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隐去了背景,没说哪个公主和驸马,但母亲当皇帝的公主,确实挺少的。
季嗣音作为第一个观众,看着以自己的故事为蓝本创作的杂戏,感动得眼泪都从嘴角流出来了,扮驸马的是谁啊,怎么生得如此俊美!
开心地叫人来身边,仔细一看,女的。
虽然取消了所有摧残身体的风俗行业,但娱乐行业不会消失,总得有文化工作者,表演艺术家。
为了不让娱乐行业泛滥伤农,这行肯定得做限制,一入杂户,便如同商户一样受制,不能配田,不能为官,只能享受钱。
对自己的技艺绝对自信,才能来吃这碗饭,不然你饿死了我不管。
虽然条件苛刻,依然有人来干,其中一个艺名为“满庭娇”的,原就是一个曲艺大家,在曲艺上极为精湛,表现力也很强,听说是给公主献戏,立刻自告奋勇,要崭露一下头角。
作为给达官贵人看的曲目,要提防达官贵人沉迷男色,荒废正事,所以不管戏剧中是女是男,都只能由女演员来扮。
那位一人分饰二角的驸马,正是满庭娇所扮,也正如叶奚青所料,公主差点为色所迷。
得知饰演驸马之人,是个女人,季嗣音心里真是被搞得七上八下的。
但这个扮相,她也确实爱极,也就不管是女是男,封了她一个文娱官做,以后掌登州娱业。
彩戏班其余人,爱屋及乌,各有赏赐,众人称喜,满庭娇也果然靠给公主献艺一举成名。
季嗣音最近经常召满官相伴,给她单独表演,但终归是个假男人,看得心痒难耐,奈何大家都是女子,她不好这口啊!
本来就有些躁动,还有人专门撩拨,这如何忍得了。
位高权重的人,躲不过一个喜欢尝新鲜。
季嗣音在京中见过无数高门公子,风流才俊,此时此刻却都没有这田间男郎的一笑勾人,一路上竟频频回头了三次。
叶奚青一直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这样,忍不住一笑:“公主,是被路边的小野郎迷住眼了吗?”
季嗣音:……
“怎么了,不行吗,孤近日如此劳苦功高,纳个小宠也不行吗?”
叶奚青微笑点头:“当然可以,但公主,你做好生孩子的准备了吗?”
季嗣音:啊?
她虽然喜欢玩男人,但不喜欢生孩子,生孩子这种事可不是个好活,她又没病,怎么会动不动生孩子?
哭笑不得地看向叶奚青,一脸揶揄:“喂,大才女,你是不是以为和男人在一起,就要生孩子?”
“哈哈,那可不是一回事啊,等我回去教教你啊~”
叶奚青:……
谢谢,我们现代人不用古人教。
平静地看向季嗣音:“公主,我知道你的那些方法,或是将东西弄到体外,或是穿戴羊肠避孕,但这些其实都不保险,羊肠还影响体验,其实有一个更加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季嗣音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办法?”
叶奚青公布了答案:“给您的小宠,做一个小小的铃铛摘除手术。”
季嗣音:……
“那不成太监了吗!”
叶奚青立刻否决了她这个错误想法:“当然不一样,太监是全部拿下,不管人的死活,咱们却只用摘下两个小东西,可比太监文化人道多了。”
“而且做完摘除手术,还不影响正常工作,我有一种药,吃下就可以让您的小宠功能如初,还不会有子嗣的烦恼。”
季嗣音:……
“真的?”
那当然是真的。
虽然以前受男权文化影响,对那根更崇拜,其实精华全在铃铛里。
没了铃铛,绝对能断绝子孙功能。
要能补充X酮的话,另一个功能其实也不会受影响。
作为某一世曾做制药行业的叶奚青,她还是有些知识储备,所以她知道,X酮溶于乙醇,也就是酒。
既然有了溶解溶剂,那其实是有办法提炼出来的,萃取法。
某些欲提取的物质溶于此液,却不溶于彼液,某些液体混合后,静置会清晰分层,如水和油。
那想提纯某物质,只要找它的溶解液,再找溶解液的分层液,混合搅拌后过滤杂质,静置分层,想提取的物质就全存在溶解液里了。
若是其中有化学反应,还可以再利用一系列化学反应,将此物质“洗”回本质。
原理很简单,但到了古代就会发现,连分层液都找不出来。
乙醇确实是一个可以溶解X酮的溶剂,但作为一个亲水溶剂,一遇水,嘶溜就融合了,分不了一点层,要想萃取,还得给它找个分层液,这世界上大多有机溶剂分层液,都不天然存在。
叶奚青想到了一个可以简单制备的有机溶剂:乙酸乙酯。
乙醇(酒)、乙酸(醋),在浓硫酸的催化下,生成乙酸乙酯。
不仅可以和乙醇分层取液,提炼X酮的效果比乙醇还好,就是太麻烦了,如果它能手搓出来,那她甚至可以去提炼青霉素。
因为乙酸乙酯作为一个知名溶剂,它所能溶解的一项非常厉害的东西,就是青霉素。
青霉素这么划时代的东西,叶奚青都懒得自己搓,扔给丁医官去搓,X酮这种不重要的东西,她会自己搓吗?
她会。
开什么玩笑,她是公主的弄臣,又不是伟大的科学家,青霉素能不能搓出来,和她有什么关系,X酮却关系着她老板的终身幸福啊!
作为一个异常敬业的人,她从来是干一行爱一行,就算当狗腿子也会好好当。
所以公主,请您放心,您忠心的属下,一定会为您搓出跨时代的神奇小药丸!
季嗣音:……
“你怎么什么偏门的东西都会呢……”
叶奚青面不改色:“巫山神女教的。”
“巫山神女还教别的来吗?”
“教了,她让我提醒您,确定生孩子前,一定要做好准备。”
“头大的男人不能选,生产最难出的部位是头,大头基因不好生。”
“年老体弱的不能选,供子之人没有生命力,孩子的生命力就得从母亲身上补。”
“克母的不能选,他能克死他的母亲,他的孩子就能克死您。”
“二十三岁前不能生育,体弱不能生育,不要生太多,生过后还想和您的配偶玩耍的话,一定要记得给您的配偶做个清净小手术。”
季嗣音:……
巫山神女挺关心她的生育问题啊……
……
不管季嗣音对巫山神女产生了什么样的印象改变,她还是采纳了叶奚青的谏言,将那位民间野郎接入府,封为赞仪,并做了一些清净措施。
叶奚青排的曲目,不仅在贵族圈演,民间也在效仿,虽然没有满官亲自演得好,但因为跌宕起伏的剧情,还是备受百姓喜爱,瞬间爆火。
有人看戏看乐子,有人看戏却当真,真有好逸恶劳的民间男子,心思浮动,渴望被公主看重,公主新封的这位小仪,就是如此。
他上面有三个姐姐,只有他一个独男,可知原来在家的时候,有多么受宠。
没想到有一天突然风向巨变,他三个嫁人的姐姐都回了家,授了田,有几个还带了孩子,家里有田又有人,他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招猫逗狗的小少爷,如今也被逼着下地干活。
他心里极怨,总渴望着一飞冲天,摆脱这个穷家,那个流行的戏剧,简直点燃了他心中全部渴望,如果真的能成为公主的驸马多好?
他虽然有点愚笨,但多年被捧在手心养大,虽是穷家,却养出了一副极好的相貌。
在沟渠里大胆卖弄了一下姿色,居然真的赢得了公主青睐!
