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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复合

“如果世界要是毁灭了。”

“那和南博士没有任何关系吧。”

“因为南博士不论世界毁灭不毁灭, 都是要死的。”

南博士嚼着方便面,回忆着。

话说的倒是没错的。

是我平时表现的太消极了吗?

“陪胪出现的时候,养生主一般也会出现。”

这倒也是没错的。

也许可以让他们觉得我也很希望陪胪出现。

南博士抓起了一根拐杖糖, 开始拆了起来。

但是还是好伤脑筋。

不论怎么办,现在从哪个方向看,事情都简单不了。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么大的事情。”她自言自语道, “我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我现在平等的恨世界上的每个人。”她咬碎了拐杖糖。

“等等, 其中是几个意思。”南博士舔了舔崩断的糖渣, 一个单词跳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她的目光落在了直播间的分屏上。

零拿起了一页纸,这明显是一张什么古书的复印件。

“看来这个就是那个巫女扔到岛上的资料了。”有的观众说道。

“但是这个东西说实话我看不懂。”

“说起来如果被困者是外国人,或者没什么文化修养的话, 这玩意应该完全看不懂吧。”

零重新拿起了那张宣传单, 重新看了看。

“这个度假村可能得到的猎物大概有几种。”零说道,“一种是贪便宜的人,这种需要人类帮忙作案,发放旅行券什么的。”

“探险家, 当然算是高危人群,”零慢慢地说道, “这种人倒是可以看清。”

“还有就是路过的人。”零说道, 抬起手来指了指窗外愈发浓郁的白雾, “如果航线受阻的话, 也许就会上岛。”

“古代仙山的传说, 一般开头都是迷路吧。”有的观众说。

“但是人家仙山还有仙女。”有人反驳道。

“谁知道你看到的是美女, 还是什么家伙变的。”

“有一说一, 美女这玩意应该挺危险的。”

“现在如果女乘客多的话, 会不会就是变帅哥了。”

“所以从前仙山的传说, 可能是古神的狩猎场?”

“不排除这种可能。”

“突然毛骨悚然了起来。”

零静静的捏着纸片,他沉默了一会。

“南博士,”零在信息栏里写道,“如果是刻意的作案的话,一般来说,人类会在这种事件里展示出罪恶,但是也会展示出优点。”

就像一直以来的各种事件,虽然充满了各种令人不齿的罪行。

但是也同时诞生着义举。

甚至于有时候,人类的义举会超过罪行。

因此布置狩猎场或者杀死生物,并不一定会得到理想的结果。

那么这里是如何布置的呢?

“你有什么想法吗?”南博士问道。

零沉默了一会。

“你呢?”他问道。

南博士沉思了一会,自己刚刚忙着思考谁可能有问题了,倒是没有想到,这方面的失常之处,果然人还是不能慌乱的太厉害的。

她抬起手,重重的按了一下太阳穴。

“恶楼。”南博士说道,“恶楼是我们档案比较齐全的生物,它体型庞大,因此消耗的能量很大,对于它来说,生在这片海域的话,它必须是唯一的顶级掠食者,这片海域才能供养得了它。”

“是的,”零回答道,“这位巫女在神社的记录我解读了一下,他们所供奉的神明应该就是恶楼,然而我得到了另外两份记录。”

“里面所呈现的形态。”

“却是另外两种生灵。”

“这不科学。”南博士飞快地说,“什么样的海域,才能供养三个这样的消费者。”

“然而,实际上,也许不止三个。”零的消息浮了上来。

“草?”南博士感觉语言不能描述她现在的心情了。

在这些瓜果中,藏着的大多数是神社的记录。

然而零在桌子下面,找到了一张用口香糖贴在上面的纸条。

受害者的记录

我从没想到厄运会以这种形式降临到我的身上。

起因是我在商场购物的时候,商家说,会有优惠回馈活动。

然后我抽到了一份离岛度假村二日游。

码头的地点离我现在居住的家并不远。

在周末的时候前往海岛进行一场二日游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那个时候以为什么好运眷顾于我了,没想到我所面临的是深不见底的恐怖。

