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我儿子比谁都强!”裴舒雪心疼的摩挲他的头,在她眼里,叶骁就是天下最好的孩子,别人再好也比不得他。
昨晚的事情不仅叶骁难受,她也很生气,可是一边是翟庭琛,她得罪不起,一边是公公,她更不能当众反驳,只能委屈了儿子。
裴舒雪叹了口气,四下打量确定周围没人,才拉着他走到角落里。
“裴肃确实是私生子,但不是你外公的……他啊,其实和翟庭琛是表兄弟……”
叶骁双眼微睁,“翟夫人的外甥?”
“不是。”裴舒雪声音压得更低,“就是翟夫人亲生的……”
命运对裴肃公也不公,它给了他比旁人更加优渥的条件、更顺畅的道路,却忘了给他一对普通人都会拥有的正常父母。
他说翟庭琛是个不被爱的可怜虫,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他们都是私生子,都不在爱中降生,自然也不在爱中成长——
一个被父亲漠视、受名义上的母亲实际上的姨母虐待,一个从小被送到别家寄养、连姓都与他们毫无关系。
裴肃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望向里面的女人。
她安静的坐在窗边,头发一丝不苟,衣服整洁如新,即使单独一个人,也始终妆容精致、高贵优雅,仿佛不是身在病房,而是在某个高级酒宴。
让人根本想象不到她在遭遇丈夫的背叛后,竟然会选择以同样出轨的方式报复他,还生下了他这个孽种,只为了膈应她的丈夫。
更让人无法想象,她还会当着亲生儿子的面毫无负担的苟合,根本不在意这样的举动会给一个幼小的孩童造成怎样的心理阴影。
哪怕知道他得了恐女症,接受不了任何女性的靠近,她也从不曾表现出一丝的愧疚。
因为她不爱他。
不过幸好,她眼光高,连出轨都要挑个有权有势的人物,即使对方早已退下来,余荫也够庇护他一路走到现在。
而她也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她难以承受的代价。
裴肃微微闭了闭眼,听着身边医生对她病情的叙述,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曾怨过、恨过,可是此时他突然觉得没必要了。任何情绪都是由在意而起,他又为什么要在意一个不爱他的人?
他转身,没有理会医生诧异的目光,大步离开。
从前他没来过,以后他也不会再来。以前是不敢,如今是释怀。
因为他心中那块由她划下的伤疤,正随着另一个女孩的出现开始愈合。
叶骁隐在暗处,盯着他的背影,手里手机屏幕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最后停留在通话页面。
郁栩文看到来电显示,惊讶的挑挑眉。
“喂,骁子?”
“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事情,想和你说说……”叶骁嗓音轻快,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惹得不远处的护士频频往过瞧。
“好割裂啊……”她嘟囔,割裂得都有点瘆人了。
传闻中这位叶大少虽然花心风流,但据说为人极为仗义豪爽,这么瞧着也不像啊。
果然传言做不得真。
她摇摇头,低头继续忙活。
那边郁栩t文挂了电话,看着屏幕良久,也是摇头一笑。
直来直去的大金毛学会玩心眼了,这是想借着他的手解决别人啊。
他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半晌,他叹了一声,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罢了罢了,接了这一茬又何妨,反正殊途同归。
不过这次过后他们可就两不相欠了。
叶骁收起手机,嘴角沁着一丝莫名的笑,如果你还有功夫的话。
*
这天过后,裴肃忽然感觉工作有些不顺了,尤其最近有个项目需要上面审批,按照以往只要是他提交的,绝对很快通过。
可是现在却一拖再拖,不是缺少这个材料,就是负责人忙,暂时顾不上。
他亲自去了好几趟,得到的答复依旧是等,直到他打了个电话,才算是弄清楚根源在哪。
“您说是吴家?”
