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京圈茉莉花(2 / 2)

“胡说,我儿子比谁都强!”裴舒雪心疼的摩挲他的头,在她眼里,叶骁就是天下最好的孩子,别人再好也比不得他。

昨晚的事情不仅叶骁难受,她也很生气,可是一边是翟庭琛,她得罪不起,一边是公公,她更不能当众反驳,只能委屈了儿子。

裴舒雪叹了口气,四下打量确定周围没人,才拉着他走到角落里。

“裴肃确实是私生子,但不是你外公的……他啊,其实和翟庭琛是表兄弟……”

叶骁双眼微睁,“翟夫人的外甥?”

“不是。”裴舒雪声音压得更低,“就是翟夫人亲生的……”

命运对裴肃公也不公,它给了他比旁人更加优渥的条件、更顺畅的道路,却忘了给他一对普通人都会拥有的正常父母。

他说翟庭琛是个不被爱的可怜虫,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他们都是私生子,都不在爱中降生,自然也不在爱中成长——

一个被父亲漠视、受名义上的母亲实际上的姨母虐待,一个从小被送到别家寄养、连姓都与他们毫无关系。

裴肃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望向里面的女人。

她安静的坐在窗边,头发一丝不苟,衣服整洁如新,即使单独一个人,也始终妆容精致、高贵优雅,仿佛不是身在病房,而是在某个高级酒宴。

让人根本想象不到她在遭遇丈夫的背叛后,竟然会选择以同样出轨的方式报复他,还生下了他这个孽种,只为了膈应她的丈夫。

更让人无法想象,她还会当着亲生儿子的面毫无负担的苟合,根本不在意这样的举动会给一个幼小的孩童造成怎样的心理阴影。

哪怕知道他得了恐女症,接受不了任何女性的靠近,她也从不曾表现出一丝的愧疚。

因为她不爱他。

不过幸好,她眼光高,连出轨都要挑个有权有势的人物,即使对方早已退下来,余荫也够庇护他一路走到现在。

而她也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她难以承受的代价。

裴肃微微闭了闭眼,听着身边医生对她病情的叙述,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曾怨过、恨过,可是此时他突然觉得没必要了。任何情绪都是由在意而起,他又为什么要在意一个不爱他的人?

他转身,没有理会医生诧异的目光,大步离开。

从前他没来过,以后他也不会再来。以前是不敢,如今是释怀。

因为他心中那块由她划下的伤疤,正随着另一个女孩的出现开始愈合。

叶骁隐在暗处,盯着他的背影,手里手机屏幕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最后停留在通话页面。

郁栩文看到来电显示,惊讶的挑挑眉。

“喂,骁子?”

“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事情,想和你说说……”叶骁嗓音轻快,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惹得不远处的护士频频往过瞧。

“好割裂啊……”她嘟囔,割裂得都有点瘆人了。

传闻中这位叶大少虽然花心风流,但据说为人极为仗义豪爽,这么瞧着也不像啊。

果然传言做不得真。

她摇摇头,低头继续忙活。

那边郁栩t文挂了电话,看着屏幕良久,也是摇头一笑。

直来直去的大金毛学会玩心眼了,这是想借着他的手解决别人啊。

他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半晌,他叹了一声,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罢了罢了,接了这一茬又何妨,反正殊途同归。

不过这次过后他们可就两不相欠了。

叶骁收起手机,嘴角沁着一丝莫名的笑,如果你还有功夫的话。

*

这天过后,裴肃忽然感觉工作有些不顺了,尤其最近有个项目需要上面审批,按照以往只要是他提交的,绝对很快通过。

可是现在却一拖再拖,不是缺少这个材料,就是负责人忙,暂时顾不上。

他亲自去了好几趟,得到的答复依旧是等,直到他打了个电话,才算是弄清楚根源在哪。

“您说是吴家?”