美滋滋搭上龙车,一家子都跟着鸡犬升天,季嗣音非常大方,给他们家送了好几车赏赐,还答应给他三个姐姐找个官做。
那小仪见公主如此盛宠,本以为自己能就此飞上枝头,父凭子贵,一飞冲天,没准以后还能成为皇家人呢!
却没想到刚进去,就被嘎了蛋,不由愣住,啊?
崔小玉快笑死了,绘声绘色地跟叶奚青描述当时的景象,顺便捅了捅她的肩膀:“你可要毁了,咱们的新赞仪,可恨死你了~”
叶奚青:嗯?
恨她干什么?
她最近正在为公主新纳的赞仪,悉心研究蛋蛋。
提纯出医用酒精用以消毒后,她的养猪业也取得了进步。
噶过蛋蛋的公猪,不仅出栏快,味道还好,有医用酒精处理外伤,还不容易感染死。
噶过的蛋蛋,还能卖了入药,完全不浪费,很快便推广开。
为了给那位尊贵的赞仪搓出人工X酮,叶奚青每天光收蛋就要花很多钱,更不用说其它花销,和人工投入。
这要是放在她们的世界,就是和为搏贵妃一笑,千里送荔枝一个级别的穷奢极欲。
他吃了那么多蛋,有什么好抱怨的,以为蛋比荔枝便宜吗!
真是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她还是搓她的X酮吧。
不过因为工作只费功夫,没有技术难度,叶奚青闲的时候,又有了文学创作灵感。
又是一个公主,走在乡间路上,突遇一个美男,一见钟情。
你侬我侬了好一会儿,互坠爱河,带入府中,封为赞仪。
却不想驸马善忮,表面温和,内里狠毒,公主在时就对小仪和善,公主不在,立刻狠狠折磨。
小仪心善,隐忍不发,却不想驸马越来越过分,等公主外出公干时,竟趁机噶了他的蛋,让他再不能侍奉公主!
公主回来,见小仪失蛋,痛心疾首,问他为谁所伤,小仪却太善良了,就算是受噶蛋之苦,也隐忍不说。
还好公主英明神武,查出是驸马所为,立刻要处置这个毒夫!
驸马见大势已去,惊慌失措,小仪却以德报怨,为驸马求情,驸马终于被小仪的善良打动,改过自新。
公主也被小仪的人美心善感动,怜他失蛋之苦,将他升为西驸马,和驸马平分秋色,恩宠更盛。
写着写着,叶奚青就笑出来了,这个故事应该叫什么呢?
想了想,挥笔写下——《马上三顾缘》。
*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当然不是《噶蛋传奇》,想什么呢。
给大家展示一下弄臣的工作原理,为了给公主的宠臣搓出神奇小药丸,日噶蛋蛋三百颗,不辞长作登州人[狗头]。
第77章 《罪女金枝》 玉面阎罗竟是我(二十一)
“宿主!你在干什么!”
叶奚青愉快的研究蛋、写本, 谁都没有意见,就系统事多。
“怎么了,写两个本子你也要管?”
系统却气急, 你那是只写了两个本子的事吗!你那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气急败坏地问向叶奚青:“宿主,你一个现代人,怎么能提出给人阉割的制度,不觉得很灭绝人性,很残忍吗!”
叶奚青无语地看向它:“再说一遍,只是噶蛋,没有阉割,宫里的太监才叫阉割,你不说让他们全割的老一辈统治者残忍, 你说改良噶蛋的我残忍?”
“那你去问问他们, 是愿意被全割, 还是愿意被噶蛋。”
“我这明明是温和地推动文明进步,被你说得好像十恶不赦一样。”
系统才不会被叶奚青的鬼话糊弄过去:“是文明的进步,还是另一种极权,你自己心里清楚!”
“生活在人人平等年代的你, 明明见识了平等的未来, 为什么还要回古代搞性别极权!”
叶奚青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就在系统不确定地以为, 叶奚青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叶奚青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仿唐的背景里,发动无产阶级革命?”
“如果这个世界是这个主题,那我真的有点失敬了。”
“原来在你不给我看的剧情里,还包含了男主改造社会, 推翻帝制, 建立人人平等新世界的剧情。”
“你早跟我说啊, 你早跟我说,我早就放下仇恨了。”
“我虽然睚眦必报,面对大是大非还是义不容辞,如果关系全人类命运,我肯定会放下个人恩怨。”
系统:……
那当然不可能有,事实上不仅没有,番外里,为了让男主一家天龙人的身份得到延续,还设计了类似改良“安史之乱”的背景,让男主的儿子崭露头角。
战乱中,曾经的皇室贵族,跌落神坛,正文中无比尊贵的长公主女儿,也免不得在战乱中流离,命悬一线。
危急时刻,英勇神武的小将军从天而降,将公主的女儿带于马上,脱出水火。
小郡主看着小将军的背影心如擂鼓,新的缘分正在开启。
看过原世界剧情的观众已经笑疯了,系统真是急起来啥都说啊。
你那天龙人代代相传,且男主的儿子都要因为战乱压女二女儿一头的剧情,好意思指责女主搞极权?
但凡你那天龙人男主,能和现在的女主一样,给百姓分一块地,观众都不说什么了。
结果我们的男主是“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呢~
观众的嘴毒起来要人命,原本都是男主的苏点,现在被当梗玩得飞起,系统都不敢看弹幕了。
但系统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统,还是被它找到了新角度。
“男主是纯古代土著,有时代局限性很正常,宿主你不一样啊,你是见证过未来的穿越者!”
“明明见识过那么美好的时代,明明享受过平等社会的惠利,为什么不愿意为了那个目标努力一下呢!”
这话说得非常煽情,叶奚青忍不住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它,眼中全是温和的笑意。
“谁说我没有努力,我不正在为此努力吗?”
“你都提了现实世界,那你应该知道,到了现实世界那种文明程度,关于性别的议题也总有不平之声,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认为是我们世界的历史太极端了,没有平衡。”
“正常情况下,让两个互有仇恨的人放下仇恨,坐地和谈,应该是你给我一巴掌,我还你两巴掌,先起巴掌的,得两巴掌。”
“但现实情况是,男人扇了女人几千年巴掌,女人还没得到还巴掌的机会,就到了现代文明,禁止扇巴掌。”
“如此一来,习惯扇巴掌的男人,还想继续扇巴掌,受够巴掌的女人,不仅还不回之前的巴掌,还可能继续受残余的掌风。”
“面对这种问题,大多数人的解决方法是让挨巴掌的人一笔勾销,毕竟原谅没有成本嘛。”
“但这世界有个很简单的真理,不公平的解决手段,也得不到真正的公平。”
“在现代想彻底逆转这种不公,已经很难了,黄河的发源地只是一汪干净平缓的小水泊,当它裹挟着泥沙一路奔腾向下,任何人都难挽转它的大势。”
“但现在不一样啊,现在我站在了河道中流。”
“它的过往,已经形成了狰狞之势,却在顺流而下的浪潮里,诞生了一朵逆流跃空的浪花。”
“我一直对这朵浪花很有兴趣,真是多亏了你,居然将我送到这里。”
“有几个人有逆转历史长河的机会,来都来了,想不想见一次黄河改道,看看将会带来怎样的新文明。”
“说不定人类文明经过女性极权平衡过后,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大平等呢?”
系统:……
所以你果然演都不演了,就是想搞极权是吧!
