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仙骨何存(2 / 2)

少年父亲却欣喜若狂,他从儿子处得知捕鹿之法,即刻通知族人,而族人们则陆续归来。

一场屠杀开始了。

他们将捉到的旋龟交给妻母处理。猎魔们则佩戴旋龟甲穿行林间。

男子剥鹿皮,女子撬龟甲。

山中鹿蜀众多,他们的草屋渐成金屋。

少年久寻妻子不得,又因父命难违,只好随父奔走山林。他憎恶着这一切,却无力反抗,只得冷眼旁观。

他思念他的花草,想念他的妻。直到某日,他在被追猎的鹿蜀群中,看见一双悲戚眼眸,那眼眸是那般的熟悉。

他想要这只鹿蜀。父亲大笑应允。鹿蜀已捉够多,不差这一只。”

“那只鹿蜀,就是现在的山神。”五方终于说完这个漫长的故事。

“也是少年的妻子。”云华轻声道。

“后来呢?”她无力追问。

五方摇头:“梦到此为止了。”

云华望向远处鹿蜀妖灵。它们依旧静立着,皮毛上的缝合痕迹触目惊心。

“它们就是被赶尽杀绝的鹿蜀群。想必已被剥皮致死,残魂被谁所救,化成妖灵。”云华叹息,“难道真如人所言,这只唯一幸存的鹿蜀心怀怨恨,吞下山神仙丹,对这些人施以诅咒?那些被剥皮的人……真是她所为?”

五方蹙眉不语,良久方道:“若要求得真相,必先找到鹿蜀山神。”

云华察觉灵石异动:“青娘子就在附近!”

二人小心绕过那些木立的鹿蜀妖灵,踏着苍茫荒草走向山林深处。云华回首望去,目光掠过鹿蜀群,眼中不禁浮起悲悯。

“被剥皮残害,游魂成妖,却因执念不得超脱,只能在此荒芜之地徘徊。”她低声呢喃道。

无魂无魄,徒具形骸。它们被困在这方天地,守着同族与自己的遗骨。

而那些人类白骨呢,又从何而来?是想闯入深山,却被毒雾所困?

林间雾气渐散,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清气。再往前行,景致骤变。

溪水潺潺,杏花疏影点缀其间,恍若世外仙境。

“竟是别有洞天。”云华的目光掠过溪畔丛生的药草,那些熟悉的植株让她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暖意。

她俯身拈起一朵掉落的杏花,对着清溪,认真地簪在了云鬓之间。

“好看么?”

五方见云华神情柔和,眉间稍霁,心情也不由得好上了几分。

“好看。”

五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郁郁葱葱的草木时,手中仍握着那根随手拾来的树枝。

云华好奇看他:“你的剑术似乎相当精湛。”

“略通皮毛罢了。”五方笑了一笑。

云华将花瓣抛入溪水,转身莞尔,“少侠,你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

五方轻笑:“神医大人,你身上的秘密也不少。”

云华撇了撇嘴,有些心虚。又看向五方。少年倚树闭目调息,气息却紊乱不匀。

云华轻叹,眸中掠过歉疚。他本是重伤之躯……真不该带他来此涉险。不如寻个地方……将他撇下?

她抚过颈间,心有余悸。

五方似有所觉,目光直直锁住她,唇角微扬:“别想丢下我。”又补充道,“我已在你身上种下同心根,若离我灵力范围,你便神力尽散。”

他缓缓勾起唇角:“……心痛难当。”

……

云华哭笑不得。同心根乃是仙族怨侣所研秘术,他从何处习得!堂堂神君,尽用些旁门左道。

“你以为这咒很难解?”云华斜睨他一眼,太瞧不起人了。

五方不知从何处折来狗尾巴草,在指间把玩。他笑道:“我以白羽翼为引。”

同心根破解之法本不难……只要探明咒引,用同源之物施术即可。但问题是,白羽翼只生长在天帝的宣明殿外!殿外结界重重……

叫她如何去取!

云华闻言怔在原地,仿若被一道天雷劈中。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涩意:“你莫不是打算......这辈子都要与我绑在一处了?”

五方摇了摇头,“非也。待我伤势痊愈,自会解开咒术。”

虚伪。狡黠。自私自利。

云华一面嘟囔,一面从袖中取出各式药瓶,在青石上一一摆开:“南兮丹、汉北丸、信直草......”每念一个名字,她的心就揪紧一分。要治好这只鸟儿,怕是要耗去她大半珍藏。那同心根莫非当真起了效用,否则她的心为何会疼得这般厉害?

她的目光不由地飘向五方宽大的袖口,那里想必藏着不少珍奇。若是能取得一两件......她轻咳一声,正色道:“这些药材皆是我历尽千辛万苦才......”

话未说完,一袋东海明珠已落在她面前,颗颗圆润饱满,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云华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又道:“诊治时耗费的灵力......”

一株天柒山的杜若草轻轻落在她手边,幽香扑鼻。

“还有......”

五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袖袍轻拂,那些宝物瞬时不见。

“且慢!”云华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我方才不过是说笑......这些已经足够了......”她的手探入他袖中暗袋,五方脸瞬时绯红,方才的从容抛掷九霄,“你!你这般行径,可还有半点女子的矜持?”

云华理直气壮道:“在医者眼里,从来只有病患,何分男女?”

……

二人拉扯间,云华的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腕,神色骤然一变。

“你......你既是神君,为何......没有仙骨?”她分明能感受到他体内精纯的神力,可指尖探到的,却是一具凡胎。

这实在不合常理。若没有仙骨,他又是如何能承载这般强大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