“对,吴家那个小儿子和好多部门都打了招呼,不让‘特殊照顾’,他是没什么职位,可这不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话筒那边的人也有些无奈,自家人打架,倒是让他们这些外人不好做,感觉站哪头都不对。

“小肃啊,有什么事你们当面摊开来说,这么闹下去对你们都不好,不管怎么样,长辈的名声得顾忌是不是?”

真被人将那些陈年旧渣揭出来,谁面上都不好看。

“我知道了,谢谢您。”裴肃面色微冷。

吴家小儿子,那不就是那个人的小孙子?他故意为难他,估计是从哪听到了些风声。

他冷哼,你爹都不管,装睁眼瞎,你倒是跳得欢。

他转着食指,感受着两侧不同于其它地方皮肤的触感,眼里寒意蔓延。他能走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只是那一点庇护,更多的是他拿命拼来的。

想拦他的路,也不怕折了腿!

“咚。”

叶骁一杆击出,各色球四散开来,周围立马响起一片叫好声。

即使他一球也没进洞。

他讽刺的掀起眼皮,丢下台球杆转身就走。

“叶少,不玩了吗?”“叶少,三缺一来不来?”

不停有人朝他招手,各种声音嘈杂不堪,但是没人敢直接贴上来。

因为这里他最大,谁也不敢得罪他。

叶骁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没意思的很。他打开包房的门,没理其他人的呼唤,只看向门口一直候着的经理,“给我开间房。”

他累了,想歇歇,可是家里又不想回,那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您的房间一直给您留着呢。”经理弯着腰,走在前面领路,“从开业到现在,从来没有别人住过,一应床具每天都换,绝对干净舒心。”

“你们倒是机灵。”叶骁似笑非笑,“除了我,还留着谁的?”

经理讪笑两声,“还有郁少,不过他很久没来了。”

“他最近忙,恐怕顾不上。”叶骁双手插兜,走得不急不徐,话语却似乎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很长一段时间只怕都抽不出空了。”

因为会有人告诉裴肃,究竟是谁透露了风声。而被裴肃打成落汤狗,又被亲爹揍了一顿的吴家那位估计也会将气撒到他身上。

什么是腹背受敌、双面夹击,他这个好兄弟也要好好体会一下呀。

叶骁进了房间,抽出纸和笔,慢慢写下几个名字——

郁栩文、裴肃、翟庭琛、严恒。

他在前两个名字上打了个叉,这两人起码有段时间不用管,那么还剩下后两个。

翟庭琛、严恒……

他的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游移,最终落在右侧。

台球比赛中,选手一般会先打红球,因为红球是分数最低的球,打进红球不仅可以获得基本的分数,为后续的彩球打打好基础,还有利于选手逐渐熟悉球台和调整击球姿势。

叶骁圈出“严恒”两个字,那就从这颗红球开始吧。

至于怎么把他剪除……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男人侧身而站,半边脸英俊帅气,只是额角有块狰狞的伤疤影响了那份美感。

他用手遮住那块疤,仔细端详男人的面容,随即笑了。

或许这个人可以用用。

*

这些背后的事顾茉莉并不知道,体检结束后,她便和严恒回了公司。之前裴肃曾提到的方果,她也真的让人去了解了,但是进一步的收购方案仍需要同其他股东商议,而后表决决定。

至于具体流程当然还是由万能的严秘书处理。

“近些年国货品牌逐渐崛起,成为很多年轻消费者的首选,方果作为老牌国产品牌,具有一定的市场基础,只要宣传到位,不愁没有销路。”严恒拿着文件,目不斜视。

“趁着如今的电商热,我们可以先尝试联系几个头部主播带货,等看到了实打实的利润,董事会自然不会再有人反对。”

“嗯,听你的。”顾茉莉盯着电脑,双手不停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时不时还嗦两口奶茶,瞧着惬意极了。

严恒嘴角一抽,但还是什么也没说,“那我先出去了。”

“嗯,去吧。”顾茉莉抽空抬起一只手朝他挥了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严恒抿了抿唇,出去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将门带得“哐当”响。顾茉莉侧过头,望着紧闭的大门,疑惑的挠了挠脸颊。

