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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接了老爷的命,亲自把钱交给赵贞娘:“现在市面上香油散卖都是三毛钱,但三少奶奶您是谁啊,我给您三毛五分钱,再凑个整,这是一百三十块大洋。”

谈事的是简禹安,但到了中午,简禹安已经下班,赵贞娘睁眼。

一睁开眼,就到了数钱的时候,看着这么多钱,赵贞娘震惊的话都不会说了,一叠声地对管家道谢!

管家:……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看着一会精明,一会憨厚,判若两人的三少奶奶,管家有点懵。

还好王姑婆全程跟着,见二姐离去,不顶用的干闺女上线,立刻接过接力棒。

将成摞的钱,数出三十块,递给管家。

“您说得太对了,取整好!取整好!咱们都取个整!取个整!”

赵贞娘原本对管家感激涕零,觉得这管家人真好,看到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第166章 《贞娘》 我们仨(九)

一群人欢天喜地拿着钱回家, 这么大的事,当然不能就俩人来,黄六婶她那拉车的男人也跟着来了。

王姑婆坐车, 赵贞娘走着。

一开始王姑婆极力让二姐坐,但简禹安毕竟是个现代人,看不得自己坐着,那么大岁数的老太太在地上跑,直接拒绝。

王姑婆还要再让,简禹安把眼一瞪,她就不敢说话了。

麻利地爬上车,没想到狐仙娘娘人还挺好。

转念一想,人家是狐狸, 走这几里路算什么, 搞不好现出原形, 一蹬腿就到了呢。

想到这,王姑婆安下心来,让狐仙娘娘走点路不算啥,听命才是要紧的。

就这么奔波了一整天, 能坐一会的王姑婆也没闲着, 众人又累又饿, 王姑婆就提议,要不在城里垫补点?

一听这,所有人都支起耳朵。

城里东西多,也贵,乡下人进城打工都自带干粮, 就着锅边的热气咽口水, 用口水软化石头一样硬的干粮。

如今赚了这么多钱, 能不能……

赵贞娘还在犹豫,叶奚青直接上线:能。

王姑婆:……

三姑,你也来了……

叶三姑、胡二姐,以及原装赵贞娘,差异非常大,相处久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每个人喜好都很不同,二姐好美服,是三姑说的,三姑好什么,怎没人说,也看出来了呢?

……

众人辛苦了一天,不只是前肚子后肚子贴一起,身子也干了,看着满大街琳琅满目的小摊,最后一致决定找一个馄饨摊坐下。

路边馄饨摊的幌子上,写那大个“馅大皮薄”,其实是一肉传三代,人走肉还在,手起皮落,没有任何肉馅受到伤害,路人买馄饨,主要喝那一口汤。

摊贩很聪明,在馄饨上使力成本太高,不如在汤上使力。

一勺子猪油就能出一锅汤,一锅汤能煮好几碗馄饨,撒上盐巴、酱油、醋、香菜叶子,比吃那点肉滋味还过瘾,喝的就是这碗汤。

馄饨一上桌,王姑婆和黄秋菊她男人就端起碗猛啜一口,汤气弥漫全身,那舒服劲,给个神仙都不换!

叶奚青倒是比较斯文,拿起汤勺舀。

物资再匮乏的年代,也比末世强,这么一口汤,还挺好喝的。

叶奚青举起勺子喝了几口汤,馄饨她一向不爱吃,哪个年代她都不爱吃,指示黄秋菊男人去外面摊子买一屉肉包子,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捞王姑婆碗里。

王姑婆正猛呼噜馄饨,突然看见闺女往自己碗里舀馄饨。

她虽然上了年纪,但也是个从不亏待自己的人,饮食.精细,牙口好,饭量自然大。

看着干闺女给自己捞馄饨,可乐开了花,她命好啊,老了老了收这么个好闺女,啥都想着她!

一高兴就护着碗,一连说不用了,不用了,你自个吃吧!

随后反应过来,不对!这个不是三姑吗!

意识到这是三姑后,王姑婆脑子瞬间麻了,这是怎么回事?

叶奚青将馄饨转移给她,转头对着馄饨摊老板开口:“再给我们来三碗汤,要汤不要馄饨。”

做馄饨的夫妻俩一听这话,立刻应声。

在现代有鸭血粉丝不要鸭血,不要粉丝,在旧时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不过现代是不喜欢吃鸭血,也不喜欢吃粉丝的人,花着一样的钱,单买那口汤尝个味,旧时候却是穷人买不起整碗馄饨,单买一碗汤解馋。

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原价卖了。

卖馄饨的夫妻俩一个剁香菜,一个去舀汤,欢天喜地地招呼道:“汤半价,给您添点香菜嘞!”

叶奚青转过身子,那行,她爱吃香菜。

王姑婆则陷入沉思。

确实,三姑是叶家仙的话,比起吃饭,更爱喝水。

但是让三姑吃香菜,是不是相当于让她吃同类?

想到这,王姑婆立刻机灵地转头看向摊主:“两碗放香菜就行了,我们当家的不吃香菜!”

摊主虽然不理解,怎么有人不爱吃香菜,但有钱人就是有好多怪癖,立刻招呼:“中中中!”

还省料了呢!

殷勤地将那碗不加香菜的汤,推到叶奚青面前,王姑婆一脸谄媚。

哪能让您老人家亲自开口呢,小的亲自就给您办了!

叶奚青:……

端起碗,回手面向摊贩:“她说了不算,给我加上。”

王姑婆:哎?

……

叶奚青惨无人道的同类相食,让王姑婆心肝都在打颤,好凶的三姑啊……

好在这一顿众人吃得都挺好,一屉包子六个,正好一人分俩,两个白面包子两碗汤,吃完肚皮都撑了。

包子一屉六个,五毛钱,馄饨一毛一碗,汤半价,一共花了九毛五分钱,一块大洋就能付,摊主还得找不少零。

但王姑婆可舍不得动大洋,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碎币凑整。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代,钱币兑换并不像现代那样,一百块钱就等于十个十块,十块等于十个一块。

金融体系混乱的时代,各币种间兑换比例浮动非常大,底层人手中的碎钱,往往一夕之间就不算钱了。

大洋里面至少含真银,人们有大洋就存大洋,有银存银,有金存金,局势逼着人们不相信那些军阀的自发币券。

零用钱在王姑婆身上,整钱却在叶奚青身上,这个时代不太平,扒手很多,叶奚青亲自押送。

等安全回家,时辰虽然晚了,但因为夏天天长,天还没黑。

王姑婆白天有二姐护送,晚上有三姑护送,受宠若惊。

到了家,想起什么,趁三姑上身,赶紧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叶奚青:“三姑,这是二姐让我给你的!”