邮轮是在星期五的晚上离港的。

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幸运儿。

我那个时候就应该注意到这件事,他们看起来都是离群索居的外乡独身人,就是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的那种。

和我一样。

然后我来到了这座度假村。

如宣传的那样,食宿并不需要另外付钱。

我想,可能是会有购物活动之类的吧,我并不打算参加,但是从建筑上来看,应该是一座的确十分高档的度假村。

远远地就从白雾之中闻到了好闻的花果香味。

然后我在前台登记了名字,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当天晚上的晚餐被安排在餐厅。

我们几个人并没有交谈,因为并不喜欢和陌生人来往,因此各自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但是第二天早上。

一个女人不见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因为不适应而自己离岛了。

通知中说,在这里有时会闻到腐臭味,请不要靠近。

我想可能这是一座刚刚竣工的度假村,因为所有的设施都很新,所以难免有一些还没有处理的废物。

所以邀请一些人先来试玩。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我干嘛要去垃圾站呢。

很快我就为自己这种愚蠢而感到了后悔。

当天晚上的时候,又少了两个人。

一个女人神经兮兮地靠了过来,她对我说,她在失踪的人的房门口,听到了一声狗叫。

我一贯是个冷漠的人,我觉得世界上会有很多人有奇怪的癖好,所以我并没有和她搭话,继续吃着自己的晚餐。

然后餐后,我在岛屿上散步的时候。

我听到了狗叫。

不,这不是狗叫。

你只能说它很像狗叫,有扑腾和撕咬的声音,听脚步声,应该有很多。

我不敢靠过去,我死死地贴着墙壁,等着声音的消失。

这时候我问到了腐臭味。

我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然后我逃回了房间,将门插了起来。

我突然想到了某些传闻,就是会有一些心里变态的富人,抓一些猎物来玩弄。

我怕不是如今正在这样一个圈套里。

但是我并不想坐以待毙。

于是我走了出去,想要找到离岛的船。

然而港口空空如也。

我突然意识到,我出不去了。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找到腐臭的来源。

我并不是什么大胆的人,但是我知道我呆在房间里,肯定会被这些家伙杀死的。

我得找到这个可怕阴险的猎人的巢穴。

也许他有离开这里的船。

我必须做这样的拼死一搏。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狗?”有人问道。

“所以说,这个岛上是有狗的吗?”

零安静地将记录放了回去,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从餐厅的窗户看了出去,雾气越发的浓重了。

“有腐臭味。”零安静地说。

末坦达的目光也落在了窗外。

零抬起了一只手,放在了它的面前,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不进来。”零说,“对于这种生灵来说,还是要尽量讲道理的。”

“如果是我的话,已经吓得和他们讲物理了。”

“前面的,如果讲物理能讲的动的话,我已经把他们都超度了。”

“所以狗叫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觉得有问题。”零静静地说,“镜魇不敢来见我,但是它们却来见我。”

“一般来说,虽然古神和正常的生灵一样,都会有自杀行为。”

“但是也不会这么常见的。”

零安静地站了起来,他的脚尖在地上点了点,似乎在调整自己的鞋子。

一瞬间白雾被冷气凝结成了水滴,而雨线垂了下来,屋檐开始滴水。

迷雾之中的生灵显现出了身型。

的确是狗。

然而又不是狗。

一群,悻悻的,露着牙的小型怪兽。

“这是?”