哈哈哈,叶奚青忍不住笑出声。
真难为系统经过那么多世界还愿意听她说鬼话,她以为正常人在第一个世界就对她满嘴胡话的本质有些认识呢。
语言是目的的修饰,叶奚青不喜欢听别人说砌词,也不喜欢对别人说真话。
为什么那么喜欢在她面前说矫饰过的语言呢,是太轻视她了,认为她不应该拥有听出真相的能力吗?
既然如此,她其实也很会说伪语。
她不会说,我知道你要扇我巴掌,我不会老老实实让你扇,并且还会扇回去。
她只会说,直接从男权过渡而来的文明,称不上真正平等的文明,船要沉两头才不会翻。
这个世界需要经历女权的平衡,只有女权的重量将倾斜的船狠狠压回水面,才会获得真正的大平等。
创造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此乃大义!
……
系统拼了老命想否定叶奚青的思想,但大义青从来不质疑自己。
DIY一个小东西都那么有意思,DIY一整个历史,又该如何有趣。
叶奚青非常有闲心地帮老板制定“后规”。
为防公主沉迷男色,公主府可以有驸马一人,承宣二人,侍御四人,赞仪不逾七人。
其中只有驸马、承宣可以留蛋,其余小侍,皆需净身。
为防后侍不忠,禁止后侍与外私通,身边服侍下人,只能是同样噶蛋的宦官。
为防外戚为祸,后宫男子不得干政,采子时需轮幸有蛋后侍,不可使皇子知其父。
不过皇子们也应该具仁孝之心,善待几位疑父。
叶奚青写着写着,又给自己写笑了。
以后大家就能争到底是有蛋有子的大御更得公主喜爱,还是无蛋有宠的小侍更得公主喜爱,真是美好的未来呢。
呲着牙写了半天后宫秘史,叶奚青也没忘给自己争福利。
大毓是没有双休的,只有节假日,这怎么能行,以后官员上五休二,节假日也不取消。
没有技术难度,不需要持续接力,但重体力的工作,如盐场晒盐工,码头货运工,采用阴阳轮休制,阴工工作上半月,阳工工作下半月,轮替休假。
纯女工的场合,以女子月信时期分阴阳工,供女工月期休养,有男子的工种,优先按家中女工的阴阳历排工,一方面重体力伤身,女男都需要修养生息,一方面使家中常有一壮,照顾老小,料理田地。
因每月工期减半,恐劳工不能过活,薪资提高两倍,防止百姓同时打阴阳两份工,全年无休,更为不美。
其它比较灵活工种的民间组织,和官员假期数一样,但要错开官假,官休六日,民休一二,防止当官的放假找不到东西玩,民若有官事,也可于民假见官。
至于人情假,将丁忧之期统一缩减为三个月,女子新增育子假,男子新增侍亲假,女子一年,男子三年。
女子自怀胎四月后,休假一年,渡过怀胎、生产、哺乳初期。
男子在家中女亲休假后,依照夫、兄、子的顺序,侍亲三年,照顾孕母,养儿长大,不遵者以不孝罪论处。
官员不可生育超过三个,超三夺官,也不用考虑后续假期了。
生完三个还不知道给自家男人净身,就等着丢官吧。
叶奚青生活在现代,久受牛马之苦,她发誓若给她个机会,必使天下再无牛马。
从后世改正太难了,后世人太多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她现在站在了历史中游,全国人口加起来只有四千万,一定要从源头改起,
从今以后,专门设个官职,给各行各业因行制假,在几百年前就形成传统,到了后世,就是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谁敢不尊重传统!
一旦养成习惯性不把人当人的历史习惯,就会越来越不把人当人。
好不容易投生成人一次,还要当牛马,那真不如不当人,当人就该好好享受当人的生活!
假期条例颁布后,上上下下,为民为官,欢呼雀跃,从古至今,人类就没有不喜欢休假的。
登州之民,如此欢乐,屏幕内外都很开心,系统这个现眼包,却还要跳出来说话。
“宿主,我知道你的本意是好的,但农耕文明,要的就是极度压榨得来的生产力,你如此懒散的母系社权,如何对抗男社暴力发展的庞大生产力,最后还不是镜花水月?”
叶奚青一笑,啊,系统都已经帮她想怎么对付男社了,真是可喜可贺。
那她就要问了,哪个男社,离得开女人了?
制定复杂的假期制度后,叶奚青也提出了新政策:纳女制。
允许外邦女子入籍,只要外邦女子愿意脱离本国,就允许入户登州,比同登州之民授田。
此时期,世界各地,已经不约而同进入了男社,但就是男社的女人,也知道打会疼、骂会跑,一跑到登州,就再不走了。
登州有港口,可以凭借海运连接北方异族,也可以通过海运连接番邦。
消息一传出去,不仅是北方戎胡的女人在往登州跑,就连新罗、日本、渤海国乃至天竺的女人,都有往登州跑的。
不管什么时候,女人都是重要资源,当地统治者当然大惊,严令禁止偷渡!
但当那庞大的登州舰,载着上邦之物靠岸时,船上来来往往,意气风发的女子,是无法不被当地女子羡慕的。
就算上面再禁止,也有人想跑,越禁止越想跑,于是郦文鸢在接见遣毓使的时候,只能听遣毓使操着纯正的口音问责:泥萌是不是泰过分了?
郦文鸢:……
她也没想到女儿就去登州几年,就给了她那么多惊喜……
怀着熊孩子闯祸被别人找上门来的心情,郦文鸢拍案而怒:大胆,尔等小国之使,焉敢责问上邦!
我大毓的公主,也是你能指责的!
遣毓使:……
如此一来,郦文鸢和她女儿,在海外是声名远播了。
所有外邦之人都知道遥远的东方,有个暴戾的女皇,和邪恶的公主。
女皇是个纵容女儿的昏庸女皇,公主是个癖好特殊,专门掠夺女人的公主,咱们国家的女人,可千万不能被她掠走了啊!
这则恐怖传言,以不同的版本在不同国家流传,但等登州舰靠岸后,还是有女人被“邪恶的公主”蛊惑走。
原本是为了渲染恐怖效果,恐吓女人放出的流言,最后却给这位公主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据说这位遥远的东方公主,是位具有无上魔力的东方魔女,她虽然邪恶,但有无上力量,她的仆从也各个青面獠牙,手段诡异。
但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强大啊,成为魔女后,除了表面光鲜,褪下人皮就是恶鬼的模样,灵魂被安拉排斥,好像没有任何副作用啊!
人们向来只渴望力量,不问出处,所以各国各地,都有自愿堕落为魔女仆从的异教徒,屡禁不止。
魔女的信众们,悄悄在底下集结,“deng”,是所有魔女仰望的圣地。
数不清的力量,宛如潮水般向登州涌去,只用了五年时间,所有人就都知道——
登州富,登州极富!
*
作者有话要说:
后世:我大毓自古以来就一个月休15天,谁敢改传统,受不了资本家压迫了,反了!
外国统治者:邪恶的公主,会不允许你们进入真主赐福的婚姻,会让你们在生下孩子后,就吃掉你们的丈夫,是不是很邪恶,很可怕!
当地女性:还有这好事?
然后“deng”教越传越广,公主的形象越来越复杂[笑哭]
第78章 《罪女金枝》 玉面阎罗竟是我(二十二)
在古代怎么形容一个地方富呢?
