做饭时,但凡是放进了一点鬼舞辻无惨不爱吃的东西,他就生气、挑食;遇到什么问题了,但凡不顺应他的心意,指挥他干这干那时,如果不说些好话,他就更加生气,白眼能翻出天际来。

更过分的是,某天晚上偷偷把狛治他妈妈送来的鲷鱼烧全都吃完后,对着气着直跺脚的日暮葵甩下一句:“你就不能当作这些鲷鱼烧被龙卷风刮走了吗?”

从此,日暮葵记录的《鬼舞辻无惨观察手册》里就再也没有关于他的好话。

不过,即使这样,该套的情报还是要继续套。

此前日暮葵传递回去的消息已经被主公大人充分地应用了起来,听说鬼杀队已经派人首先从繁华的都市里找寻鬼舞辻无惨的踪迹——正好对应了现代这位相关的回答。

这次日暮葵从蝶屋回来,又被主公大人赋予了有指向性的任务——带回能够记录鬼舞辻无惨真容的照片。

然而,大正的鬼舞辻无惨会不会保持着他自己的真容倒也是个未知数;但是多一个情报源总是有利的。

于是,在多次试图偷拍鬼舞辻无惨未果且被惩治后,日暮葵在下午的一节由现代版宇髓天元先生授课的美术课时借着他们俩面前并行着的画板的遮挡,凑到了鬼舞辻无惨身边。

“鬼舞辻,请你成为我这次素描的模特吧!”日暮葵真挚地请求道。

“不要。”鬼舞辻无惨冷酷地拒绝了;但在日暮葵异常可怜兮兮的目光下,他又有些无奈地看向她,“宇髓先生是让我们对着课本上的人像画吧?”

“可是,他说的是没、有、模、特的话!”日暮葵强调,她双手合十,“拜托啦让我画你吧,你是我艺术和灵感的源泉,你是我的缪斯女神啊鬼舞辻!我现在睁眼闭眼都是你,不让我画你的话我就枯竭了,整个世界在我眼前都失去了色彩……”

“素描本来就是没有色彩的。”鬼舞辻无惨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冲她略显骄矜地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恩准日暮葵描摹他高贵的容颜了。

有时候鬼舞辻无惨某些举动流露出来的感觉还挺像是平安京时期坐在层层屏风后、用繁华的衣袖挡住半张脸的小少爷/姬君似的。

日暮葵眯眼笑起来,顺势掏出了她准备已久的手机:“好的,接下来就让我拍你一张正脸和侧脸照,方便我长时间描摹——啊呀,别挡,这么帅,360度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看的!”日暮葵知道鬼舞辻无惨喜欢听傻兮兮的吹捧他的话,于是一股脑地吹着彩虹。

“你最近怎么老是……”果然,鬼舞辻无惨虽然微微皱起了眉头,嘴巴不自然地抿起,低垂下的长睫毛颤了颤,但好在没像以前那几次被拍那样一定要拿回日暮葵的手机删掉照片。

顺利得到他的真容照的日暮葵计划通。

任务完成的她连带看鬼舞辻无惨都顺眼了很多,接下来的课上就果真老老实实地在纸上描摹起了他。

不过,日暮葵小时候并没有正统学过画画,此前宇髓先生在华丽地传授着素描技巧的时间也全被她用来缠着鬼舞辻无惨了,于是,画作十分惨不忍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原本对日暮葵初始好感度超级高的宇髓先生几乎憋了又憋才忍住了他对这幅画的评判,只是饱含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他走到了鬼舞辻无惨的身后。

“嗯,不错。”华丽怪宇髓先生竟然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细节需要再雕琢,但是神韵已经在了。”

课本上那个老妪有什么神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