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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他们的初吻

俞亮消失了。

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昨天还兴奋地高嚷着“明天见!”的傻乎乎小子, 今天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没有出现在窗户框走廊上。

“艹,死基佬今天怎么没来?”

“md,他不来我还有点不习惯。”

“我也,感觉今天少了点什么……”

“呃……别吧兄弟, 你们最好是在开玩笑。否则我将怀疑你也是同性恋……”

“谁来懂一下我啊, 我tm今天特意带了臭鸡蛋过来, 就等着往那*逼头上扔呢……”

“你可收着点儿吧, 严哥不让在教室里乱丢垃圾, 又不要命啦”

“怕什么, 严哥今天这不是没来上学吗”

“欸, 话说严哥怎么今天又没来上学?”

“谁知道……阎罗王翘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两天俞亮撞上了算他倒霉”

“话说严哥昨天看着特别生气啊,那个铁黑的脸……我都不敢多呼吸一口”

教室里议论纷纷,趴在桌子上假寐的颜惓被这些嘈杂的声音搅得耳道里嗡嗡响……

俞亮没来……这不是挺好吗。颜惓心里没什么波澜起伏。甚至说, 俞亮如果以后都不来, 还少了颜惓一桩麻烦事。

至于严策衍……他不是经常不来吗。颜惓很清浅地抬了下眼皮,视线缓缓落在了自己旁边空落落的座位上。

偌大一张课桌, 硬是被擦得纤毫不染、崭新干净得好像刚从厂里搬出来的一样。一点儿生活的人烟气都没有。

完全是和在和幽灵在做同桌……颜惓无声地对空气感慨了句。

千篇一律的课表、下课写大差不差的作业、吃着差不多的一堆蛋白质碳水……

如果忽略“严策衍和俞亮双双失踪”这一唯一谈得上异样的细微之处。今天, 可以算得上是相当无聊且平平无奇的一天。

所以当颜惓手机里突然弹出严策衍发给自己信息时,颜惓表情是相当诧异的。

微信聊天框上是一串地图定位链接, 目的地在废弃的老教学楼。

后面只言简意赅地跟了一条信息。

Y:来这里。

……?颜惓不禁有些疑惑的抬了下眉,手指搁在手机屏幕上呆了几秒。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惊讶严策衍原来早有自己的微信号, 还是奇怪严策衍怎么忍到现在才和自己聊天。第一句还是这种类似绑匪撕票的威胁短信。

不过,奇怪归奇怪。颜惓还是利落地收拾好书包,对着地图定位走到了那幢偏僻少人的老校舍。

啧,你很难想象。一向以财大气粗、奢华上流著称的南中竟然有这种荒凉的地方。

说是“废弃校舍”,这栋老建筑其实更像施工队临时搭的二层休息平房。偌大的水泥地空荡荡的, 因为常年没人打扫而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颜惓蹬着狭窄的台阶上楼时,尘屑四散沸沸扬开,呛得鼻腔都呼吸得难受。

“严策衍。”颜惓一边用手掩在鼻子上往上走,一边小声地呼喊,“你在哪儿。”

“嘎吱——”刚走上二楼,临近楼梯口转角的第一间宿舍的门就被风外推着打开了一道缝。

“唔……咳……呜呜……”模糊不清的细小的呜咽声顺着门缝飘过来,颜惓的耳朵瞬间动了下。

这是,人在求饶的声音?

“哒哒……”颜惓瞬间加快了脚步,手抓最左边的宿舍门把手,然后用力地往内一推。

接下来的一切……就彻底地震撼了颜惓的大脑。颜惓在那一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俞亮的手被用人粗麻绳子绑住,反扣在在一张靠背木椅后。一根绳子从天花板风扇上吊下来,拉着椅子的三个脚都飘悬在空中,另一个脚勉勉强强地半支在地板上。

为了维持平衡,俞亮只能用不断用死死脚尖抵勾着地板。整个人一边挣扎,一边颤颤巍巍地发抖。

平心而论,比起刀捅枪杀来,这并不算多伤害身体。它的重点在于,正常人努力维持着这个姿势会显得很狼狈。

这是一项,凌辱性远大于伤害性的措施,常见于联邦军队里教训逃兵。

“……”严策衍就站在俞亮旁边,手指间转着一把锃亮泛光的瑞士军刀。感知到有人进入,便抬起头静静地看向颜惓:“你来了。”

“你……你?!”颜惓惊愕地看着严策衍,“你想对俞亮做什么?”

“啧……”严策衍闻言眼底那道疤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下,“一来就只看到他……”

“你这么担心他?”

下一秒,严策衍就赌气地手扶着俞亮坐着的那张椅子摇了几下,俞亮半个身子瞬间歪斜得摇摇欲坠。

“啊……别、别。”俞亮惊恐地发出呼声。

“严策衍,你tm有病吧,这么欺负他——”颜惓气极大叫出声,但下一秒声音就堵塞在了喉咙里。

因为颜惓眼睁睁看着严策衍的脸瞬间变得阴冷,眸底蒙着翻滚爆发的阴翳:“……我欺负他?”

“我早警告过他,不要动我的东西。”

“哪只手?”严策衍突然转头去,手中那把锋利的刀尖直直地对着俞亮的脸:“你昨天用哪只手递的牛奶?”

“你要多少医药费,一百万?两百万?”

Alpha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阴森而可怖:“我把你那只手剁了。”

此番话语掷地有声,俞亮脸色吓得煞白,周遭气氛瞬间噤若寒蝉——颜惓也终于在哪个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A班一群傲气得不行的公子爷对严策衍怕得不行,为什么严策衍每次进入教室班上同学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为什么说自己是“少见幸运儿”……

卸下了凭日里少言寡语的伪装,严策衍完全就是条随心所欲、杀伐无忌的疯狗。

“难道……”

前因后果、草灰蛇线,终于在脑海中徐徐串联出来。颜惓怔怔地盯着面前高大的Alpha,缓缓启唇开口道:

“严策衍,你喜欢我?”

颜惓吐出这句话时都有些哑然:“你现在是tmd……在吃醋?”

语音落地,室内又是一阵死寂。

连一直在挣扎的俞亮身形都有瞬间僵硬,看向严策衍突然露出怪异的笑容:“啊……还说我呢,你tm不也是个变态”

“一个Alpha,却喜欢上另一个Alpha的同性恋死基佬……”

“……”严策衍被刺激得猛然将手中的军刀直插进木制椅子里:“闭、嘴。”

俞亮瞬间噤若寒蝉。

按着军刀的手心缓慢地正向外淌着血,鲜红的液体顺着手臂绷紧的肌肉淌下来划出几道长线,可严策衍身形却呆滞地一动不动。

“我tm……”终于,严策衍怔怔地抬起头,看向颜惓。尾音带了细微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难以置信。“喜欢……你?”

“严策衍,其实,你把俞亮当情敌实在没意思。”

颜惓一步一步朝严策衍走近,低头将俞亮背后捆绑的绳索解开。

“我对俞亮根本没有一点儿想法。接他的牛奶——”颜惓话语顿了下:“也是看他可怜……”

俞亮哪怕刚才被折磨得凌乱狼狈,都一直咬着牙坚持。可现在听了颜惓这话,整个人都快哭了:

“颜惓、你……你说的是真的?”

“是。”颜惓冷冷地盯着俞亮:“我之所以一直默认你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天天出现在窗户边,就是觉得你好玩。”

“现在我厌倦了,你不好玩了……”

“哈……颜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俞亮被解开后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突然扭曲得凄厉可怕,“我追你追得这么认真,我以为你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点动容

“结果你一直在看笑话?”俞亮那张脸显得又哭又笑。“你就是玩玩我……”

“是。”颜惓冷冷道:“我就是在玩你。”

“我、我不信……”俞亮犹犹豫豫,就好像昨天扒在窗户边那样:“你、你肯定在骗我。”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颜惓抄起钉在椅子上的那把刀就对着俞亮:“快滚。”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自欺欺人的表情终于被完全撕裂,俞亮面上突然变得扭曲而阴沉。

撑着瘫软的身体往门外走,消失在楼道前最后对着颜惓深深看了一眼:满目憎恶:“欠艹的冷血*渣滓——”

“我会让你知道的、同样被玩的滋味。”

“哐当——”,就在俞亮背影消失的下一秒。颜惓手中的金属刀具因脱力而重重地落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发出沉重巨大的轰鸣声。

右手不住地颤抖着,颜惓只能极力地用另一只左手去按压住。

“好了。”颜惓深呼出口气,试图平静地看着严策衍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事情我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你现在可以放过俞亮了吧。”

“……”严策衍没有接话。高大的身影覆压下深重的阴翳向颜惓走近了一步。

“你……”颜惓刚欲张唇,话语就被堵住了——Alpha温热的气息像一场掠城夺地的风暴,霸道强硬地卷走了颜惓所有的呼吸,“唔……”