叶奚青打开小系统的来信,知道有另一个穿越者共用身体后,简禹安当然要马上和另一个穿越者取得联系。

但目前的字,和现代的简体字已经很像了,被别人发现,很容易破译,简禹安就选择了一种特殊的通讯方式。

看着这久违了的字体,叶奚青好感慨,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熟悉的字体了。

伸出手,写下回信——

看不懂啊,思密达, you speak ese?

简禹安:……

你有病啊!我写的拼音!

简禹安迫切地想和叶奚青取得联系,但叶奚青的神级回复,直接给她气晕。

受害者不只她一个,好不容易再次获得吃美食机会的赵贞娘,也在饭头上,再次被夺舍。

作为【离魂移魄】的使用者,叶奚青当然能控制人格切换。

但一直费心想什么时候切人格,太费劲了,叶奚青干脆给每个人都排了个班。

简禹安擅长打扮,就负责早起洗漱,赵贞娘勤劳肯干,就负责一天劳动,而她掌管所有人格,非常耗体力,非常耗精神,所以她要负责吃饭睡觉,中午晚饭都吃。

早饭没有,这个年代的人,不吃早饭。

都是为了这个身体做贡献,大家均等地分享身体资源,合理,非常合理。

她是合理了,简禹安却非常着急,和另一个穿越者根本沟通不上!

另一个穿越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赚了一百块钱,简禹安本来有更进一步的规划,但在她规划之前,另一个穿越者已经把钱规划好了!

……

又吃了一顿只有余味,没有实感的好饭,赵贞娘不知该说什么。

但怀里沉甸甸的大洋,又让她喜出望外。

一块块数着银元,银元落下,啪嗒有声,听得人神清气爽。

反复数了一遍又一遍,看着整整齐齐的十摞大钱,赵贞娘想了想,把村里人全召集起来。

王姑婆嗔怪女儿太实心眼,有多少给别人说多少,你偷偷拿几块,别人也不知道!

但赵贞娘觉得,实心对人,别人才能实心对你。

这钱是大家一起赚的,她偷着拿,亏良心。

将参与磨油,和帮着卖油的乡邻,全召集起来,把今天的事,事无巨细地讲给村民听。

“那三十块,是给管家牵线的报酬,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不要出去乱说。”

“咱们还要给民计署油捐、磨捐,治安署治安费,城守厘金,我算了一下账,还要再花出去五块大洋,净剩九十五块,你们说这九十五块怎么花?”

底下人看着这一摞钱,也是嘴角都笑裂了,有人想憋没憋住,站起来努力压嘴角道:“那大姑,你要好心,就给我们分了呗!”

话音一落,人群顿时跟着一片哄笑。

不过笑归笑,大家心底其实都这么想的,一起看向赵贞娘,满脸期盼。

赵贞娘之前面对这样的场合,还有点怕,但她现在莫名不怕了,脸上还带了一些笑。

“我也想发给大家,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现在是九十五块,一人分几块,但要是用这钱把油坊的生意再变大点,每个月还有更多的九十五块。”

“我们为什么不用这些钱,把生意做再大一些?”

底层百姓,朝不保夕,能有几块花几块,是没有长远规划的,但这次不同。

这次能挣钱,全赖大姑投的本,他们也知道,没有赵家大姑,别说九十五块钱,一分钱也没有。

这个年代的人,是不把出力当出本的,集的那些资也完全不够做这么大产业,所以人们默认赵家大姑出力最多,最有话语权。

立刻附和:“大姑,你说!”

赵贞娘便娓娓道来:“咱们一个村的人,若不齐心,就绑在一起穷,若齐心,就能绑在一起富。”

“人家大油坊为什么那么赚钱,是因为人家有人又有本,咱们没有本,但咱们有人,为什么不合起来,凑一笔大本呢?”

赵贞娘的话很朴实,却正戳中了村里人的点。

越穷苦的地方,越团结,不团结活不下去。

赵贞娘产业已经有了,动员全村人就很顺畅,人们纷纷开口:“大姑,你说吧,我们听你的!”

赵贞娘便将自己的全部想法说出来。

经过这次大动员,赵贞娘发现成体系经营的东西,成本反而低了。

就像她一次进一千斤芝麻,卖芝麻的就会给她便宜,村里人全动员,人工反而不用花现钱了。

那她为什么不把村里人全整合起来呢?

村民要钱第一件事,就是为了吃饭,那她干脆就设个公灶,管村民一日三餐。

集体买粮食,会便宜,专门安排几个人做饭,也不用一到饭点,每个婶子都回家做饭,解放出许多劳动力。

保证能吃上饭,村里人对现钱的迫切感,就没有那么急迫了,可以省下更多的钱,投放在磨坊建设上,再多建几个磨盘,消化掉村里空闲的劳动力。

在家就有产业,以后村里人也不用出去给别人累死累活,赚那几毛钱。

咱们村里人赚了钱,村里人自己花!

来听讲的人目瞪口呆,从没有想过还能这样!

宗族统治下,当然也会有公共祖产,但他们这些人属于祖产的一部分,不属于祖产享用者,享受祖产的另有其人。

但现在大姑说什么,集体经营油坊,然后赚了钱一起花吗?

为什么总说理想者不现实,理想者却最有动员力,因为理想者描绘的生活真美好。

村里人还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已经愿意试了!

确定发展道路后,一群人就开始商量执行细则。

赵贞娘让黄六婶的男人,去外面采购,买够油坊参与者的食米油盐作为兜底。

剩下的钱还是先买芝麻,九十五块钱看着多,一花销起来也不够,得先保证基础产油。

黄六婶男人去采购米面粮油,黄六婶在家掌大锅给所有人做饭。

劳动人民只是没有本钱,不是没有智慧,黄六婶看着红红火火地商讨,举手跟赵贞娘提议。

啥都在外面买现成的也太贵了,油坊里产的油渣,喂猪可长膘了。

把油渣卖出去,也就是一斤一分五,养一口大肥猪,一头就能卖十来二十来块。

就算是不卖,油坊里的人留着自己吃,也省老钱了。

养猪也不费事,她做饭的工夫就给喂了。

养几头猪吧!

众人想了想,六婶说得确实有道理,油渣虽然也能卖钱,但作为源头的原料,肯定是没有尽头的成品赚钱,就像六婶说的,自己吃也节省,省下就赚到了。

一想到过年可以杀猪吃猪肉,每个人舌底都开始分泌津液,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就这样,眨眼功夫,九十五块钱全花出去了,简禹安一大早醒来,只剩集体开火,早上也可以分到的一碗饭汤。

看看如此先进的经营模式,又看看“ you speak ese”的纸条,简禹安气晕。

到这个历史阶段了吗!你就这么干!