人没饿死, 有钱人非常有钱,就算富了,但登州之富, 不可同日而语。
登州作为一个海口大州,最突出的当然是盐。
登州被巫山神女庇佑所出的女儿盐,细腻洁白,浑无杂质,就算是寸盐寸金,也供不应求,盐政每年收入的财帛,一个仓库都放不下。
登州还是个海贸大港,很多国家来毓都得从登州登陆。
虽然登州有“掠夺我土女人”的恶名, 但登州的港口制度是最清明的, 除了会有女人来到登州就不想走, 没有任何港口比登州港贸易制度更完整、更透明。
繁荣的海外贸易,不仅给当地人提供了大量工作岗位,还可以用低价的手工制品,高价换取外邦白银。
官府只在关税和商税上正常征税, 其它时候不管民间自由贸易, 所以民商极富。
民商富庶的同时, 是招民工极多,不仅薪资丰厚,还严格执行官定假期。
不知为什么,登州政府在这方面打击极严,严令禁止降低人力成本的恶性竞争, 也不允许薄资轻工。
就算是外来商户, 想和登州接轨, 也必得使人执行登州劳动法。
与外商交易的售价,不能私自拟定,统一执行海关定价。
所有商户只能按照统一定价出售商品,不得利用廉价劳动力低价竞争。
不然禁止进入登州商贸,举报有奖,判罚极重,严厉打击破坏市场的黑心商人!
当然还有一条,登州只接待女商,不管你在外面真实怎么样,来登州给我派个女话事人。
因为这个,登州之民多有副业,充足的假期,让她们既可以去工坊务工,也可以兼顾田里活计,有的还个体户经营一些手工业,种田经商两不误。
没办法,劳动人民实在太勤劳了,再禁止她们内卷,她们也非得卷点什么。
但防内卷制度,还是有点用的,登州人民生活整体比较松弛,假期非常多,休闲时间多,消费就高。
吃饭问题,登州人民全授田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
不仅是因为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产,也是因为公主入主登州后,一直在组织民丁,大力建设水工设施,田产比以前官府不作为,到处抛荒的时候产量高得多,还不乱收税。
刨去正常税征,每家每户可以剩非常多粮食,还能拿出去卖。
古人就知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其实只要官府不乱搞,农夫就不会饿死,剩下内卷赚的钱,可以用在怎么吃得好上。
登州餐饮鳞次栉比,随处可见,生意火爆。
登州之民放假时,都喜欢去餐馆消费一下,日常食三餐,餐里多有肉。
饮用水有专门卖净水的水户,供有钱人家升炉煮茶,普通人家也从不喝生水,每家人都买得起烧热水的柴火,家中还惯常备一坛官府出的医用酒,用以驱邪除秽,牲畜阉割。
那么在物资匮乏的古代,登州人民消耗的巨额物资从哪来呢?
从别的州来。
登州不仅是贸易大户,也是消费大户,一车车的时令水果、猪鸭鲜肉、茶叶织物、木炭火柴,上午拉去登州,下午就能售空。
比邻的密、莱二州,只能看着自己辛苦工作得来的劳动成果,转眼被送去供邻居享用,由此还诞生了一首打油诗——
“鸡鸣赤足起,重担压肩陷,匆忙是为何,送与邻家用。”
一想到隔壁邻居过得是这种日子,密、莱二州的百姓,真的眼红得睡不着。
就差那么远,当初被划为公主封地的,为什么不是他们呢!
男人只能望洋兴叹,女人还好点,女人可以去登州打工。
登州严厉禁止薄资轻工,外地工来了,也统一执行登州工资假期标准。
在登州打工,赚得真是比家里忙碌一年还多,活还清闲,奔赴登州的外地户越来越多,不仅给当地人提供了劳动力,还提供了一笔租金。
因为这些原因,登州的人口,在短时间翻了近三倍。
登州是有名的女儿国,有那么大的生育之基,人口增长,是很正常的事,但这些新增之户,却不是新生人口,而是逃税、逃荒、逃男,逃来的丁户,以及非常多的外来务工人员。
登州对女人的落户条件非常宽松,短时间吸引了大量在原籍生活不下去的女人来投或务工。
从远地方来的,谁也不认识,直接就落户了,可谓是春风得意。
倒霉的是比邻登州的,这么近很容易被追回去,只能来登州务工。
每次从登州回到原籍,都感觉像从天堂回到了地狱,世上怎么会同时存在两种世界。
因为这样的口口相传,登州人越来越多,还都是成年壮劳力。
在古代,人口是衡量一个州县繁荣程度的最佳指标。
但作为现代人,看着日益增长的人口,叶奚青人口恐惧症都犯了。
好不容易来到地广人稀,全国总人数只有四千万的古代,转眼间又乌泱泱哪都是人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叶奚青立刻知道,该做城市规划了,不然以后拆迁都不好拆。
古代没有专门的城规专业,都是依赖某个经天纬地的“大能人”,依靠个人才智,主持规划。
按理说叶奚青应该是公主身边的那个能人,但她不是全能的能,她没学过城市规划。
不过没关系,找专门的水工匠师做就好了,她会根据过往经验,提供一些划区思路,排水系统什么的还得找专业的来。
除此之外,还应该找一名出色的画师,负责艺术部分,上官兰翌就这么从京中来了。
作为皇帝最喜欢,特意召在身边作画的画师,上官兰翌的画工肯定是当世之最。
郦文鸢也实在有点思念女儿,听着季嗣音来信的絮絮念,立刻下令,使上官兰翌赴登,一为帮女儿做城市规划,一为将公主如今的玉像带回。
上官兰翌此来,既为画人,也为画物。
画人她会专门找时间画,画物,则要跟随宴会上那“连吃带拿三人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头戴官帽,今非昔比的三人组,一起微笑着看向她:“上官大人,欢迎您来登州。”
上官兰翌:……
缓行马,一大队人从馆驿鱼贯而出。
上官兰翌马行在登州路上,一路惊叹。
她是京中来的贵人,从不少见繁华,但来到登州才知道,什么叫登州之富,在于民富,从上到下,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富足快乐,容光焕发。
当然除了富,上官兰翌也能感受到登州其它特色。
在街市上行走的、工作的,多是女人,少有男人。
女人一个个身材高大,体型健硕,不施脂粉,衣着简便,甚至有狂放不羁的,赤膊工作,热火朝天。
与之相对的,是路行的男子穿戴都偏于花哨,纱带飘飘,身姿婀娜,且多白粉覆面,簪花为饰,举动风流,非常美丽,一不留神就多看了几眼。
叶奚青和她并辔而行,见她神色,不由笑道:“怎么,上官大人也被我登州的簪花郎吸引了?”
“虽然登州不鼓励情色交易,但上官大人如此才貌,若肯诚心求取,说不定会有人自愿跟着大人回京呢。”
“我登州簪花郎有一特色,就是都做过清净措施,用着非常安全,和外面的可不一样哦。”
上官兰翌:……
不不不!她是个正经人!
不过在此之前,上官兰翌对登州文化做过了解,也就知道清净措施就是半阉,不由好奇:“怎么会有男子主动阉割自己呢?”
叶奚青轻哂:“那谁知道呢。”
“明明给他们分了地,只要勤劳总能致富,却总有人想不劳而获,但凡有点姿色,就想打扮自己,攀附大官和富户,甚至有想攀公主的。”
“官府已经屡次下令,禁止尚未献子的男丁私阉,还是屡禁不止,以致成风。”
“他们自愿为此,有什么办法,只能随他们去了,反正有的是傻女人愿意养他们。”
“或许对他们来说,只用痛一下就一步登天,免除劳累奔波,终身有依,是值得开心的事呢。”
上官兰翌不由惊叹,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外面男子将那东西视为宝贝,比天还重,这里的男子居然会主动阉割自己,可奇,可奇。
抛开这股异风,上官兰翌也观察着其它风土人情,正逢一个戏班公台义演,上官兰翌看着台上的人,那好像是两个女人?