严策衍的力气很大,一只手按住颜惓反抗的双手,一只手死死地抵住了颜惓的后脑勺。

“唔、呜呜……”颜惓越是挣扎,严策衍越像迫切地想验证些什么,手指插进颜惓长长的头发里纠缠得越来越深,用犬齿激烈地嘶咬着颜惓的下唇。

实事求是的说,这应该算颜惓和严策衍的初吻。

但颜惓一般不承认那是他们的初吻。

因为,这天下没有哪对情侣的初吻,会咬得跟疯狗一样凶。

颜惓敢打包票,严策衍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人类的交往。他只是本能地、野蛮地、像原始动物那样像强制占有自己渴求的配偶。

“呼、哈……严策衍……”

这场接吻(划掉)持续了很久,颜惓中途有几次好不容易稍微挣脱,就被严策衍提溜回来继续咬。

颜惓也从最开始的震惊、反抗、挣扎,到最后都被咬得身体瘫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严、策衍,唔、你……tm……唔……”

颜惓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熬最后严策衍终于勉强放过了他。

稍微一松开,颜惓终于能把完整的话说出来:“严策衍,你tm有病吧——”

严策衍转手将抵着颜惓的背脊把人按进怀里,把脸在颜惓的耳鬓边很粗重地喘了口气:“嗯。”

……?颜惓:“我在骂你有病。”

“嗯。”严策衍似乎还不满足似地,手抓着颜惓的头发又是偏头在颜惓的额角落下一个湿热的吻:“你就当我有病吧。”

“我现在喜欢你了。”

“喜欢上了一个,Alpha。”

就这样,颜惓开始和严策衍谈恋爱,虽然颜惓根本没答应……

不过也不重要,因为严策衍根本不管颜惓答不答应。毕竟,严策衍最擅长的就是——强制。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场畸形的恋爱表面上强制不平等,实则势均力敌。

严策衍看似凭借着Alpha的先天生理优势占领了高地,却率先丧失了最重要的筹码——真心。

那么,日后的彻底溃败就是可以预见的了。

*回忆分界线、终*——

作者有话说:嗯……我知道关于严策衍这个人设(真、偏执阴暗疯批)写出来可能会有争议。但是吧,我本来设想就是这样的(XP如此)

如果有读者宝贝们看到这段感觉很难受、接受不了的话,我很抱歉,说明我们之间可能还差一点对齐颗粒度。

感谢你看到这一章。如果有缘分,我们下本再约呀(下本是积极健康小甜饼,我保证)

第32章 互选告白信

卫生间的墙壁氤氲着的水汽, 颜惓的声音一下下敲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带了几分脆弱:

“严策衍,我从来都没有招惹过你。是你……主动贴上来的,不是吗。”

颜惓将凌乱的思绪从那些黏着的回忆里抽出来, 凝视着身后严策衍漆黑的眼睛:

“是你把我约到废弃校舍里、强吻我、自顾自地把我判定为你的所有物……”

“你怎么没有招惹我……”

脑袋被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抵住, 严策衍的呼吸粗重滚热的喷洒在颜惓后颈上:

“你坐我的位置、用我的笔、动不动就嘲讽骂我……”

“我从来没有这样的耐心容忍别人”, 严策衍声音低了几分:“只有你……”

或许是那一个间隙的严策衍, 卸下了强硬对峙的外壳, 显得像只湿漉漉被雨淋湿的小狗。颜惓的背脊突然轻颤了几下。

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效度着实有限。这样近的距离之下, 颜惓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受本能驱从着想要贴近严策衍……

想要拥抱、接吻……然后索要标记。

不行……坚决不行。

颜惓, 你不能动摇。

突然惊醒般地重重地咬了下舌尖, 颜惓试图用疼痛感刺激着自己维持清醒:再拖下去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糟糕,必须速战速决。

胸腔剧烈咳嗽了一声后,颜惓继续咬牙叫嚣道:“严策衍, 你以为上这个节目, 就能改变些什么?”

“报复?让我后悔?可是……你已经失败过好几次了。”

“最开始,你把我像只小宠物一样在身边带着, 不也以为自己能拿捏我。”

“可后来你越陷越深, 可怜巴巴地站在大雨里求我,反倒成为了我的玩物……”

颜惓的每一句话都像最精准的手术刀, 准确无误地钉在严策衍血肉淋漓的伤疤上:

“哈,还是说, 前男友你又是来求复合的?被甩了三次后还是念念不忘吗?”

“可是啊,我厌倦了,玩腻了。”

这句话甩出来,就像往本就暗流涌动的海面扔了颗深水炸弹,陡然间引爆了两人本就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

严策衍抵着颜惓的背脊将人压在巨大的镜面上, 周遭散发的强烈Alpha信息素像一张铺天盖地网汹汹袭来。

“住嘴……”

颜惓自知正中下怀,反而变本加厉:“严策衍,你说,要是没有你的横插一脚,我和俞亮——”

听到这个名字,严策衍果然立刻应激般地打断了:“所以这就是参加这档节目的原因?”

严策衍双目猩红低呵道:“A股楼盘项目停工后融资紧缩,银行短期贷款债务又迫在眉睫——”

“资金链窟窿眼看着填不上了,你就去求俞亮……”

早在参与空降到这个节目前,严策衍就看过备案立项书。

除开最主要的网播平台商,剩余几个大大小小资方都是刚注册的皮包公司。再顺着往下查,最后都会锁定到YL投资,而这家公司持股最多的法人就是俞亮。

严策衍俯下身来紧紧凝视着颜惓勉强撑起那截脆弱后颈,被凌乱的头发覆盖着,好像一折就能掐断:

“你tm宁愿去求他,也不……”

也不来找我吗。

因暴怒而欲脱口而出的话语,瞬间堵塞在了喉咙里。严策衍倒映在镜面里紧绷的神情有一瞬间哑然……

脑海中浮现出了三个月前办公室里那场激烈的争吵:

“严氏旗下银行、银保监会拟向多方面上下游企业商户进行约谈。预计注入超过数十亿的续命流转资金……”

那时父亲勃然大怒地将一纸收购计划方案甩在办公桌上,“怎么了,你tm当你老子我不识字啊——”

“谁不知道现在颜家就是块烫手山芋,躲都躲不及,你倒好……上赶着帮人背债务。”

“老实说,这么精密的周转资金安排、资产评估和报价表……提前了多久做准备?”

“七年了,颜惓。”

严策衍缓缓地捧起颜惓的脸。

镜子里那张脸,狼狈又凌乱、却仍旧美得颠倒众生。总出现在严策衍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深夜里。

“你在A联邦躲了七年。”

严策衍喉咙里发出声很低的气声:

“在回国前一周还向移民局递交了A联邦永久居住证申请……”

“如果不是家里生意的意外,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就老死在A联邦?”

哪怕被按着后脑勺,颜惓还是极力抬起头来,不甘示弱地与严策衍对视:

“是,那又怎样。”

“一开始拼了命地躲着我,现在又泼脏水、恶心我,故意挑起我生气……”

严策衍冷静下来,用手很轻地抚过颜惓的脸颊,指缝插进颜惓的长发里很温柔地帮颜惓的理好——就像许多年前他很熟络做的那样,把它们整齐地捋到耳边。

“颜惓,你就这么希望我恨你?”

“生怕我燃起一点儿对你的旧情?”

“为什么……”严策衍捧着颜惓的下颌,看着自己的脸清晰地倒映在颜惓的瞳孔里:

“甜心橙,你在逃避着些什么?”

“七年前,我去找过你。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颜惓的身形一滞,随即用牙齿用力地抵住了下唇:“你不是记得很清楚吗,下暴雨,你找我复合,但我把你甩了……”

哈……严策衍眸底微动,那道锋利的眉眼直直地挑了下,偏头发出了声很轻的戏谑:

“骗子。”

“颜惓,你嘴里可没半句实话。”

严策衍绷直的肌肉手臂轻轻一拉,就扶着颜惓瘫软的身体站起来:“明天有一对一约会。”

“呵,那四个拖油瓶。你正被那四个人缠得紧,不会想选他们的……”

正如颜惓自诩对严策了如指掌那样,严策衍也轻易就能推测出颜惓的心理想法。

“所以……”严策衍抓着颜惓的手指有一瞬间停滞,指腹很亲昵地在颜惓右手虎口上蹭了一下,口吻相当笃定:

“你给我写了告白信。”

“我想,你肯定期望着和我锁死。然后阻隔开那四个人狂热的追求。”

“可是你没料到是我来……”严策衍顿了下道:“你以为会是一个陌生人。”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颜惓。”严策衍唇角漾开很冷的笑,眼角那道疤泛着幽幽的寒光:“今晚,只要我给你写信。”

“你就会和我锁死约会。”

“锁死”这两个字被严策衍刻意咬得很重,“约会”在颜惓耳朵里听来像“杀人”。

“期待你明天的信箱吧。”严策衍转身拧开了卫生间的门锁,在离开的前一秒深深地凝望了颜惓一眼:

“七年了。”

“久违的一对一约会。”

………

“哗哗——哗——”单人淋浴间里水龙头又被开到最大,颜惓半靠在洗手池边不住地呕吐:“唔……”

洁白的陶瓷平台上散乱着好几支金黄色液体的抑制剂,信息素阻隔贴已经被取了下来,医药绵纱材料上占着触目惊心的鲜红血液。

不愧是90%高匹配度的Alpha信息素刺激,颜惓这次足足用了三倍的剂量才勉强压制下omega的发/情反应。

药劲后的痉挛痛感逐渐散去,颜惓扶着肚子脱力地滑倒倚靠在墙壁边。

扎眼的白灯晃得人眼睛疼,颜惓失神地盯了会儿天花板很快就受不了,转而把视线投射在氲满水渍的地板砖上。

这所有的一切事情,就像被掀翻的多米诺骨牌,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极速失控。

严策衍,他比想象中要冷静得多。

而且好像……已经怀疑了。

双人约会,那么多亲密接触的环节,鬼知道能暴露出多少东西。

还有……发情期。

颜惓虚脱地支着手指头算日子,最多再有一个星期就到了。拜严策衍所赐,颜惓有预感,这次发情期会来得格外凶猛可怕。

本意想激怒严策衍厌恶自己,没想到反而激起了严策衍的怀疑……颜惓感觉自己这波完全赔了夫人又折兵。

md……怎么办?