*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不是我啊,思密达。

第167章 《贞娘》 我们仨(十)

简禹安还在试图和另一个穿越者取得联系, 村集体油坊的经营策略已经敲定。

第二天一大早,赵贞娘就叫上几个人去买米,正式实行公灶做饭。

做那么多口子饭, 也不是简单事,掌灶的人安排出三个。

人生在世,啥不是为了吃。

干力气活的,最缺一口能填饱肚子的口粮,赵贞娘预计在吃上多留点钱,就算不做多好,也给大家吃口干饭。

这大家当然同意,大家都在锅上吃,当然不能亏待自己。

一个村集体干一个营生, 集体吃饭, 在村里人看来好新奇。

但只要有人给饭, 他们当然端着碗等吃,简禹安上身后,已经来不及挽回。

按简禹安的构想,那一百块钱, 她要用来开一个铺子。

作为现代人, 比起种田, 肯定是经商更在舒适区,而且这个时代,需要尽快积累资本。

开个铺子,凭她现代学的那些点子,能让钱最快翻倍, 以后不管是扩大生产, 还是建工厂都好说, 结果另一个穿越者先把钱花在吃上了。

那她们要在这个村打转多久?

简禹安一头雾水,也没办法,钱都已经花出去了,且和村里人约定了花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不能自打脸,出尔反尔。

看着 you speak ese的回复,简禹安强按怒气又给叶奚青回了个纸条:首先,我写的是拼音,不是英文,麻烦你好好看看!

其次,下次有什么关于这个身体的重大决策,麻烦与我商议一下,不然我没有心理准备,很难应付!

这张纸条简禹安没通过王姑婆传,而是在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握在手心,人格切换后,另一个人格自然会看到。

但中午的时候,上线的其实是赵贞娘。

赵贞娘看着手里的纸条,有些发愣。

二姐给她这么张纸条干什么,她不识字啊?

好在赵贞娘是个勤奋好学,不懂就问的好姑娘。

把字条趁吃饭的工夫,送给饭好了,准时来吃饭的三姑。

三姑,二姐这是啥意思啊?

叶奚青扫了一眼,就将字条揣兜里,转头对王姑婆道:“二姐让贞娘学字,她不仅喜欢女子美貌,也喜欢女子有才情。”

“我之前跟她说贞娘是一个又有才又有貌的人,才把她糊弄来,现在她发现货不对板了。”

“赶紧让贞娘学点文化,不然二姐恐怕就要走了。”

王姑婆听此恍然大悟,表示等贞娘回来,一定告诉她!

随后一脸殷勤地看向叶奚青:“三姑,要不给您老人家单做点?”

叶奚青毫不犹豫拒绝:“不用了,大鱼大肉吃腻了,想吃点清淡的。”

至于穿书者信里写的事,如果她利用她二姐上线的时候,先把事做了。

那同在一个身体上的她,自然不想配合也得配合。

但如果她是用写信的方式,征求她意见。

那看不懂啊,思密达。

……

叶奚青随手回了个“下次一定”,也不管真不真诚。

反正定下一个目标就要经营一段时间,下次还有好远呢,等真到下次再说,现在先好好吃饭。

虽然赚了一些钱,一下实现顿顿吃白面馒头也不现实,村里人出去买粮的,买回来最多的还是玉米面和荞麦面,只买了一小袋白面。

黄秋菊是厨房里的好手,心思巧,公灶第一顿,肯定得让大家吃好。

乡下人家,不可能有一块地闲着,凡是能种菜的地方都种上菜,现在正是下菜的季节,菜不缺,尤其是韭菜辣椒。

韭菜留个根,都不用自己种,来年犄角旮旯自己就长出来,割一茬长一茬。

辣椒倒是比韭菜要上点心,但产量弥补了多费的那点心,一小棵秧,结好几个。

等熟了摘下来和老韭花一起压酱,没有现菜吃的时候就蘸辣椒酱、韭花酱添点滋味。

底层老百姓最常吃,最长种,也被叫作穷人菜。

剩下的豆、瓜、山药、茄子之类,能端上大桌的,村里人基本会拿出去卖钱。

现在不用卖了,都供公灶上,大家自种自吃,省钱就是赚钱,王姑婆给记账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然要做好几口子的饭,但做饭这事真不怕费力气,就怕费张罗。

东家把菜米都备齐,又说不用省,那自然可以大展手脚。

黄秋菊把买来的半扇猪剁好,肉不管肥的瘦的,全下锅煎油。

这个时候没有冰箱,肉容易坏,把肉煎油可以延长保质期。

等把带着许多好肉的油盛进罐里,封好罐子,就把猪皮猪骨拆不下肉的部分,全部下锅!

这味一发出来,可把人香死了,每个人都和自带导航似的,来到黄秋菊家院子里扒着看。

熬香油的锅和做饭锅不能混用,会串味,又新买了一口做饭锅,就安在黄秋菊她们家院子里,黄秋菊家原来那口锅也用上。

大锅菜和骨头一起炖,咕嘟咕嘟冒香味,黄秋菊在一旁就着锅热贴玉米饼子。

如此一来,菜也熟了,饼也熟了,省了柴,饼又吸了菜里的油,一举两得。

这边炖着菜,贴着饼子,那边舀点猪油润锅,下新鲜韭菜熬汤,等汤熟了把葫芦瓢扎透眼,当漏勺。

荞麦面掺点白面和好,揉进瓢里使劲搓,一锅饸饹又弄好了,出锅后,还眼瞅着放了半勺香油。

村里人口水闭着嘴都堵不住,这不要说地主家的长工,地主都不敢天天这么吃!

众人拿着锅碗瓢盆,眼巴巴地等开饭。

在物资不充足的年代,吃可不是小事,最容易引发矛盾,叶奚青正好上身,就帮忙立了个规矩。

小孩身子弱,要是有肉,先可着小孩吃,大人靠后。

肉够了就均分,肉不够下次优先没吃到肉的。

在场的每个人都想吃第一口肉,但赵贞娘的话不能不听。

村里的小孩都叫来,听叫他们吃饭,立刻端着碗过去。

黄秋菊负责掌勺,当然不会亏了自家孩子,勺子一出溜,就给三丫、五丫一人一块好肉。

三丫十岁了,已经懂事了,见状连忙端着碗就跑,害怕被别人发现,进屋里偷着吃。

五丫还不懂事,看着姐姐把饭端走,在后面边哭边追。

黄秋菊暗责自己的小丫头,真没出息!

转头对着其他小崽子一脸和蔼道:“小孩多吃点肉啊,婶子给你打块大的!”

被别人看见又怎么样,大不了这顿肉她不吃了,别人能说什么,反正好的都给小的吃,东家下的令!