“蒙托克。”有爱好者在屏幕上打出了它的名字,“从前在北方海滩上有人发现过它们的尸体。”

蒙托克。

小型猎食怪兽。

有着尖尖的獠牙,肥胖敦实的身体,极短的毛,结实的四肢。

“这座岛是这个蒙托克的狩猎场吗?”有人问道。

“我觉得不是,蒙托克虽然是怪异,但是我觉得古神还是不够格的。”爱好者科普道,“而且蒙托克就现存的资料而言。”

“它没有改变气候的能力。”

“那么恶楼可以改变气候吗?”有人问道。

“不能。”爱好者们回答道,“恶楼也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人类供奉恶楼有上千年了,对恶楼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么巫女的记载里说这座岛是恶楼的狩猎场。”

“但是看上去死于非命的很多都是蒙托克的手笔。”

“这两个都不能制造白雾。”

“所以这里是什么究极缝合怪体质。”

“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没事。”零轻声说道,“怪异多或者少都没什么关系。”

他推开了门,伸出了一只手。

拿起了一根火腿肠。

“你们想要这个吗?”

(未完待续)

第42章 知我

“末坦达, 蒙托克饿坏了。”零静静地说。

末坦达站了起来,向后厨走了过去。

“这个展开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有的观众忍不住说道。

“按照现在的资料来说,蒙托克只是怪异, 它们的智识不多。”有的爱好者科普道,“所以如果心里接受能力强一点,把他们当成狗也未尝不可。”

“如果只是一群狗的话, 很有可能是被豢养在这里的。”

过了几分钟, 末坦达从后厨中走了出来, 它托着一只盘子, 然后将每一个碟子都分给了一只蒙托克。

然后它静默地弯下了腰。

电光火石之间,没有人看清末坦达的动作。

只是一瞬间,所有的蒙托克的脖子上都掉下了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零走了过去, 拿了起来, 在手里看了看,显得有几分困惑。

然而屏幕前的人们有的已经认了出来。

“这个?”

“这个!”

“这不是那种防止吞咽的么?”有人说道,“就是卡在鸬鹚的脖子上的那种环。”

“所以的确是有谁在豢养蒙托克吧。”有人忍不住议论道,“然后让它们把食物给谁?”

“所以谁能在海上制造白雾呢?”

“不过能制造白雾的古神还挺多的。”

零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蒙托克们狼吞虎咽着。

这些怪兽不知道已经处于饥饿中多久了。

末坦达低着头,蓝色的眼睛看着它们。

“如果按照想当然的办法, ”南博士摸了摸下巴, “腐臭的地方肯定是有问题的话, 假如末坦达直接对蒙托克们进行诛灭的话, 必然会发现它们不过是被奴役的事实。”

那么末坦达的灵魂就会被进一步污染。

所以说, 这里可能的确是一个巨大的针对末坦达的陷阱。

让它犯下罪过。

或者让它千夫所指。

零很谨慎, 南博士想, 不过此人的确从来对一切生灵都以善意为前提而猜测。

即使是看到了现场, 都要想, 是不是迫不得已。

有些人是很讨厌这种做法的。

南博士当然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我们如果对一切都讲慈悲的话,那么谁对我们讲慈悲呢。

她看着蒙托克将盘子里的食物小心翼翼地吃掉,将最后一点残渣也舔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发出了某种类似于犬科动物受伤的呜呜声。

雨水从空中落下来,将地面渐渐濡湿。

零打开了伞,放在了末坦达的头上。

“所长真是好人。”

“但是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末坦达不是海洋生物吗?”

“所以所长在给海洋生物打伞么?”

零安静地抬着伞,似乎没有感到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不妥。

“饿坏了呢。”他轻声说道。

末坦达抱起了双臂。

过了一会,雨水越发的大了,白雾已经被完全冲刷干净了。

露出了清澈的远山。

被水洗的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道。

因为这座岛中央的山脉的形状,委实有些特别。

平日里被白雾所笼罩。

不能被看清的山势裸露了出来。

居然是一副巨大的白色骨骼。

是鱼骨。

白森森的。

明净的。

上面附着着绿色的植物。

巨大,沉默,苍白。

但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优美。

“这是什么啊?”有人问道。

“是鱼骨吧。”

“这是什么鱼骨才能是这个样子啊。”