“严秘书这是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她嘟囔了两声,很快又抛到脑后,专心弄她的电脑去了。

弹幕差点笑疯:【哎呦我去,小茉莉你还能再迟钝些吗?严妈妈是在和你闹别扭啊!】

【严秘书左边脸写着“我不开心”,右边脸写着“快来哄哄我”,可惜对面是朵不解风情的小茉莉,一番作态全是对牛弹琴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感觉两人性别弄错了,茉莉才是直男,可怜难得矫情一把的严妈妈只能憋到内伤】

【啊,我也没看懂,严秘书为什么生气?】

【小公主闹脾气还需要理由吗?哼~】

顾茉莉无意中瞥见,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严恒和小公主?

她晃了晃脑袋,将脑中恐怖的画面甩开,不行,不能再想,再想她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努力心无旁骛,继续忙活她的。直播间里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奇怪的问:【小茉莉在做什么?】

镜头智能的随之转动,对准了电脑屏幕,只见一行行蝌蚪一样的字符在她的敲击下一一显现,而后又不断被刷新上去。

【这是……程序代码?】

【有点像是最初级的入侵检测和阻断系统。】

【小茉莉还会这个?】

严恒也是这么问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看书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一点。”顾茉莉笑盈盈,“什么小说啊、漫画啊,还有大学里的课本,哲学、历史、物理,我都看过不少,连医术都翻过几本,但是没有上手试过。”

“你都能看懂?”

“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囫囵吞枣的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找点事情做心里发慌。”

严恒眼神复杂,知道她说的是她在医院的日子。从小到大,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不能上学、没有朋友,不就是只能靠书籍打发时间。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涩得难受。

她本该有更好更耀眼的生活,本该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受更多人喜爱,却因为身体原因,只能被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不得自由。

“都过去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这次体检结果很好,你也可以和其他人一样正常吃喝、正常玩耍,交很多朋友,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顾茉莉一愣,抬眼看他,他眼神柔和,仿佛含着无限的温柔。

她弯起眼,“嗯!”

茉莉独立更幽佳,龙涎避香雪避花。

她肯定会越来越好。

*

“你不生气啦?”

顾茉莉托着下巴,眼里笑意星星点点。她虽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如果说从医院回来后他的情绪一直是灰色的话,那么此刻他就是宁静的蓝,既深沉又明亮。

“我没生气。”严恒不自在的咳了咳,他只是一时没转过弯。

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突然生出了几分自卑,感觉站在她旁边都会污染到他,可是让他就此远离,他又不甘。

自我矛盾、纠结,还存着那么一点点希冀,渴望从她那里得到肯定,想让她开口问一问他,告诉他她想他继续待在她身边,就像上次跟他说她想让他陪着去宴会一样。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严恒对上她亮晶晶的眼,无奈一笑。

他不该将他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也不该用他的思维去要求她,他想留下,那就努力让她看到他的价值,让她知道她的信任没有错。

而不是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闹些他自己都觉得t啼笑皆非的小别扭。

“您就当我这两天脑袋短路了吧,以后不会了。”

顾茉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男生每月也会有那么几天不正常?”

严恒:“……”

他眼皮跳了跳,转身再次狠狠带上门,再待下去他怕会被她气死!

“又怎么了嘛……”顾茉莉一脸费解,这是日子还没过去?

“亏得这个门结实,不然每月都来这么几下,非得坏了不可。”她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再次看向电脑。

她在尝试给公司升级防火墙,也是想先练练手,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水平如何还得看实践。

然而她的手刚放到键盘上,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不甚在意的望过去,神情微怔,“魏伯伯”……

那日在山上向她承诺会尽力督促搜寻工作的老者?

严恒才在位置上坐下没多久,心绪还没完全平静,就见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拉开,顾茉莉面色急切的跑了出来。

“我哥、我哥……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