成年人怎么争都无所谓,和小孩子争就有点没品了,好肉给小孩,剩下的人都没发表什么意见。

肉锅里炖出的菜也不是一个味,大家虽然争抢前排,想抢点肉,倒也没撕破脸。

小孩一人半拉饼子,小半碗饸饹,一勺有肉的菜,大人一人一个饼子,一碗饸饹,和一些肉菜。

打到手里,等不及回家吃,蹲在院子里就呼噜干净,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叶奚青也收到了自己的份额,黄秋菊要给多打点,叶奚青摇头,不用了,当头的还是得以身作则。

农家饭,在于农家风味,她度过那么多世界,有时候还挺怀念第一个世界,在90年代乡村生活的日子。

那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条件比较艰苦,啥也没有,啥饭都当好的吃,她从来不挑吃的。

慢悠悠地扒着饸饹,咬半截黄秋菊偷偷给她埋碗底的那一小块猪皮,果然她还是那么吃苦耐劳。

夏天吃点饸饹,还是挺爽的,叶奚青端起碗,准备把一碗饸饹面全吃了,咯噔——

有沙子。

叶奚青耐着性子,思考是把沙子嚼碎了吞下去,还是囫囵吐出来。

最后她决定——

大姑,上线!

这么久以来,三姑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下线。

吃饭最香的除了鸡骨头上刮下来的肉,就是吃了那么多次半截饭后,被完全开放了吃饭权限。

赵贞娘立刻顾不上细思三姑咋突然走了,抓紧时间将菜饼饸饹全炫嘴里。

至于沙子的事,吃太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忘吐了……

每个拿到饭的人,都迫不及待往嘴里库库炫,根本顾不上任何事,眼里只有这口吃的。

等差不多快要打完的时候,三个做饭的人,也要美滋滋开吃了。

饸烙预计少了,到她们估计没有了,好在饼子还够,饼子就菜,蘸点辣椒酱也是好滋味。

黄秋菊心情好,心情一好就大方地要把自己家辣椒酱贡献出来,她们三个一起吃!

和黄秋菊一起做饭的,都是和她关系好的,不好的也处好了,众人都很开心,反正都有吃,吃多吃少这种事别太计较。

三人把剩下那点菜全盛出来,正要端进屋里开吃,门外突然咳嗽了一声:“嗯,都吃着呢。”

众人听这声,一个个立马全站起来,小心谨慎地问好:“叔公……”

赵叔公乐呵呵进门,来到灶前看了一眼:“还有呢,正好我也没吃呢。”

赵叔公旧朝廷还在的时候,就是本地的甲长,新政府来了,为了省事,地方上好多旧职位都没变,赵叔公还是这十几户的头头。

甲长不算是个正经官职,但人家毕竟能和上头联系,村里每个人都恭敬待着,听他那么说,忙殷勤道:“那叔公您吃!您吃!”

他们是吃饱了,可以让赵叔公吃,黄秋菊还没吃呢,听这话,火顿时拱上来。

在赵叔公往菜盆子上伸时,往菜盆子上一摁,一脸笑意道:“不好意思啊叔公,这还剩三个大活人没吃呢,您下次赶早来?”

赵叔公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忤逆他,抬起挤成褶子的眼皮,看向黄秋菊男人,缓声缓调道:“赵六,这就是你女人。”

黄秋菊面对赵贞娘的时候,嘴和抹了蜜似的,但她本来的性格,和好性子不沾一点。

整个村的人都知道,赵六根本当不了他媳妇的家,他媳妇是村里有名的不好惹。

惹到不好惹,也算赵叔公惹对人了,黄秋菊生了几个孩子后,没啥吃的也长得胖,把粗壮胳膊往那一按,就是不让拿,一脸笑意地开口。

“叔公,不管是谁,没吃饭就得吃吧,不然饿死您侄媳妇,让你侄子打光棍您就开心了?”

黄秋菊寸步不让,赵叔公却并不怕,眼皮子一抬,就看向赵贞娘,等这个小东家的态度。

赵贞娘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局面,她是一个怕冲突的人,顿时六神无主地跑过来。

捏紧衣角,紧张地看向冲突的两方,嗫喏道——

“叔公,您家要是揭不开锅了,您跟我借钱,别在这讨吃的啊。”

“一来,我们这吃的不是某一个人的,而是大家集体凑的份子,一分一毫都要清楚,您没入股,不能分您。”

“二来,您好歹这么大岁数,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小辈面前讨饭吃,也不太好看吧。”

赵叔公:……

啥?

*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怎么了,哪里听得不清楚?

第168章 《贞娘》 我们仨(十一)

托吃完饭没去睡觉的福, 叶奚青还能顶个线。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黄秋菊也只敢顶几句,赵贞娘这是直接撕破脸啊!

赵叔公彻底愣在原地, 不敢相信这话出自一直不声不响,柔弱沉闷的赵贞娘之口。

震惊地看向赵贞娘:“你说什么?”

老年人耳背,叶奚青可以理解,再次直抒胸臆:“叔公,您老年纪大了,不要因为点吃的,在小辈面前闹得这么没脸,咱不值当的,大家说是不是?”

叶奚青的视线落在每个人身上, 这个时代最重孝道, 一般小辈和老辈这么说话, 不管对错,都有人出来制止。

但叶奚青的视线落下去,想张的嘴,不由自主就闭上, 大家不敢出来别这个苗头。

赵叔公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叔公, 他们却正端着赵贞娘的饭呢。

更何况赵叔公只是面上被尊敬, 背地里没有不恨他的。

他仗着高半截的身份,不知从乡亲们手里刮了多少钱,他家那套大瓦房咋来的,懂的都懂。

村民会怕他,却不会真心敬他。

叶奚青话刺耳的地方在于不敬老, 不在于不敬人, 底下的人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站出来。

没得到附和,也没得到反驳,叶奚青还算满意,转头看向赵叔公微笑。

赵叔公看着她强硬的姿态,厚实的眼皮缝一张,这么个小妮子,居然也敢和他别苗头。

其实他今天来,也是看这边动静太大了,莫名有点不安心。

如今一看,煮熟的鸭子,给他硬了一下翅膀。

赵叔公见状,杵了一下拐杖,慢悠悠道:“赵家大姑,你婆家让你守孝,你守的好孝啊。”

这话一听就是拿去宋家打小报告,说她不孝威胁她,这也是男权社会让叶奚青觉得比较有意思的一点。

阶级垄断,垄断阶层的人获得权力的原因其实非常草率,但他们得到权力,就喜欢给自己获得权力的过程加光环。

运气好,光环一辈子不会破,可以吹一辈子。

运气不好,展露了真实水平,马上割席,只吹光环没破的,光环也一直能在。

这种幸存者偏差式的吹法挺聪明的,毕竟上下五千年,那么大体量的样本,总有几个走运,光环没破的,可以拿来当公用资源吹,节省着用。

但没有的东西硬吹,还各个都吹,就会显得很搞笑。

在外面看一群人嚷嚷着权谋啊、驭下之术啊、生存智慧啊,热血沸腾。

走近一看,原来是在教如何给上面的当狗,如何给下面的人作威作福。

小学生都不屑打小报告的手段,会被同伴嘲笑。

但因为男权和封建制度赋予的两重光环,赵叔公现在应该觉得自己挺威严,挺机智的。

欺善怕恶,仗势欺人,也能被称作智慧,挺好的,每个人生下来都会,降低了普通人参与权谋的门槛。

叶奚青一脸严肃地看向赵叔公:“叔公,我们这正是为了宋家祖宗尽孝呢,这些香油全是给宋家宗祠点长明灯用的,叔公,你来这闹事,是对宋老爷有什么不满吗?”

