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如今已经改天换地,新世纪儿女,当有自由意志。”
“特筹二百大洋回馈宋老爷赠银之情,小女与令公子的婚约,还望就此作罢。”
*
作者有话要说:
贞娘:先说明白了,你虽然给了一百大洋,但不能算你入股哦!
第176章 《贞娘》 我们仨(十九)
宋家所有人愣在原地。
他们想过赵贞娘任何反应, 唯独没想到赵贞娘会退婚。
这个概念,没办法出现在宋家人的意识里,以至于宋老爷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要退婚?”
赵贞娘并没有退缩, 而是将布包举得更近一步:“是的,我想退婚,这是赔礼,请您笑纳。”
从来只有大家拿着钱打发小家退婚,没见过小家拿着钱打发大家退婚,宋老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赵贞娘见众人都没有反应,就将钱转交给自己熟识的管家,那管家哪敢接啊。
赵贞娘没办法,就将钱转送到宋三面前。
宋三:……
虽说嫁娶自由, 但在半平等半男权压迫时代, 这个嫁娶自由特指男人可以不娶乡下老婆, 自由地娶很多新老婆。
不代表乡下老婆可以自由嫁人,也不代表乡下老婆可以自由退婚,更不代表乡下老婆可以退婚退得很快乐。
这个时代的男人也支持自由恋爱,也感叹爱情。
甚至男人自己也爱写梁祝式爱情故事, 热衷于描写觉醒女性打破世俗, 勇敢追求爱情。
但这不代表他们真支持女性解放, 也不代表他们想让女人自由,他们只是把自己代入新受益者。
不管女人追求什么样的爱情,都有个男人受益。
这种不痛不痒的爱情革命,既能当成装点自己的花环,也不用担心真的受害
没准还可以利用这一点, 诱骗一些刚解放思想, 对自己处境感到愤怒, 却找不到出口的自由女性身体。
让女人把怒火和自由倾泻在爱情上,比封建等级压迫藏得更深的性别压迫就安全多了。
不然为什么歌颂爱情,歌颂的都是什么梁祝,罗密欧与朱丽叶模板,没有歌颂美狄亚的。
美狄亚真杀啊。
这个时代的自由爱情,更像特殊时期营销出来的一件奢侈品。
女人总觉得自己用心描绘的爱情,是和男人对等的。
但家里摆满了奢侈品,随便拿一件戴身上,和倾家荡产买一件奢侈品供起来当然不一样。
男人歌颂自由爱情,是因为这世上对他们开放的路太多了,爱情不过是其中一个。
女人歌颂爱情,则是因为那是贫穷的她们,唯一够得着的东西,也是隐形的主子们,唯一默许对她们开放的区域。
因为唯一,反而要用生命去描绘,因为这努力,让爱情也显得美好了,让佩戴爱情的男人也显得美好了。
但男人和女人的爱情当然不同,比如现在,宋三很轻易地沉默了。
赵贞娘示意他赶紧接过去,宋三却没动。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搞什么鬼?”
赵贞娘:……
“不管我搞什么鬼,你只要收了这钱,我们就再无关系,不正好吗?”
宋三:……
因为复杂的情绪,宋三站在原地没动,反倒是张莹看不下去了,一把拽过他的衣领。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说句话啊!”
被张莹拽住衣领,宋三才反应过来,要先顾及女友的情绪,立刻去拉她的手:“书雁,我……”
蓝书雁却不想听他说任何话,反手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愤怒地看着他:“你让我这么丢脸!”
宋三不敢置信地捂住脸,没想到蓝书雁会直接动手。
宋家人也一片惊呼,不管怎样,小少爷被打都是很严重的事。
宋三想去追蓝书雁,却被家里人团团围住,不由怒火更胜,愤怒地看向赵贞娘:“现在你满意了!”
赵贞娘:……
宋家三少爷,好像有点听不懂人话,幸亏她一开始就是来退婚的。
和宋家三少是扯皮不清的,宋老爷人老固执,恐怕也说不清。
宋家除了给她爹安葬的恩,别的没有什么恩,值得卖她自己报,赵贞娘觉得她的退婚合情合理,便将钱交给宋大身边的副官。
看向宋大少:“希望贵府收下。”
宋大微微抬眸,第一次认真看向一个女人。
想不到一个乡下油坊女子,倒有几分脾性。
……
赵贞娘也不知道宋家人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反正他们不说话,就当他们答应了,放下钱赶紧跑。
等她出去的时候,让六叔赶紧蹬,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步行的张莹和蓝书雁。
赵贞娘赶紧让人停车,追上去:“张老师!蓝小姐!”
比被人羞辱更耻辱的是当着熟人面被羞辱。
蓝书雁一听,步伐走得更快。
但她今天为了约会,穿了一身时髦的洋布连衣裙,配了一双坡跟白凉鞋。
这样的鞋好看是好看,却不是为了走路设计的,一使劲,鞋带根就扯出来了。
看着走近的赵贞娘,和离体的凉鞋,蓝书雁终于忍不住了。
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
蓝书雁哭了一路,等到了再来货铺,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努力擦干眼泪。
货铺的人见赵贞娘回来,马上涌上去问:“怎么样?”
赵贞娘微笑点头:“退了。”
铺子里人顿时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以后可以更毫无顾忌地干事业了!
相互庆贺完,才注意到身后的蓝书雁和张莹,不由好奇:“张老师、蓝小姐怎么也来了?”
蓝书雁:……
好在赵贞娘表现得很寻常,如往常一样道:“在路上遇到的,蓝小姐的鞋坏了,你们谁有时间替她修一下鞋?”
张莹一直负责教铺子里的人识字,蓝书雁虽不常来,却经常把自己的书借给她们看,给她们讲一些有意思的故事,甚至还会在自己的小说里,穿插再来香油的软广。
铺子里人很感激她们两个,听到这立刻有人自告奋勇,拿着坏掉的鞋去找修鞋匠。
看着和往常一样热情的店员,蓝书雁酸楚的心终于平复下来。
垂头丧气道:“谢谢……还有对不起。”
赵贞娘给她沏了一杯热茶:“没事,我本来就是去退婚的,我不喜欢他。”
蓝书雁:……
别人是去退婚的,她却是去捡垃圾的,这也太悲伤了吧!
因为这个悲伤的故事,气氛重新悲伤起来,蓝书雁伤情极了,回去又可以写一本伤情小说。
赵贞娘看她那么伤心,就把自己和宋家的婚事来由简略说了一遍。
蓝书雁本来哭得很难过,听完顿了一下:“你是说你爹救了他爹,然后他爹用你和他的娃娃亲回报你们?”
赵贞娘点头:“是啊,宋家是高门大户,宋老爷能让儿子娶我是我们家的荣幸。”
蓝书雁:……
“原来不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连救人之恩也要以身相许了吗?”
