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西幻茉莉花1
“殿下,殿下,您在哪,快出来呀,一会大主教该来了!”
巍峨的殿宇内,一根根藤曼如人的触须般向四面八方延申着,动作灵活、迅速,一会穿到廊柱后,一会顺着柱子爬至楼顶,在屋檐的每个角落搜寻,连地上瓷砖都没放过,恨不能一寸寸撬起。
然而,没有,还是没有。
随着时间流逝,却始终没有收获,藤曼越来越急躁,挥舞的速度愈发加快,不断有新的藤曼延申而出,几乎爬满了整座大殿。
每支藤曼上都有新鲜的绿叶,仿佛刚从枝头长出,若是安静的伫立着,想必是幅很生机勃勃的画面,可是当一株株藤曼活动起来,普通人见了,只怕会被吓晕。
不过,普通人也进不来这座大殿。
藤曼刚想是不是该去别的地方寻找,就见大殿门忽地被打开,一道白袍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长袍滑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极其轻微,藤曼却似被踩中了根系,树叶一瞬间全部竖起,而后抖动个不停。
殿内仿若起了风,扬起白色的袍角。男人灰金色的眼眸先瞥了眼高高在上的神像,眸底无波无澜,竟是与神像瞧不出不同。
藤曼悄悄收敛着枝系,妄图悄无声息的撤退,却被男人下一刻移来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主、主教大人……”
“格t雷人在哪。”
“……不、不知……”
“不知?”
男人漫不经心重复着这两个字,脚步一点点往前,藤曼想后退,却怎么也动不了,任凭树叶如何哗啦作响,枝干就是一动不能动。
直到男人的脚不轻不重的踩上它的一支触须,它才浑身一震,只是此时再想逃,已然来不及。
肉眼可见的,原本翠绿的枝叶飞快变黄,直至枯萎,藤曼犹如被吸干了水分,不断萎缩,最后只剩下满地的落叶和枯枝。
安布罗斯转身,衣袍掠过枝叶,枝叶霎那碾没成灰,可袍角上却依然纤尘不染。
“留你在他身边,是看着他,不是让你陪他一起胡闹。既如此,你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白袍逦迤,渐渐消失在殿角,大门再次无声的关闭,余下殿内满室漂浮的尘埃,在光芒照射下,如同一颗颗细小的沙砾,被风一吹就散了。
“阿嚏、阿嚏!”
罗德刚出研究院的门,就被迎面而来的沙尘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赶忙捂住口鼻,皱眉打量眼前黄沙漫天的景象。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起沙尘了?这是星际啊,又不是以前的地球。
还没等他思考出所以然,他惊愕的发现,他看不清四周了。
沙尘竟是如此厉害,眨眼间便蔓延至他周围,眼前除了黄沙再看不见其它,连方才近在咫尺的研究所大门都不见了。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沙尘,是幻象!
他猛地一激灵,正要点开光脑呼救,一只手忽然从沙尘中伸出,揪住他的衣领。
下一瞬,沙尘散去,原地却空无一人。
同一时间,帝国皇宫、AMMO基地最核心区域,不约而同响起了警报声。
“精神体强制回溯中——遭到抵抗,回溯失败——滴,危险,与精神体断开联系——”
“陛下!”“首领!”
帝都和AMMO陷入了一片混乱,甚至影响了联邦,他们不停派人打探着消息,试图弄清混乱的缘由。
因为事发突然,联邦又不惜代价,启动了一直埋藏极深的钉子,还真给他们探得了一点信息——
帝国那位皇帝陛下出事了!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那好战分子大喜过望,趁帝国群龙无首,正是进攻、争夺地盘的时候啊。
一山不容二虎,联邦与帝国并立这么多年,是时候改写一下历史了!
不过,这种想法很快被泼了盆凉水:
“拉倒吧,还进攻,信不信你刚打过去,后方就被虫族占了?”
联邦和帝国之所以这么多年“和平共处”,除了偶尔局部地区有些“摩擦”,没有发生大的战争,不是因为他们爱好和平,而是外部敌患未除。
虫族可是时刻摩拳擦掌,准备攻回来。还有偏安一隅的摩尔曼族……谁知道他们隐居是不是只是“掩人耳目”,私下筹备着报先祖之仇?
何况,如今人类自己还有个大危机。
精神力问题就像一柄悬在人类头顶的剑,一日不解决,就要担心它落下一日。
种族都要灭亡了,地盘再大有什么用。
谈到这个,在场众人都有些沉默,连先前鼓吹战斗的也不说话了,宽敞的会议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辛署就是这时候推门而入,脚步匆匆走到坐在最上首的男人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
众人只见向来冷肃、规循矩步的执行官大人蓦地变了脸色,几乎是慌张的站起身,不待众人反应,人就不见了。
……怎么个情况,帝国打过来了?
不是帝国,也不是虫族,只是一个小小的地球研究院的院长失踪了。
可季沛霖却比听到帝国皇帝出事还要慌。
“究竟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目前尚未查清,只知道罗德出了研究院后就消失了。”辛署同样忧心忡忡,罗德可不仅仅是研究院院长,他还牵动着一个大项目,以及——
一个人。
季沛霖急忙打开光脑,却张皇的发现本该开着的直播黑屏了。
什么画面都没有,无论怎么点击,始终一动不动。
他彻底慌了神,“查,快查,调动一切力量,哪怕把星际都翻一遍,也要把罗德找到!”
遥远的摩达星
安布罗斯站在檐廊下,抬目望着逐渐向着宫殿涌来的风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眉宇终于有了丝变化。
格雷,他想做什么?
蜜色的发丝宛如海藻飘飘荡荡,白色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中,与安布罗斯有九成相似的灰金色眼眸静静注视着前方的神像。
两双极其相像的眼睛触碰在一起,仿佛彼此对视。明知对面不过一座虚假的神像,格雷还是感到胸口一缩,本能的升起颤栗感,很想要匍匐在地。
这就是“神”的作用吗?
可他偏想要掀了这神,怎么办。
他冷冷勾起唇,扬手,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须臾,他与神像一同消失在神殿内。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殿外的安布罗斯。
他只觉脚下似是有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不停的要将他往下拉扯。他微微蹙眉,刚要使用神力,本还遥不可及的风暴转瞬到了近前,不过一晃神间,便被扯入了一处黑洞。
这是……
他看着前方漆黑深邃的甬道,眼眸一眯。格雷什么时候具有这种能力了?
“安布罗斯。”
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犹如恶魔低低怂恿,“有胆子往前走一走吗?”