赵叔公瞬间被噎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她:“你一个小丫头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对宋老爷不满了!”

叶奚青淡定回话:“叔公,你在这耽误我们磨香油,不就是对宋家不满吗,宋家的长明灯可是在佛祖前许下宏愿,要时时燃着,但凡断一下,可要断子绝孙嘞。”

赵叔公气得跌脚:“我这么大岁数,吃你一口饭,你就这么说?”

“是吗,反正我下次去送油的时候,要和公爹说道说道,看他觉得您是想讨口吃的,还是要和他过不去。”

赵叔公在村里面眼睛长到头上,在宋老爷面前却一个屁不敢放,当即和被狗咬了腚一样,跳着脚要找叶奚青辩个是非黑白。

那叶奚青能和他辩吗,把脖一仰,就是你对宋老爷不敬。

赵叔公被她说得急眼了,抬起拐杖就要打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拉两人。

眼瞅着到了这个地步,黄秋菊连食都不敢护了。

忙把菜盆递给赵叔公:“行行行,叔公,你拿去吃吧,我不吃了!”

赵叔公一听更急眼,一拐杖把她递过来的盆打地上:“谁吃你的臭东西!”

看着饭砸地上,黄秋菊不淡定了,赶紧蹲在地上划拉饭。

造孽啊!造孽啊!浪费这口粮干什么!

饭盆子掉地上,这场无意义的口水仗,终于结束。

叶奚青蹲下身子,和黄秋菊一起抢救掉在地上的饭,没有说话。

等拾掇好嘱咐黄婶子:“掉地上就不要吃了,给牲口吃,你们仨没吃到的,再开火炒三个鸡蛋,额外的花销,记我账上。”

处理好这边,回头看向赵叔公,一副不愿再和他争执的样子。

“叔公,看在您年纪大的份上,我这次就不和您计较了,再有下次,别怪我当小辈的不留情面。”

赵叔公胸膛起伏,不明白明明是黄秋菊和赵贞娘先媳妇没个媳妇样,闺女没个闺女样,怎么成赵贞娘原谅他了?

赵叔公心里有一万句话要说,但就像叶奚青说的,封建社会的上位者上位太容易了,靠妈靠爹靠运气。

只要幸运生在富贵人家,多识几个字,就能甩开一大截目不识丁的人,真实水平掺太多水分。

也就是旧制度让他们过得太舒服,底下人反抗成本又太大,能活就妥协让步,才让他们一直那么舒服。

赵叔公本来就人老糊涂,如今被叶奚青揪着辫子一刺,整个人脑子都糊涂了。

看他那副破防到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其他人没眼看,纷纷劝他回家吧,回家吧。

把人架走后,叶奚青回头看:“起锅,烧饭。”

黄秋菊拾掇起打翻的饭,吵架有人给撑腰,美死了。

但高兴归高兴,黄秋菊也有点担心:“大姑……虽然是叔公不占理,但你当小辈的,也不好说话太冲吧。”

“叔公管咱们这十几户的人头税,他要是一生气,给咱们穿小鞋怎么办?”

这也是所有人害怕的事,赵叔公身为这一甲的甲长,村里的命脉,全握在他手里,他想整个人,太好整了。

见众人不安的表情,叶奚青长叹一口气,一脸忍辱负重。

“我当然也知道不能得罪叔公,可这个公灶是咱们乡里乡亲一起筹钱建起来的,叔公这人你们也知道,有一就有二。”

“今天他夺三个人的口粮,明天他夺十个人的口粮,后天他就看上咱们的油坊了,到时候怎么办?”

“要是这是我一家子的产业,我就算孝敬叔公一辈子也没什么,但大家把钱都交给我,我怎么能为了自己充好人,把大家的钱往水里扔呢?”

众人:……

确实,站在岸上,都能对赵贞娘不敬长辈指手画脚几句,拖下水里,众人都不敢吱声。

叶奚青抬起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悲痛道:“反正我在这村里,也就三年的待头,以后被人戳脊梁骨也听不见,那我在的时候,能为乡亲们撑一会天,就撑一会天。”

“这三年,有我保着,大家什么事也不用操心,就使劲赚钱吧。”

“三年之后……你们有事就去找我,我会时时让人来看的。”

“放心,我不会忘了大家,有我一天在,就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众人:……

虽然因为赵贞娘是个女人,人们提及大事,自然而然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但也正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人们就愿意相信她是真好心,女人心肠都软嘛。

更何况赵叔公是个啥样人,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如果不是用来压女人,男人也受不了他。

一听这话,都不吱声了。

见众人不吱声,叶奚青背转身,对着众人挥挥手背:“好了,就这样吧,大家吃完先去歇个午觉,一会儿还要上工呢。”

好好的一顿饭吃成这样,众人都没话说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去。

只剩仨人的时候,叶奚青指示剩下的三个人,重新生火做饭。

“多放点油,婶子,你自己给自己做饭省什么油,反正算我账上。”

因祸得福,剩下的三人没吃到大锅菜,但可以单吃一个炒鸡蛋。

既然如此,黄秋菊慢慢从篮子里多掏出个鸡蛋:“大姑,你吃饱了吗?”

叶奚青缓缓直起身子:吃饱了,但是可以再吃点。

……

有时候权谋就是如此简单,叶奚青对黄婶子的上道非常满意。

韭菜炒鸡蛋这么简单的菜,不管什么时候味道都大差不差,赵贞娘又开始咂摸炒鸡蛋的味。

三姑真是有好吃的就不落下,

不过咋又炒了个鸡蛋呢?为了平息叔公的怒气,三姑给叔公炒了个鸡蛋?

目睹全过程的王姑婆陷入沉默:哪能给他炒鸡蛋啊,差点就把他一起炒了。

跟闺女说完全过程,赵贞娘眼睛瞪得牛大:“那叔公不记恨死我了!”

本来叔公就对她不怀好意,这下还能放过她吗……

王姑婆安慰她,没事没事,三姑说了,二姐是个狠性子,有她在,出不了事的。

赵贞娘本来惊慌失措,听干娘提到二姐,终于把心放肚子里。

是了,她可是有两位仙家罩着的!

二姐!救命!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王姑婆就去拜新神了:二姐,你看这个事怎么整?

简禹安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拆另一个穿越者给她的纸条,就收到了王姑婆给她的消息。

深深吸了一口气,先把纸条从兜里掏出来。

她倒要看看,那位叫“三姑”的舍友,给她回了个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不是啊,上章是青青代打,不是贞娘啊!