赵贞娘和张莹疑惑抬头。
蓝书雁不仅读书还写书,在那个年代算高强度冲浪选手,她吐的梗比较新,赵贞娘和张莹get不到。
蓝书雁被噎了一下,自暴自弃道:“算了,陪我去看个电影吧。”
她今天为了见家长,特意早起打扮了一上午,这么用心的打扮,不干点什么,总觉得浪费了……
三人不仅看了一场电影,还拍了一张合照。
蓝书雁的父兄都有稳定职业,她也有稿费,花钱并不顾忌,大方地请了客。
赵贞娘虽然有钱,但因为性格比较保守,这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新式的娱乐。
来之前很紧张,但电影放映后,不自觉就跟着搞笑的剧情笑起来。
赵贞娘瞪大眼睛,原来电影是这么有趣的东西啊,有时间也带干娘过来看看,还有三姑和二姐。
她们就算是神仙,应该也没看过这种洋玩意吧?
赵贞娘满心期待,突然反应过来。
对了,三姑和二姐今天怎么没上身呢?
……
并非没上线,而是三姑和二姐的意识,此刻都悬浮在赵贞娘的意识之上。
简禹安以前习惯了早起就接管赵贞娘的身体,但今天早上没接管上。
守孝期结束,临近婚期,不只赵贞娘焦虑,简禹安也焦虑。
她和另一个穿越者共用一个身体,相处的虽然磕磕绊绊,但也能合作,现在却面临了一个巨大考验。
经营策略这种事情可以让步,可以协商,但婚姻这种事怎么协商。
如果是一个人独享身体,简禹安心里其实有一个不太光彩的念头。
之所以说不光彩,就是只能自己偷着干,旁边不能有观众。
现在却有那么大一个观众时时盯着,还是老乡,简禹安说不出口。
于是许久没用的纸条,再次上线,简禹安小心征询舍友意见:赵贞娘的婚事怎么办?
对面毫不犹豫回复:退掉啊。
简禹安:……
她并不意外舍友的回复,但这个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
不说和宋家的婚事能不能退掉,她其实觉得赵贞娘嫁给宋家,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当然,别误会,她说嫁的那个人肯定不是宋三。
宋三当然是一个不可回收垃圾,她搭理都不想搭理。
但宋家大少,人其实还不错吧,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叶奚青回她六个点点:宋老大不是要嗝屁了吗,你喜欢当寡妇?
简禹安立刻回复:我们可以不让他死啊!
这个世界的原电视剧是个有年头的电视剧,那个时期的文学创作受一些著作影响,男女主如果出生于大家族,作者一般会安排家族败落。
一个是给人更沉重的历史感,一个是让男女主的爱情在风雨飘摇中淬炼得更坚贞,更感人。
所以最后宋大死了,宋家垮了。
立意是好的,但谁看电视剧不带入主角,带入路边打酱油的牛马。
观众其实更喜欢前期大家族纸醉金迷的爽感,后期强行上高度,不仅感受不到教育意义,还会为主角失去财富感到遗憾。
普通人没享受过有钱人的爽,却真的体会过穷人的苦,哪想到好不容易在故事里爽一会,还要破产。
同人剧情就是为了弥补原作遗憾,但对于观众来说,最大的遗憾可能不是主角的爱情悲剧,而是主角家族的倒闭。
俩恋爱脑子死就死吧,钱不能没了啊,救下家业啊!
直接导致宋家灭亡的宋大少,自然是同人剧情里最常见的拯救对象。
简禹安刚穿进来的时候,也打着让宋老大活下去的主意,而且她也不单是为了自己。
拯救了宋家,不只是自己的生活能变得更好,也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她们现在就算经商,也只能赚一点钱,利用宋大的兵权,却可以将影响力辐射得更远。
穿越到这个年代,谁还没有一点民族责任感。
她们知道那么多先进的知识,就要为这个时代做一些有益的事啊!
叶奚青:……
那你还挺爱国的。
舍友那么有情怀,叶奚青都感动了,立马给她升级了一下权限。
从此之后,简禹安也可以像她一样,优势地理位置一线观影,得道飞升。
至于身体操纵权就算了,把身体操控权交给她,她们仨何愁没有屎吃。
*
第177章 《贞娘》 我们仨(二十)
两个人最后临到婚期也没谈拢, 马上就要去宋家了,根本不知道听谁的。
最后干脆不谈了,走一步看一步, 走到什么样是什么样。
外部有问题,内部不统一,原本很焦虑,但焦虑的事情真的来临后,一般没有那么坏。
夏季天亮得早,宋家在县城,需要走很远的路才到,赵贞娘四五点钟就起了,也就是说去宋家谈事的整个时间段都是她!
简禹安心中窃喜, 这是上天的安排, 没办法了。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太久, 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身体的动作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呢?
人的大脑反应还是很及时的,动作有延迟马上就能发现。
简禹安用尽一切力量控制身体,却发现身体仿佛在有另一个人操控, 不对, 身体就是有另一个人操控!
看见自己身体在动, 却控制不了,那种感觉也太恐怖了,简禹安惊慌大喊:“三姑!三姑!是你吗!”
操控她身体的人,似乎听不见她说话,照照镜子就开始正常梳洗打扮。
倒是她身后出现了一个声音:“啊, 叫我吗?”
简禹安意识一轻, 视域突然开阔, 一回头,就发现背后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
简禹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用她动,全自动托管的身体,缓缓瞪大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叶奚青摸着下巴,一脸深沉,这还是她这么多个世界,久违地使用自己的原始形象。
都已经不太会用自己的脸了。
“分离性身份障碍,表现为一个身体,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独立人格。”
“其诞生原因可能是童年创伤,剧烈精神刺激,触发了大脑自我保护机制,衍生出一个与主人格完全不同的人格,应对主人格无法接受的心理创伤。”
“一般来说,不同人格轮替出现,互相交流,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但是若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出现副人格争夺主人格行动权的情况,那就说明这具身体的病情很严重了。”
简禹安:……
都这种情况了,你为什么还要一本正经说这种事!
而且就算是分离性身份障碍,不也应该咱俩是副人格吗!
叶奚青听完她的叙说,仔细思考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咱俩才是副人格,那就是主人格变强了,咱俩被压制了。”
“不是被副人格夺了行动权我就放心了,还以为是病情加重了,吓我一跳。”
简禹安:……
你到底在放心什么!
穿越了三年,和另一个穿越者共用身体三年,第一次知道这具身体居然有第三个灵魂,原主的灵魂根本没走,天塌了!