颜惓脑子完全搅成了一锅粥,不由地将视线缓缓地对准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温热的手掌很轻地搁在那道凸起的不规则的疤痕上,颜惓抿唇没好气地抱怨了句:

“宝,你能不能在天上传个话,托你爹正常点儿,放过我。”

天堂有没有装对讲机不清楚,反正卫生间外的楼道里装满了摄像头。

“颜惓穿着暴露实施色/诱、严策衍经不住诱惑跟随、两人在卫生间里大战近一小时……”相关话题早就引爆了众多网友的弹幕评论。

〖草草草,到底发生了啥啊?〗

〖孤A寡O,又是前任相见,干柴烈火……你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竟然一个小时都不到,前夫哥这么不行??〗

〖他们Alpha不是平均两三个小时起步吗?前夫哥这波确实扣分(捂脸)〗

〖你们能不能正常点儿,没准人家就是单纯地嗯……聊天呢?〗

〖是是是,非要找个没摄像头的卫生间聊天,信这个我不如信秦始皇复活〗

〖很好,前夫哥,你点燃了我对你的好奇,我将时刻关注你的动向〗

〖所以,前夫哥现在在干嘛?〗

〖喔喔喔,写信〗

〖等等?!这个署名?〗

〖不是,他写给颜惓啊?〗

〖我不知道啊,有人嘴上喊着恨啊报复啊,转头就给人发表白信了〗

〖是做恨文学啊,爱他,就狠狠地做恨!这就是破镜重烟的真义所在啊!〗

夜色沉沉,荧荧亮着一盏台灯,严策衍靠很认真地在看从自己信箱里送过来的告白信。

明明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严策衍的视线却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无从知晓你的样子,但是,我在和你告白。”——颜惓

告白吗……颜惓好像确实欠自己一个告白。

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畸形、掺杂了太多恩怨纠葛,以至于根本无法像正常的情侣关系那样水到渠成、理所应当。

念及于此,严策衍思绪又短暂地重临了那个浮躁的、下着湿热夏雨的季节……虽然后来暴雨滂沱、一切都被摧毁得面目全非。

良久过后,严策衍侧身将手臂支在床头柜桌上,黑色的钢笔墨水几乎力透纸背,洁白的信纸上多了一行字:

“我接受你的告白”——严策衍——

作者有话说:我给书改了个新名字,我感觉这个书名贴切些[墨镜]《薄情万人迷在恋综和宿敌HE了》

第33章 1V1约会

“真爱小屋里的大家早上好呀!大家都收到了信箱里的告白信了吗?”

晨光熹微, 小屋内的众人刚从睡梦中苏醒过来,洗漱的洗漱、健身的健身、下楼吃早餐的吃早餐。

节目组的广播电子音就开始暗戳戳地制造争议话题:“哎呀呀,看来很遗憾呢。本次一对一约会只有一对AO配对成功。”

本该是冷冰冰的大数据AI,受节目组调教后都变得贱兮兮的:“他们是谁呢?”

正在咀嚼着一盘绿油油沙拉的纪遥顿时翻了个白眼:“切。”

单昊天手上动作一滞, 钢制哑铃“砰——”地重重摔在地上;正在精心切柠檬的傅端年差点用水果刀切到大拇指;穿着烫得妥帖崭新西装下楼的慕容渊下台阶时一个踉跄……

“是你?”三A一O面面相觑, “颜惓给你写了表白信?”

然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意识到了什么, 四人缓缓将目光投射向刚晨跑完推门而入的严策衍:“难道是……你?”

“……”严策衍冷冷地没接话, 自顾自地回房间拿换洗衣服去洗澡。

一旁的纪遥率先先炸了:“人与人之间这点儿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是吧?是谁刚来的时候说不和颜惓复合的?结果转头就给颜惓发表白信。”

“合着把我当立本人整?”

“好好一个恋综节目非要玩成三国演义对吧?在这儿还用上声东击西、孙子兵法了?”

〖天呐, 看给我们大小姐气的。竟然说出了三个历史典故!(欣慰)〗

〖愤怒使人智商水平直线上升〗

〖文盲纪遥最有文化的一集〗

〖纪遥, 是我错怪你了, 就冲你这番话我将认可你有小学学历〗

“言而无信, 非人哉。”傅端年附和着开始背诗。

“你不会真想和颜惓复合吧?”单昊天和慕容渊又异口同声地发问。

“……”严策衍继续冷冷地盯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四人,缓缓道:“让开。”

四人一动不动,誓要一个说法。

〖名场面打卡, 四大派围攻光明顶〗

〖致敬传奇前夫哥1V4逆风单挑局〗

〖前夫哥加油啊, 这波对线你赢了,我就拥护你当正宫!〗

“……你们四个。”过了好几十秒, 严策衍终于很敷衍地抬了下眼皮:“比起在这里堵截我, 最应该反思为什么颜惓宁愿选我,都不选你们。”

四人瞬间石化凝固在原地。

〖来了, 又是我,前夫哥的皇家翻译〗

〖这句话的意思是, 颜惓都这么讨厌我了,还选的我。可见你们连垃圾都不是。〗

〖这波,杀伤力很大、侮辱性更是极强(叹为观止)〗

〖嗷呦这小嘴,跟抹了砒霜似的〗

〖这么会说,敢问前夫哥你一顿几个阴阳术师?〗

〖只有我闻到了些许淡淡的醋味吗…〗

“嗯……”此时睡醒了的颜惓正好下楼来, 对大厅里暗流涌动的修罗场早已见怪不怪。

颜惓面无表情地径直路过众人,在与严策衍擦肩而过时,淡淡地开口道:“约会,走吧。”

“刚跑完步。”严策衍稍微抬了下眉:“等我洗个澡。”

“……”颜惓眉心一跳,在摄像机面前没绷住咬了下牙。

昨天晚上收拾行李到十二点,卫生间里把自己用力架着对峙了近一个小时,竟然大早上还能去晨跑?

你们S级Alpha都是这种精力怪吗。

“很快。”察觉到颜惓的不爽,严策衍上身微微前倾靠近了颜惓几分,指腹很轻地摘下了根颜惓落在惺忪睡眼下的睫毛。

刚才冷冰冰的语调不易察觉地柔了几分:“不会让你等很久。”

“……”严策衍做完这个动作,颜惓顿时感觉身后四人的怒气又阴沉上升了好几个度。

八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视线仿佛架着大火上的碳烤八爪鱼。

公然挑衅,激起其他人的醋劲……颜惓觉得严策衍是故意的。

事实证明,严策衍就是故意的。

因为在临出门时,这家伙又故技重施。将手掌若有如无地轻轻搁在颜惓的后颈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颜惓的长发,看着十分亲昵的样子。

明明半只脚都跨出门了,偏要颇为引人注目地回头淡淡地报备一句:“我们出门了。”

声音不轻不重,但效果显著、十分拔群。本就心怀忿意的众人顿时唰唰射过来好几道刀子似的目光。

“……”颜惓回瞪了眼严策衍。

严策衍不语,只是眯了下眼皮,眸底漾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俩怎么突然这么熟了?〗

〖我就说吧,卫生间里肯定发生了些什么!(睿智的眼神)〗

〖又是感叹节目组怎么不在卫生间里装摄像头的一天(悲)〗

〖磕到了,球球你们复合吧,就当是为了我(双手合十)〗

“严策衍,你又想整哪一出。”坐上副驾驶位,颜惓边系安全带边没好气道。

“……”严策衍已读不回,只是默默地将视线落在了颜惓纤细挺直的脖颈上——颜惓今天特意戴了信息素阻隔颈环。

这种阻隔颈环,通常会给佩戴的个体造成极其不适的压抑感,严重者甚至会导致呕吐和眩晕。

所以在AO两□□往中,一般都是佩戴信息素阻隔——效果没那么极端,体感却舒适得多。

而且……

出门时严策衍还特意将指节碰到了颜惓的颈环上面,确认颜惓调得是最高档——能将散发出的98%信息素都阻隔开来。

这么高的档位,只用于极端特殊情况,比如……Omega的发情期。

严策衍又回忆起,昨晚上在卫生间里颜惓明明都洗漱完穿着睡衣了。后颈却还不忘严丝合缝地戴着信息素阻隔贴……

“就这么不想沾上我的信息素?”严策衍隐隐有些皱眉。

“对。”颜惓偏头故意道:“恶心。”