黑暗的环境,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脚下有没有玄机,会不会一步踏出便是万丈深渊,又有一道阴森诡异的声音,换了其他人,不说吓破胆子,那也要胆战心惊一会。
但安布罗斯却笑了。
笑容真实的出现在那张和佛像一样冷冰冰的脸上,如同昙花绽放,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格雷。”他轻笑着唤他,以一种说不出的口吻,似赞似讽,又似毫不在意。
“你总算不是那么没用了。”
他说着,慢慢抬起脚,一步踏出,天旋地转,星辰自天边滑落,太阳由东升起,又至西落下。斗转星移间,安布罗斯的身影化作一颗流星,坠入黑洞中。
格雷咬牙,跟着坠了进去。
黎明破晓,遥远的天际似有婴儿啼哭之声响起,像小鸟在枝头啾啾歌唱,清脆悠扬,充满着生命的力量。
“生了,生了,王后生了!”
一声嘹亮的高呼后,声音忽地乱了起来,尖叫与惊呼交错,时而伴随着窃窃私语声,能听见却又听不分明,只叫外面等候的人群既紧张又好奇。
站在最前方的男子刚想询问,身后又传来动静——
“王,国王陛下……您快看啊!”
男子回头,随即诧异的瞪大眼。
枯木逢春,草长莺飞,金碧辉煌的殿宇顶上还有白雪积覆,殿宇下却已开出姹紫嫣红。红的、蓝的、粉的,交织在一起,世界都仿佛变得五彩斑斓。
“神、神迹?”
“陛下,您瞧……”老仆抱着一个襁褓从殿内走出,小心翼翼的将襁褓递于男子面前,神情不知是忐忑,还是激动。
“王后生了位小公主,只是……”
她吞吞吐吐,男子却已然看见了。他轻轻扒开襁褓的一角,小小的婴儿白白嫩嫩,没有一般新生儿的红皱,精致的五官即使还小,亦能窥出日后的几分风采。
可这些,都没有她手里攥着的那支花骨朵来得引人注目。
洁白无暇的花瓣随着风轻轻摇曳,清新的香气好似能穿透人的心灵,让人心情平静,只觉一片美好。
“这是什么花?”
“这是‘天香’。”
身着红衣的大主教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俯视下方,待看见婴孩手里的花,已经有些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丝丝异彩。
他也只在神殿古籍中见过这种花卉形状。
“将孩子抱上来。”
“是。”
男人依言行事,抱着襁褓,一步步踏上台阶。用最上等的玉石所作的阶梯光滑细腻,几乎能照清人的影子,阳光照耀其上,宛若一片片龙鳞,散发着尊贵与神秘,仿佛这是一条通往神界之路,只要沿着它走下去,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神明。
男子越走越虔诚,若不是手里还有孩子,真恨不能匍匐着前进。
等到站到最上方,站在大主教面前,他更是亢奋得手抖,差点抱不住怀中襁褓。
这是只有大主教才能站上的地方,哪怕他贵为一国之主,也只有在接任国王之位的加冕典礼上来过一次,由主教亲自为他戴上王冠。
原以为此生不会再来,没想到托了女儿的福……
查理曼爱怜的望了眼襁褓,半跪下,将她举过头顶。下方,跟随他而来的侍从和士兵都尽数跪下,只t有身着银色罩袍的骑士团巍峨不动。
这个时代信奉“君权神授”,神高于一切,侍奉神、能与神沟通的主教自然也高于人类的王。
顾茉莉睁着眼,清澈透亮的双眸倒映着台阶下的场景。
台阶本就高,从下方都望不到主教的表情,此时她又被举着,几乎与身高中等的大主教视线齐平。登高望远,在场再没有比她看得更清楚的人了。
虽然是以躺着的姿势。
想到这世的年龄,饶是她再冷静,也不由惆怅的叹了口气。刚到上个世界时,她还好笑的想过,越变越小,不会下一世直接从初中生变成婴儿吧。
谁承想,一语成谶,她真的变成了刚出生的奶娃娃,而且这个世界好似还格外不同。
她眼珠转啊转,从下方收回,落向眼前唯一站着的人。
大主教?教廷吗……
如果她记得没错,大主教似乎还不是教廷最高首领,教皇才是。
可她的“便宜爹”对大主教就这么尊敬,瞧着这座神殿应该就是这里最高的神殿了,那岂不是说他所谓的国王也只是很多国王中的一个?
这还是个“乱世”。
再一瞧手里的花,顾茉莉又想叹气了。不仅是乱世,好像还真的有神力,不然她怎么能“衔花而生”。
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还能体验到贾宝玉的待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心中思绪变换,面上却不露分毫,澄净的眸子只有对这个未知世界的好奇。
这点也不是演戏,她确实很好奇,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当真有神吗?
她的目光穿过大主教,定在他身后足有半个殿宇高的神像。
神像的面孔是模糊不清的,但是一双眼睛却无比清晰。
是灰金色。
她直直盯着那双眼,不知是头顶的阳光太刺目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她好像看到了一束光洒下来,渐渐笼罩了她全身——
作者有话说:格雷和安布罗斯第一次出现在27章,AMMO在120章哈,忘记的宝们可以重看下嘿嘿
明天见,能提前码完就提前发,如果写到十一点左右了,那就还是零点,比心宝们[比心]
第192章 西幻茉莉花2
不是顾茉莉的错觉,真的有束光。
起先是如银丝般的流光,而后渐渐汇聚成倾泻而下的瀑布,夹杂着无数碎屑的星光,凝结到她身上。
更确切的说,是萦绕在她手中的花周围。光晕变成一个个更加璀璨的光柱,光柱中慢慢浮现出道道奇怪而神秘的字符,盘旋在她头顶上方。
她瞪大眼睛去瞧,却一个字也不认识。
奇形怪状的,顾茉莉甚至觉得那根本不是字,只是光线夹杂产生的纹路而已。
但显然,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神、神、神……光明神终于苏醒了!”
红衣主教高呼一声,双臂平伸向前,激动的跪倒在地,不一会面前的地上便被泪水打湿,足见他内心的激荡。
下方更是乌泱泱的跪了一片,先前见到国王也只弯了弯腰的骑士团也都折下了他们高傲的脊梁,个个面红耳赤,既兴奋,也有骄傲。
神明苏醒在他们的领地,是不是代表光明神更青睐他们?
是他们主教管理有方,才使得辖内长治久安,才引来了神明驻足,有了神迹和神子的出现。
是的,神子。
一瞬间,众人望向顾茉莉的眼神充满了狂热。她是得到光明神赐福的孩子,自然该是神子!
红衣主教老泪纵横一阵,也想起了造成奇迹的契因。他赶忙回头,朝查理曼伸手,“孩子……孩子给我……”
光柱没有消散,却始终只围拢着襁褓。
那不是普通的光柱,是光明神给予的祝福,带着神力,倘若他也沐浴其中,是不是也能得到一分?
哪怕一分,或许就能延缓他的衰老……红衣主教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与他苍老的年龄和外表全然不符。
即便无法得到力量,凭借着“引下神赐”的功绩,红衣主教中,谁还能比得过他?