简禹安痛苦地看向自己一看就不太靠谱的舍友:“你以前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叶奚青坐直身体,一本正经道:“没有啊,我一直以为只有一个你呢,还好奇你为什么总让我有事跟你商量,明明你不找我商量的时候更多。”
“原来还有个人啊,不好意思,以前误会你了。”
“一直以为你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都没敢和你多说话。”
简禹安:……
是这样吗……
如果仔细对账,其实是能察觉很多纰漏的,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对账了。
赵贞娘抬头看了一眼宋府匾额,走进去,然后发生了接下来的一切。
两个外来者还用争,原主做决定,真的没什么话可以说,简禹安看着轰轰烈烈退婚的赵贞娘扶住额头。
为什么原剧里不管怎样都不离开宋家的赵贞娘,突然这么热切地要退婚了?
简禹安和赵贞娘虽然共住身体三年多,但因为简禹安一直不知道原主也在,对赵贞娘的变化从何而来根本无从分析。
好在等了没多久,宋大这个全剧除了赵贞娘,简禹安最喜欢的角色出场了。
原剧里最引简禹安共鸣的角色是赵贞娘,对剧里其他角色的好感,当然取决于他们对赵贞娘的态度。
宋大一上来就维护赵贞娘,帮着赵贞娘怼绿茶女主的行为,刷爆了她的好感。
简禹安双眼重新发亮:“你有没有发现宋家大哥看贞娘的眼神不一样啊,我看剧的时候就觉得宋家大哥好像对贞娘有点意思。”
叶奚青:“没有,我不看丑人谈恋爱,他的脸让我没有探究欲。”
简禹安:……
宋大虽然是同人文男主,但原作是个电视剧,人物形象是固定的,宋大人格魅力高,脸格并不行。
娱乐圈世界男主只是帅中有点不帅,叶奚青都接受不了,宋大这种长得像锅碗瓢盆的,那就更不行了。
简禹安:……
只是一个浅浅的交流,就意识到双方的喜好差距多么大,简禹安立刻闭上嘴,不再和叶奚青分享观剧体验,自己慢慢看。
简禹安虽然一进来就想攻略宋家大哥,但她其实并不是宋家大哥的粉丝,她其实是以赵贞娘为中心的CP粉。
赵贞娘和谁的CP搭配她都嗑,宋大只是其中她最满意的一个。
她只是想赵贞娘有个好归宿,改变备受不公的命运,并不是想亲自搞一个男人,也就没在意突然失去身体操控权的事。
对于CP粉来说,旁观比亲历还要快乐,简禹安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观影位置。
看到赵贞娘把钱交给宋三,宋三没接,简禹安心里开始“呦呦呦”。
被看不上的未婚妻甩了,心里开始不是滋味了吧,男人就是贱啊。
赵贞娘又将钱交给了宋大的副官,简禹安瞬间紧张,那个副官不是好人,他从一开始就狼子野心,图谋篡位!
当最后的镜头打到宋大意味深长的眼神时,简禹安更是嗑疯了,果然是她嗑的CP!
但是当赵贞娘追上蓝书雁,并和她一起走回去的时候,简禹安愣了。
什么?
……
简禹安每天上早班,张莹每天上晚班,蓝书雁就算偶尔来也是陪张莹来,导致简禹安对蓝书雁的存在一直不知道。
现在看到三个人和睦相处,并且赵贞娘叫她们“张老师”“蓝小姐”,简禹安才反应过来。
三年前请的那个识字老师居然就是女主的闺蜜!
简禹安立刻看向叶奚青:“你怎么不告诉我!”
叶奚青不解转头:“告诉你什么?”
“识字老师是女主的闺蜜啊!”
“啊?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呢。”
简禹安:……
你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支撑简禹安看完原剧的动力,一个是对赵贞娘的爱,一个是对蓝书雁的恨。
她对赵贞娘的爱有多深,对蓝书雁的恨就有多深。
当看见她最爱和最恨的人在一起,简禹安瞬间破防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贞娘和女主接触!”
“为什么要阻止?”
“贞娘会落到那个下场,不就是因为和女主产生了瓜葛吗!”
“退了婚就没瓜葛了啊。”
“可是……可是……”
简禹安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什么。
赵贞娘和蓝书雁的瓜葛真就那么脆弱,只要轻轻一退婚,立刻再无瓜葛。
但女主“前世”给女配造成的伤害怎么办!
对于简禹安来说,对女主的恨,和对女配的爱是同等的情感,甚至可能恨更多一些。
这种恨煎熬着她,让她看见女主就怒火中烧。
但她再愤怒,也改变不了现状,赵贞娘不是重生的,没有“前世”记忆,蓝书雁一邀请,立刻单纯地跟着她走进了照相馆。
照相技术刚传过来,照张相片还很贵,三人合照,起步就要2银元。
赵贞娘不再是当年一分钱掰成两分花的穷丫头,但什么都要看价值,就那么一张相片,花两块大洋,还是让人心疼的。
但跟着蓝书雁看电影,已经承她招待了,这2银元肯定要自己付,赵贞娘立刻要掏自己口袋,蓝书雁却按住了她,严肃道。
“说好了我请客,就是我请客,女子一言,驷马难追。”
张莹也拉住她的胳膊,笑嘻嘻道:“别给大小姐省钱,咱们三个里面,就我一个真正的穷人,你们两个可都是大款。”
和朋友在一起,蓝书雁放得很开,立刻道:“那你能怪谁,我让你干些灵活的工作,你非干死工作,死工作可不不赚钱吗。”
“大小姐,你是忘了你给我推荐的灵活工作是什么了吗,你让我去开报社,有没有搞错!”
“怎么了,开报社不赚钱吗?”
“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赵贞娘平时不仅有两个仙上身,还有一村的人簇拥着,并不孤单,但和同龄的伙伴这样玩闹嬉戏,还是第一次,忍不住笑起来。
归根结底,她还是个不大的女孩,对外界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当即被花花绿绿的世界迷住了眼。
蓝书雁和张莹一左一右地搂着她的胳膊,对着镜头共同露出一个笑容,赵贞娘被她们感染,也努力露出一个上镜的笑容。
“照片上写点什么?”
“等洗出来再说吧!”
……
有了朋友忘了仙,有了野窝忘回家。
和两个新朋友一起玩太快乐了,赵贞娘就忘了二姐一直没上身的事,满心期待地等着取照片。
照片照好了,取照片还有一段时间,三人开心地分别,约定到了日子一起去取,到时候再相聚。
然而到了日子,没等来蓝书雁的消息,却等来了焦急的张莹:“书雁来这了吗?”
赵贞娘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出事了,连忙把她请进来:“怎么了?”
张莹快急坏了,噼里啪啦给她讲最近发生的事:蓝书雁离家出走了!
原来那日从宋家离开后,蓝书雁也和宋三提出了分手。
但赵贞娘分手还算简单,蓝书雁分手却不容易,赵贞娘没有爹娘父兄,蓝书雁有。
蓝书雁的父兄在政府当小吏,托了女儿和宋家三少交往的福,没少沾光。
蓝书雁和宋家三少交往,最开心的就是他们,没想到蓝书雁居然要闹分手!