“对,吴家那个小儿子和好多部门都打了招呼,不让‘特殊照顾’,他是没什么职位,可这不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话筒那边的人也有些无奈,自家人打架,倒是让他们这些外人不好做,感觉站哪头都不对。
“小肃啊,有什么事你们当面摊开来说,这么闹下去对你们都不好,不管怎么样,长辈的名声得顾忌是不是?”
真被人将那些陈年旧渣揭出来,谁面上都不好看。
“我知道了,谢谢您。”裴肃面色微冷。
吴家小儿子,那不就是那个人的小孙子?他故意为难他,估计是从哪听到了些风声。
他冷哼,你爹都不管,装睁眼瞎,你倒是跳得欢。
他转着食指,感受着两侧不同于其它地方皮肤的触感,眼里寒意蔓延。他能走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只是那一点庇护,更多的是他拿命拼来的。
想拦他的路,也不怕折了腿!
“咚。”
叶骁一杆击出,各色球四散开来,周围立马响起一片叫好声。
即使他一球也没进洞。
他讽刺的掀起眼皮,丢下台球杆转身就走。
“叶少,不玩了吗?”“叶少,三缺一来不来?”
不停有人朝他招手,各种声音嘈杂不堪,但是没人敢直接贴上来。
因为这里他最大,谁也不敢得罪他。
叶骁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没意思的很。他打开包房的门,没理其他人的呼唤,只看向门口一直候着的经理,“给我开间房。”
他累了,想歇歇,可是家里又不想回,那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您的房间一直给您留着呢。”经理弯着腰,走在前面领路,“从开业到现在,从来没有别人住过,一应床具每天都换,绝对干净舒心。”
“你们倒是机灵。”叶骁似笑非笑,“除了我,还留着谁的?”
经理讪笑两声,“还有郁少,不过他很久没来了。”
“他最近忙,恐怕顾不上。”叶骁双手插兜,走得不急不徐,话语却似乎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很长一段时间只怕都抽不出空了。”
因为会有人告诉裴肃,究竟是谁透露了风声。而被裴肃打成落汤狗,又被亲爹揍了一顿的吴家那位估计也会将气撒到他身上。
什么是腹背受敌、双面夹击,他这个好兄弟也要好好体会一下呀。
叶骁进了房间,抽出纸和笔,慢慢写下几个名字——
郁栩文、裴肃、翟庭琛、严恒。
他在前两个名字上打了个叉,这两人起码有段时间不用管,那么还剩下后两个。
翟庭琛、严恒……
他的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右侧。
台球比赛中,选手一般会先打红球,因为红球是分数最低的球,打进红球不仅可以获得基本的分数,为后续的彩球打打好基础,还有利于选手逐渐熟悉球台和调整击球姿势。
叶骁圈出“严恒”两个字,那就从这颗红球开始吧。
至于怎么把他剪除……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男人侧身而站,半边脸英俊帅气,只是额角有块狰狞的伤疤影响了那份美感。
他用手遮住那块疤,仔细端详男人的面容,随即笑了。
或许这个人可以用用。
*
这些背后的事顾茉莉并不知道,体检结束后,她便和严恒回了公司。之前裴肃曾提到的方果,她也真的让人去了解了,但是进一步的收购方案仍需要同其他股东商议,而后表决决定。
至于具体流程当然还是由万能的严秘书处理。
“近些年国货品牌逐渐崛起,成为很多年轻消费者的首选,方果作为老牌国产品牌,具有一定的市场基础,只要宣传到位,不愁没有销路。”严恒拿着文件,目不斜视。
“趁着如今的电商热,我们可以先尝试联系几个头部主播带货,等看到了实打实的利润,董事会自然不会再有人反对。”
“嗯,听你的。”顾茉莉盯着电脑,双手不停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时不时还嗦两口奶茶,瞧着惬意极了。
严恒嘴角一抽,但还是什么也没说,“那我先出去了。”
“嗯,去吧。”顾茉莉抽空抬起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严恒抿了抿唇,出去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门带得“哐当”响。顾茉莉侧过头,望着紧闭的大门,疑惑的挠了挠脸颊。
“严秘书这是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她嘟囔了两声,很快又抛到脑后,专心弄她的电脑去了。
弹幕差点笑疯:【哎呦我去,小茉莉你还能再迟钝些吗?严妈妈是在和你闹别扭啊!】
【严秘书左边脸写着“我不开心”,右边脸写着“快来哄哄我”,可惜对面是朵不解风情的小茉莉,一番作态全是对牛弹琴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感觉两人性别弄错了,茉莉才是直男,可怜难得矫情一把的严妈妈只能憋到内伤】
【啊,我也没看懂,严秘书为什么生气?】
【小公主闹脾气还需要理由吗?哼~】
顾茉莉无意中瞥见,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严恒和小公主?