行驶的车辆突然一个急刹,停在十字路口红绿灯前。严策衍漆黑的眸子转过来,很深地看了颜惓一眼:“那不巧。”

“今天还有更恶心的。”

颜惓知道严策衍从不夸张,说是恶心。那肯定相当可怕。遂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是吗。我等着。”

〖你们好像我那坐副驾驶的爸妈,互相看不顺眼,但又莫名很亲〗

〖这个微妙的氛围,有点好嗑了〗

窗外的景物在迅速地飞驰倒退,熟悉的路线图逐渐在脑海里铺展浮现开来……

果然,严策衍把颜惓带到了一家地下拳击场。说是拳击场,其实更像那种古罗马斗兽场。

冷白无影灯从穹顶倾泻而下,将中央钢筋铁链铸成的八角笼,拱起镀成一座悬浮的银台。金属旋梯盘旋而上,直通三层楼高的环形看台。

颜惓和严策衍现在所处的就是看台的最顶端。

从这个宽阔的视野俯瞰而下,可以透过围伫的防弹玻璃,将笼中拳手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里挥发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并不刺鼻。萦绕在鼻尖,却让颜惓在脑中不由自主地拼凑起相似的场景。

这么多年了,这个地方竟然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这是……拳击场?〗

〖之前个人资料提到过前夫哥的兴趣爱好是拳击来着……〗

〖不是,真有人约会打拳击的啊?〗

〖香薰、餐厅、游乐园……这才是正常的约会项目展开吧〗

〖前夫哥,我劝你冷静一点,我花钱充会员追恋综,不是来看体育频道的〗

〖前夫哥,你想干嘛?让颜惓和你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只怕最后赢了比赛,老婆没了〗

“……”严策衍没和颜惓说话,只是自顾自地从二层平台跳下去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严策衍稳稳落在地上,双膝微曲,卸掉了巨大的冲击力。

面色镇静地甩了甩手腕,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神锐利扫向前方。

“出来吧。一起上。”

“咔吱——”笼另一侧紧锁的大门缓缓升起,一群肌肉喷张、来势汹汹的Alpha,看人数有十余人。

他们朝着严策衍逐步逼近,一步步压缩着包围圈,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重的擂响。

面对这堵由愤怒肌肉组成的恐怖人墙,严策衍面上表情仍旧是淡淡的,没什么变化。当然,也没有后退半步。

“咔嚓!”、“砰——”严策衍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每一次出拳都精准地打在Alpha的软肋。

肌肉在每一次闪避和攻击中完美地协同运作,爆发出远超其体型的恐怖力量与速度。

更可怕的是,整个过程对严策衍来说好像呼吸那样简单。透露出一种可怕的、掌控全局的从容。

〖一个打十个……都轻轻松松〗

〖草草草,我现在头皮发麻〗

〖前夫哥身体力行地提醒我想起来他是一个军人,还是很能打的特种兵〗

〖好吧,前夫哥我错怪你了,昨天我不该在卫生间里以为你只有一个小时不到〗

〖低估了,这个精力,少说6个小时起步了吧(可怕)〗

〖妈妈,我的手机屏幕怎么越看越黄〗

这场较量没有丝毫的悬念,因为完全是场单方面的碾压。

半个小时不到,十个肌肉壮硕的Alpha被打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偌大的八角笼中央,直直停留站着的只剩下了严策衍。他微喘着粗气,缓缓将目光对准了看台上的颜惓。

单眼皮下漆黑的瞳孔,竖状的瞳仁毫不掩饰地盯着看台上的人。赤裸裸的视线炙热得几乎要将颜惓盯穿。

〖我懂了,是孔雀开屏啊,展示Alpha荷尔蒙魅力时刻〗

〖我承认前夫哥你这招很有用,至少撩到我了〗

〖前夫哥,你是懂得扬长避短、发挥自己优势特长的〗

〖谁懂,我现在有点担心惓宝的腰〗

〖加一,刚刚前夫哥屈腰压着Alpha打的时候,我直接幻视了一下被压的是惓宝……〗

〖哎呀……我们淑女都看不懂弹幕〗

所有人都以为严策衍是在借机向颜惓展示自身魅力。但在漫长的拉扯对视中……只有颜惓读懂了那个眼神,那是警告和威胁的眼神。

就像高中时那样,严策衍总是以这种“杀鸡儆猴”的方式宣告着“颜惓是他的所有物”,而现在这话里的意思是“你逃不出我的掌控”。

*回忆分界线、始*

自从废弃校舍“强吻”事件后,颜惓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和严策衍谈恋爱,他只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具体表现在,严策衍并不天天逃课了,竟然连续一个星期都来上学了。

而且无论颜惓走到哪里,严策衍的视线都会紧紧跟随在颜惓身上——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大型鬣犬。

你能想象,你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某种赤裸裸且毫不掩饰的视/奸下吗……这让颜惓荒诞地觉得,严策衍在用目光一寸寸、饥渴又专注地强/暴自己。

在连续被盯了两个星期后。颜惓终于被盯烦了,在某次放学后的杂物间里,和严策衍爆发了第一次剧烈的争吵。

“严策衍,你tm有病吧。”颜惓张嘴就是经典的口头禅。

“我特别好看是吧?”

“嗯。”严策衍竟然点头,然后靠近了几步将颜惓搂进了自己怀里,侧头将脸埋在颜惓的突出的锁骨间,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颜惓挣扎地推了几下,没推开:“……”遂作罢。

“我生气了。严策衍。”颜惓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冷道。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能让你这么一直盯着我,像个……”颜惓顿了一下,后颈瞬间窜起一阵鸡皮疙瘩:“像个……傻/逼。”

“……”闻言,严策衍的身形一滞。过了几秒,又故意抵着颜惓的背脊搂得更紧了。

下巴搁在颜惓精致漂亮的锁骨上,Alpha的呼吸滚烫而灼热:“男朋友。”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艹……”颜惓喉咙里陡然呛进一口冷气,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你管这叫谈恋爱?”

“你要不回忆下你自己做了什么?”

“冷冷地盯着我,挑衅我、拿刀子用别人威胁我、强……”颜惓手指堪堪捋了下快散的头发,“强吻我……”

“你竟然觉得这是在谈恋爱?”

“……”严策衍难得地有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思考自己行为的合理性。

但显然,他相当缺乏两□□往常识,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而且,变本加厉地将颜惓搂得更紧了,抵着颜惓的后脑勺将颜惓的下颌掰下来,张嘴和颜惓接吻。

颜惓拒不承认这是接吻。因为严策衍只会野兽一样咬他的上下嘴唇。

“唔……呜”颜惓的嘴唇被咬得红肿,上面漂着一层晶莹的水,幽幽泛着光泽。

严策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眸幽深,呼吸再次逼近,然后在唇面上舔了下:“我想亲你。”

严策衍接着思考了一下道:“所以这就是谈恋爱。”

“……”颜惓一阵无语凝噎。也就是在这个间隙,终于有机会推开严策衍挣:“既然你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行。”颜惓大跨步就甩门离去,狭窄空阔的杂物间只有余音在天花板上方盘旋:

“那我们分手了。”

相当草率的分手。

在颜惓这儿甚至不算分手,因为他和严策衍还没开始谈。

但严策衍却每次都会在心里自顾自地把这段加上,因为……对严策衍来说,他早就交付了真心。

所以颜惓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因而事情残忍的真相是,在严策衍心里,自己其实被颜惓甩了四次。

也就是在那次争吵放学后,严策衍突然发消息约颜惓来到了同样的地下拳击场。

颜惓站在如出一辙地站在高高的看台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严策衍一个人和十个肌肉喷张、垒得跟小山块似的Alpha对打。

当然,严策衍那时身体并没有完全发育成熟、还没有在军队摸爬滚打过一圈、学习这么多的格斗技巧。

所以严策衍虽然赢了,但是纯靠蛮力和抗揍的躯体赢的……赢得稍微有点勉强。

累瘫了的Alpha倒在拳击台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眼皮很艰难地撑开薄薄的一层,带了点无奈似地看向颜惓。

因脱水而干涩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你气消了吗?”

“……”颜惓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在试图以这种方式求原谅。

把自己挨揍折磨得惨兮兮的,代替“颜惓”惩罚自己。

“你是不是傻啊——严策衍。”颜惓凝视着赤裸的上半身满是青紫的伤痕,心里没由来地被攥紧抽动了一下。

“我没想让你受伤……”

严策衍看着颜惓的脸,有点愣神,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那,能别生气吗。”

看台隔得距离很远,着声音传到颜惓耳朵里有些模糊不清些:“……什么?”