以前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太宠着了,没想到把她宠得这么不识大体。
这么好的婚事,由着脾性,说退就退!
要是蓝书雁能嫁进宋家,蓝家从此就跨了一个阶层,当然不愿看女儿妹妹分手,一家人轮流劝蓝书雁去和宋家三少和好。
蓝书雁长到十八岁,一直以为自己是家里的公主。
直到今天,才看清只是没到时候,到了时候,宠爱她的父兄,也会毫不犹豫把她卖掉。
若是一直生活在无爱的家庭也就罢了,不爱就不会期望,半途露出獠牙,更让人痛彻心扉。
蓝书雁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被她爹气得关了禁闭。
本以为以她那种性子,关一天就老实了,没想到第二天一看,蓝书雁跳窗逃走了!
张莹是蓝书雁最好的朋友,蓝书雁失踪,蓝家父母第一个找她,张莹却觉得,她未必会来她这。
打发了蓝家父母,张莹立刻来找赵贞娘。
她感觉蓝书雁要跑,没准会往她这跑。
赵贞娘手足无措,她也很想帮助蓝小姐,但她和她的交情并不深,蓝小姐真的会来她这吗?
她和蓝书雁的交情不深,张莹却很深,天晚快要闭铺子的时候,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脏兮兮的人影。
几日不见,曾经干净整洁的大小姐,看起来异常可怜。
蓝书雁可怜巴巴地看向赵贞娘:“赵老板,你能借我点钱吗?”
赵贞娘挂牌子的手一顿。
难怪不去找张莹,张莹没钱。
*
第178章 《贞娘》 我们仨(二十一)
蓝书雁大口往嘴里塞着糕点, 看来是饿狠了,一口气吃了一包长条糕,等全部吃完, 才往嘴里灌了一大碗茶。
赵贞娘从来没看过她如此狼狈的样子,忙给她斟茶:“慢点喝,慢点喝,蓝小姐,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蓝书雁喝完了一大碗热茶,终于缓过气来,身形虽狼狈,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去南方!去思想更热烈的地方,找寻我生命该有的意义!”
赵贞娘陷入沉默。
她从没离开过家, 南港的码头, 已经是她知道的最南的地方, 但她也不知道航船会驶向哪个方向。
蓝书雁的话,本能让她觉得恐惧:“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呢,你爹娘之前对你总归是不错的,好好和他们说, 他们未必一定会逼你。
“而且宋家少爷不喜欢我, 却喜欢你, 你就算嫁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好啊,你们不相爱了吗?”
蓝书雁:……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赵贞娘讲述自己的感受,所有人都觉得她嫁给宋三很好,她原来也觉得, 但直到事情真的到来后, 她才发现一点不好。
她以为她的爱情, 是她的自由,但她没想到有一天那么轻易地变成了她的笼子。
父母哥哥变成了拿着棍棒驱赶她的人,她曾经爱过的人变成了拿着金笼,在楼下看着她的主人。
那种感觉太恐怖了,沾染上强权阴影的爱情,宛如雕着花的闸刀,明明是杀人的东西,却要装点出一些艺术价值。
她没办法在那种恐怖的阴影下若无其事,她没办法在那个家继续生存下去,她现在只想逃,逃去一个她尚怀希望的地方,尝试一下一个人生活的方法。
她会写东西,会外语,会很多东西,到了南方文坛昌盛的地方,也许会成为一位大文豪呢?
等她赚了钱,一定把钱还回来!
蓝书雁的话听起来很恳切,一旁观看的简禹安却火冒三丈。
简禹安最讨厌女主的一点就是嘴上说着大道理,行动上理所当然给别人添麻烦,她的先进思想只存在口号里,事实上完全是个行走的闯祸机。
刚抢了赵贞娘未婚夫,怎么就有脸找赵贞娘帮忙的。
而且能不能用脑子想一想,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在这么兵荒马乱的时代离家出走,能走多远?
现在她一求救好了,不帮她,她心里估计得怨赵贞娘无情。
要是帮了她,她出去以后把日子过砸了,被生活毒打够了,没准还会怨赵贞娘当初没劝她,坏了她嫁进宋家做阔太太享清福的机会。
简禹安已经想完整个麻烦的未来了,她最讨厌这种把自己的关键命运交托给别人的人,别人凭什么为你的命运负责?
果然,赵贞娘也很犹豫,这不是一件小事,她一个人没办法决定。
将蓝书雁先安顿好,赵贞娘起身,开始请“仙”。
身上的仙其实已经没了好几天,但赵贞娘第一次过有饭自己吃,有衣自己穿,一整天意识都很完整的日子,就假装没发现,准备好好享受几天。
如今遇到大事,终于想起临时抱佛脚。
心虚地摆个仪式,两位仙家应该没生气吧,是她们自己先不来的奥。
王姑婆自创了一套请仙仪式,赵贞娘每天跟着学,也学了不少。
看着那愚昧的请仙仪式,简禹安第一次感到救赎。
叶奚青说的那套理论不知是真是假,但如果她们的这种情况,真的是多重人格的话。
那现在赵贞娘主动请仙,算不算主动把身体让出去,让她有机会重掌身体?
关于女主,简禹安迫切有话对赵贞娘说,也就很心急,死马当活马医。
但是她努力了半天,都没进去,赵贞娘却确实变了个模样。
叶奚青附身后,缓缓伸出手,拿起一条长条糕,慢慢品尝。
再来货铺卖的糕点,都是农村土制,因为缺糖,不是特别甜,排不上高档点心的号,却正符合叶奚青的口味。
叶奚青吃完,才开始写字。
阵法中心放的是长条糕,那请的是她,不好意思。
简禹安:嗯?
等赵贞娘回过神来,看着桌上消失的长条糕,和写满字的字条,顿时开心起来,是三姑!
她这么些天怠慢了三姑,好在三姑没有生气,还是给她降下了神谕。
认识字后,和三姑沟通都简单多了,赵贞娘忙拿起纸条,看三姑写了什么。
摊开纸条,一字一顿念着:“三年煞满,十年大运,诸事皆利,无需过问。”
无需过问?
赵贞娘抬头望天,怎么也想不到是这种回答。
仔细回想,突然想起来,三姑最初降临,就是来帮她避煞的,现在她的煞,是躲过去了?
回想当初三姑说的,婚约延迟三年,亦可避煞。
原以为是过了三年,成婚也没事了,原来是过了三年,退婚也没事了。
命这种东西,只有到了应验的那个节点,被命运支配的人才会恍然大悟。
难怪三姑二姐突然消失,原以为是给她放个假,原来是她已经劫满,二仙功成身退,真的走了。
意识到这点后,赵贞娘瞬间懊悔万分。
三姑二姐帮她这么多,她怎么能因为几顿的饭的事,就因为她俩的离去暗喜呢?