要知道,每一代教皇可是从红衣主教中选拔出来的……
“孩子给我!”
查理曼还没反应,手中便一空,襁褓已经到了红衣主教手里。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犹如捧着一个绝世珍宝。
可不就是绝世珍宝吗。
此方天地间,神迹消失已久,足有百年多时间不曾有过神明降世的迹象,以至于有“神明已经陨落”的言论在普通百姓中流传。
教廷逐年感受着管理难度的增加,原本只驻扎在主城的圣骑士团也开始每年在各个城区巡视,表面宣称是“体察民情”,实则为镇压各地蠢蠢欲动的反心。
神,是他们教廷存在的根基。人们信神,他们才有权威,一旦信仰崩塌,离教廷崩塌也不会远了。
尤其与圣骑士相对的,还有暗黑骑士,以及黑暗魔法师、亡灵师,他们信奉黑暗神,拥有各种诡谲的能力。虽然人数少,但往往想要解决,却要花费极大的功夫。
查理曼管理的国度因为地理位置等原因,还算相对稳定,可也出现过亡灵师捣乱的情况。仅那一次,就让红衣主教损失了近半数骑士团,为此还被总教廷派人斥责过。
被他视为此生最大的耻辱。
如今好了,他不仅能一举洗刷前屈,还能傲视其他同僚。
鲁伯特一想到这里,就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是神力,他真的沾染到神力了!
他看了看手臂,虽然没看出任何变化,但他就是确定他与之前不一样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感受过这般精力充沛的时候了,就像……就像回到年轻时一样。如果不是顾忌着场合以及他大主教的威严,他真恨不能仰头大笑,再出去跑几圈,好叫别人都知道他变年轻了。
顾茉莉看着他越来越涨红的脸,真有点担心他因为过于亢奋撅过去。
——不过就被光照一下,至于这么兴奋吗?反正她是没有感到任何不同。
她眯眼望向上方,神像仍然那么伫立着,没有半分异状。光柱在停留了大概数分钟后,一如突然出现般,忽地消失不见了,又引来下方一阵虔诚的叩拜,而后变成统一的吟诵声。
顾茉莉听不懂,但能听出声音中的希冀和渴盼。他们在期待着神明能再次降世。
只不过这次神明没有如他们所愿,无论他们怎么咏诵,直到红衣主教双膝都跪麻了,都再未有神迹出现。
神明这是走了?
鲁伯特抬起头,看了眼神像,又拜了拜,这才缓缓站起身。
高台之上唯有他、襁褓中的顾茉莉和身后的查理曼。查理曼见他要起,知机的去扶,一手撑着他,一手“自然”的接过了襁褓。
主教这么大年纪了,别一不小心再摔了孩子。
鲁伯特瞥了他一眼,没阻止。他认定了自己得到了神力,只是时间太短,汲取的太少,他还想要更多……想要变得更年轻力壮……
目前看来,唯一的途径便是这个孩子。某种程度上,他比查理曼还要在意她,对于查理曼的“冒犯”也能感同身受。
何况,他是孩子的生父。神会选择这个孩子,肯定有祂的理由,也许是他或他的王后哪点让神看中了?
鲁伯特神色缓了缓,一边轻抚婴孩的额头,一边和煦的对查理曼道:“照顾好殿下,她是有大造化的,抚育她一场,神明定会给予你们奖赏。”
“是。”
查理曼虔敬的应了,抱着孩子一步步迈下台阶,比上去时还要认真。
骑士们见他下来,克制着想要伸头一探神子面容的冲动,单手按住前胸,郑重的行了个礼。
查理曼微笑颔首,在侍从和士兵的簇拥中走出了神殿,上了等候的马车。
马车很华贵,顾茉莉只瞅了瞅就抛在一边,反而盯着“便宜爹”瞧个不停。
“折腾这么久都不困呀?”查理曼好笑的点点她的鼻子,“你可真有精神。”
婴儿嗜睡,可这个刚出生的小家伙被抱来抱去,折腾了大半天却好似还没有一点睡意,不得不叫人惊奇。
“咿呀。”顾茉莉揪住他的手,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不知是在抗议他说她坏话,还是控诉弄疼了她。
查理曼愈发诧异,可见她鼻子上果真很快泛了红,又不由有些后悔。
孩子皮肤娇嫩,确实不该随意乱戳。
他老实的任她抓着,不敢再动作。顾茉莉灵魂是她自己的,但身体却是实实在在的婴t儿,早在殿中时其实就困了,不过是精神强撑着身体,才没睡过去。
此刻被查理曼一提,又处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完全的天然摇篮,再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起来。
“睡吧。”查理曼柔声哄着,“等你睡醒,我们就到家了,你就能见到你香香软软的母亲。”
母亲?
顾茉莉困顿的双眼动了动,从她清醒,她就已经在那个老仆怀中,然后便是被抱给查理曼,之后又跟着他来到神殿,一直到现在,都不曾见过这具身体的母亲。
她是什么样的?是温柔还是泼辣,亦或者端庄娴静?
毕竟是王后,应该是后者吧……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意识渐渐沉入了梦乡。在完全睡着前,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
弹幕!
她唰地睁开眼,醒来后她就再没看见弹幕,或者说是和直播相关的东西。
四下环顾,真的没有。
是隐藏了,她也看不到了,还是……直播不见了?
还有这个世界,显然是个具有“魔幻”色彩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当真存在吗?倘若他们的目的为了寻找诺亚方舟,那不应该再往科技发展程度更高的世界投放,才更有可能找到吗?
为什么落在了这里……
她怔怔的发着呆,像是才睡醒还有些迷糊,丽蒂娅趴在一边,瞧得心都要化了。
“真可爱。”她回头望向丈夫,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她好像天使。”
被神差遣来人间帮助需要拯救的人类,负责传达神的意旨的使者。
查理曼走过来,将她拥入怀中,和她一起欣赏着他们女儿可爱的容颜,嘴上轻笑道:
“她就是天使。”
丽蒂娅看向他,“查理曼……”她唤了一声却又停了,咬着下唇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询问。
查理曼却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他的王后向来简单。
“你听说了?”他含笑问,对此并不意外。
消失百年的神迹终于出现,还出现在自己的地盘,红衣主教怎会不大肆宣传,好叫所有人都知道。
查理曼猜测,最迟不过明天,鲁伯特就会启程前往主城面见教皇,将这个“大喜讯”告知于他。
只可惜,最后的结果恐怕不会如他所愿。
查理曼垂下头,掩下眼底的暗芒。上头还有教皇在,可神迹却宁愿降临在一个红衣主教辖区,却不愿出现在主城神殿……
红衣主教以为天赐良机,殊不知很可能是他的杀身之祸。
丽蒂娅想不到那么多,嫁人前她是无忧无虑的公主,嫁了人,丈夫疼爱,又不曾有她人,即使已经生了孩子做了母亲,她依然保留着几分少女的天真。
但为母的天性,还是让她添了些许忧愁。
“神那么喜爱我们的孩子,祂会不会有一天想将她收回去?”