“我说——”严策衍那时倒在地上,直直地盯着颜惓。那视线很亮,炙热、赤诚、且毫无保留。

少年Alpha低沉沙哑的声音越过高高的穹顶、铁链封锁的八角笼、盘旋而上清晰地落在颜惓的鼓膜上:

“我喜欢你。”

“啪嗒——”声波和空气共振的那一秒钟,颜惓的手机因为失神而从掌心脱落掉下来。重物撞击的沉闷轰鸣摩擦声,因而也掩盖了、胸腔剧烈的心跳。

那应该算颜惓第一次心动。

可颜惓不愿意承认。

就像颜惓的人生信条那样。

这辈子,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但是啊……这种事情不是理智说了算的。一切早就失控了,是颜惓放纵了它朝着无法预测的方向疾驰。

“还分手吗?”严策衍后来接着问。

“不分了。”颜惓听见了自己回答道。

从那天起,他们真正地开始谈恋爱。

像天下最普通的情侣那样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每次写小情侣过去的回忆线都很兴奋[撒花]

第34章 必输的赌局

和严策衍谈恋爱真的很无聊。

游乐场摩天轮、浪漫烛光晚餐、酒店顶层游泳池……颜惓原本以为约会是这样的。

然而现实是……射击训练场?

眼前是一大片干涸裸露出来的黄土河床、稀疏的灌木丛枝叶被风呼啸振动得“沙沙”作响。

严策衍眉头微蹙, 嘴唇紧抿,目光锐利地聚焦在高速移动的靶上。

枪托在贴腮的同时抵实肩窝,右手自然滑入握把,食指预压扳机(第一道火)

“砰——”判定的电子屏幕上陡然亮了了“数字10”。

呼吸短暂屏住双眼睁开, 透过机械瞄具红点镜, 焦点在准星和目标间快速确认。严策衍右手食指果断、平稳地扣压第二道火。

“砰!”又一声清脆的枪响, 又是十环。

“砰砰砰——”消音器枪声接连不断,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也蹦来蹦去。

刚开始, 颜惓还有点新鲜, 后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数字10, 颜惓看着就没意思了。

再后来……不知道严策衍举着那么沉的枪累没累, 反正坐在休息区的颜惓是看累了。盯着严策衍专注的侧脸,百无聊赖地开始扯谈。

“严策衍。”颜惓先是叫了声的名字。

“砰——”枪声慢了0.1秒,电子屏幕上的电子音判定终于响起了个不一样的数字:“9”

哦……颜惓勾了下唇角, 现在终于找到这个约会项目里有意思的地方了。

严策衍偏头隔着军用挡风玻璃看了眼颜惓, 锋利的剑眉一挑:“嗯?”

“没事。”颜惓朝严策衍弯着狐狸眼笑:“你继续。”

然后严策衍就左手迅速拉动枪机退壳上膛,眼神和枪口已移向下一个点(侧翼出现的移动靶)

就按下扳机的前一秒, 颜惓又故意出声:“严策衍。”

“砰——”颜惓感觉这次枪声比上次还要慢了个……0.2秒?

果然, 显示屏电子音又报了个不一样的数字:“8.3”。

哇哦……颜惓搁在椅子上手指蜷屈起来,心里升起来一股莫名的得意爽感。

“……?”严策衍这次摘下了护目镜, 侧脸直勾勾地盯着颜惓,唇角撑开点无奈弧度:“你到底想做什么?”

“抗干扰训练。”颜惓将玻璃降下来, 眨着狡黠的眼睛在严策衍耳边低语:

“咳咳,严策衍同志,在真实的作战中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干扰因素。比如……”

“比如、什么。”颜惓的呼吸扑洒在耳廓,带着淡淡的柑橘橙子味,弄严策衍心上有点痒痒的。

“比如, 有人突然叫你的名字。”颜惓听着有点儿鸣鸣得意,以为自己掌握了百试百灵的杀手锏。

笨蛋……

严策衍暗自有些失笑。

抵抗这种环境干扰音是最基础的入门级操作。严策衍在诸如此类的考核里,一向都是拿的满分。

刚才会奏效……只是因为说话的那个人,是颜惓,仅此而已。

“我们来打个赌。”颜惓攀着严策衍的脖颈更加凑近,嗓音里带着点儿清冽的笑:

“要是后面的三个靶,你被我干扰成功。其中有一个没有打到8环以上……”

“你就……嗯,我想想。”颜惓偏头思考了一会儿,趴软的头发丝一下下勾着严策衍的后颈。

严策衍情不自禁地手臂伸出窗户框,将颜惓的脖子搂得更贴紧了几分。心上波澜泛滥,思绪其实开始不稳了……

所以严策衍有理由怀疑,打赌已经开始了,颜惓此番犹疑是在故意搞他心态。

当然,“搞心态”的效果十分显著。颜惓思虑了快一分钟,终于灵机一动,“有了,你就……”

颜惓的声音被霎时间被湮灭在了嘴唇间……因为严策衍手指掰着颜惓的下颌,专注地低下头来和颜惓接吻。

柔软的触感传过来,颜惓抿唇稍微眯了下眼睛:好吧……这算0.5个吻。

因为严策衍终于不像野狗那样乱咬了,但是吧……颜惓在心里有点无奈。

严策衍显然是个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雏儿。翻面都不会,吻得稍微有点儿……嗯,清汤寡水了。

下次吧,在两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颜惓暗暗下了个念头——他决定找个机会,好好教一下严策衍“正确”的吻技。

“咳咳,好了。”颜惓重新坐直在休息区椅子上,面色恢复镇静道:“打赌现在开始。”

“要是我赢了,你就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严策衍闻言点头道。

重新架好了枪,预备好标准的射击姿势。不过这次,严策衍宽大护目镜下的嘴角上隐含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沙沙的灌木枝叶作响,上方陡然跳出了个移动靶。严策衍瞬间就锁定了靶心,右手食指指腹轻轻搭在扳机上,缓缓地压下……

“严策衍。”颜惓也很适时地出声。

“砰——”枪声和报数的电子音先后接连响起:“9.8”。

“唉……”颜惓叹气。

严策衍熟络地换膛,“下一个。”

S级Alpha的学习速度和适应能力的确是极快的。饶是颜惓改变策略,骂严策衍“有病”,严策衍还是水灵灵地打了个9.9环。

只剩最后一个移动靶了。

可严策衍分明手感上来了,越打越准,目不直视、注意力专注得不行。

调整目镜屈光度、手指微曲提供稳定支撑,腮贴枪托保持一致性……严策衍蓄势待发,誓要打个完美10环出来。

颜惓感觉自己输定了……

风声吹着黄土沙子嗡嗡响,移动靶飞速地从干涸的河床上闪过。严策衍屏气凝神、耳朵敏锐地感知着当前风向,左手微调风偏旋钮……

确认狙击点了然无误后,严策衍将手笃定地扣在了扳机上。

也就是在那个时刻,颜惓远望着寥茫黄沙间忽明忽暗的人形靶,突然没由来道:

“严策衍,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靶子上绑着个人……”

严策衍顿时指尖一滞。

可下一秒颜惓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了,“要是你正在射击的人,是我。”

“砰——”橡胶子弹在空气中迅捷擦过,划出了一条贯穿长虹的直线,饱含着火花带电的汹汹气势——

可是……

它却没有了回音。淹没在慢慢的黄沙间,好像死了一样。

电子屏幕报数系统这次也滞后好几秒,才慢慢地响起了一个历史存档里从未有过的数字:“0”。

严策衍,脱靶了。

自从他学会拿枪,掌握瞄准、射击一系列标准姿势后,他还没有脱过靶。

哈……严策衍透过护目镜,凝视着黄沙中又逐渐浮现出来的移动人形靶,突然想通了什么。喉咙里呛着发出很低的气声。

严策衍早知道的,

自己最大的软肋——就是颜惓。

“严策衍!你可是百分百中的神射手欸,竟然没打中……”挡风玻璃降下来,颜惓一脸兴奋地将脑袋探进来:

“是不是0?是不是0?”