一点提示都没给,导致大家都误会了[笑哭]。

第169章 《贞娘》 我们仨(十二)

打开纸条一看, 再次被气晕。

这句“下次一定”,又像了上次的事,又像了这次的事。

合在一起看, 想骂人。

但简禹安再生气,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她和另一个穿越者共用一个身体,一个完蛋,两个都得完蛋。

忍住气,抬头问王姑婆:“她跟你说的,我能解决这件事?”

能指使动二姐的,当然只有三姑,王姑婆立刻点头:“是了, 三姑说了, 二姐你道行比她高, 比她厉害,交给你肯定没问题!”

要是正常情况有人这么夸她,简禹安早开心了。

但另一个穿越者能知道什么没问题啊,她明明什么都没考虑, 直接干, 把烂摊子丢给她!

要是能当面和“三姑”交流, 简禹安早就和她吵了,但现在只能纸面上交流,拦住了太多怒火。

简禹安试图用最简单明了的话,对另一个穿越者陈述女性在这个社会受到的约束。

有封建宗族作保,有三从四德压人, 越小越封闭的地方想毁掉一个女人越简单, 不要把现代那套带到这里来!

书面用语有的话就会显得很尖锐, 简禹安尽量注意用词,让自己的话语显得不那么尖刻。

费了不少力气,才写完一封长信,揣自己兜里,王姑婆在一旁看着,不禁感叹。

二姐不愧是有才狐仙,提笔就写字,洋笔也使得这么顺溜,确实和三姑不一样。

三姑除了吃特别有劲,没展现出什么特别有文化的地方,连说个啥事都拿画比划。

小心捧着有文化的二姐,文化人都有性子,文化仙肯定也有,不能和在三姑面前一样。

被当文化仙伺候的二姐,其实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叶奚青前天没少吃,但赵贞娘不是一个能闲着的人,一直在油坊里跑东跑西,消化得很快。

简禹安以前习惯了不吃早饭,现在也忍不住喝一点饭汤。

但不管是脏兮兮的筷子,还是脏兮兮的碗,都很挑战现代人心理。

简禹安实在忍不住了,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

那头肆意妄为,她也不想当个老实人。

拉过王姑婆吩咐道,下次赚了钱后,先开铺子!先开铺子听见没!

二姐说话还是挺有分量的,王姑婆立刻表示一切都听她的。

听完二姐的教导,就开始问,赵叔公那边的事怎么解决。

简禹安不喜欢惹事,但事真来了,她脑子也转得快。

人已经惹了,仇已经结下,再想弥补也弥补不了。

放他在外面使劲想坏主意,更糟糕。

不如把他的行动,攥到自己手心来。

……

自那日受辱后,赵叔公气得头顶冒烟,回去就想着怎么收拾赵贞娘。

但他虽然有点权,也就那么一点权,在村子里可以作威作福,就着征税征丁的空子,捞点油水,在外面屁都不是。

赵贞娘再是个小丫头,也是宋家未过门的媳妇,她进门后要是给宋老爷吹些耳边风,他这个甲长就不要干了。

赵老头恨得咬牙切齿,但对赵家那个丫头,一时还真想不出办法。

如果是一般人,知道实力不对等,也就识时务者为俊杰,暂时忍下。

但赵老头一辈子养尊处优,没受过委屈,哪能容忍自己被一个女人骑到头上,心里藏着恨,就不会轻易放下。

背着身转了几圈,顿时有了主意。

村里人,原来都是给他家干活的,赵叔公把原来给自家干活的长工们找来,磕着烟袋咳了一声:“你们最近好过活啊,连我这都不来了。”

被叫来的人面面相觑。

赵叔公是这附近最有钱的人家,附近的地都是他的,那些没地的穷人,都来给他家扛活换口粮。

如今赵家大姑带着村里人集体搞油坊,不仅给村里人分红,还管饭,所有人立刻改换门庭。

现在被老主家叫回来问话,众人哪怕不在这干了,也不敢硬顶,懦懦回了几句好话。

但是回来干活嘛,那还是先不回来了,租田的佃户,都有点想退了。

这年头朝廷越来越不像样,税也重,田租也重,租的那几口子田完全不够一家子吃。

大姑的油坊不收二道租不说,还给分红,那只要不是傻了,都想去油坊那干。

就是还不知道油坊能不能做起来,大家不敢彻底和赵叔公翻脸。

赵叔公看着众人犹豫的脸,一顿生气。

这群人吃他家的,用他家的,一用上他们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赵叔公心里发狠,等搞垮油坊,地也不给他们种,他去外面找人,这些人就该饿死!

但现在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赵叔公笑眯眯掏出十块大洋,一人分一块:“这些年,我们家对你们怎么样啊?”

众人:……

这就有点不好说了……

……

一群人收了钱,没背叛赵贞娘,但也答应油坊有什么大消息,说给他听。

成了规模的大油坊,顶多怕卖不出去,现在有宋家这么一个大客户,不可能不赚钱。

一开始赵家村的油,只供宋家祠堂长明灯用。

后来简禹安指使油坊的人,每次送油的时候,额外送宋家厨房和管家一罐油,一是为了表心意,一是为了让他们尝尝味。

赵家村现在虽然多了几个磨盘锅灶,其实也不算成规模经营,都是小磨小锅,一点点熬的,比较有风味。

宋家人和管家拿回去一尝,味道很香,吃用的香油也换成了赵家村供。

如此一来,光是供宋家的油,就是一笔大收入,再加上一些铺行收的散油,生意算是维持下去了。

只要生意运转起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进项,简禹安本想用这些钱尽快开个铺子,走进舒适区。

但她一直和叶奚青通信,真正做决策的赵贞娘意会不到她的意思。

二姐三姐都说过开铺子的事,赵贞娘也放在心上,但铺子肯定是有了钱再开。

她答应了乡邻让大家吃上好饭,得先管大家吃饭的事,好不容易赚的钱,又投到了吃上。

现在赵家村的公灶,猪油不断,猪油没了就再买半扇猪熬油,不能熬油的地方炖肉给大家轮流解馋。

早上小米粥就咸菜,中午饼子炖菜,晚上下两个鸡蛋,熬一锅鸡蛋清汤。

两个鸡蛋漂一锅汤,一人能分多点蛋花,可以想象。

但掌勺的不舍得放蛋,可舍得放油,学卖馄饨的,放水前先往锅底抹一层猪油,汤成了再往锅里撒一大把盐,最后还添点香油。

这一锅五味俱全的香汤,比什么都好吃,大家都舍不得拿饼子泡,干噎完最后一个饼子,再喝最后一碗汤,把香味在嘴里留得更久。

天天一睁眼就有饭吃,上工都有劲,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就是这么好的条件,也有人不知足,某一天,居然逮着一个要偷油葫芦拿去卖的人。

油葫芦怕生锈,都是铜打的,一个油葫芦光卖铜也有些钱。

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油坊对每个人都尽心了,居然还有手脚不干净,偷盗公家财产的,赵贞娘一生气就把他打出去了,以后不让他进油坊一步。

赵叔公在旁边打听了半天,没找到什么纰漏,正着急,突然听到了这么个消息,瞬间乐开了花,立刻把偷东西那人叫来。

偷东西的自己偷了东西被赶出来,怨气却比谁都大,听赵叔公一挑唆,立刻决定要帮着赵叔公整垮油坊!