查理曼一愣,原来她在烦恼这个?他不禁失笑,覆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夫妻俩就在顾茉莉上方,即使查理曼将声音放得再低,她也能听见。
何况,查理曼根本没想过要防备自己才出生的女儿。
于是顾茉莉听到了一句既意外又不意外的话——“那道光是我让人做的。”
……行叭,有点猜到了。
什么“人造佛光”、“佛像破土而出”,都是他们老祖宗曾经玩过的把戏。
自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她对此接受良好,于她而言,真的有神才是值得震惊的事。
然而,丽蒂娅明显不能接受。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假——”
理查曼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唇,“嘘,这是我们二人……不。”他看了眼乖乖躺着的闺女,“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秘密,谁都不能说。”
顾茉莉:……这时候倒也不用记挂着我,再说“婴儿”想说也说不了呀。
“你这是欺神!”丽蒂娅勉强压住心中的震撼,学着他压低嗓音:“如果被神知道……不,神无所不知……”
她害怕的浑身颤抖,作为真诚的教徒,欺神比杀人更令人恐惧。
“丽蒂娅,光明神陨落百年了。”
查理曼冷静的看着她,是丽蒂娅从未见过的模样。
“尽管教廷极力否认,但这是事实,否则百年来,祂岂会没有一点动静,甚至任由神庙变成荒园?”
人类需要神,需要顺从活下去的理由;教廷需要神,以此管理他们的领土。同样的,神也需要教廷。
祂允许教廷借用祂的名义行走人间,因为祂需要人类的信仰力,以便维持祂的神格。
所以,祂时不时降点神祗在人间,巩固祂在人类心中的权威。
百年前,无论是民间传说,亦或正统留下来的传记,对此类事件的记载不甚枚举,大家都知道“神在”。
可如今呢?新出生的这两代,谁曾听闻过神迹的降世?反倒是偏远的角落,一座座神庙被荒废,无人打理问津。
查理曼在亲眼见过老鼠肆无忌惮的穿过神庙大殿后,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此间再无神。
那他为何还要忍受教廷压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王权才该是建立秩序的最高保障,教皇不该高过国王。
查理曼轻轻抬起顾茉莉的手,她掌中还握着那朵洁白的花朵。他取下那朵花,放在她颊边。
娇花映衬着娇颜,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白。
“丽蒂娅,我们的孩子是天使,是‘神’派在人间的使者,所以让她成为世间最高的统治者,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对不对?”
他将女儿的手搭在妻子手上,笑着一把握住,“我想为她取名Regina。”
古语,意为——女王——
作者有话说:明天零点见[比心]
第193章 西幻茉莉花3
女王。
按照现行继承制,作为国王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只要查理曼中途不被推翻,不管后面他还会不会有其他孩子,王位都是顾茉莉的。
因而,当查理曼宣布为她取名“Regina”后,众人微微诧异,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她就会是女王啊,叫个带有“女王”含义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更不要提她“生来不凡”。
那是被神眷顾的孩子,为了她,百年不曾有动静的神明苏醒过来,当众降下福祉,如果不让她当女皇,才会被神罚吧?
没人提出异议,众人该干嘛干嘛,他们还有比名字更重要的事——
为他们未来的女王、如今的王储准备洗礼仪式。
每个王室成员降生都要有这个过程,一般由大主教主持,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主城传来消息,教皇听闻神迹降临,已经从主城赶往了这里。
算算路程,应该快到了。
“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
天气晴朗,查理曼抱着闺女站在廊下看花,明知道她还听不懂人话,却仍然十分认真的给她指着每种花,为她科普。
“那是蔷薇,旁边有红色小果实的叫冬青,具有驱邪避害的力量哦。还有那个蓝色的是矢车菊,相传啊,是一位名叫矢车的女神驾车经过田野时,洒下的花籽……”
他走过去,摘下一朵放进顾茉莉手中,不忘柔声交代她:“别吃哦,吃了会肚肚痛的。”
顾茉莉:“……”忽然感觉时光好漫长,这做婴儿的时段能不能快进啊?
她看一眼花,再看一眼面前含笑注视她的男人,眼睛转了转,像是和他玩闹一般,忽地抬起肉嘟嘟的手臂,将那朵他交代不能吃的花朵往他嘴里一塞。
见他愣住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透着天真烂漫的气息,感染着周围的所有人,仿佛世界都因为这个笑声而变得温暖。
“小坏蛋。”
查理曼捏了捏她的鼻子,神情无奈而宠溺,“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刚让她不要吃,她转头就给他吃了,可真是他的好闺女。
“下次不要这么调皮了哟。”
他这么说着,可语气里的纵容却让人知道,即使还有下次、下下次,他也不会生气。
大写的“女儿奴”三个字仿佛刻在了查理曼的头顶,耀眼得顾茉莉都有些不忍直视。
面前的男人与那个假造“神迹”、野心勃勃想要压下教廷的人是同一个吗,她怎么感觉像被掉包了?
事实证明,查理曼还是查理曼,并没有被掉包,只不过他有两副面孔,一副对着女儿,一副对着除女儿之外的别人。
侍从无声的走到t他身后,低声禀告道:“大主教出城了。”
还有个更着急的。
查理曼哼了一声,掂了掂怀里的宝贝,表情转瞬又变成了“苦大仇深”。
“我的Regina,爸爸要离开你一会了,不要太想爸爸哦。”
……并不会想你,谢谢。
顾茉莉冷着一张脸,可惜婴儿小脸本就圆鼓鼓的,她又长得白嫩可爱,再如何冷着脸,都只会显得萌萌的,没有半分威慑。
查理曼越瞧越稀罕,简直不知道该如何亲香才好。抵着她的额头蹭了又蹭,抱着她晃了一圈又一圈,晃得顾茉莉头都要晕了,他都不舍得放开,仿佛他不是要去城外走一圈,而是出去了再也不能回来。
顾茉莉:……这世的爹怎么是这样的?!
“哇呜呜。”她实在受不了,象征性的嚎了两嗓子,小手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终是没有“大逆不道”的给亲爹一拳。
虽然她觉得就算她真给了,这个时而雄心壮志时而幼稚的爹恐怕也不会难过,只会以为那是闺女还在和他“玩闹”。
有点心累。
爹不靠谱,妈虽然单纯,但关键时刻还是能顶上。一听孩子“哭”了,丽蒂娅连忙匆匆赶来,“怎么了,怎么了,小Regina怎么哭了?”
唔……
理智的查理曼及时上线,装作无事样抱着孩子,对妻子无奈一笑,“可能是听到我要离开,舍不得了。”
顾茉莉不嚎了,这个爹不仅有两副面孔,还脸皮厚!