“这算我赢了吧。”

“说好了,只要三个靶中有一个低于8环就算我赢。”

*回忆分界线、终*

“说好了,只要三个靶中有一个高于8环就算我赢。”

“赌注……”颜惓顿了顿,条件反射地嗫嚅了下嘴唇:“还和以前一样。”

裸露的大片河床、卷起呼呼的弥漫黄沙,稀疏灌木丛恹恹地在飞扬的沙子间卷起纷杂的摩擦声。

凝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颜惓从肺部深深地抽出口气……

不知是似曾相识,还是算物是人非呢……颜惓从十八岁那个坐在休息区看着的人,转换成了射击场实战的狙击手。

“好,我答应你。”严策衍的视线徐徐地转过来,平静地看着颜惓。

一模一样的话语,跨越了七年的时间,再从同一个人嘴里吐出来。已经有了截然相反的意味。

曾经那是纵容、宠溺。

而现在则是冰冷的对峙。

〖牛牛牛,继上午的拳击场约会后,你俩吃完中饭就过来射击训练场〗

〖别人情侣约会是特种兵旅游,你俩是真、特种兵〗

〖我也不知道啊,我奶刚又问我追恋综追着追着怎么切体育频道了?〗

〖我再重申一遍,我们这是个谈恋爱的节目,不是奥运会现场直播〗

〖看颜惓刚才直奔射击区的熟悉度,这地方他俩是不是以前来过?〗

〖我就说了,原来是追忆往昔啊,那就可以理解了〗

〖理解个鬼啊,他俩以前来这种地方约会也很神经吧(无语)〗

〖额……重点不应该是在赌注吗?他俩似乎又达成了某种秘密交易。〗

〖又是两人间独有的过去记忆对吧……该死,这破镜重圆的信息差〗

手指离开扳机护圈,检查周围靶道、背弹区安全;插入弹匣,按标准动作据枪,枪口自然指向目标靶……

然后是调整呼吸至平稳、平复心率。最后一次呼气末进入瞄准阶段——

眼睛聚焦于准星(目标稍模糊)确保瞄具与视线对齐无偏差(无阴影/虚影)

严策衍一直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颜惓做出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熟练动作。平静的眼眸中泛起丝微波澜:

在他的印象中,颜惓不是喜欢枪击这类运动的人。

过去的交往记忆里,如果他和颜惓说今天要去射击场训练的话,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颜惓都会眯着眼睛笑着和他挥手:“加油,神枪手。我就不去了。”

“我会一边打游戏,一边在心里为你每发十环的精湛技术鼓掌的……”

念及于此,严策衍不禁细微地攥紧了指节:看来,在这分开的这七年里。发生了巨大改变的,不止他一个人啊。

“砰——”颜惓食指指腹按下,第一道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

电子音精准报数:“7.3”。

唉……颜惓将指腹从扳机松开,有点儿遗憾:A联邦射击场用的枪好像和国内不一样,这个稍微重点儿。要不然,按自己的水平,应该是能打个八环的。

没事,还有两次机会。

颜惓这次吸取了教训,保持着原来的击发姿势、屏息体会了下枪身压力。又稍微偏开视线,观察了下刚才的弹着点。

好……这次一定。

“砰——”枪声落下。7.96……

啧……颜惓很明显地皱了下眉,有点开始埋怨起计数精度过于准确了……但凡你小数点后两位四舍五入一下呢。

“最后一次。”严策衍适时地张口提醒道。颜惓觉得这语气里多少掺了点怀疑在里面。

“我真能打8环。”颜惓很要面子的反驳道。“我最高水平是8.9。”

“……”严策衍没回话,又将视线在颜惓手中那把枪上逡巡过一圈:M4基础步枪,5.56×45mm NATO口径。是共和国目前军警更新配备的主力枪支。

A联邦那边还在沿用上一代的M16系列,虽然导轨系统落后,但理论上精度更准。颜惓说他能打8环,估计是用M16打出来的……

如果给颜惓换把枪,他极大可能早就打出八环以上的成绩了。

哈……严策衍耳膜里清晰地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了声细微的气声,泛着难言的心悸。

八环……这可能不是心血来潮去射击场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颜惓在射击上,大概率下了极大的苦功夫。

可是,为什么……

动机是什么。

一个曾经对射击提不起兴趣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下定决心、反复练习……

缅怀,又或者说,想念吗。

“想念”的替代词就是……

严策衍心中渐渐浮现出一团朦胧的答案,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荒诞、且可笑。

绝对不可能。

颜惓可以装得天衣无缝,但内里那颗冰冷的心却是永远不会变——

颜惓不会爱上任何人。

“砰——”枪声再次擦着气流呼啸而过,可严策衍甚至都没有将视线远望去观察着弹点……

因为,结果已经既定好了。

严策衍心里很清楚:无论颜惓打出几环,哪怕脱靶……他都会答应下这个赌注。

可笑吧……七年过去了。

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赌局在颜惓脱口而出的那瞬间就已经胜利了,是严策衍拱手相让了这场胜利。

射击场遥远的另一端,又弥漫起了茫茫黄沙……七年前严策衍那个未射中的靶子好像又在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来。

于此同时,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恭喜玩家!您刷新了个人成绩的最高纪录——9环!”

“看看!”颜惓兴奋地跳起来:“我就说是吧。我真能打中。”

“是不是9?是不是9?”

“这算我赢了吧。”

“对。”严策衍抬头和颜惓对视,漆黑深邃的眸底有什么东西正闪烁着亮起来:

“算你赢了。”

“那么,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很喜欢这章,这个破镜重圆的酸涩味儿[垂耳兔头]

希望你们看得也开心(嘿嘿,可以期待下后面的吻技训练[黄心])

第35章 吻技训练

*回忆分界线、始*

“那么, 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

从射击场下来,严策衍摘了护目镜。用手将颜惓因为激动而撩乱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整理好。

冷冽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像在哄小孩:“你想提什么要求?嗯?”

“这个啊……”颜惓还沉浸在自己打赌赢了的兴奋劲里,脑子一时卡住了。

颜惓干脆偏头在严策衍侧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欠着吧, 你让我想想。”

柔软的触感传导而来, 严策衍面上瞬间呆滞住了, 显得有些懵:因为那是第一次, 颜惓主动亲他。

“…好…”舌头打结, 严策衍话都有些说不清楚, “……行。”

“等你想好了, 就告诉我。”

好不容易平复好加速的心率, 严策衍在心里暗道自己真是没救了。颜惓随便一个平A,就能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于是“赌注”这事,就这么一拖再拖。时间飞逝, 转眼间就拖到了暑假。

放暑假前一天的下午最后一节课, A班整个氛围都浮躁得不行、讲话声、收拾杂物声响作一团。

在一通闹哄哄的氛围里,颜惓很轻易就不被人发觉地从后门悄溜了出去。

指腹握紧着的手机屏幕上隐隐闪烁着一条信息, 是严策衍刚刚发的。

Y:来天台。

“干嘛?”颜惓很顺手地把上天台的楼梯间门反锁上, 转过身来看着严策衍:

“这么神神秘秘的。”

“还特意约在……”颜惓环顾了静寂少人的四周,唇角勾了勾:“嗯……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

很适合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严策衍眸底漆黑深邃, 竖直的瞳孔微微动了下。然后搂着颜惓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个赌注。”

“要我答应什么要求,你想好了吗?”

嗯……其实还没有。

更确切地说, 颜惓早把它忘在脑后了。

“欸……这个。”于是颜惓故技重施,搂着严策衍的脖颈往前凑了凑,吧唧在严策衍脸颊上亲了口。

漂亮的狐狸眼睛弯弯的笑:“男朋友,你再让我想想呗。”

严策衍被颜惓勾得心痒痒的,转而又低头在颜惓侧额顶亲了下, 语气有点无奈道:“我暑假会离开首都。”

“参加一个定向军队士官的预前选拔。为期三个月。”

颜惓意外地在严策衍这个高效执行力AI的冰冷声线里,听出了点儿依依不舍的情绪。

“你现在不提要求,就得等到三个月之后了。”

“那就三个月后。我再和你说。”颜惓反应得很快,近乎脱口而出。

“……”严策衍却沉默了好一阵,深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颜惓。

像一潭很深的灰暗沼泽地。

……颜惓意识到严策衍可能有点生气了。

“你就没有一点儿舍不得我吗。”严策衍薄薄的唇缝间终于挤出了句话。

语气竟然……有点儿委屈。

委屈这个词竟然也能用来形容严策衍。

哇哦……完蛋。颜惓知道自己刚才无心踩中了严策衍的雷区线。

“其实,我心里是舍不得你的。”颜惓蜷着手指头开始找补,“刚才,那是在……嗯,故作镇定。”

颜惓其实没说谎。

严策衍脱口而出“要离开”的那一秒,颜惓心里确实颤了下。原本愉快的心情,也没那么高兴了。

只是,对颜惓来说。

谈恋爱中的“依赖感”极其有限。

绝大多数情况下,颜惓不允许自己暴露“脆弱”。

“……”听了颜惓的解释,严策衍脸上的神色并没有缓和多少,还是直直地盯着颜惓。

颜惓被盯得有些发怵,于是从口袋里掏出刚从教室里顺出来的薄荷糖。

晶润的玻璃状体躺在掌心里,在日落黄昏里泛着暖调的橘黄色光晕。

“刚才班上张三分给我的,H港老字号糖果点心,据说大师纯手工制作。”

“这么一颗,200R。”

“它还有个特别好听的名字,叫〖微醺初恋〗”

颜惓巴巴地将掌心上托到严策衍面前,眼珠子比薄荷糖还要亮晶晶:“你要尝尝吗吗?”

严策衍眉头终于没撑住软下来,但眼睛还是维持着很冷的样子:“我不喜欢吃糖。”

“不喜欢吃糖,那怎么办……”

颜惓在严策衍紧紧地目光凝视下,纤细手指灵巧地拆开透明锡纸。然后,将薄荷糖含在了舌尖。

“我喜欢吃。”

呼吸逼近,颜惓手攀着严策衍的肩膀,故意微微抬头。两人高挺的鼻梁碰在了一起,在空气里发出闷闷的摩擦声。

颜惓的声音故意放得很软,哑哑的在严策衍鼻尖撩过,像挠人的羽毛:“甜的。”

晶体骨碌在颜惓的口腔内滚过,严策衍听见了湿哒搅动的黏着气流声。

严策衍的喉结不自觉上下动了动。

观察到严策衍的异状,颜惓眼角漾开了狐狸似的狡黠,继续徐徐引/诱道:“严策衍、男朋友。”

“真的,不想吃吗?”