两个人秘密谋划,被赶出来的人扒着赵叔公耳朵出主意:“那咱们在她们的油里加点东西,坏了她们油坊的名声?”

赵叔公连连摇头:“那不行,香油都是供宋家的,一旦闹大了干系不小,巡捕房来了就不好弄了。”

偷葫芦的人好不容易想出个办法,一脸生气地看向他:“那该怎么办?”

赵叔公干瘪的嘴一咧,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你找个机会,坏了赵家丫头的身子。”

偷葫芦的人:……

“那怎么行!那可是宋家的媳妇!我不想活了!”

赵叔公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怕什么,那丫头的身子坏了,宋家还能要她?”

“到时候整个油坊不费吹灰之力到咱们手里,我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

听起来挺美好,偷葫芦的人却还是不敢应承:“你莫糊弄我!到时候你卸磨杀驴怎么办,我是奸夫我肯定死了,你怎么不让你小子来!”

“我小子她们不信啊,哪有机会!”

“不行不行,除非你让你小子来,你敢不认账,我就跟宋家举报你!我让我媳妇把她骗来!”

这种事,能别人做当然别人做,但偷葫芦的人也不是傻子,梗着脖子不干。

赵叔公犹豫了一下,终于同意了这个提议,那就让他小子来,反正被抓住了,也能说是赵贞娘耐不住寂寞,勾引他儿子。

宋家怎么会为这么一个伤风败俗的媳妇出头,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

赵家有仨儿子,两个在城里干大事,还剩一个最小的留家里,被惯得无法无天,也是个没正行的人,听到这好事,立刻摩拳擦掌地预备去干。

赵叔公给他一下子,让他别得意,得手了就跑,到时候他带着人去捉奸!

天黑后,偷葫芦的人果然让自己媳妇把赵贞娘骗来。

赵贞娘进屋,看了一下黑洞洞的屋子,说了一句:“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听声音确实是赵贞娘的动静,提前躲在屋里的赵家小子立刻乐了。

猛然窜上去,要实现自己的大业。

……

赵叔公在外面趴着,收到屋里传来的事成讯号后,立时乐了,满村敲锣,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聚到偷葫芦那家人的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正是村里人要睡觉的时候,不解地看向赵叔公:“叔公,这么晚有啥事?”

赵叔公拄着拐杖哀号:“你们自己去看吧!我都不好意思说!”

众人在他带领下,一窝蜂涌去偷葫芦那家人院子,整个院子被火把照得透亮。

门已经被打开,最先进去的人看到眼前的一幕,顿了顿,好容易才忍住抽搐的嘴角,看向赵叔公:“叔公,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不用叫大家都看吧……”

赵叔公一愣,这反应怎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呢,别过众人亲自去看,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小子光着腿,敞着身子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底下那一嘟噜东西明显没有了,赵叔公缓缓瞪大眼睛。

二姐的主意是很好的,赵贞娘一直严密执行,但夜间上班的,不巧,正是叶三姑。

不同人执行起来行动,细节当然会有些不同。

叶奚青看着这热闹的局面,一脸遗憾。

“哎,叔公,怎么回事啊,我和婶子在屋里正谈事呢,没开灯,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狗吠。”

“一出去,就看见令公子抱着婶子家的大黄狗又亲又摸,嘴里全是一些不好出口的话。”

“我和婶子都看傻了,连忙去拉开,结果阿黄急眼了,一口咬在令公子的宝贝上。”

“哎呀,这人哪能和狗耍呢,叔公你也是个知事的人,怎么不看着点。”

“现在断子绝孙了,又有辱门楣,可怎么好啊。”

“哎,家门不幸,伤风败俗,祖宗无光啊。”

*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哎,祖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我要把你们逐出门。

第170章 《贞娘》 我们仨(十三)

一切变故都发生在一瞬间, 赵叔公立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趴在地上看自己宝贝儿子的宝贝。

但这东西一刀两断,怎么可能断肢重生。

赵叔公瞬间失去理智, 也顾不上别的了,指着叶奚青怒骂:“毒妇!毒妇!”

叶奚青在火把下抬头,一脸诧异:“叔公说的哪里话,我好心救了你家公子,你怎么还埋怨我?”

“哦,我明白了,叔公是觉得令公子干下这种丑事,脸上无光,败了祖宗的名声, 想让他直接死在狗嘴里是吧?”

“那不行啊, 叔公, 新时代了,不流行为了名节杀人那套。”

“令公子就算有点不成体统,虎毒不食子啊,您怎么能让他为了这点事去死呢?”

赵叔公胸膛起伏, 说不出话来, 发生了什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但赵叔公突然想起来,他做的也不是什么好事,一句话都不能说!

他不说,别人也知道了。

天这么黑,人家娘俩关上门说话, 你小子进人家屋里, 想干啥, 还用说吗?

要真说明白了,贞娘的名声肯定也糟了,宋家那样的高门大户,哪怕没得手,也会让贞娘殉节。

村里人都仰仗着赵贞娘活呢,见此怒火上头,冲上去揪着父子俩就是一阵打:“你们两个不是人的东西!什么畜生事都干啊!”

赵家的小子先被痛晕了一次,又被打醒了一次,哭爹喊娘地求饶。

众人打痛快了,才给赵家小子裤.裆里撒一把炉灰止血,揪着二人跪在院子里等候发落。

这么大的事,就是把两人浸猪笼也不为过,但谁让叶奚青是个心肠特别好的姑娘呢。

拿出一张纸,写下字据。

“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为难你们。”

“你们做出有辱门楣的事,就捐一千块大洋给村里修坟,给祖宗请罪,让祖宗原谅你们。”

“这事要宣扬出去,我们赵家村十几口子的祖宗,可是在九泉下也抬不起头啊。”

“让你们花钱赎罪,真是便宜你们了。”

众人一听,立时反应过来:对,不能这么放过他们!赔钱!

人一聚群,胆子就大了,气氛到这,赵叔公之前的威信荡然无存。

一千块钱,也太多了,父子俩正要强辩。

上去一个人,手起刀落,砍下赵叔公一根小指头,按着他画押。

赵叔公哪受过这待遇,当即忍不住哀嚎:“我画!我画啊!”

之前村民揍人是出于义愤,有钱后顿时每个人都乐了,颠颠地把契约书递给叶奚青。

叶奚青收回带着指头的画押书,摊开吹吹上面的血迹。

还是土匪的活来钱快,早知道去当土匪了。

……

收到一笔额外资金,王姑婆立刻给二姐送去,二姐念叨着开铺子好久了,现在终于有钱了!