“我倒是有个猜测。”

“我也有一个,不知道和你是不是一样的。”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恶楼。”

零凝望着这具白色的骨架。

末坦达站在伞的下面,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是蒙托克,还是白色的鱼骨。

蒙托克们略微吃饱了一点,小小地蜷缩在地上,零蹲了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脖颈,然后抬起手。

雨水将血迹冲了下来。

长期以来铁丝圈在蒙托克的脖子上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口。

雨水冲洗着一切,将这些也裸露了出来。

“好疼。”

“已经在跟着疼了。”

蒙托克的确是一种看着丑陋狰狞的怪兽。

但是人们的心中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怜悯。

零抬起手,蒙托克抬起头来蹭他的手。

他轻轻地出了口气。

“看来这座岛的故事应该很悲伤。”零轻声说。

“所以到底是谁在狩猎。”有人问道。

“看起来应该不是恶楼。”

“恶楼:我特么?”

“恶楼:谢邀,人在地府,请给我打三百块钱,待我回来之日,带你海岛七日游。”

“前面的老电信诈骗了。”

“恶楼:所以说,你们就没有好奇我怎么死的吗?”

“不过我记得恶楼不算特别强大的,”有的爱好者讨论着,“恶楼好像有不少被杀死的案例。”

“也算是古神之耻了。”

“这座岛感觉很奇怪。”有人忍不住说道,“你看明明死了这么多人。”

“没听到什么消息,而且现在在这里的。”

“恶楼已经没了。”

“蒙托克似乎也不是这里的主人。”

南博士托着腮,认真思考着,如果需要登记姓名。

不对,姓名的问题,现在R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毛病。

南博士的手指调出了一份记录。

恶楼的资料编辑。

尤潘基曾编辑过。

蒙托克的资料编辑。

尤潘基曾编辑过。

她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尤潘基,她想了想,在她的印象里,这是个中年男人。

他好像也没有干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虽然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家伙绝对有问题。

但是凭自己手上这些猜测。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肯定干不掉他。

南博士关掉了和尤潘基的对话框。

她咬了咬指节,觉得自己的头发逐渐岌岌可危。

零顺着山路走着,他从度假村中走了出来。

度假村外的沼泽地上散落着不少小动物的骨骼,当然也有大一些的。

没有人愿意去猜测那些到底来自什么生灵。

看起来度假村外是蒙托克的活动区域,不知道度假村采取了什么方式,让饥饿的蒙托克也不敢靠近。

只有在被准许的时候,才会进去。

雨水连天而下。

南博士知道,古神往往会改变物候来更适合自己的生存。

当两位相遇的时候。

当然是物候会被改变到更强者的偏好下。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看到谁能让零的雨停下来。

也许吸收了末坦达的陪胪有可能。

末坦达踩在地面上,有人注意到它并没有踩在骨骼上,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地的残骸。

雨水浇注着地面,淤泥被清洗。

而更多的细节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是鳞片。”

带着漂亮的彩色光晕的鳞片露了出来,即使失去的生命的痕迹,但是依旧美艳动人,诉说着当年这种生灵出现在海中的时候,将是怎样的奇观。

虹。

骨架上所残存的鳞片。

让人只能想起这个词。

虹色。

瑰丽,灿烂,有着庄严的深青色,和日光一样的金色。

也有点缀着的彩色。

让人忍不住想起也许古人曾见过这样的奇观。

海水击崖,长鲸戏浪。

零安静地端详着这失去生命的钙质。

“它应该长的挺漂亮的吧。”他轻声说道,似乎在征询意见,似乎又没有。

“绝对很漂亮吧。”

“死了之后都这么漂亮。”

“绝大多数生物,还是喜欢把自己弄的漂漂亮亮的。”零说道,他的目光挪到了海上,海水连天,灰蓝色的安静的幻梦一样的世界圆融而优美,细碎的白色浪花堆起一层层珍珠一般的泡沫,“以回报这个世界的奇观。”