发现三姑二姐是真要走的赵贞娘,顿时慌了,求求你们别走啊!她就是想单独吃几天饭,不是真想三姑二姐不再来啊!
看赵贞娘哭得如此伤心,叶三姑心软了,重新降下仙身,提笔留字:你要真心想留我们,遇到你觉得好吃的东西就供一供,本大仙看情况来。
不仅从偶尔不吃,变成了偶尔吃,还愿意继续留下来,赵贞娘顿时喜出望外。
恭敬地拜谢完三姑,看着三姑留下的纸条,满脸喜色:诸事皆利,无需过问?
缓缓抬起头。
那岂不是说接下来,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
发生了赵贞娘退亲这么大的事,宋家不可能不查前因后果。
整个赵家村被赵贞娘治得铁桶一般,利益一体,根本没人去宋家说长道短,宋家人也就现在才知道赵贞娘守孝期间发生了什么。
知道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宋三看着曾经被他嫌弃的未婚妻,无比陌生的一面,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宋大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样,后悔了吧,以为是个拿不出手的乡下丫头,结果是个不世出的女中豪杰,比你那个中不中洋不洋的女朋友强一百倍吧。”
宋三脸上火辣辣得疼,但人哪有自打脸的,强撑道:“谁说的,我管她是什么女中豪杰,在我心里,书雁就是最好的!”
宋大轻哼一声,不置可否,看向赵贞娘送来的二百大洋。
那二百大洋,整整齐齐的码着,至今还未开封。
宋大看了看,叫来自己的副官。
“将大洋还给赵姑娘吧,宋家还不缺她这点退亲费。”
……
宋大是大方了,赵贞娘收到钱却很紧张:“这是我向宋家退婚的钱……”
副官立刻道:“我们督军说了,婚给退,钱也给退,赵姑娘不用担心。”
赵贞娘终于松了一口气,将手伸向副官手里的钱那一瞬,又给他推了回去:“劳烦长官亲自跑一趟,请跟督军大人说,钱我已经收下了。”
宋大的副官看了看被塞进他怀里的二百大洋,立刻推拒道:“赵姑娘,这……”
赵贞娘却按住他的动作,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说实话,正有一件事求您。”
……
赵家村赚得多,花得也多,三年来,账上没空下一分钱,本以为今年终于有点余钱了,结果当家的又把钱支出去了。
众人好奇地看着赵贞娘:“当家的,这次买什么?”
赵贞娘也没瞒别人:“枪。”
当说出这个字,现场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天真到问买.枪干什么。
副官那边也很上道,给赵贞娘弄来了十条步枪,三百发子弹,除了这些枪支弹药,还给她们村弄来了合法藏枪证。
虽然这个年代非法持枪就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但有了证总是不一样,有证说明上面有人,凡来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一条枪八十大洋,一发子弹一毛二,正好是一瓶香油钱,赵贞娘异常感谢地奉上一千块大洋。
当然不是物理上的一千块大洋,一千块大洋十多斤,没有拿着一千块大洋进行地下交易的。
赵贞娘提前把银元换成金条,如今一两金能换四十块大洋,1000块大洋正好是两条大黄鱼、五条小黄鱼。
黄灿灿的金子裹在红布里,异常好看。
赵贞娘一脸诚恳道:“当初毁诺退婚,实在有些无颜面见宋家人,还请长官为小女子保守秘密。”
宋大的副官,敲了敲金条的成色,脸上露出一个遮掩不住的笑容。
能做到副官的位置,谁不是个人精,赵贞娘的这句保密,不只是让副官给她保密,也是她给副官保密。
两个人私下交易,上不接天,下不接地。
在全靠人治的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是老实的,赵贞娘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一个大军阀身边的副官。
副官满面笑容地收下金条:“赵姑娘放心,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
久违地去兑黄金,让赵贞娘想起了欠.干娘的那个镯子。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一直想给干娘打回来,但世道一直不太平,金价居高不下。
四十块大洋一两金太离谱了,一直没舍得换,这次却一口气换了那么多。
赵贞娘一边想金价还能不能回到三十块大洋的时候,囤点金子,一边去购物。
她去洋行买了一款手提箱,男式衣帽,又没少花钱。
在看似无人,其实全是观众的注目下,赵贞娘找到了蓝书雁,不仅递给了她一个手提箱,还递给了她另一件东西。
当看清她手中的东西,不仅是屏幕内的观众,屏幕外的观众也震惊了。
流畅的机身,银灰色的枪体,那是一柄异常崭新的柯尔特左轮。
赵贞娘学着副官教的样子,装弹上膛,枪身发出异常清脆的咔嗒声。
小小的一柄手枪,比步枪还贵。
蓝书雁异常震惊地看着赵贞娘,赵贞娘倒是很平静了:“这个枪只能装六枚子弹,我给你备了十二枚。”
“如果你真的要走的话,就把它带上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王姑婆:亲爱的闺女,这把枪能给干娘打多少个镯子?
贞娘:没事的干娘,我花公款买的。
第179章 《贞娘》 我们仨(二十二)
蓝书雁呆呆地看着赵贞娘。
戏文里不乏痴情女子资助穷书生赶考, 乡绅慧眼识才,赠银助落魄学子读书。
但这些都是为了书生日后高中,能回报自己, 赵贞娘如此帮助自己是为了什么?
赵贞娘也不知为什么,大概就是心里想吧。
她莫名地想用尽全力帮助蓝小姐,甚至不用获得什么,只要看她像以前一样就行了。
她自己的人生很简单,蓝小姐的色彩却很复杂。
有时候不用做什么,单听她说话也会感到很快乐。
谁见过月亮的光彩,会希望她被阴霾掩盖呢?
赵贞娘希望她永远像之前那样。
蓝书雁:……
在此之前,蓝书雁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定,很清醒, 这么贵重的礼物送到面前后, 突然顿住了。
这不仅是友人情义的分量, 也是她未来要偿还的分量。
她从未对自己的未来估重过,赵贞娘却把未来的重量,如此清晰地放在她面前,她能承担起如此沉重的未来吗?
蓝书雁第一次失眠了, 她没有接过赵贞娘手里的东西, 而是躺在枕头上辗转反侧。
谁也没想到蓝书雁那么坚定地要南下, 真把行头给她了,她反而退缩了。
不过没关系,蓝小姐留下更好,外面的世道确实太乱了,看她走, 赵贞娘其实也不放心。
买了的枪也不会白买, 如果她不用, 她就自己用。
说到底,还是有钱好。
有了钱,她可以干任何任性的事,哪怕那件事毫无意义。
……
叶奚青再次自作主张,让简禹安很恼火,也让简禹安明白,根本没有什么误会,她就是那么一个自作主张的人!