不谙世事的丽蒂娅却信以为真,她接过孩子,随即便发现女儿脸上并没有泪水。
敢情是干打雷不下雨?
她好笑的点了点闺女,“还是个吝啬的性子,舍不得爸爸,也舍不得流泪。”
“可不是。”查理曼一脸赞同,“刚才我给她摘花,交代她不要吃,她舍不得丢,就给我吃了。”
“真的呀?”丽蒂娅不疑有他,下意识就问:“好吃吗?”
“还行,有股淡淡的青草味,但有点苦。”
“我以前吃过一种花,是甜的……”
顾茉莉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夫妻俩将话题歪到各种花的味道上,无语凝噎的同时,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精明、工于心计却会耐心的逗女儿玩、接住妻子无厘头甚至有点可笑的话题,刚才她分明听见侍从说大主教出城去了,联想到教皇正往这边来,很容易能想到他是去迎接教皇了。
查理曼身为国王,理应也该去,在他没有万全把握扳倒教廷的现在,他不能贸然撕下对教廷恭敬的外衣,再引来他们的敌视和打压。
来报信的侍从已经面露焦急,可他却仍不厌其烦的陪着妻子说着漫无目的的话,不见丝毫急躁。
而丽蒂娅性子纯真,思维跳脱,想到哪便说到哪,忘性还大,不过数日,好似已然忘记了查理曼离经叛道的“欺神之举”,重新变得乐呵呵。
然而,这样粗线条的她却会一边说着话,一边细致的拢好襁褓,不让风灌进来。
顾茉莉躺在温暖的襁褓中,贴着女人香软的胸膛,闻着不知是从哪飘来的花香,慢慢阖上双目。
这一世……好像还不错。
查理曼和丽蒂娅几乎是同时察觉到怀中孩子睡着了,马上止了声。一个护着,一个抱着,轻手轻脚的回了殿,将孩子放到床上,见她安然的睡着,并没醒,才舒了口气。
听见相同的动静,两人抬头、对视,而后都笑了。丽蒂娅靠着床头,半环着襁褓,查理曼环着她,一家三口脉脉无言,却自有温馨在其中。
不远处的城外,在鲁伯特的翘首以盼下,一列队伍缓缓朝这边行来。
身着银色铠甲、眼神锐利肃穆的圣骑士们骑在骏马之上,警戒着四方,也拱卫着最中心的一辆华盖马车。马车窗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灰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城池。
第194章 西幻茉莉花4
“教皇陛下!”
鲁伯特一见到队伍出现,来不及等对方再靠近,便迫不及待冲上前,却被圣骑士拦住。
对方骑在马上,鲁伯特跑得又急,触不及防之下,竟是被马惊到,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个子虽不高,人却不瘦,又常年养尊处优,这一摔,动静当真不小。
剧烈的疼痛从尾椎骨一直蔓延而上,可都没有被弄脏的红色衣袍来得重要。
那是他身份的象征,代表着他的地位和颜面,岂容肮脏的沙尘玷污,尤其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后者更令鲁伯特羞恼。
“放肆!”
他面色青白,怒气上涌,满脑子都是被冒犯的愤怒,自他就任红衣主教以来,还不曾受过这种难堪。对方见他摔倒,不下马搀扶,不跪下请罪,仍安然坐于马上,居高临下的姿态更是戳中了鲁伯特名为理智的神经。
“来人,将他给我拉下来!”
一言既出,身后的骑士与圣骑士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刚才的情景他们都看见了,是鲁伯特过于激动,着急上前,圣骑士下意识阻拦,是出于护卫的职责,不能说错,谁能想到就那么寸让鲁伯特摔倒了。
事情发生太快,闯祸的圣骑士刚要下马,鲁伯特又一声怒斥,这下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此时再下马请罪,显得他好像贪生怕死一般。
更何况,圣骑士团行走在外,代表的是教皇,即便国王、红衣主教也得恭敬三分,岂能他说抓便抓?
别说他没错,便是犯下死罪,只要教皇不追究,他照样没事。
圣骑士脸上神情愈发倨傲,甚至故意收紧缰绳,马儿受到牵引,头往后仰,前蹄本能的抬起。
高头大马仰蹄,令就在马前的鲁伯特吓了一跳,骇得直往后躲。狼狈的形容,让圣骑士团队伍里立马响起了几道低低的笑声。
短促,但足够刺耳。
“反、反了天了!”
鲁伯特回过神,不禁暴跳如雷,脑袋气得嗡嗡作响,只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红衣主教看似是教皇派在不同地区的“分身”,听从主城指派,可一般没有特殊情况,他们不会随意调动,基本都会在一国或一城终老,直到逝去,再由主城派遣下一任大主教。
这般几十年下来,说他们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国王都不敢如此对他,一个区区骑士怎敢先欺他,再辱他?!
愤怒占据了鲁伯特的头脑,他一蹦而起,猛地抽出来搀扶他的骑士腰间的佩剑,就朝马匹腿部砍去。
尖锐凄厉的马儿嘶鸣声划破此方天地,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众人来不及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匹马轰然倒在地上,砸起一片深深的尘土,马上的骑士从马背上摔下,滚了两圈,直滚得头晕眼花。
然而,不等他清醒,又一道剑光紧随而来。
“鲁伯特!”
严厉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里面的人终于再也坐不住,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猩红色丝绒长袍落在地上,也唤回了鲁伯特混沌的神智,想到他刚才所做种种,冷汗不由布满额头。
怎么昏了头了,在教皇面前就敢斩杀圣骑士!
他慌忙要放下手中剑,谁知腿弯处忽然一疼,他控制不住弯下腰,剑锋对着正要起来的骑士直直刺了过去。
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是他怒气未消、见圣骑士要躲,非要补上这一剑。
“鲁伯特!”
霍尔默里这下是真动了怒,他亲自出面阻止,他居然都敢视而不见,他看想反了天的是他鲁伯特吧!
因为神祗降临在他的领域,所以他便以为能取他而代之了?
霍尔默里眼中闪过一道利芒,随即又强自按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鲁伯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捂着胸口倒在血泊里的圣骑士,不可置信瞪大眼。
怎么会、怎么会……
他哐当一声丢掉佩剑,跌跌撞撞朝后退去,退了几步,想起什么,他转身扑向霍尔默里,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仓皇。
“圣座,不是我……不是是我,但不是我本意,您相信我,我没想杀他!”
