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言(2 / 2)

“陛下,可是有话想对老奴说?”

冯公公掐着嗓的一席细尖话,彻底断绝了萧钰回笼觉的可能。

“我睡不着。”萧钰爬下床,像在宫外一样,蹲在冯顺身边坐下。

“唉!咱家也睡不着好多天了。”寝殿内室无人,冯顺移远手臂上搭着的拂尘,“陛下,老奴是个不会说话的,但照顾您久了,不免唠叨些,既坐高位,今后您就不能像这样自称啦。”

萧钰朝忧心忡忡的冯顺笑了笑:“朕知道了。”

冯顺头一晕,他隐隐瞧见萧钰身后有尾巴晃了晃。

怎么还在乐着?

“陛下今天可是见了什么人?”冯顺问。

萧钰低下头羞赧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得了一贤臣,你知道吧?魏霜,就是那个杀进小院把朕救走的领头兵,父皇让他辅政,封了摄政王,他今日在登基大典时朝朕下跪,说会护着朕,他的信香也很好闻,像桃花酿。”

先不论摄政王那杀伐果断的凶神名声,退一万步讲,哪有正经乾君整日将信香外放?还给未分化的陛下闻见了。

冯顺倏然脑内晃过两个大大的“佞臣”警示。

有人青天白日不要脸!明晃晃勾引自家陛下!

“陛下,摄政王信香固然再清甜,也是位乾君。”冯顺委婉提醒。

是乾君,就不好纳进后宫当后妃,陛下不能喜欢呐!

萧钰头一歪,抬起手握了握拳:“朕知道,除了乾君也很难能长成魏霜那样,朕再过几年分化后也当像那般威武。”

最好能高魏霜一个头,反过来将人揽在怀里。

冯顺一噎:“……”

原是自己心脏。

但冯顺还是忍不住想多提醒一句:“摄政王对陛下,恐怕不是纯臣的心思。”

“不提魏霜了,今夜朕吃得有些多,好像积食了,朕想出去走走。”萧钰站起身拍拍手。

“那奴去给陛下掌灯。”感觉事情并不简单的冯顺皱紧眉,简单挑弄灯芯的活,他做得心不在焉,烛火上下跳动,晃乱了萧钰的影子。

——

养心殿离御花园有一段路,萧钰往北行,空荡荡的宫墙下,稀稀疏疏烧着几盏宫灯,他穿过朱红砖墙琉璃瓦的长廊,沐浴着春夜凉光,悄悄打了个喷嚏。

冯顺极快地把搭在手臂上的披风给萧钰围上。

“开春了才冻人,您多披件衣裳。”

“无妨,朕……”

“新陛下长得真好看,今天我偷偷瞧了,俊俏得像个玉人,什么时候我也能长那样……”

“你胆也太大了!在背后悄悄比照议论陛下,不要命啦!”

几堵宫墙外传来值夜宫人的窃窃私语声。

萧钰停下脚步,将食指抵在唇前。

冯顺也立即放轻脚步屏住呼吸。

“陛下之前养在宫外,现在被摄政王带回宫控制着,也是可怜人,我听说这位将军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神,陛下那般玉人怎么斗得过……”

听见同魏霜相关的消息,萧钰示意冯顺吹灭烛灯,自己则蹑手蹑脚靠近朱墙,只闻那道大胆的声音又道。

“出事那天小六在御前当差,说是先帝遗诏上本来没有陛下的名字,后来摄政王带着陛下进宫后,逼着先帝添上了陛下的名字,陛下入宫前,宫中疯传,摄政王做的也是叛军勾当,当今圣上也是得位不……”

另一道稍显沉稳的声音及时插进来打断。

“嘘嘘嘘!小六都不识字,最爱乱听乱说,这种没根据的事你不要到处乱讲,陛下能在叛军袭城时活下来,那就是吉人自有天相,你这话被别人听见,我们俩就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大晚上的哪有人呀,大家都说活下来的不止陛下一位皇嗣,正是因为陛下的眼睛有异,摄政王好控制才……”

“咳咳咳!”眼见萧钰面色越来越黑,冯顺亮起灯笼,猛咳数声。

两名值夜的宫人下意识捂住嘴瞪大双眸。

“诶呦呦!值夜就值夜,净乱说些什么混话!自己掌嘴!”冯顺不紧不慢提着烛柄,站到两人面前。

冯顺前面,萧钰亮着半边身子,一对金瞳幽幽反射着烛光,像等待捕猎的野兽。

宫中除了新帝谁还能有这样一双眼睛,两个小姑娘面色瞬间煞白,跪地把头磕得哐哐响。

“奴婢不该乱说话!求陛下恕罪!求陛下恕罪!”

萧钰沉气:“冯顺。”

冯顺心领神会,甩着宫灯将两位姑娘的脑袋扶起来。

“朕得位不正?”萧钰眉眼一弯,笑道,“那谁愿意做皇帝给谁做好啦!朕就乐意做个闲散王爷。”

只要自己的皇兄们有人还活着,他当然乐意禅位。

但,还有人活着吗?

萧钰笑得如沐春风,却将两个小姑娘吓得面色白如纸,身体哆哆嗦嗦,恨不得把头重新砸在地上,好在有冯顺的双手挡着。

“登基大典才过,就有这么多流言蜚语扰朕和摄政王安宁。”几句无心八卦而已,萧钰幼时不知听了多少,他没放在心上,他更在意故事中和自己牢牢绑定在一起的魏霜,“朕看,是因魏霜先一步讨到朕的欢心,有人眼红了吧。”

这偌大的皇城,原来不止自己一人深陷流言的漩涡。

萧钰打了个哈欠。

“走吧冯顺,将她们带上,回寝殿。”

“还不谢恩!”冯顺一挥拂尘。

“谢陛下饶命!谢陛下饶命!”两个小姑娘劫后余生地抱成一团。

——

天亮了。

斜阳早早穿透窗棂,衔着叽叽喳喳的魏霜叫。

不过辰时,魏霜就已抵达养心殿请安。

萧钰怔了怔,烦躁地顶着一头炸毛从被褥中钻出来。

“又不早朝,这么早来烦朕,是想蹭宫里的早膳吧!”昨夜没睡好,萧钰心情很不美丽。

经过一整夜的深思熟虑,萧钰愉快地接受了自己和魏霜是与虎谋皮的设定,但今日一早被吵醒,萧钰决定暂时单方面撕毁同盟协议。

萧钰暴躁地一抬眼,瞧见魏霜胳膊下夹着冯顺闯进内室。

“已过辰时,该起了陛下。”

辰时怎么了?他在宫外巳时过半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