然后,就在严策衍愈发黏着、近乎一触即发的灼热视线下……

颜惓含着薄荷糖抵在舌尖,微微张开了嘴唇。

严策衍顿时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喷张沸腾起来——打两针肾上腺素都不足以比拟他现在的躁动欲/念。

“唰——”严策衍绷紧的手臂肌肉轻轻一拉就将颜惓拥在自己怀里更紧了几分,低头就要去接吻。

却被颜惓适时的拉开了稍稍的距离:“严策衍,不许咬人。”

温热的呼吸气流就像一场燎原的大火,轰然在严策衍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因为颜惓接下来一句说的是:“严策衍,张嘴。”

“然后,伸舌头。”

“会接吻吗,我教你。”

“砰——”一切理智大厦轰然倒塌,严策衍什么生气的情绪都顾不上了。他的眼前只剩下了颜惓很亮很亮的眼睛、还有……翕张的嘴唇。

“唔……”两人的呼吸淹没在纠缠的喘息间,严策衍将颜惓的后颈抵得越来越紧,指节在信息素阻隔贴上留下凌乱的划痕。

颜惓也很配合地用手臂将严策衍搂得越来越近,湿哒的水声在两人是耳道间回荡,涩/情、又震耳欲聋。

“呼……哈……”严策衍舌尖追着那颗骨碌的晶状体糖滑来滑去。他能感受到糖果体积在变得越来越小……

颜惓变得越来越像一滩水,好像要融化在严策衍的怀抱里。

甚至说……偏头换气的间隙,颜惓的后颈会不自觉地因敏感而颤抖。

这类细枝末节的发现,都能激起严策衍更加攀升上灭顶般的快感。催使着他将颜惓抵得越来越紧,掠城夺地……

果然是没救了。

严策衍一边落下粗重的喘息,一边放弃抵抗地想:

颜惓明明是个Alpha。

可却比过去他见过的所有Omega加起来更能让自己兴奋。就像俞亮骂的那样,自己果然是个……喜欢Alpha同性的变态。

*

颜惓觉得自己有必要再重申一遍,S级Alpha的学习能力果然是很强的。

颜惓本来只想“浅浅”地教学一下严策衍接吻技巧,结果……

这家伙进步神速、恐怖如斯。

不仅在几个回合内学会了辗转、翻面、换气,而且……竟然反客为主,将颜惓按着亲得气都差点喘不过来。

果然是经常锻炼的人的肺活量吗……

“唔……唔呜…fuck…呼…严、严……策衍。”颜惓被亲得嘴唇发软,恹恹地开始喘息:“停、停……停下……”

但是没有用。严策衍更加兴奋了。按着颜惓的脖颈,嘴唇压得越来越深。

颜惓有理由怀疑,严策衍其实还是生气的。只是怒火由一方面转移到了另一方面……而自己此番举措,无疑是在加重严策衍的情绪点。

唉,自己的男朋友,果然还是得自己来哄。“唔……”颜惓决定乖乖地挨亲。

黄昏、夕阳、天台,还有越来越炎热的盛夏。

紧紧相拥在一起的少年,正在度过人生绝无仅有的黄金时代。它炙热、绵长、美好得只会出现在喜剧电影里。

如果世上真有时光机,严策衍愿意跳进去,把十八岁的夏天重复一遍又一遍。

因为那个时刻的颜惓,真的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引人着迷的存在。

也就是凭借着这个,哪怕后来严策衍和颜惓之间隔着滔天的憎恨、欺骗、决裂……

严策衍都没有办法爱上除颜惓外的另一个人。

就像电视台上那些“感情专家”头头是道地鼓吹的那样——爱,是一种感觉。

所以事情的真相是,除了颜惓,再没人能给严策衍同样强烈的感觉……哪怕是恨,颜惓也比任何其他的一切加起来,更让严策衍耿耿于怀。

*

“严策衍。”被亲得七荤八素后,颜惓揉着被亲得泛红微肿的嘴唇,终于有机会兴师问罪。张嘴就要说那句口头禅:

“你tm有——”

严策衍很适时地接话:“嗯,我有病。”

“唉……”严策衍指腹很轻地揉着颜惓的发顶,很轻地叹了口气:“你真的……”

“我怎么了……”颜惓继续问道。

“没怎么。”严策衍将颜惓紧紧地抱紧怀里,下巴搁在颜惓的肩头,又不说话了。

你真的很危险。

我完了。严策衍默默地在心里补完了这句话,清楚地承认了自己的一败涂地。

“你接吻为什么这么熟练。”严策衍抱了颜惓好一会儿,才冷不丁吐出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谈过很多男朋友。”

完蛋……这个问题。开始翻旧账了。

颜惓身形一滞,有预感如果回答不好这个问题,又是“送命题”。

但是吧……在严策衍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下,颜惓的预感又告诉他:如果不说实话的话,会更惨。

“嗯……这个。”颜惓上下嗫嚅了下发软的嘴唇,慢吞吞地开口:“也就……六七八九……十个吧。”

果然,严策衍闻言,圈着颜惓腰的手臂陡然收紧了几分,像是刻意压制着窜升的醋意和占有欲。

“具体是。”

“……”颜惓低头去蹭严策衍有些硬的头发,放软了声音道:“十三个。”

语音落地,颜惓感觉严策衍胸腔倒吸了一口凉气,圈在颜惓腰的手臂快把颜惓勒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我是第十四个?”

“小十四?”

呵、呵。好幽默的严氏地狱笑话,颜惓已经汗流浃背了。

“但……但。”颜惓急中生智道:“你是最后一个!我保证!”

圈在腰上的手臂松下来,颜惓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终于切身地体会到班上其他同学在“阎罗王”手下捡回一条命的感觉了。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颜惓继续偏头和严策衍的脑袋相错抵在一起:“我和……嗯,前男友们……谈的时候,我特别烦。”

“都是他们追的我。”颜惓转着眼珠,边回忆边斟酌措辞,“他们生气了、我从来都没哄过他们。”

“我都直接分手。”

这句话撂地,颜惓观察到严策衍眉头顿时一皱,搭在自己腰上的指节也收紧了几分。

“所以……你现在是在哄我吗。”严策衍嘴角动了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废话,当然。”颜惓简直想请包青天明辨自己的忠奸了:“要不然、谁能这么乖地被你按着亲了……快半个小时。”

“我嘴唇都被你亲破皮了。”颜惓凑近了严策衍把嘴唇皮翻开给严策衍看。

“……”于是严策衍眼眸微动,在颜惓的唇面安抚似地亲了下,“对不起。”

“下次……”严策衍没继续接着往下说了:因为下次也不一定。

“完全是小狗。”颜惓继而忿忿道:“凶、领地意识强、还喜欢咬人。”

“我以后就叫你‘小狗’了。”

“小狗。”颜惓边蹭严策衍的脖颈,边喊了句。

“……”严策衍没回话,默认了。

过了好一会儿,严策衍才补了句话,好像在极力强调着些什么:“只有你……”

“我只允许你这么叫我。”

“要是别人敢把我比作四足动物……”

他就完了。颜惓在心里默默帮严策衍补完了这句话。

*

“你给我取了个昵称。”严策衍用指尖绕过颜惓的后颈,很亲昵地卷着颜惓的长头发。

语气却带着点儿不容置喙:“我也要给你取一个。”

“你身上,有橙子的味道。”

严策衍低头很深地吸了口气:“是信息素吗。”

“嗯……”颜惓顿时警铃大作。

不知道哪里看的柳叶刀文献调查,Alpha和Omega信息素存在显著差异。Alpha的信息素表征通常倾向于严寒带针叶林、冷调的芳香物质,而Omega则倾向于浓烈的花香、和甜腻的水果香气。

为什么颜惓会把这篇英语阅读理解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作者举例用的就是橙子。

柑橘类——一种百分之九十表征都是Omega的传奇信息素气味。

而,颜惓不巧就是个“橙子”。

经典的omega橙子。

为了避免招致怀疑,颜惓再次哑然道:“额……这个橙子味道是信息素阻隔贴的味道。”

“现在的信息素阻隔贴生产商家,都会用更强烈的香气来掩盖原本的信息素气味了。”

颜惓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呼吸都很谨慎:“哈、哈、哈……真是、很赞的设计。”

“哈……”严策衍似乎是被颜惓逗笑了,平常冷冰冰眉眼轻颤着漾开一圈圈弧度:

“所以,这个品牌味道名称是什么?”