她晃了晃脑袋,将脑中恐怖的画面甩开,不行,不能再想,再想她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努力心无旁骛,继续忙活她的。直播间里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奇怪的问:【小茉莉在做什么?】
镜头智能的随之转动,对准了电脑屏幕,只见一行行蝌蚪一样的字符在她的敲击下一一显现,而后又不断被刷新上去。
【这是……程序代码?】
【有点像是最初级的入侵检测和阻断系统。】
【小茉莉还会这个?】
严恒也是这么问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看书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一点。”顾茉莉笑盈盈,“什么小说啊、漫画啊,还有大学里的课本,哲学、历史、物理,我都看过不少,连医术都翻过几本,但是没有上手试过。”
“你都能看懂?”
“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囫囵吞枣的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找点事情做心里发慌。”
严恒眼神复杂,知道她说的是她在医院的日子。从小到大,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不能上学、没有朋友,不就是只能靠书籍打发时间。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涩得难受。
她本该有更好更耀眼的生活,本该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受更多人喜爱,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被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不得自由。
“都过去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这次体检结果很好,你也可以和其他人一样正常吃喝、正常玩耍,交很多朋友,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顾茉莉一愣,抬眼看他,他眼神柔和,仿佛含着无限的温柔。
她弯起眼,“嗯!”
茉莉独立更幽佳,龙涎避香雪避花。
她肯定会越来越好。
*
“你不生气啦?”
顾茉莉托着下巴,眼里笑意星星点点。她虽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如果说从医院回来后他的情绪一直是灰色的话,那么此刻他就是宁静的蓝,既深沉又明亮。
“我没生气。”严恒不自在的咳了咳,他只是一时没转过弯。
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突然生出了几分自卑,感觉站在她旁边都会污染到他,可是让他就此远离,他又不甘。
自我矛盾、纠结,还存着那么一点点希冀,渴望从她那里得到肯定,想让她开口问一问他,告诉他她想他继续待在她身边,就像上次跟他说她想让他陪着去宴会一样。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严恒对上她亮晶晶的眼,无奈一笑。
他不该将他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也不该用他的思维去要求她,他想留下,那就努力让她看到他的价值,让她知道她的信任没有错。
而不是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闹些他自己都觉得t啼笑皆非的小别扭。
“您就当我这两天脑袋短路了吧,以后不会了。”
顾茉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男生每月也会有那么几天不正常?”
严恒:“……”
他眼皮跳了跳,转身再次狠狠带上门,再待下去他怕会被她气死!
“又怎么了嘛……”顾茉莉一脸费解,这是日子还没过去?
“亏得这个门结实,不然每月都来这么几下,非得坏了不可。”她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再次看向电脑。
她在尝试给公司升级防火墙,也是想先练练手,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水平如何还得看实践。
然而她的手刚放到键盘上,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不甚在意的望过去,神情微怔,“魏伯伯”……
那日在山上向她承诺会尽力督促搜寻工作的老者?
严恒才在位置上坐下没多久,心绪还没完全平静,就见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顾茉莉面色急切的跑了出来。
“我哥、我哥……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