“如果它是活着的话。”

“那肯定真的很漂亮。”

观众们讨论着,他们很少见到如此瑰丽的鳞片。

虽然海洋动物都很多有着极其美丽的色泽,或者银亮如刀的细鳞。

但是如此美丽的生灵,即使在海洋之中也很少见。

零继续向前走着。

他来到了一处突出的海岬。

在大雨的冲洗之下,它已经显露出了自己的真颜。

这是一块巨大的鱼的头骨。

它的嘴里生长着密密层层如同战争之后土地上的投枪一样尖锐巨大的牙齿。

强健。

博大。

威猛。

壮观。

符合人类对海中暴君的幻想。

即使是头骨放在这里。

也会让人感到肃然起敬。

好像经过某个古老的战场,看到了一尊巨大的骷髅倚靠着山峦。

而带着红宝石的长剑将骷髅的胸口贯穿,告诉世人它活着的时候曾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也没有背对敌人。

而恶楼的骸骨上,的确插着一把刀。

从鱼头的上方插下。

插进了脑中。

刀已经有些岁月了。

上面缠着的布条已经风化了。

零静默地站在鱼头的上面,俯视着这把刀,而他转过了头。

另一边,他看到了一座落漆的朱红鸟居。

上面的红色已经基本上斑驳干净了。

而鸟居的下方,挂着一具骸骨。

她穿着白色的上衣和红色的裤子,已经白骨化的身体,飘荡在海风中。

看上去像是悬梁自尽。

零走了过去,将尸骨放了下来。

而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到了一张纸。

“浅草的最后一份记录。”

(未完待续)

第43章 伸冤

“我的名字是浅草。

我是个巫女。

神社里供奉的神衹其名为恶楼。

我杀了它。

我杀了神明。”

零静默地翻开着记录。

末坦达在海边坐了下来, 它面朝着海洋,伸出手,让雨珠落在自己的手上。

“也许这是它所期望的结局吧。”

零将记录翻到了下一页。

“一切都要从我发现了一座海上岛屿开始。

那是一座华美的度假村。

但是周围却布满了漩涡和急流。

有人说, 那是恶楼的巢穴。

它用华美的建筑吸引大家到来,然后再将船只拖进漩涡里。

借以饱餐一顿。

一直以来关于恶楼的传说就是如此的。

它是海上的恶神,它制造风浪, 吃掉过往不幸失事的渔船上的人。

因此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它出现在了我们的海域上。

起初我们进贡于它。

年老的巫女说, 古代的时候, 进贡给它足够多的食物, 它自然就会离开。

但是这一次没有。

那座岛屿一直在不远的迷雾中浮着。

直到,我们这座宁静的海滨城镇开始出现了失踪者。

电视上,报纸上都刊登了寻人启事。

是一群中奖出海前往度假村的人。

我当然知道有些人是信奉□□的。

他们觉得将人类进贡给神明, 神明就会高看他们一眼。

甚至于满足他们各种各样恶毒的愿望。

我试过和岛上的人取得联系, 但是没有任何的回音。

无论是无线电,还是漂流瓶,似乎都石沉大海了。

所以在某一天,我决定自己登上岛屿。

在这里的神社中, 供奉着一把刀。

据说是古时的英雄斩杀恶楼曾经用过的。

专家说,这把刀是用特殊工艺锻造的, 是的确可以伤害到恶楼这种生灵的原料。

可以说是古人的杰出智慧结晶。

我带上了它。

如果我不出去的话, 岛上的人也许就会死了。

距离公布失踪案, 已经过去了七天, 即使岛上有食物, 他们也撑不了太久了。

于是我找到了一艘船, 决定登上岛屿。

登岛的过程很不顺利, 周围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涡流, 似乎是恶楼正在兴风作浪一样。