他急切的解释着,语无伦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别人“亲眼”所见了他杀人的全过程,又怎会相信。
圣骑士们纷纷下马,几人奔向倒地的同伴,剩余人将鲁伯特团团包围,有那性子火爆冲动的,当即拔出了剑,就要让他以血还血。
见此情景,跟随鲁伯特的骑士团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们信奉光明神,尊崇教皇,可就像军队里的士兵更听从直接管理他们的将军一样,t他们不一定会为了红衣主教反抗教皇,但若是除教皇以外的人要杀红衣主教,即使是圣骑士团,他们也敢拼一拼。
圣骑士团代表教皇,却不是教皇。
双方皆拔出了剑,互相指着对方,气氛紧张,一触即发,只要一人动手,场面就将无法控制。
“呦吼。”
不起眼的角落里,查理曼轻轻吹了声口哨,“真刺激。”
“陛下,还要再……”身旁侍卫抬起手,比划了个弹射的动作,请示要不要再像方才一样再制造个“意外”。
查理曼却摇头,语气里满满的可惜,“打不起来。”
圣骑士虽然是专属教皇的护卫队,但与红衣主教相比,份量还是太轻了。为了一个圣骑士,就要杀红衣主教,传出去,其他主教怎么想?
会不会物伤其类,会不会有危机感?
教廷如今本就外患不断,再来个内忧,只怕霍尔默里那老家伙夜里都要睡不安稳喽。
可惜,真可惜。
他啧啧叹息,可惜这次不能将两人都解决了,为了他的计划,还要多容他们活些时日。
不过。
查理曼的目光定在鲁伯特身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人表面宽宥,背地里可就不一定了。
“走吧,该我们出场了。”他勒紧马绳,瞧了眼天色,再耽搁,Regina都要睡醒了。
她那么“依恋”他,醒了见不到他,只怕要哭吧?
查理曼双腿一夹,轻喝一声“驾”,驱马向前。为了不让宝贝女儿伤心,他这个父亲就要多劳动一点,速速解决了此地事宜,才好尽快回去见她。
马匹声惊动了互相对持中的人,骑士们攥紧了剑柄,警惕的回身望去。霍尔默里眯了眯眼,咽回了正要劝和的话。
第一眼,好亮,好闪,比钻石还要闪亮。第二眼,可不就是钻石吗。
华贵的衣袍上、头上,甚至鞋上,都镶嵌着不知道多少颗珠宝。再定睛一瞧,珠宝除了颜色不同,大小、圆润程度居然相差无几,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霍尔默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冠,他头上这颗色泽好像还比不上来人身上的。
这个国家,这么富有的吗?
霍尔默里细细打量了一圈查理曼,再看向鲁伯特时,眼底晦暗之色更浓。
他可从没听他说过,更没见上交的东西。
怪不得他敢当着他的面杀人,只怕早就存着反叛的心思了吧?
仅仅一身衣服便让霍尔默里对鲁伯特起了猜忌之心,估计原本想留他到六更的打算,也要改为三更了。
查理曼心底晒笑,不枉费他出门前“精心”打扮一番。
“圣座。”
他利落下马,弯腰朝霍尔默里行了一礼,面上带着些许克制的欣喜,“很荣幸能见到您。”
霍尔默里温和的点头,看了眼他身后,只有皇家侍卫队,并不见马车和女眷。
“丽蒂娅十分迫切的想见到您,自从得到消息您会来,日夜辗转难眠。”查理曼抱歉的与他解释,“方才正要与我一同出来时,Regina不知何故突然大哭……只能暂时留下她们在殿中等待。”
“Regina?”
“哭了?”
霍尔默里和鲁伯特同时出声,霍尔默里无言的盯了鲁伯特一眼,他却没有察觉,满心都是那个“受神关爱的孩子”。
“为何大哭,可是有哪里不适?!”
“不知。”提起女儿,查理曼眉宇中也添了分担忧,“请医师和乳母都检查了,并没有哪里异常,偏偏突然莫名就哭泣不止。”
鲁伯特脑中灵感一闪,急迫的问:“何时哭的?”
“大约……一刻钟之前?”查理曼皱眉思索,而后好似不确定的答道。
那不就是他被马“惊”到、受到冒犯的时候!
鲁伯特既惊又喜,是了是了,一定是那孩子感应到了他有危险,这才大哭,提醒她的父母。
再往深入的想,受神眷顾的孩子能感应到他的危机,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神传递给她的——神在注视着他!
想到这里,鲁伯特蓦地跪倒、匍匐,大声咏唱着歌颂光明神的诗歌,神情几欲癫狂。
“神啊,感谢您,您的慈爱,比曜日还要温暖,比灯塔还要明亮,我愿用一生来追随您、报答您。”
霍尔默里:“……”这人有毛病?
你在这咏诵诗歌,让他们怎么办,跟着跪下一起歌颂?他才是教皇,要引领也该他来!
可不跟着咏诵也不行,他是教皇,怎能底下的信徒都歌颂了,他却没有表示,往小了说,是他不够虔诚,往大了说,那是对神不敬!
果然,鲁伯特就该死。
霍尔默里眼底掠过杀意,居然敢当众给他挖坑,绝不能再多留。
查理曼心里几乎要笑疯了,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这个红衣主教以前也没这么没眼力见啊,怎么一个神迹就让他连基本的智商都丢了?
只能说,还是教廷地位太高,他常年被尊着、捧着,除了偶尔走走形式,给百姓们“赐赐福”,当个吉祥物,一般都用不着他,可不就给养废了吗。
而且,或许他本来就是个草包。
这样的废物都能当红衣主教,可想而知,教廷内部已经腐朽到了何种地步。
查理曼掩下唇角的讥诮,他觉得他闺女都比他们这些老家伙聪明。
那么,教廷为什么不能是她的?
她生来就该拥有一切,如果没有,那他就替她抢来。
他的目光越过鲁伯特,望向霍尔默里,正要开口,却见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道小小的身影。
白色的长袍,银色长发,以及——灰金色的眼!
查理曼愣了愣,转瞬便明悟了他的身份。
“圣子。”
*
“相传光明神和黑暗神不对付,经常一言不合就打架,可因为神力相当,每次都分不出胜负,一次在又打了七天七夜之后,两人都觉得再打下去没有意义,干脆约定每人派个分身到人间,由他们决出胜负,期限便是百年。”
丽蒂娅坐在床头,轻声细语的给顾茉莉讲述着“小故事”,全当陪女儿玩了。
“每隔百年,教廷便会派出圣骑士团在各地寻找一个拥有灰金色眼眸的婴儿,他有可能出生在贫穷人家,也可能生在贵族世家,那双与光明神一样的眼睛便是辨认他的标志。”
‘那黑暗神呢?’
顾茉莉挥舞着手臂,咿咿呀呀的叫着,丽蒂娅仿佛听懂了她的问话,笑着道:“黑暗神是盲目之神,他的分身自然也是。”
盲目?
顾茉莉怔住,眼睛看不到?
尽管她到这个世界不久,但她也知道了一些基本的信息,比如这里人人信奉光明神,视信奉黑暗神的暗黑魔法师和亡灵师们为异端、仇敌,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对黑暗神的信徒都如此,那对黑暗神的分身是不是更视若生死大敌?