但是没办法,附身这种事,根本抢不过叶奚青,叶奚青是原始股,赵贞娘虽然同时供两个神,但三姑明显是主神。
附身业务抢不过叶奚青的简禹安,只能坐在原地一边看一边吐槽,女主一出来她就有无数槽点。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女主根本是想一出是一出,给她见真章,她就不敢走了。”
结果第二天,蓝书雁经过深思熟虑,又决定要走了。
简禹安又生气:“还要去啊!有没有脑子!以为是进城打工呢!”
她出尔反尔,画下靶子射箭的行为,连屏幕外的观众都有点不适了。
系统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和简禹安意见相同,但这么好一个切入点当然不能错过,兴冲冲地凑过来。
“宿主现在还觉得女人和女人是同盟吗,有时候女人对女人的恶意,就是比异性还大啊~”
三个人的灵魂太拥挤,系统已经很久没上线了。
叶奚青一边陪简禹安观影,一边回复久未上线的系统:“是吗,但是我觉得她说得没问题啊,怎么就算恶意了。”
系统:……
“宿主,为了跟我辩论,你连原本不赞同的观点都能赞同了?”
叶奚青八风不动地微笑:“彼此彼此,而且谁说我不赞同了,我一直觉得她说得对啊。”
“她指责女主轻率没错,女主确实很轻率,还未能完全看清自己的现状是什么,就莽撞地从别人的认知里,追寻别人给她灌输的真理。”
“她说女人在这个年代处境艰难更没错,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知道女人在这个时代处境艰难,这还用质疑。”
“她说的都是事实,充其量是对即将踏入危险的同伴,进行的善意提醒,怎么能算恶意呢?”
系统:……
“所以你要告诉我,你其实支持穿书者的观点?”
那它也没见叶奚青有一件事按着穿书者的意愿做啊!
叶奚青呵呵一笑:“你觉醒意识前是个二极管吗?不支持就是反对,认同就是赞同,不是此就是彼,不觉得是错就觉得是对?”
系统:……
那宿主你是海豚吗,老喜欢左右脑互搏!
叶奚青懒得看系统。
和单线程生物交流的后果,就是你教它辩证地看问题,它觉得你左右脑互搏。
“听过瞎子摸象的故事没?”
“三个瞎子没见过大象,要去摸一下大象,看大象到底长什么样。”
“摸到鼻子的觉得大象长得像绳子,摸到耳朵的觉得大象长得像蒲扇,摸到身子的觉得大象长得像一堵墙。”
“他们感知到的东西,没有哪个是对的,也没有哪个是错的。”
“你问我为什么支持完这个观点,支持那个观点,有没有可能,每个观点立身的问题,都存在?”
系统:……
“那宿主是觉得自己看见了大象的全貌吗?”
“不觉得,我只是看见了不同的死法。”
“每个观点诞生的路口,都有不同女人的尸体。”
“所以每个路口,都传来了不同的恐怖信息。”
系统:……
什么是正确,在封建时代明哲保身,三思而行,若是不能反抗就妥协正确吗?
正确。
因为在那条抗争的路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抗争者的尸体。
那为了渺茫的理想,还未等到天亮,就跌跌撞撞上路,想找出一条新路的人正确吗?
也正确。
因为那条名为妥协的路上,也是尸横遍野。
看到抗争者尸体的人会因为害怕选择妥协,看到妥协者尸体的会因为害怕选择抗争,哪种选择是正确的呢?
当然都正确,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真正的尸体。
但谁又是真正的正确呢,都不是。
因为不知怎么回事,跑回来的人都在描绘路上的尸体,没有人描绘路上的杀人狂,好像尸体是自愿产生的。
可是尸体真正诞生的原因,不是有个杀人狂,在每条路口无差别杀人吗。
系统:……
“看见危险不代表一定能躲过危险,宿主你凭什么觉得你选择的路就一定比别人更正确!”
“呵呵,当然是因为我根本没在选择路,我在选择活着啊。”
她没有选择死法,她在选择活法。
她不需要知道这条路是否正确,她只要活着到达目的地。
这条路上会死很多人,但她要活到最后。
只要她活到最后,她选择的路自然就是正确的。
搞不好还能顺手把路上的杀人狂宰了,为民除害呢。
系统:……
……
叶奚青发现人虽然是人,有时候也很像二极管,不管是什么事都非要争论出一个对错,确定一个唯一正确,万事无忧的行事方针才行。
但天下不只一条路,自然也不止一个问题,哪能一概而论。
每条路都能走出英杰,每条路也都能走出死尸,有人投降高官厚禄,有人投降全被坑杀。
为什么过去的经验不总灵呢?
因为过去的路怎么走出来的,前辈们自己估计都不知道,一波狗屎运踩上了,活下来就成了新路。
有人走通了这条路,就觉得自己也能走通,和有人走不通这条路,就觉得自己也走不通,在叶奚青看来是两种同等的愚蠢。
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无法控制结果的事上,其结果往往就是既没走通路,还屈从自己为了这条路放弃很多不想放弃的东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精力放在自己能控制的事上,自己能不能选择正确的路不知道,自己喜欢怎样活着总知道吧。
所以叶奚青觉得选路这种事,完全不靠智慧靠品位,她的品位一向很高。
但她虽然是一个有品的人,却不想鄙视没品的人,为什么,这个游戏的死亡率真高啊。
到底是多大的大象,才能让每个人都看见不同的尸体。
……
穷家富路,赵贞娘为了蓝书雁的远行认真筹谋着。
“我给你办了一个警备署的证件,你拿着证件可以带枪上官船,走官路安全点。”
“身上的家伙别跟人说,遇到收缴的也别太老实,这年头根本没人管,他们缴枪就是为了要点钱,你给点大洋打点一下就糊弄过去了。”
“也不要因为手里有家伙就莽出头,只有12颗子弹,没了就不好买了,你自己去黑市买能要你一块钱一颗。”
“钱不要装在一个地方,要是丢了,那就糟糕了。”
“真要遇到劫道的,也不要贪财,花钱保命……”
蓝书雁剪短头发,换上一身男装,听赵贞娘叮嘱,在外面扮成男人,至少可以少一些很基础的恶意。
赵贞娘悉心的叮嘱,简直比母亲还要周到,蓝书雁忍不住流泪,用力抱住她:“要是我一事无成,不能回报你怎么办?”
赵贞娘顿时回复:“本来也没有让你回报,你就算干不成事,也一定要回来啊!”
码头上来来往往很多人,看到这感人的爱情,都忍不住鼓掌。
真是娶妻娶贤啊,娶了这样的好老婆,男人何愁不干出一番大事业!