我废了不少力气才在码头上靠岸。

然而岛上是一座寂静而精美的度假村。

飘荡着甜美的花果香味。

虽然诡异, 但是我的内心涌起了一丝疑惑。

是恶楼可以和人类交流吗。

否则为什么古人看到的仙山。

而我们看到的是度假村呢。

抑或是,它有其他的信徒。

全心全意的供奉于它的信徒。

不是我们这些敷衍它,控制它的人类。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度假村。

试图在这里找到其他人。

我有一艘船,就在码头,想必我应该可以带上幸存者离开这座诡异的岛屿。”

零继续翻着记录。

“说起来所长来到这个岛上的时候,倒是很风平浪静。”有的观众回忆起来了什么。

“是的。”

“不过从理论上来说,如果这是个狩猎场,就不该让登岛变得很困难吧。”

“所以说,我感觉这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在大厅之中搜索无果。

花园里也没有人。

客房里也没有人。

餐厅里也没有人。

整个岛上被笼罩在牛奶一样的白雾之中。

可见距离非常低。

我试着在里面呼喊,但是没有人回应。

于是我决定走进迷雾里碰碰运气。

我看到了在白雾中森然耸立的鱼头。

和神社里的画像,和古书上的绣像。

一模一样的鱼头。

是恶楼。“

末坦达似乎发现了什么,它深蓝色的眼睛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我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它巨大而平坦的额头。

我将手中的刀刺了下去。

从鱼头的骨缝之中。

一切都来的太容易了。

它似乎并没有挣扎,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看到它的伤口中溢出了金色的血液,然后在海洋中晕染成了一团。

恶楼怎么会如此容易的被杀死呢。

然而白雾并没有散去。

海上却出现了某种光晕,像是被它的血液所侵染一样,海面变得风平浪静。

我爬了下去,突然感到了自己踩到了什么非生物的东西。

我用手电筒照了照。

突然我发现了一件事。

有一根巨大的铁杆横穿了大鱼的头部,将它的腮固定在了某个负重之上。

这条大鱼,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加上了这样一个横辕,被迫用自己脆弱的腮来拖着这个巨大的负重。

这对于任何的生物来说。

每一秒的生存都是痛苦吧。

我坐了下来,大脑一瞬间混乱而纷杂。

这风平浪静的大海。

是失去了恶楼的大海。

是给予我的赏赐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却感到了这条大鱼对我的感激。

它是认为我是个虔诚的,又好又忠诚的信徒吗?

将它从这种苦难中解脱出来。

所以给予了我离开的机会。

我不是。

我处刑了它。

如果按照某种更加悲伤的推测。

这里的风暴,只不过是将其他人类和更加深沉的恐怖隔绝开来的手段罢了。

然而它也许是相信我吧。

相信我是给予它食物的信徒。

相信我是为了解脱它的苦难而来。

不,我宣判了它有罪。

在仅有我一人的法庭上。

无论在哪个国家,在哪种哲学之中。

这都不是什么光彩的宣判。”

南博士将一根饼干棍在手中一掰两半。

人类与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在不可见的白雾中摸索一切吧。

由此产生罪孽。

无论在哪一种神话传说中。

背叛者都是要下地狱的最底层的。

而在这里,这座岛诞生之初的故事。

是由背叛而来的。

背叛了信任。

背叛了神与信徒之间的契约。

或者说,神社从一开始就背叛了恶楼。

然而它并不知情。

所以这对于陪胪来说,是上好的养料。

南博士咬了一口饼干棍,老实说,虽然对于心理负担很大,但是的确不提倡自杀,如果这个巫女还活着,自己去询问更多的细节。

她总觉得她会得出这样的答案。

背后肯定有人在引诱。

说不定就能揪到那个我需要的人了,南博士不快地想。

但是现在。

她重重的把饼干棍戳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猜蛰伏在这里的更深层的黑暗是希望得到这个结果的。

因为岛依旧飘浮着。

也许更平稳了。

因此我决定去死。”

“我听闻其他的宗教中,有一个关于塔的传说。

人类试图登上天堂。

因此神创造了语言。

让他们互相不能交流。

然而自顾自的,用自己的语言来解读其他生灵的意思。

用恶意去揣测。

这里的事件到底还能不能解决,我并不知道。

我已经无力去想任何事了。

既然连神明都无能为力的恐怖,我又能做什么呢?”