两位神之间有赌约,谁的分身赢了,就代表哪个神赢了,光明神的信徒肯定会希望是他们的神赢。
教廷费心寻找光明神的分身,接回圣殿,奉为“圣子”精心抚养,也是为了神能赢得赌约。
可想赢,除了自身强大,还有一种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除掉对手。
黑暗神的分身从出生就看不见,这是个很明显的标志,他们能找到圣子,定然也能找到他,趁着他在襁褓,没有任何力量,直接杀掉,一了百了……
顾茉莉忽然打了个寒颤,感觉有点冷。
听丽蒂娅的意思,这个“赌约”已经进行了好几百年,这期间他们到底杀了多少这样有可能是黑暗神分身的孩子?
天生盲目的孩子不会只有一个,除了眼睛,他们没有别的办法辨认,那他们会不会“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她觉得荒谬。
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传说“赌约”,也许在无人关注的地方,不停的有无辜的孩子丧生。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第195章 西幻茉莉花5
“这就是那个孩子?”
霍尔默里见到顾茉莉,就要伸手去抱,鲁伯特却抢先一步冲上去,因为冲得太急,无意间还撞到了他。
只是很轻微的碰撞,甚至可以说不是撞,不过挨了一下,护卫的圣骑士们都没有注意到,可霍尔默里的脸色仍是止不住往下沉。
在他看来,这是经历了城外那一场“交锋”,鲁伯特连伪装都不想伪装了。
以为在他的地盘上,就能稳操胜券了?
愚蠢。
霍尔默里扬起慈和的笑,等鲁伯特细细关心过小婴儿的状况后,才若无其事的上前。
“是叫Regina?好名字。”他看着襁褓中t唇红齿白、尤为精致可爱的孩子,眼里真切的闪过一丝惊艳,好漂亮的娃娃。
如果是这个孩子,好像不难理解为何神独独钟爱了。
“Regina,这是Ambrosius,和你一样来自古语的名字。”
霍尔默里推了推一直站在身旁的小男孩,“Ambrosius,和妹妹打声招呼。”
顾茉莉视线往下,落在男孩身上,不由一怔。她脑海里浮上一个词——“精雕细琢”。
无论是面部线条轮廓,还是五官,亦或者身材比例,都像是最细致的画家精心描绘而成。虽然小,却仪态万方,一瞧便觉不是凡人。
这就是传说中光明神的分身“圣子”吗?
倘若这种姿态不是后天教养,而是天生,也难怪教廷和光明神的信徒们会将那则传说奉为圭臬。
Ambrosius,不就是“像神一样”和“不朽的”的意思,只是不知道是这代圣子叫这个名字,还是代代圣子都是这个名字。
顾茉莉在打量男孩,男孩也在注视着她。灰金色的眼眸没有情绪的时候显得有些机械冰冷,像个真人手办,会被高高置于高台欣赏,却缺乏人气,完全不似小孩子该有的模样。
顾茉莉不由想起贝蓓。
她刚被柯艺岚收养的时候,谨小慎微,胆怯畏缩,因为之前有过一段流浪的经历,会害怕再被丢弃,可当她确定柯艺岚是真心对她好后,她很快变得和其他小孩一样,甚至越到后来,性子越活泼,越“放肆”。
不然也干不出拿她手机刷礼物刷到闹上热搜的事情。
眼前男孩比贝蓓的年龄还要小,可要论出生、经历,他都强过贝蓓不知道多少。
光明神转世分身有一双和祂一样的灰金色眼眸,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当他一出生,睁开那双眼,想来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对他不一样。
只要是光明神的信徒,都会尊敬、信仰他,哪怕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
这个世界,教廷凌驾于国王之上,属于最高统治者,而他是被教廷费心寻找、带回,尊为圣子的人,即使是教皇,也得尊着、让着。
一个婴儿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就算教养严格,没有成为纨绔,但总会有点属于高位者的傲气吧?
可眼前这个叫着“像神一样”名字的孩子不但没有傲气,反而沉寂得仿若行将就木的老人。
尤其当他身旁有人老心不老的霍尔默里和鲁伯特对比,那种违和感便愈发刺眼。
顾茉莉皱眉,摆动着如藕节般的手臂,朝男孩的方向挥了挥,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幼嫩绵软的嗓音让男孩一顿,他看了看明显在朝着他张手的婴儿,并没有动弹。
“我们Regina好像很喜欢圣子呢。”单纯的丽蒂娅笑着道,在场人中恐怕只有她心无旁骛,什么都没想。
见女儿似乎很想亲近男孩,她干脆抱着她走过去,在男孩面前蹲下身,“要抱抱吗?”
“……咳,丽蒂娅,圣子尚且年幼,如何抱得动Regina?”查理曼扯了扯她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别再摔了闺女。
“没事,我托着。”丽蒂娅天真烂漫一笑,满脸鼓励的看着男孩,“妹妹身上香香的,抱起来软乎乎的,不重哦。”
查理曼面色一黑,他闺女只能他来抱,其他臭小子统统滚开!
“丽蒂娅……”他还想阻拦,霍尔默里却笑呵呵的开口,“两个孩子有缘,就让他试试。”
他也不等查理曼回应,转头望向男孩,唤了声“安布罗斯”。
随着这一声唤,方才还不动不言语的男孩宛若设定好的程序得到指令,立马抬起手,在丽蒂娅的指导下,僵硬的抱过顾茉莉。
确实很轻,而且真的很香。
安布罗斯的眼珠动了动,不过一瞬,又重新归于寂静。
顾茉莉能感受到他全身的紧绷,可他的手却是温暖的,托着她的力道小心翼翼,尽管面上沉默依旧,但他的身体语言告诉她,他也担心会摔了她。
只是,他是不是过于瘦了点?
远看不觉得,宽大的袍子遮住了身形,只觉得飘逸和仙气,被他抱在怀里,衣服一收缩,才感觉到他的瘦弱,隔着薄薄的衣袍,她似乎都能触碰到他的胸骨。
再瞧霍尔默里和鲁伯特,不见得多胖,但那肚子却昭示着他们过得有多滋润。
顾茉莉小手握拳,放到安布罗斯颊边。婴儿的手背肉乎乎的,还有一个一个小小的肉圈,放在一起,衬得安布罗斯的下颌线愈发分明。
查理曼眯眼,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不待他理清,就忽地被霍尔默里的话打断。
“我瞧着两个孩子像是一见如故,不如让Regina跟我回主城如何?”
什么玩意儿?
查理曼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让他闺女跟着他们去主城,离开他这个老父亲?
你咋想得这么美哩!