不是说扮演的是两个女演员,是角色就是两个女子。
登州的特色戏《两世欢》和《马上三顾缘》,在京中很流行,但好像没有这种本啊。
叶奚青是没想到那两出戏还能在京中流行,那我们的皇帝看了啥心情啊。
收起想笑的嘴角,耐心地为上官大人解惑:“这是民间新出的戏,叫《海异缘》。”
“讲述了我们伟大的彭良工船长,远航到天竺,将当地最美的贵族小姐,拉克希米小姐,拐回国的故事,以真实事件改编,她俩真在一起了。”
“拉克希米小姐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天竺独特的歌舞乐器,还为登州带来了一颗神奇的种子,一个可以在冬日用以御寒的神奇作物。”
“登州虽然大多还是母子结户、女男结户,但要想女女结户,官府也不禁止。”
“这是个美好的爱情故事,我们都很祝福她们,写戏以纪念之。”
“上官大人为登州设计城池,劳苦功高,等您走了,我们登州人民也会这么纪念您的。”
上官兰翌:……
你们登州的民风,可真开放啊……
还有求别纪念!我身上可没有什么可供书写的素材!
叶奚青嘿嘿一笑,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上官兰翌心里毛毛地跟着她继续走,来到一片荒滩后,又遇到了颠覆想象的事:“你是说,这是墓区?”
叶奚青点头。
登州滨海,自然灾害自然是大头,所以叶奚青想沿岸建一批海边防护林,抵挡台风盐雾。
现代科技发达,人口庞大,说种也就种了。
古代人丁单薄,要是单开工程,可是一项大工程。
所以为了省钱省力省人工,她取消了传统土葬,改为树葬。
尸体烧过后,骨殖装罐里,上面种棵树。
怀念先人了,就去养养树,回来的时候摘点松果,就是祖宗保佑,家族败落了,还可以做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将树砍了卖钱,东山再起。
当然了,记得把树根挖出来,再种棵新树。
你缺钱了,祖宗不怪你,但你不能让祖宗彻底没地住吧。
为了祖宗,为了生态,再种棵新的。
至于火化什么的,其实叶奚青烧都不想烧的。
人食世间生灵无数,死后全身血肉化作养料,也是应当,死尸作肥,树长得还更旺。
但是不烧,很怕污染水土,搞出个大疫来。
古代应对瘟疫的手法还是太少了,保险起见,还是得烧。
上官兰翌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奚青:“那你们怎么说服百姓同意的?”
这个时代的人,可是很看重死后的归处,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怎么让人答应啊!
叶奚青微笑道:“不用特意说服,登州之民皆受惠于巫山神女,神女有训,自然会遵从。”
“巫山神女是自然之神,比起敬死,她更崇生。”
“人之一生,只有生时可享世间供奉,外界之人,却将死事视为人生大事,大肆操办,生事视为污秽,避之不及,岂不是本末倒置?”
“巫山神女是崇生之神,所以她爱护女子,重视生育,却不重死亡之仪。”
“她曾言过,人死若落叶归根,重归故土,大梦一场,某年春至,再次新生。”
“死去的魂,终会新生,逝去的灵,可借树灵之眼,纵观千年万年。”
“不管何时,只有阳土是生灵存土,万不可为死去之执,薄待生人,与生人争土。”
“如果怀念先人,就亲手植树以纪念之,亲人的思念,会让亡者残灵缠绵在树上,和树木共生,千秋万世。”
上官兰翌沉浸地听着叶奚青的叙述。
之前还觉得登州信奉的“巫女教”,多有奇诡之处,现在却发现这个教派,竟是如此大气磅礴!
与之相比,说登州阴阳倒置的外界,倒真像阴阳倒置了。
是啊,缘何将死人看得比天重,却不给生人一线生机呢?
屋外的葬仪吹吹打打,屋里生产的女人,被驱赶到柴房,隐忍无声,这真是生土可以拥有的景象吗?
上官兰翌看着来送葬的人。
登州的葬仪,不大哭大闹,想流泪的就流泪,不想流的也无须表演。
众人安安静静地挖坑、埋树、培土、浇水,就算是完成了葬仪。
附近有巡林员,帮着看树,官府发工资。
树活了无所谓,树死了通知家属再补一棵,嫌麻烦的,还可以委托葬行。
葬行是替代棺材铺新诞生的丧葬行业,在各地收骨灰,统一到树葬地种树、护林一条龙服务。
和自己葬相比的劣势是会花钱,优势是省心,以后树有问题,护林员会直接通知葬行处理,如果没问题,就是葬行纯赚。
树葬种的都是黑松,生命力很强,成活率极高,葬行专门组织人统一培树,比单人养树成本低,和保险差不多原理,不赔就是赚。
当然,树的资产还是归家属的,葬行也只维护到树成年,成年后还要维护,另外付钱,等家属以后败落了,还是可以做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因为极为便利,不仅登州本地人这么葬,还有葬行把业务发展到外地,异地收骨灰,主打个薄利多销。
叶奚青是不会拒绝任何人帮她种防护林的,登州只有骨灰是什么人的都收。
外面的葬仪,要让一棵树死去,巫女教的葬仪,却让一棵树新生。
上官兰翌不知道叶奚青真正的心思,她只是心潮澎湃,回去就摊开画布,提笔作画。
按照叶奚青的构想,蓬县要有个集中的大城市,马路可供十匹马并辔而行,作为迎接外来宾客的门户。
其它边县,也要有小型城镇,便捷民众生活。
百姓几里一集居,集聚地松而不散,便于民众互相照顾生活。
居民生活的同时,也不要忘了生态,需要留出专门的生态区,种些桑麻、松树。
母系社权肯定不会过量发展人口,也就不用担心以后人会没地方住、没地耕。
登州按原约定,比之原来税收跟朝廷上供就行了。
现在登州富名传天下,还是按原规定上供,被“昧下”多少,只有季嗣音自己才知道。
富庶的财政,可以让季嗣音完成所有城建改造,登州不差钱搞基建。
只是远香近臭,这位公主在外这么多年,终是有点想家了。
看着从京而来的熟悉面孔,不由问:“我的母皇还好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为什么会有异地葬这种事,因为外面还是豪强死命兼并土地的情况下,“卖身葬父”是非常常见的情况,毕竟古代小说都把这当梗写嘛。
葬行减成本的地方在于,家庭种一棵树,全家齐上阵,只种一棵,还费很多零散维护功夫。
葬行却可以统一收骨灰,统一育苗,统一下葬,统一维护。
雇几个人专门作业,好几十棵一起种,一起养,这个死了打报告,在别的作业的时候就直接换了,越专业越省成本,订单越多越赚钱。
所以葬行要薄利多销,多收骨灰,比寻常葬仪优惠。
至于会不会有骗子,伪装葬行,收了钱,把骨灰扔了呢?
会,所以葬行的口碑和信用会非常重要,想要做大,就得建立自己的品牌和信誉,雇主去登州找不到树,会投诉的![笑哭]。
第79章 《罪女金枝》 玉面阎罗竟是我(二十三)
五年过去, 季嗣音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多年的政事和军事磨炼,让这位公主多了一份沉凝之气,望之竟有几分人主之相。
上官兰翌心中微动, 上前一步,叉手作礼,恭敬道:“启禀殿下,圣上龙体安康,精神矍铄,只是有点思念殿下。”
“陛下常提起殿下,说殿下在登州所为,真是大有进益,值得嘉奖。”
“此次命卑职前来, 也是为了学习登州的治州之策, 若果真如此优良, 当全国推广。”
“哦?”季嗣音听到这果然来劲了:“母皇是说要向我学习?”