干大事的蓝书雁挥退“贤妻”,郑重开口:“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
蓝书雁就那么登船走了,赵贞娘和张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张莹也在一旁相送,看到这一幕,哭得止不住:“怎么书雁一换上男人的衣服,就感觉变成了渣男,要一去不回了呢?”
赵贞娘:……
“这么说不好吧……”
张莹立刻反应过来,呸了呸:“对对对!回来回来!大雁往南飞后,也会飞回来的,书雁这名一听就是一个恋家的人!”
赵贞娘:……
那她的名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告别蓝书雁后,就只剩了赵贞娘张莹两个,两人漫无目的在街上溜达,也没打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张老师,你也要毕业了吧,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努力努力当老师呗,运气好留校,女老师一个月也能有三十块大洋呢,或者去报社当排版工,当记者,再厉害点当主编!”
“我识字,不管怎么都能找到工作。”
“运气好找个好工作,运气不好就嫁个有钱人当专职太太,哈哈。”
张莹笑得很无力,同人不同命,她虽然经常和蓝书雁一起玩,但心里也知道她和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有一大家子弟弟妹妹,老的病的,嗷嗷待哺,终归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相聚到最后,还是离散。
赵贞娘看向神情低落的张莹:“蓝小姐不是说你想开一个报社吗?”
“你听她说,她是希望我开一个报社,以后不要过稿,直接内投。”
“开个报社贵吗?”
“那想必不比您家的油坊便宜。”
赵贞娘听到这,收回目光,略微思索,随后眼睛突然发亮:“那等我再有钱点,就借钱给你开报社。”
张莹不敢置信地转头:“啥?”
赵贞娘却已经有了主意,异常坚定道:“我以后会成为很有钱很有钱的人,到时候你想干什么,我都资助你!”
*
作者有话要说:
贞娘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职业。
第180章 《贞娘》 我们仨(二十三)
虽然不知真假, 但听起来就很令人振奋,张莹立刻领情了,开心起来。
“那赵老板你一定要快点有钱啊!”
赵贞娘下的决心可不小, 认真点头,她一定会的。
一有事干,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很快一年又过去了。
香油这种东西,年前是最容易下货的,一个年货月能赚半年的钱。
买.枪的一千块钱流水般花出去,又流水般赚回来,这也是赵贞娘花钱越来越没边际的原因。
生意到现在这种规模,不管是花钱还是赚钱都很容易, 对钱也就越来越没实感了。
枪支家家户户分一支, 以备不测, 大人小孩都学枪,但子弹得交给府库保管,存取记录。
子弹这种打一发收不回来的东西,比枪本身还费钱, 不敢滥造。
用子弹的时候计划着来。
至于分红, 虽然每年都花得挺猛的, 但盈利也越来越多。
盈利越来越多,赵贞娘要给分红了吗?
没有,赵贞娘决定,以后每个月给村里人两块零花钱。
村里人:……
那剩下的钱干什么呢?
赵贞娘一笑:“剩下的钱再开几间铺子吧。”
众人:……
又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哎!
再来货铺被香油噱头引着,每天人流量多得很, 香油是招牌, 后面土货的下货速度也超乎想象。
就冲一天能卖一口猪的下货速度, 再来货铺都能转行当猪肉铺了。
香油赚钱的点在于打出了牌子,别的商铺也在进货,其它杂项的盈利则在于薄利多销。
赵贞娘看着日益增长的杂项收入,突然有种感觉,并没有到极限。
若是能在坊间巷里多开铺子,还会更赚钱。
简禹安的建工厂大计,都建立在宋家的财力和兵权基础上,现在赵贞娘要继续发展农副产品行业,她也不想管了,一切全由赵贞娘做主。
再来货铺的经营策略,经过摸索,已经有了固定的套路,开分铺就简单多了,比照总铺的模式就行。
但人手是个大问题,再来货铺能干起来,之前靠的都是赵家村全体成员无成本的劳动力。
现在扩大经营,就算村民都会分身,也绝对不够用。
用人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人从来不是一件好用的工具,就算物化到极致,也会有思想,有思想就不听使唤。
所以赵贞娘想到了一个办法,铺子里都招女工。
倒不是说女工没有思想的意思,而是女工的思想已经天然有社会压缩,干得多吃得少是常态。
就像黑奴比白人更有性价比一样,虽然很悲伤,确实客观存在。
赵贞娘开铺子,当然要以利益为先。
货铺作为钱的进出口,很重要的地方,赵贞娘却渐渐觉得,或许交给外人掌更好,在钱的问题上,自己人也未必信得过,比如说她,其实也会悄悄挪用公款……
可靠的外人,这不用想,赵贞娘只认识一个外人,就找到张莹问,愿不愿意给她当管家管账,一个月给她开四十块大洋。
张莹毕业了,正在努力找工作,女学生的工作肯定不好找,听到钱的数量,瞬间心动,但她对经商一窍不通啊?
再不通还能有她不通吗,赵贞娘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就怕张莹会放不下心理负担。
老板都不怕被坑,张莹怕什么,所有担心在四十块大洋面前都不足为道,不仅自己来了,还给她介绍了几个女校同学。
村里人每月只有两块钱的零花钱,管家却每个月给四十块,新开的两个铺子,掌柜的二十块,普通员工十块,这放在女校学生面前还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人齐得很快。
赵贞娘开始经历每个老板扩大经营都要经历的阶段,人力成本不再是免费的。
外人掌握了重要的铺子经营权,村里人还在吭哧吭哧拉磨,也说不过去,赵贞娘也雇了一些油工,把村里人从沉重的生产里解放出来。
但村里人啥也不干也不可能,再来货铺核心的货源,得村里人自己干。
再来货铺现在不只卖香油,柴米油盐酱醋茶除了柴全包,涉及的进货渠道非常复杂。
这是实际的东西,当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村里的人也要有个人管内账,之前在食堂和后勤干的黄婶子也别干了,她再找些人管进出货和内账,赵贞娘自己就不管钱了。
之前盘子小,怎么分配都没有问题,时间久了,总会有人对她的分配公正性进行质疑。
如果她不把活派出去,以后村民稍有不如意,就会冲着她来,现在至少有了两道缓冲。
赵贞娘现在才明白三姑当初让她把钱交给干娘的意思,原来有时候管钱真的不是什么好活。
她作为当家的,其实只用负责一些方向上的事,和各方的联系。
不要看她轻松,这才是最重要、最有技术含量的事呀。
在这个想法冒出来后,赵贞娘闪念般回想起拿着铜葫芦的父亲,他对她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赵贞娘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
发现自己逐渐变成拿着油葫芦的爹,赵贞娘瞬间破防,赶紧努力起来,干多点事。
防止别人拿起葫芦时,发觉这活居然这么好干,这么轻松,是个人就能上,给自己增加一些真正的含金量。
再来货铺又新开了两个铺子,赵贞娘走街串巷,计算着户数,选定铺子,确保一个铺子辐射一个片区。
这回再来货铺卖的东西,可不只是再来香油,开始出现再来麻油、再来酱油、再来醋、再来一包点心。
只有香油是赵家村自己的产业,但没关系,有商机肯定就有人扎进来,有人收购肯定就有人生产。
赵家村起势那么快,周围村子也看到了商机,想接再来货铺的供货生意。
但还是那句话,干什么都有成本,磨香油需要成本,其它肯定也需要成本,异常心动的人开始上门,能不能和赵当家的借点钱。
成为大户,难免会遇到这种事,赵贞娘一瞬间产生了很危险的想法,以后她是不是也能放高利贷了?