丽蒂娅一听也急了,她一把抱回顾茉莉,站起身,疾步走到查理曼身后。
在她下意识里,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查理曼能护住他们的孩子。
安布罗斯望着空荡荡的手,滞了几秒才收回,默默无声的回到他之前的位置。
查理曼瞥了他一眼,忽然面露担忧,“圣子瞧着好似不大康健?”
“有吗?”
鲁伯特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说不觉得,被查理曼这么一问,他也觉得安布罗斯好像是比一般孩子要单薄。
起码比不上他见过的贵族子弟。
“你们怎么照顾圣子的!”
他冲着圣骑士长发难,显然还记挂着城外令他“丢脸”的事,想要掰回一城。
好蠢。
查理曼在心里晒笑,以为霍尔默里当时没再追究他“杀”圣骑士的事,这件事便算揭过了,根本没想到还有个词叫“秋后算账”。
如今更是明目张胆越过教皇,直接“问责”不属于他管辖范围的圣骑士长。
圣骑士虽然没有明确的地位划分,但“天子近臣”本来就与地方官员不同,人家的话可是能“直达天听”,他还以为跟他身后的侍卫团一样只是听从命令的“下人”吗?
蠢,真是太蠢了,但偏偏蠢人才好用。
他嘴角隐晦的挑起,看着霍尔默里神色僵硬的说了几句话,便拂袖而去,背影都透着几分气怒。
果然没再提起带顾茉莉回主城。
不过,缓兵之计到底不能长久,只要对方存着这个念头,之后他还是会找机会提出来。他占着教皇的身份,在他没有万全准备能推翻他之前,还真不好直接违逆他。
可让他带走Regina,也绝对不可能。
查理曼接过闺女,一边轻轻摇晃,充当手动摇篮,一边琢磨着,怎样才能打消霍尔默里异想天开的念头。
他是教皇,他不能忤逆,那倘若他不是教皇了呢?
他说的话便没用了。
不是教皇……
查理曼的视线落在一脸茫然的鲁伯特身上,之前他想的是“借刀杀人”,不过现在他觉得“挟蠢材以令天下”的想法似乎更好点。
“闺女,你说我将鲁伯特捧到教皇的位置怎么样?”他悄悄覆在顾茉莉耳边,看似对女儿说,实则自言自语。
这种事无法跟丽蒂娅说,她会害怕,而且她藏不住事,很容易被人看出来,万一再套出话更麻烦。
只能和还不懂事的女儿絮叨絮叨了。
顾茉莉瞅着他,拽了拽他的帽绳,查理曼以为她在跟他玩,配合的低下头,让她拽得更轻松些。
顾茉莉被他帽子上的宝石闪到了,闭了闭眼,忍不住挠了他一下。
查理曼的下巴处当即多了道浅浅的红痕,他非但不以为意,还将脸凑得更近,“好闺女,再挠下。”
……你当在给你挠痒痒吗?
顾茉莉翻了个白眼,却听查理曼惊喜的对丽蒂娅喊道:“丽蒂娅,Regina向我抛媚眼了!”
顾茉莉:……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来道雷把这个精分的傻爹劈走吧!
“轰隆——”
夜晚,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伴随着巨大的雷鸣声和闪亮得几乎能照透半边天的闪电,如鹅卵石般大小的雨点劈里啪啦砸向地面,积起一个又一个水洼。
风声呼啸,吹得窗棱砰砰作响,空气中好似还有婴儿的哭泣声,显得诡异又阴森。
鲁伯特猛地从床上坐起,望着窗外隐隐绰绰的倒影,眼底露出惊悸。
哭声似有若无,令人分不清到底是人在哭,还是只是风吹树摇动t的声音造成的错觉。
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喉咙异常干涩。
“来人,来人!”
他唤了两声,不知是声音太抖,让人听不清,还是风声雨声盖住了他的,始终都没有人来。
他这才恍恍惚惚想起,因为教皇和圣子的到来,守卫的重兵好像都部署在他们那边了,他这边只留了几个人。
那如果有危险……
鲁伯特狠狠摇了摇头,他是光明神虔诚的教徒,神明才刚降临在他的领地,给予他辖内的孩子赐福,说明祂看重他呀,定会保佑他长寿无恙!
他这么想着,一遍又一遍,终于将自己安抚住了。
然而,就在他松了口气、准备继续躺下的时候,一声格外清晰嘹亮的哭声震了他一跳,他如个弹射器一样从床上一蹦而起,跌跌撞撞往门边跑。
一道剑光从窗棱上划过,直直刺向他身后的床板。
鲁伯特惊惧回头,床褥在他眼前被劈开一条长长的缝隙,羽毛漫天飞舞,恍然见到了四溅的血花。
假如他刚才没从床上下来,那一剑是不是就会劈在他身上……
他看着形同鬼魅出现在床头的身影,心里尖叫着“快逃、快逃”,但双腿就是死死的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眼见着那人一击落空,朝后看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救、救……”
紧要关头,他竟是连一声救命都喊不完整。
“这也太废了。”
窗外,查理曼抱着顾茉莉,看着里面如烂泥一般的人,嫌弃的摇摇头。
知道鲁伯特废,却没料到他能废到这种地步,如果里面的人当真是霍尔默里派来取他性命的,只怕他的尸首都得到明天早上才能被发现。
“他该感谢我,是我救了他一命,还准备将他送上教皇宝座,我可真是个大好人。”
查理曼自鸣得意,顾茉莉无语的睨着他,没好气又抓了他一把。
这次力道更重,丝毫没留情。
谁让他大半夜把她从亲亲软软的妈咪怀中薅起,跑到这里来做戏,还“丧心病狂”的让一个才出生不久的小婴儿假哭!
一般人能干出来这事?
她看,鲁伯特遇到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她都能预见,往后好些年,鲁伯特被他指使着做这做那、劳心劳力,所有坏名声他背,所有成果归查理曼,然后他还对他感恩戴德的场景了。
阿门。
愿他的神保佑他。
第196章 西幻茉莉花5
神啊。
同一时间,鲁伯特也在心底狂喊,“伟大的光明神,快救救您最虔诚的信徒,只要能得救,您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只要能救我,哪怕是献出我的灵魂!”
下一秒,他忽地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刻意压低的呼唤声,似乎是因为太晚了而有些迟疑。
“主教,主教大人,您在歇息吗?”
是查理曼!
鲁伯特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是神,一定是神听到了他的祈祷,派下使者来救他了!
他就知道,他受神宠爱!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充满了勇气,他是有依靠的人,绝不能轻易死在这里。
虽然死了,或许就能去见他亲爱的敬仰的神,但相信神会更愿意他留在凡间,为他发展更多的信徒。
鲁伯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几乎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朝门奔去。
“救命!”
这下腰也不疼了,腿也不软了,声音也不颤抖了。
前后反差之大,让查理曼不由想到一个词——狗仗人势。
鲁伯特以为的神是他这个人,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