“哈哈哈!学不来啦!”
“登州的新法,就要翻天覆地才能学,她老人家还有那个精力翻一下天吗?”
上官兰翌:……
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回啊……
“哈哈哈。”
见上官兰翌唯唯诺诺的样子, 季嗣音也不逗她了, 揽过她的肩膀:“上官大人尽管画吧, 当然也不要累着,闲暇时于登州城中逛一下,其乐无穷呢。”
上官兰翌微笑颔首,这她倒见识过了。
在登州的每个日子,都是新奇的体验, 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有时候甚至会觉得, 在登州为一小民, 也比在外为官强。
当然,只是说说,那肯定还是当官强。
不过在外面,女子为官,总要得额外关注,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在登州却像吃饭喝水一样正常,正常的宛如天理如此,登州只有女人能当官。
上官兰翌作为京中特使,还是个女人,在登州颇得优待。
就是能别老给她推簪花郎了吗,得允许这个世界上有女人不好这一口吧!
她的任务颇重,真的顾不上声色犬马。
登州有好几个县,无数个里,都要她画概念图,还要给皇帝画公主玉像。
水勘测绘,定点划区,已经在她来之前就做好了,接下来要她发挥想象,设计一个概念图。
抽象一点也没有关系,她只负责艺术的部分,实际施行,自有人干。
那上官兰翌就大胆发挥想象了。
主城的部分,她完全采用了凡人梦游仙境的视角,入目全是琼楼玉宇,高处虹桥错落相连。
底下宽阔的马路车水马龙,高处三五一聚的玩客,趴在虹桥上嬉笑着看着桥下的人流。
外商从港口进城,第一件事肯定是要吃饭休息,所以要有很多各具风格的酒楼客栈,但不可使一个特别突出,要雨露均沾。
娱乐设施自然也少不了,要有表演登州特色戏的文楼,以及收纳登州特色簪花郎的戏坊……
鞋衣铺、饮水铺、茶楼、糕点铺、杂货铺等也少不了。
外客还未进楼登桥时,可以在城外租马游街,沿路看到的就是这些日用之铺,以及热销的本土之物。
货贩将想卖的茶叶、绢帛、瓷器、画扇、纸伞、画作等等,全部摆在路边,供客商挑拣。
质量满意,价格合适,第二天就可以直接装货上船,谈完生意的外商,还可以通过任何酒坊上楼。
高处的虹桥,连接所有酒食娱坊,居高临下的视角,可以看清所有娱坊的热闹,随时通过虹桥去往别坊,吃喝游乐一条龙。
叶奚青在收到上官兰翌的草图时有点惊讶。
她说让她发挥想象,说的是艺术外观上的想象,结果上官兰翌更让她惊讶的,是世情上的想象。
看着她的画,完全可以带入外商视角,当一个从海外奔波而来的外籍商人,落地登州后,将会看到一个怎样文明独特的东方大国。
就算她在现代见过很多立交桥,也没想过在上方用虹桥将娱乐设施相连,下方商铺一条街,日常、娱乐、贸易,泾渭分明又水乳交融的三分割。
这简直比划时代给她画出变形金刚还让人惊喜,叶奚青赞不绝口:“上官大人不愧是陛下身边的能臣干将,不仅才思出众,对民情也体察入微,观大人之画,便知大人心中之丘壑。”
上官兰翌微笑还礼:“不敢当关大人盛赞,只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其实在下觉得,若如洛京一样,下有行船,应当更有趣味。”
“只可惜登州虽濒海,淡水却少,恐不能成。”
没关系,以后收复南方了,让你去建城。
叶奚青对这幅草图极为满意,交还给上官兰翌,让她去丰富细节。
有了概念图,就要进行再一次的实地勘察测绘,水工布局。
古代多是木质结构,排水系统,和防火水系统,都得考虑。
寻常测绘什么的,她手下女子速成班培养出来的人就可以做。
登州有很多女学,一类是给女童开蒙识字的,一类是给成女速成的。
成女都是从男社过来,吃过男社苦的,好不容易有一个当官机会,当然学得极认真,速成了很多。
就算没学成什么特技,只识了一点字也没关系。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从古至今都适用,先给个岗,到了位置发现应付不了差事,害怕丢官,她们自己就会着急学了。
支持世界运转的,就是数不清的普通人,更有甚者,无数后世称赞的天才遗迹,也不过是无数普通人的灵光一现。
叶奚青从不信奉什么“天才理论”“识人之明”“唯才是举”,抓来一个人就派活,管你有没有天赋。
比起个人素质,她更相信环境改造人,环境逼迫人,环境成就人。
当然,人不是二极管,不能一套理论走天下,如水工建筑这种需要世代经验积累的技术活,就得找专业工来。
登州不是一个以建筑出名的地方,这些能工需要去外面找,而这样的能工家族,肯定都是传男不传女。
那叶奚青无所谓了,反正钱在她手里,建一个城池的钱,你爱赚不赚,我就找女的。
现代的钱不好赚,古代的钱就更不好赚了,建城这种泼天富贵,垂名青史的事,谁都想接。
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赶紧笼络一下族中女儿,我把技术传给你,但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交给外人,哪怕那个外人是你的夫家也不行知道吗!
算了,你干脆就别嫁了,以后你生是X家的人,死是X家的鬼!
还有这好事?
古代女人也不是弱智,当然知道嫁人不好,现在又可以学技术,又可以光明正大不嫁人,怎么什么好事都被她们摊上了呢!
来到登州,更是来到了人间乐土,虽然来之前的族长死命嘱咐她们,千万不要胳膊肘往外拐,但一来了就想往外拐怎么办。
她们倒不想拐给某个男人,但真想拐给神女啊,真希望神女的教义,早日遍布天下!
巫女教的教义,在女性群体里感染性极强,和一般的宗教下沉流行原理不同,巫女教是越高知的女性,越易被感染。
因为信仰的原因,这些女工看到上官兰翌的概念图,想的居然不是你们这些搞设计的真会想,而是一定要把画中景象复刻而出!
上官兰翌的概念图里,很喜欢高层木楼和虹桥,这个年代并不好建。
但几位来自不同家族的工匠聚在一起,从本族的特技出发,共同探讨,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上官兰翌不用实作建筑图,只是画概念,还是完工很快的。
等她画完了,登州的画工负责将她的画作拓下来,原画她要带回去,一个是给皇帝看,一个是她要再完善一下细节。
当她走时,季嗣音亲自去送她,平添了许多哀愁:“帮我给母亲带一个好。”
上官兰翌对她用力点头,表示一定。
站在高岗上,看了很久,直到人影完全消失,季嗣音才回头,叶奚青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怎么了殿下,想家了?”
季嗣音:……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你又知道了?”
“别这么说殿下,很难听的比喻,一会儿吃不下饭了。”
“我的比喻没有问题,是你把我的比喻升级了!”
“哦,那还真是对不起啊。”
五年的时间,叶奚青和季嗣音真的混很熟了。
两个人简直像了解手心手背一样了解对方,然后就是吵架变得更灵敏了。
季嗣音从原来的屡败屡战,到现在叶奚青一说话,就能跟上她的诡辩思路,张口就回击。
当事人叶奚青表示,熊孩子就是不知道学好,净点一些没用的技能。
不过身为属下,她多数时间是很尊重主君的,安慰道:“公主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回京了。”
季嗣音脚步一顿:“当真?”