一边给二姐递契约书,一边讲这契约书怎么来的,把二姐好个夸。

难怪三姑老说您足智多谋,生财有道。

要不是您出的主意,还不知道在哪弄这么多钱呢!

简禹安:……

她的主意是这样的吗?

在赵老头那面安插自己的人,确实是她的主意。

赵贞娘宋家未过门媳妇的身份,在村里还是有点威慑力的,赵老头应该没办法光明正大给她使坏。

与其一味防御,不如卖个破绽给他。

简禹安提前和身边的人通气,赵叔公有事找他们不管干什么都先答应下来,给好处就收着,自己拿着,她不要。

但是回头把赵叔公跟他们说的话,也跟她说一下。

又能收钱,又不犯碍,这些人当然愿意两头跑。

说实话,赵叔公说出那句“我们家过去对你们怎样”的时候,他们就怒火上涌,想免费帮大姑了。

那个偷油葫芦的,明摆着就是苦肉计,骗赵老头上钩,但没想到那个死老头,心思那么毒。

这个年代坏一个女人的名节,和要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简禹安也生气,就想趁这个机会给他个教训,让他在全村人面前露出把柄,将他送官,一劳永逸。

但“三姑”怎么还把赵老头儿子给阉了!

不说阉了人家的宝贝疙瘩,会结怎样的死仇,单说一个女孩家家阉了一个男人,在这个年代能有什么好名声啊!

简禹安再次奋笔疾书,问叶奚青:你把赵家三小子阉了干什么!

叶奚青异常不解地回复:不是你说搞铺子缺钱吗?我给你搞点钱啊?

简禹安几乎要咆哮了: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搞钱啊!赵老头家还有两个儿子在城里呢,他们要是被惹怒了,回来报仇怎么办!

叶奚青立刻回复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没有事,交给我吧。

简禹安看着这个异常可爱的表情,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

有个效应叫破窗效应,

废弃的屋子,完整的玻璃可以保持很久,但只要出现一个洞,往窗户上扔石头的就会越来越多,窗子坏得越来越快。

所有法理都认可女人被剥夺资产的合理性,那女人自然是天然的破窗,看见女人就有人想打这块已经破损的窗户。

而现在,一直扔别人石头的赵叔公,自己也成了那面破窗。

拿到赵叔公把柄的村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天天去他家讨债。

一千块大洋,一分都不能少,拿不出钱,就拿地抵债!

赵叔公又丢手指,又天天被人上门骚扰,终于受不了,带上一家人逃去城里儿子家。

他大儿子在宪兵营干事,等他大儿子回来,他要这群刁民全死!

想法是美好的,他们得先从刁民手里跑出去,村里人早派人守着路口。

见他出来,立刻把他身上藏的值钱物全搜刮出来,连嘴里的金牙都抠了出来。

抠完才嫌弃地挥手:“走吧走吧,你家的院子和地就当抵债了,不和你计较。”

赵叔公:……

为了逃跑,他身上带了挺多值钱的东西,这次都被搜刮走。

好在破财免灾,一行人还是来到了大儿子家,赵叔公立刻哭天抢地跟儿子痛陈冤情,家里那群刁民造反了!

谁知他不说还好,一说大儿子脸都绿了,看着家里那一群人:“原来是你们给我惹的事!”

赵叔公和赵家三儿子一愣,老大听了这事,不为他们出头,怎么还埋怨他们!

赵大嘴唇都在打哆嗦,又不知道话该怎么出口,只能一闭眼,把裤子脱下。

赵叔公的眼神落下,不对,大儿子底下怎么也少零件了?

赵大扭过头,不敢回忆那晚发生了什么。

那天他喝醉酒回去,就看见路边一个女人对着他抛媚眼。

那女人长得不怎么好看,但送上门的肉谁不吃,赵大瞬间秒懂,跟在女人身后就进了巷子。

他还以为自己能打一顿野食,结果一进去,立刻被一群人一拥而上,堵上嘴,按在墙上。

如果只是一个寻常的打劫也就罢了,没想到那些人还脱了他裤子。

一阵剧痛过后,赵大就失去了什么。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赵大瞬间绝望嘶吼。

面前的“女人”却扔下假发,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叫吧,叫吧,把人都叫来,好好欣赏赵大队长的风光。”

一听这,赵大立时不敢叫了。

一个男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不就是那点东西吗,如果被别人看见,该怎么做人啊!

众人见他老实,开心地扒走他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谅他也不敢报官。

赵大屈辱地穿上裤子,偷偷回屋,媳妇过来问他咋了,被他一顿骂骂走。

原以为是哪个缺德的瘪三干这种事,结果是老家那边的人惹出的事!

赵叔公一听这,天塌了,哭天抢地要让赵贞娘那个毒妇赔命!

赵大却捂住他的嘴,让他闭嘴:“你少说点吧,要是他们把我的事抖搂出去怎么办!”

这个年代,可没有不谴责受害人一说,把这事抖搂出来,赵贞娘确实能上古今毒妇排行榜榜首,但赵大也成了笑话。

赵家如今全靠着他在宪兵队的营生过活,他变太监的事传出去,还有谁服他!

赵叔公哭天抢地,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就是想收拾一个小丫头吗,怎么会惹这么大祸啊!

……

在一个注重名节的年代,毁掉一个人的名节,是最容易拿捏一个人的。

叫狗儿的男人一回来就眉飞色舞地给叶奚青报喜,他也是“偷葫芦”那人。

赵家三个儿子,一个在宪兵营,一个当老师,就大的那个费事,搞定他,老二掀不起风浪。

现在是完全掐住老赵家的把柄了,他们有苦也不敢说!

叶奚青很满意,从赵大身上摸来的钱,让他们自己拿着,又一人给了两块,底下的人顿时开心。

论功行赏完,叶奚青乖巧给二姐回信:搞定了。

简禹安:……

你这么搞定的啊!

简禹安都要爆炸了,叶奚青却在信尾附赠从赵家收缴来的巨额财富清单。

赵叔公人都跑了,他家的房和地自然没人收,以后就归村子所有。

在他离开之前,村里人从赵家抠出来的钱,足足有三百大洋!

以前也知道他富,却没想到他那么富,一想到他的钱都是怎么来的,村里人就恨得咬牙切齿。

这么多钱,想分也分不均,干脆都交赵贞娘手里,村里人现在只信她。

简禹安平时爱看一些当家主母,执掌中馈的小说,但她没想到,有一天能执掌“村馈”。

好离谱啊,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离谱的事就越来越多。

她们这是一村自治,自立为王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没有啊,只是顺应时代,这个时代吃绝户很正常,只是简单吃个绝户而已。

文中行为是特殊年代,特殊对待昂,请不要套入文明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