还好举头三尺有神明,赵贞娘打住了这个危险的想法,三姑说了,多做好事,广结良缘,不能做这么缺德的事。
赵贞娘答应借钱给他们生意起步,也不用他们还钱,就让他们参照赵家村的香油经营模式,集体搞个产业,供应再来货铺,拿货慢慢抵债,不限期限,还完即可。
别看赵家村现在铺子大,其实也没有多少底子,实在帮不了别人多少。
赵家村当初干起事业,靠的是全村人集资集力,一个人干不起来。
他们要想要她的投资,只能学当年的赵家村,要扶也是扶一群。
听赵贞娘说话的人失魂落魄地回去,找所有村里人商量这件事。
眼瞅着隔壁赵家村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邻村人当然心动。
但有一个问题,当年赵贞娘是预订的“宋家少奶奶”,村里人觉得她不会贪他们的钱,贪了也有门路找人,才敢把资集给她,别的村有这样信任的人吗?
一个村的人在一起住着,谁啥人谁不知道啊,信不了一点。
想了想,众人想到了回娘家的赵家村姑娘。
赵家村家大业大,应该不会为了他们这几个子,舍下那么大产业,连脸皮都不要吧。
而赵家村当家的又是一个仁义的人,这些年在村里收别的货时,很有信用,众人比起村里那几个满脑子心眼的人,其实更相信赵贞娘。
所以村里人一致要求,集资可以,得让赵家的姑娘来牵线作保!
那赵贞娘怎么会不同意,没想到又集来好几个村的钱和劳动力。
赵贞娘扩建的时候,其实压力很大,哪怕只多开了两个铺子,成本也是指数性爆炸增长。
现在却能把货款化成成本,还免费集了一笔现金,做梦都要笑醒了。
赵家村占据了香油产业,为不和赵家村撞,其它村专做胡麻油、豆油、酱油醋、糕点之类由粮食二道加工的产品。
收了集资得给办事,几个村子各搞一个产业,赵家村的人帮忙把设备搞齐,并支援邻村粮食原料,和大锅饭口粮。
这些粮食也算支援邻村的,不着急还,以后生意起来再慢慢还本就行。
而各种粮食谷物,正是赵家村现在重点在搞的东西。
邻村的人感激万分,解决了大事,赵家村用物投资,再次降低了实际成本。
简禹安一开始只是兴致缺缺地看赵家村忙忙碌碌,等看到再次扩张的集体经济,慢慢坐起来,张大嘴。
“这些是你教的吗?”
叶奚青回头,不是啊,她一般只负责吃饭,不负责别的,这些是你的业务范围呢,亲。
简禹安:……
就算她教了一些东西,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刚知道原来的赵贞娘还在,原来的赵贞娘就给简禹安上了一课,什么叫古人只是生得早,不是生得傻。
很多铺子容易死在扩张,但是再来货铺挺住了,并且更进一步。
营销概念见效很快,但也容易学,再来香油火爆后,别的品牌见有效,也有跟着模仿的。
再来货铺失去了一口鲜的优势,但再来货铺已经靠着初期积累的名声,转行正经粮油商行,做正经生意。
在没有资本的时候才走奇,有资本的时候当然走稳最好。
但是稳的路肯定有人在走,之前再来香油只有一个小铺子,影响不了别人,现在肯定占了很多人的路。
遇到阳招就拆阳招,遇到阴招就拆阴招,遇到拆不了的招,那就轮到枪上场。
简禹安当初其实把货铺当嫁妆经营,只是为了在宋家面前展示自己的价值,并不是真靠这个发家。
工业革命导致的巨大生产力差和技术差,是没有办法用任何东西填平的。
就像不管在香油上花多少心思,一辆自行车也顶一千瓶香油,她预计实现目标的土壤,不在赵家村,而在宋家。
但现在的赵贞娘好像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一个以赵家村为中心,向周边辐射的乡村集合势力,正在凝结。
如果让简禹安穿成一个地主家的当家主母,她肯定也能想到团结乡邻,共同发展的想法,但从一个独立的单身女性身上,她想不到。
可能是托唯一女皇,和在各种混乱环境撑起门庭的女当家们的福,各种影视娱乐、文娱产品,其实并不吝惜塑造在封建社会掌权的强势女性。
但她们必须经过先嫁一个丈夫,再死一个丈夫的阶段,才会获得权力。
丈夫死后,她们会成为男权狂热的维护者,她们的威严一般不展现在料理家事的手腕上,而在磋磨媳妇,埋怨媳妇不能给老X家生个儿子上。
不管是死亡、残疾、纨绔、有名无实,至少得有那么个丈夫的影子,连从父亲那获得权力的其实都没有。
所以必须有一个名誉丈夫的概念,已经根深蒂固在绝大多数人的脑海里,形成思维定式。
一旦被打破,反而会产生一种认知被颠覆的不安全感。
这也是营销最厉害的一点,明明是最会惹祸、最会败家、最能把好牌打稀烂、最拿着资源不干正事,最对女人敲骨吸髓的群体。
却靠着病毒式宣传,幸存偏差式营销,把自己渲染成了护身符、必需品,不管死活都需要备一件的东西。
只要有人信了,就有新人接这个烂盘,而广大群众从来能接各种烂盘,倒也不只这一件。
简禹安像是一个褪去壳的蜗牛,裸露在露天里,全是旧有认知被颠覆的不安全感。
当被营销洗脑,习惯了那套壳,她会比别人更先一步质疑、否定,觉得不可能,不可能存在,一定会出问题的吧!
简禹安只震惊了一会,就被忧虑填满,开始列举各种潜在的危险,严重的后果。
叶奚青看向她:“你是不是没跟老师请过假?”
简禹安:……
“问这个干什么?”
叶奚青:“如果你跟老师请过假,就会知道在你请假前,想象她不会答应,模仿她会质问的话术,不断完美措辞。”
“而真请的时候,她往往只会说一个字——”
“行。”
简禹安:……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大脑是最了解自己的存在,因为了解,所以它擅长模拟自己最害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