“也许人类本来就不是什么应该优胜的物种。”

南博士觉得这孩子的san值恐怕已经负数了。

浅草是一个巫女非常常见的姓氏。

这恐怕找起来还是个挺困难的事情。

但是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线索。

“浅草。”她自言自语道,R静静地打开了一个视窗。

“我找到了。”

“你好快。”南博士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不,”R说道,“问题是,在这个神社的官网上,浅草还活着。”

南博士一把把平板电脑抢了过来,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会。

“我知道有个黑市会贩卖一些身份信息,给改名换姓的人购买。”R说道,“但是并不会保留出卖记录。”

“所以是伊甸园教有关的。”南博士说道。

“我只是想,如果陪胪的降临和这件事有关的话,他们不会将巫女死亡这件事泄漏出去,”R说道,“所以我就去找了找供奉恶楼的神社。”

“果然有叫浅草的,年龄相仿的巫女。”R说道,他打开了另一个视窗,“这里是玄学爱好者的论坛,他们都说这位巫女。”

“在咒杀上,很灵验。”

南博士扭了扭手指。

“嗯,”她继续看着资料,“看上去很年轻啊。”

她将手指掰出了声音,“所以R,你说,会不会她是陪胪的那个人。”

“你能看出来吗?”

“这个不能。”R说道,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选择咽了下去。

“怎么了?”南博士转过头来问道。

“没怎么的。”R说,“就是感觉,很不安,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

南博士捏起了放在一边的眼药水,给自己滴了两滴,“我也很不安。”

“这种事怎么可能安得了。”

我们是不是发现的太晚了。

南博士的大脑中一直回荡着这个问题。

是不是一切都不可为了。

现在伊甸园教只不过一点点地展示出他们在过去暗中做了什么。

就足以让很多人陷入绝望了。

南博士眨了眨眼睛,感觉好了很多。

世界就算毁灭了,自己也没有亏欠多少寿命,她忍不住想。

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进入组织的时候,经过体检后,告诉她自己这种人是一个群体的人。

是尤潘基。

这货没问题,她觉得自己的金鱼都不会信。

“这件事末坦达会管吗?”有的观众忍不住说。

“感觉好像就末坦达的立场来说,会不会不想管了。”

蓝发的青年坐在钢铁的横杆上,它注视着被贯穿鱼鳃的沉重的负担。

然后抬起头凝视着什么。

似乎有个生灵,从远处的雨中,被洗刷出了身型。

(未完待续)

第44章 天平

人类应该获得优胜吗?

南博士知道这是个危险的问题。

在古时候的记载里, 当人类的罪孽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陪胪就会降临。

但是这个记载很含混。

毕竟罪孽这个词,其实很难说清楚。

那么陪胪的降临机制具体是什么呢?

南博士按了按眉心, 她的心中有一个答案,但是她不能确定。

R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

“你在干什么?”南博士问道。

“和浅草联系。”R回答道,“现在这个浅草, 是会接受一些业务的。”

“咒杀么?”南博士问道。

“是。”R说道, 他的手指在字母上按了几下, “收费不低。”

“那么准吗?”南博士说, 她拿起了一根饼干棍咬了一口。

“用过都说好。”R说,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又敲了一句话。

“你让她咒杀谁?”南博士问道。

“当然是我自己。”R说道, “我还能写别人吗?”

“她怎么说?”南博士问。

R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

“三分钟了, 还没回我。”

“不会直接开始干吧。”南博士说。

“这算是强买强卖吧。”R说道。

南博士咽了一口口水,表示我就随便说说,你随意。

R看着屏幕,过了一会, 回复出现在了屏幕上。

“你是谁?”