当然是真的。
登州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用兵之地,叶奚青为什么要选登州呢?
除了盐,最重要的是,叶奚青想把它当一个培育基。
在这个世界上,叶奚青需要很多同伴。
但很多同伴,真的被切割分离太久了。
那就从零培育而起,登州的盐业和海贸很容易发展起来,巨富会成为新生命诞育最适合的温床。
现在这个培育基,终于进入了正向循环,那么它培育的种子,就可以散向四方。
“密、莱二州,早如盼亲娘般盼公主降临了,公主如何不如他们意呢?”
“您可能不能直接跨界执法,但他们旧法之地,不禁兼并,当初旧门阀怎么将土地从百姓手中兼并走,您就能将他们的土地依样兼并给自己。”
“挡得住您执法,挡得住您买地吗?”
“兼并土地,各凭本事,这是他们先制定的规则。”
“在上您有权遮天,在下您有利通神,中间还有仁名在世,密、莱二州的本土氏族,如何抵挡得住您的倾轧。”
“先是莱、再是密、最后是青。”
“从此北方边境一线,您数第一。”
“哈!”
季嗣音听着叶奚青的叙说,忍不住笑出声。
一想到那幅情景,真的很难不笑,登、密、莱、青四州,有港口,有盐业,有铁矿,有大批耕田,有无数人口,若是全数控制,别说继位了,造反都绰绰有余啊!
季嗣音好容易憋住笑,问向叶奚青:“那接下来怎么办?”
“放您的手下,于边州开枝散叶,要钱给钱,要权给权,恩威并施,砸钱开路。”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登州的这次城建、民建,全由官府出资,这么大的工程,我还不知道在哪整钱呢,哪有余钱开路。”
“您就非得把工程款一次性全结了吗?”
“你是说先欠着?”
“当然,上了贼船也下不来了,还怕他们干什么。”
“让他们先垫资,等财政,登州家大业大,不怕还不上,现在退出,前面的也没有。”
季嗣音:……
“我发现你有点坏啊,你真有点坏啊……”
“公主要是觉得坏,那就让下官去做。”
“行了行了,我出面,你出面好使个蛋!”
因为这个,季嗣音给了古人一点拖欠工程款的震撼,木材、石料都运来了,钱只给了一小半。
面对面面相觑的几大工匠世家,季嗣音表示别紧张啊,我用我妈担保,钱肯定会给到位,你们先苦一苦自己,等城建起来赚钱就好了!
几大家族能怎么办呢,和官府做生意,不搭点钱能行吗,登州建城,实在是个大工程,看着登州的经营状况,很多家族被套住出不去,都愿意赌一手。
季嗣音先把料钱发下去,防止供料的以次充好,其它的先写个借据。
劳工这次又是登州人民全动员,因为登州政府承诺给她们免费建屋!直接入住!
登州本地户,心潮澎湃,不用动员也想干活了。
外来户再次眼红,死丫头们,你们怎么吃那么好啊!
不过没关系,她们的好处也来了,冯玉珠现在不仅巡监盐业,也监督其它商业,和外来务工人员。
《海异缘》里的拉克希米小姐,也不只是美丽出众,事实上整个故事名为爱情,讲得都是彭良工船长,和当地贵族小姐,就“白叠花种”,斗智斗勇的故事。
就结果来说,显然是我们的良工船长赢了,小小献身这种事,无须在意。
拉克希米小姐这样的机敏,不重用就浪费了,她现在负责对外农贸,白叠花种植,以及手工业监督。
两人共同招外来务工人员开了个会,公主想往她们本州发展一下贸易,希望她们能引引路。
那还用考虑吗,公主这边请!
别只发展贸易啊,也发展点别的呗!
外来工欢天喜地地回家,本地工热火朝天地干工程,又是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完成了全面变革。
完全改造完毕的登州,一入界,就给人别样的感觉。
主城当然不能建在大海边,所以刚从港口下来,见到的是用以检船、登记、收税、普法的附城。
穿过大片耕田和民居,才能来到主城。
登州的民居,清新淡雅,错落有序,依田而生,方便农作和邻里共同生活。
良田依山傍水,山上有梯田,环田有水渠,路边多植树,房前屋后都有桃李桑枣,院里还有菜畦。
壮年女人在村头和邻居们一起说笑,指挥驴拉磨盘脱粟粒,老人和男人在家抱柴挑水,生火做饭看孩子,各司其职,其乐融融。
若是光看这幅景象,一身壮志可能都消了,太安逸了,只想让人永留此刻。
但当来到主城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间乐土!
主城高高的飞檐,别过城墙,远远就传入外客眼里,令人惊叹不已。
若是赶上有雾的时候,虽然对当地居民是苦恼,但在外来客眼里,宛如云中阁楼,吞云吐雾,漫步虹桥,几疑仙境。
当然,若只看外观,以为登州是温柔富贵乡,那就错了。
登州发展海贸,不可能不考虑海患。
为防海寇滋扰,登州主城墙高万仞,全是石头建造,周围深水护城。
城居、民居,皆设暗道,错综复杂,方便开展城战、巷战。
登州居民,全民习武,惯常持械,民风彪悍,落地为民,起动为兵。
若有外寇来袭,民兵联动,共御匪患。
只有强大的武力,才可以保住眼前富贵,登州女人一出生就接受这样的教育,再由她们教育自己的后辈。
人靠衣装马靠鞍,改造完的登州城名声更振,外客来得也越来越多,贸易繁盛,几超盐政,没几年就还完了所有城建钱。
现在想想,当初欠钱搞城建真是明智之举,要不然还不知道会耽误多少工夫。
无债一身轻,所有产业都欣欣向荣,自然也到了衣锦还乡之刻。
京中传讯——
召永宁公主回京!
*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了!家人们!回家了!
第80章 《罪女金枝》 玉面阎罗竟是我(二十四)
季嗣音意思意思跪地接旨, 没想到刚想回去,她母皇就召她回去了。
不由咧嘴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我母皇还好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 没真想得到回答,来传旨的上官兰翌却一阵沉默,抬起头看向她:“恐怕有些不好。”
季嗣音愣住了:“什么?”
上官兰翌重新低下头:“近日圣母皇帝龙体违和,经御医诊治,恐怕有点不好,特召您极速回京!”
季嗣音瞬间变了脸色:“怎么可能!我离京时明明一切都好!”
上官兰翌认真地看向她:“您离京时确实一切都好,但是殿下,已经过去十年了!”
季嗣音:……
……
不只是季嗣音,连郦文鸢也没意识到自己老了。
美容丹的效果, 是稳定加100颜值点, 无论什么年纪, 这100点都作为固定点数,不会衰减,所以郦文鸢总比同龄人老得慢些。
过往的十年,她就算感受到精力上的一点不济, 也没往自己老了, 不中用了那方面想, 看着镜中之影,她确实还很年轻啊!
但身体机能的衰减,不以人类的意志扭转,当某个清晨,她怎么也没办法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 她才意识到, 死亡的阴影居然来得如此迅捷。
她有些怕了, 她一生没有怕过任何事,但死亡总一视同仁地威胁着所有活着的生命,不管她是不是皇帝。
郦文鸢第一次辍朝罢政,不接见任何人,只接见了一个相伴多年的老大臣。
她第一次询问自己的后事相关:“若朕册立太子,当立郦氏子,还是季氏子?”