“额……”颜惓继续睁眼说瞎话,脑海中迅速调动十八年来储存的语言文学素养:

就地取材、触景生情、中西结合、还要信达雅、考虑到广告用户的大众性。

“日落……”颜惓又又灵机一动:“日落甜心橙,嗯,没错。”

“就是〖日落甜心橙〗”

“这个商家取名还怪好听的”(这是颜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以增强可信度)

“哈哈……”这下严策衍搂着颜惓,笑得肩膀整个都在颤抖。怎么办,他觉得颜惓说这个品牌名字的时候好可爱。

地球上怎么会有颜惓这样可爱的生物。

“好。”清咳几声后,严策衍终于平复下镇定的表情,然后托着颜惓的下颌很认真道:

“我以后就叫你〖甜心橙〗”

欸?!!!颜惓脸顿时烧得滚烫。

这下颜惓终于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码得好爽。一整个XP大爆发(我写小说就是为了干这个啊!!)有和我一样感觉的读者宝贝吗?

第36章 两个人的车内

日落的余晖在地平线一点点降落, 水一样的清冷月亮逐渐亮起来。

颜惓和严策衍在天台上抱了很久。什么都不做,只是很简单地抱着。

这有点奇怪,颜惓以前不知道自己原来这样有耐心,甚至到了……黏人的地步。

“唔……”颜惓眯了下眼睫, 想要撑着严策衍的肩膀站起来, 才发现自己的四肢有些发软。

脑袋也……晕乎乎的?

怎么、怎么回事?颜惓揉着太阳穴, 才发现自己的视野在一点点变得模糊朦胧。

欸……?

颜惓恍惚间想起了被自己含下的那颗糖, 除了清凉的薄荷甜味, 似乎还有很淡的涩感。

“难道……那是酒精吗?”颜惓开口说话, 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像被火燎烧过。

“……?”严策衍发现了颜惓的异状, 有些慌乱地捧起颜惓的脸查看:

“你的皮肤, 现在很红。”

“糖里、是不是……”颜惓哑哑地张唇:“有酒?”

“H港这家老字号招牌就是酒心糖果。”严策衍心脏被提起来,眉毛紧皱着回答颜惓的问题。

这个牌子的手工糖历史挺久了,属于富家豪门新年必备年货糖果。严策衍小时候家里总堆着一盒盒这玩意。

严策衍有点疑惑, 不明白颜惓为什么显得对这么常见的牌子一无所知。

但很快, 严策衍这点儿飘渺的疑惑就被抛之脑后了,取而代之的是关心则乱的担忧。

“唔……”因为颜惓好像承受着某种莫大的痛苦, 苍白的可怜巴巴皱起来, “我真是服了……”

“我说呢……它名字叫、〖微醺初恋〗”

“到底怎么回事。”严策衍看着颜惓难受的样子,自己的心脏也被一下下地攥紧生疼。

“帮我打、120急救电话……”颜惓的额头开始沁出涔涔的冷汗:“我、酒精过敏。”

“很严重。”颜惓这下呼吸都急促起来, 已经表现出了急性哮喘反应:

“搞不好、会……会死。”

严策衍在脑子里迅速地把急救知识过了一遍,立即把颜惓平放在地上, 把颜惓地校服衬衫扣解开,指腹按压着胸腔,依靠外部压力辅助颜惓呼吸。

另一只手立马拨通了医疗急救电话。

“严重过敏,地址是南礼中学、11栋教学楼天台……”

“男性、十八岁、alpha……情况很危急、不排除因窒息休克死亡可能性。”

打电话时严策衍一直在强迫自己冷静,可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的害怕。

巨大的、仓惶到无所遁形的害怕。

哪怕在之前的训练里, 严策衍被教练用枪指着太阳穴……教练按下扳机的那一刻,严策衍都没有害怕过。

如果让严策衍自己去送死,严策衍都没有害怕过。

“求你了。”从高高的天台俯瞰而下,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红灯闪烁的巨大鸣笛响彻天穹,白色的救护车奔驰在紧急绿色通道上,正十万火急地赶来。

“求你了,颜惓。”严策衍低下头,手上只能重复地按压着颜惓的胸腔。某种咸湿的液体顺着严策衍眼底的那道疤滴下来。

“别死。”

“甜心橙,别死。”

……

意识朦胧,颜惓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又深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

恍惚中有一个声音在重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颤抖着、像在哭:“颜惓、颜惓……”有时会掺杂着另一个称呼:“甜心橙……”

啊、颜惓混沌地反应过来:是严策衍。

什么鬼,严策衍竟然也会哭吗。

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王竟然会哭,这说出去不知道要震惊A班那些同学的多少双下巴。

“别哭了,小狗。”

颜惓想伸手去擦严策衍的眼泪,才发现自己全身被包裹着动弹不得。

遥遥的声音又从顶端飘下来:“求你了,别死。”

哈……颜惓极力地攀着声音的来源向上溯:笨蛋小狗、我才不会死呢。

你还欠我一个赌注呢。

“嘀嗒——滴滴——”是心率恢复正常的电子指示音,颜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中天花板灯光相当刺眼。

“唔……”颜惓低低地唤了一声,“水”。

“……我、我给你拿。”守在颜惓病床的严策衍瞬间从浅眠中惊醒过来去给颜惓倒水。

嘴唇被湿润的棉签浸湿,就这么饮下大半个玻璃杯水,颜惓总算感觉干涸的四肢百骸好受了点。

“这里是医院吗?”

“嗯。”严策衍点了点头,渗出红血丝的眼满是日夜颠倒的疲惫,“你刚从ICU里转出来。”

颜惓又侧眸看了眼监测血压血氧仪器上的日期:已经过去三天了。

“你守了我三天吗。”颜惓继续问。

“嗯。”严策衍揉了揉乌青的眼底。颜惓的苏醒终于让他绷紧的精神松下来,后知后觉地疲倦也随之席卷而来。

看着严策衍这副狼狈潦倒的样子,颜惓心上像有一把小刀隐隐划过……除了自己的妈妈,第一次、颜惓开始心疼一个人。

“那你……”颜惓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某道强硬的声音打断了。

西装妥帖熨直的男人,两鬓微微泛着白,走过来时脸上神情很冷,细小的瞳仁眯起来显得有点像古装剧里的奸佞小人。

“爸。”颜惓攥紧了医院的被单,低低地喊了句。

严策衍随即很礼貌地站起身,对中年男人微欠着上身致意:“伯父。”

“……”颜正东很敷衍地回应了下严策衍,然后就把视线对准了颜惓。

“你身体好点儿了吗。”

明明是关心问候,可不悦的质询语气听起来更像——兴师问罪。

只消这个语气,颜惓就全都明白了。医院、病危通知书、术前注意事项会全部告知直系家属……事情已经败露了。

输液的点滴声在颜惓的耳道中聒噪的激荡、颜惓咬紧了下唇、把指甲陷进了血肉里。

严重过敏算什么……自己现在的处境比过敏还要糟糕一万倍。

看样子,唯一不幸中万幸大概是,严策衍还不知情。

“严策衍。”颜惓从喉咙里嘶哑地喊出了声:“你出去。”

“我……”严策衍拧眉没动。他担忧颜惓的身体状况。

颜惓遂一咬牙,狠心道:“严策衍,我不想再看见你。”

“你走,别再来医院了。”

严策衍眼眸瞬间暗了暗,他不明白颜惓为什么变脸得这样快。但为了照顾颜惓生病时的情绪,还是默默地起身退出了病房。

严策衍一走,静寂的室内终于只剩下了颜惓和颜正东冰冷的对峙。

紧张压抑的气氛攀升着医院内消毒水的气味逐渐变得沉重、剑拔弩张……颜惓缓缓地深吸了口气,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平静。

大概,从决定这场欺骗伪装起,颜惓就料想到了事情会有败露的一天。

所以当“惩罚”降下时,颜惓心中的卸下重负的释然竟然多过于紧张和“害怕”。

“如你所见,Alpha性别是假的,我是个Omega。”颜惓缓缓地吐出口气,“但你肯定也去做了亲子鉴定……”

“我是你儿子这一点,货真价实。”

“所以……颜正东。”反正都撕破脸了,颜惓也懒得再装“父子”了,反正他对这个男人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颜惓干脆地直呼中年男人的名讳:“所以呢,颜正东,你想怎么处置我?”

“把我和我妈妈赶出去吗?”

“继续滚回白沙街贫民窟里苟活着?”

“呵……你骗了我,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面上蒙着深重阴翳的男人,唇角意味深长的笑起来,很深的眼纹里透出肮脏的阴谋论。

“可,现在,你有了新的利用价值。”

从今往后的无数个深夜里,颜惓都会倒退这个场景里,然后被噩梦惊醒。

懊恼与愤恨的情绪交织,颜惓一直在后悔——要是他不过敏就好了、要是他没有吃那颗糖就好了、要是他没有被送到医院就好了……

最极端的时刻,颜惓甚至会想:要是他……死在了那一天、就好了。

那么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会被定格在那个纤毫未染的、纯洁得让人流泪的十八岁盛夏。

后面的一切就不会沾染上算计、欺骗、利用,自己和严策衍之间或许能好好地收场。

不至于到……恨、也不会走到山穷水尽、相互憎恶的地步。

*回忆分界线、终*

“九环,挺不错的成绩。”

黄沙弥漫的射击场上,严策衍终于将视线从颜惓脸上移开,遥遥地望了眼离中心只差几毫厘的靶子。

语气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遍,“所以颜惓,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