那位老大臣,是一位德高望重,郦文鸢也很爱重的股肱之臣,并且和她一样老迈。
年迈的老臣,睁着几乎抬不起的眼皮,看向依然有些“年轻”的帝王,缓缓开口。
“陛下,郦氏子弟是您的子侄,南康王是您的亲生儿子。”
“到底是您的侄子会真心敬待您,还是您的亲生儿子会真心敬待您呢?”
郦文鸢瞬间陷入沉默,她这位爱臣的意见,她已经知晓了。
送走老大人,郦文鸢又看向下面:“你们也跟了我许久,有什么见解吗?”
祈玉莲也已经年迈了,神情哀伤,默默垂泪。
侍立一侧的年轻女官上官兰翌,却抬起头,看向这位垂垂老矣的帝王:“陛下,婢子亦觉得老大人言之有理,外戚子侄,如何比得上母子情深?”
“只是老大人年老多健忘,似乎忘了,陛下不只有一男,还有一女。”
“公主王爷,皆为陛下一母所生,侍母之心,并无二致。”
郦文鸢微微抬眸,她这位属下的意见,她也已经知晓了。
沉吟片刻,使祈玉莲奉出她的印玺:“上官兰翌,朕命你去登州传旨,速召永宁回京!”
……
一向歌舞升平的公主府,突然剑拔弩张。
季嗣音得京中快讯后,立刻披甲执胄,利剑秣马,骇得一众小侍惊慌不已。
曾经被她从乡间野地提拔上来的民间赞仪,却有几分手段,如今已无育子之能,晋为承宣,在府中没有驸马的情况下,是众侍之最。
他素日多得公主宠幸,就有些得意忘形,拽住公主腰封,调笑道:“公主今日真是威武,这副样子,要去哪里?”
平日里季嗣音素有纵下之名,和一群小侍纵情嬉乐,言行无忌,无有上下之分,让他们忘了,这是一位真正杀伐果断的公主。
得母重病之讯,季嗣音已然全无理智,当此之际,居然还有人敢牵拽于她,面露嬉色。
季嗣音哪里能忍,反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掌掴于地。
“滚!”
一向独得宠爱的柳承宣,跌在地上,甚至忘了捂脸,震惊地看向季嗣音,季嗣音却懒得理他一眼,直接大步离去。
她如此激行,属下肯定也不能放心,叶、赵、崔三人也急忙跟出去,叶奚青更是直接勒住了她的缰绳。
季嗣音此刻已是六亲不认,冷色道:“连你也敢阻拦孤?”
平时越不爱生气的人,生起气来越严重,叶奚青却没有被吓退,面不改色看向她:“带我一起!”
季嗣音顿住了。
消息刚传来时,她心中急怒,一时忘形。
此刻看着马下身形单薄,神情坚定的叶奚青,不由心中一怆,眼睛通红:“你去有什么用!你去就能还我母亲吗!”
这么无理取闹的话,叶奚青也习惯多年了。
但身为公主的谋士,就要时刻为她牵引正路。
一边使人给自己备马,一边对季嗣音正色道:“那公主回去,就于事有补了吗?”
“都是一样的情况,事情已经发生,心急无用。”
“现在立刻召一百禁军,配马跟随,其余禁军,疾行军坠后,一同还京。”
“登州政务,交赵莺莺、崔小玉协理,时刻警觉,注意京中来信。”
“您之前的筹备,该做的也都当做了。”
“洛京此时,想必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您不能独自前行,我与您同去!”
季嗣音:……
叶奚青的沉着冷静,像一具重锚,抛入海面。
急怒的情绪过去,她终于能理智思考了。
只是母亲病重的消息,第一次踩中她心中关于生死的界线,看着同样身形单薄的叶奚青,不禁也产生了一些相似的惶恐。
“登州距洛京千里之遥,和来往几个县不可同日而语,你的身体无法承受长途颠簸,这次不用你去,我自会处理!”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摆脱病弱标签,叶奚青也很无奈。
翻身上马,直接和季嗣音平视:“属下的身体没有之前那么弱,也不会在不该死的时候死。”
“这将是您一生中最关键的时刻,我一定会亲眼看着!”
这些年,季嗣音最重要的人,除了和她有血脉之缘的母亲,还有不管干什么,都一直支持她的叶奚青。
母亲病重,知己舍命,两种同样剧烈的心情,让季嗣音不由怆然泪下:“不需要!孤不是如此无用之人!”
叶奚青却用慈爱的,宛如母亲般的柔情,悉心劝慰她。
不是不相信你,是我自己想跟着你去。
而且你可别吹了!要是全交给你,你给我搞砸了,那我这么多年就都白干了!
……
叶奚青和季嗣音之间,看似一主一随,季嗣音是完全主位,但只要叶奚青有自己的意见,就没人能拗过她去,最后还是随行了。
她们两个人,加上官兰翌和一百禁军,一路官路疾驰,遇驿换马,鸡鸣即起,日暮方歇,不出十日,已至洛京。
来到洛阳城下,叶奚青谨慎为见,还是让人先进里面探探风声,看看郦文鸢是不是还活着。
毕竟真实的古代权谋,和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你来我往,尔虞我诈一点不一样。
历史上最常见的夺权政变手段,就是借一个名义,把想除去的人诱骗到某个地方,咔嚓一下宰了。
别看手段简单粗暴,但极为有效,人死不能复生,宰了就是宰了,宰人的人除了背点不好的名声,什么影响都没有。
如果郦文鸢已经病重到失去对朝堂控制的地步,那这个洛京就不能进了。
现在的朝堂虽然还希望季嗣音是个不能继位的女人。
但就是再善于自我欺骗的人,也不能闭着眼睛欺骗自己,说季嗣音一点威胁没有。
有威胁,就有人想除掉。
季嗣音暂驻城外,使上官兰翌进去汇报。
看着进来“刺探”情报的上官兰翌,郦文鸢差点笑出声。
真没白去封地历练啊,一回来多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好啊,好啊,还是心里有点成算好。
传召下去,让满朝文武,一起接公主回京!
季嗣音这次回来,又是满城惊动。
这次百姓真是有意来看她,关于她的许多传说,就算是洛京之人也知道。
不过看着围观百姓交头接耳,不少俊俏男子,对着她使劲抛媚眼的样子,应该是那两个戏本子更流行……
当然也有目光在她身上甲胄流连的女子。
季嗣音带的这一队禁军,皆是女子,此间女子,多慕英俊伟岸之男郎,但当这队女军入城后,她们才发现好像和男女无关,女人披甲,更让人心动怎么回事?
登州文戏,在京中很流行,《海异缘》自然也有引进。
想起良工船长和拉克小姐的故事,真让人脸红啊。
围观百姓各有心思,季嗣音却焦躁了,她现在只想知道母亲真正的身体状况!
叶奚青按住她,悄声道:“别急,消息还没传到下面,就说明没有多坏。”
季嗣音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的心态。
看着来迎接的队伍,条件反射就皱眉了:这么多男人?
人贵在习惯,在登州,都是女人为官、女人为工、女人为商。
入眼的全是女人,看见男人成群结队地走在街上,有些诡异的不适感。
她不习惯,迎接的满朝大臣自然更不习惯。
郦文鸢在位时,虽然提拔了许多女官,但朝堂上下,还是男官为主流。
季嗣音看了十年就看不习惯了,他们看了几千年,自然更不习惯。
在这种别扭的情绪中,南康王世子上前一步,对着季嗣音恭敬一礼:“姑姑,侄儿来接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