只有这简单的一行字。

但是让R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因为他们本来是用浅草的母语交流的。

然而这一行回复却变成了。

R的母语。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见个面吗?”

另一行回复出现在了屏幕上。

R沉默了一会。

“好啊。”R的手指敲出了几个字母, “回见。”

“回见, 李维·谷腾堡先生。”

南博士看了一眼R, “你打算怎么去, 自己去吗?”

“我不知道。”R说道, 他坦率地摇了摇头, “但是总是得把她约出来不是吗?”

“搞不好肉包子打狗了。”南博士咬了一口饼干棍, 简短地评价道。

R思考了一会这个古老的比喻的奥妙之处。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位浅草小姐看上了你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然后想要和你私下里见面,私定终身。”南博士飞快地说,“另一种就是她有备而来,准备给你了一个巨大的不测。”

R思考了一会,“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比较大。”

“当然是后一个了,难道你不觉得前一个是来凑数的吗?”南博士说道。

“我倒是觉得有第三种可能。”R轻声说。

南博士转过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那说说看。”

“你方才觉得,浅草可能是陪胪的凭依之人。”R说道,“她也许需要帮助呢。”

南博士愣了一会。

“那倒是有可能,但是我愿意把这个的可能性排在私定终身的后面。”南博士说。

R笑了一声。

他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平板,“那我去准备一下了。”

“大概一会就走。”

南博士出了口气,“您还真是行动达人。”

“我毕竟是个调查员。”R说道,伸展了一下身体。

“应该不需要我安排人去救你吧。”南博士说道,“如果需要救你的话,这件事很可能也会被某个人听说了。”

“我知道。”R一板一眼地说道,“如果遭遇了不测,我肯定会努力把调查结果送回来的。”

“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骨灰盒。”南博士说道,“反正我很难动用组织的力量去救你的。”

“好的。”R点了点头。

“那你还要去。”南博士说道。

“总不能放小女生鸽子吧。”R说道。

“那我替全世界的小女生谢谢你了。”南博士说道,在R即将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突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你过来,我有事情和你说。”南博士招了招手,“我想到了一件事。”

零静静地握着雨伞的柄,蓝发青年坐在悬崖边上,雨水从伞的四周飘零而下。

落在白色的鱼骨上,清洗着一切。

迷雾之中,走出了一个人形生命体。

它是红色的。

它有着红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

它的身侧盘绕着淡淡的火焰。

“这货是谁?”有的观众终于忍不住问道。

它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第一眼你也许会觉得它丑陋无比。

然而,越看越会莫名的沉迷。

甚至于,觉得它很好看。

红莲业火。

好像里面映照着奢靡繁华的南朝四百八十寺,抑或是蔷薇笼罩的罗马七丘。

都被付之一炬的时候那种玉山倾倒的恐怖的,却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美丽。

“它是雄贤。”有资深的爱好者,控制住了双手的颤抖,打上了这个名字。

雄贤。

这是一个古老的人类单词。

如果翻译过来。

就是果报。

就是报应。

关于它有很多传说。

有人说它是陪胪第一个信徒。

也有人说,它是陪胪的杀戮机器。

人们认为雄贤生于不公正的审判。

它的脖颈挂着枉死着的骷髅。

末坦达站了起来,它们对视着。

“末坦达。”雄贤张开了嘴,“还记得我吗?”

末坦达沉默地看着他。

“我忘了你没有这方面功能了。”雄贤说道,“怎么样,这么多年和人类生活的还快乐么?”

“我听说你好像成了某个声名显赫的大恶棍呢。”

“这是你的狩猎场吗?”它笑着说。

“所以这个狩猎场不是雄贤的吗?”有的观众忍不住问道。

“怎么会是我的。”雄贤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焰出现在了它的指尖,“我可是火焰,是愤怒,是燃烧和净化一切的火焰。”

“我会选个海岛给自己狩猎吗?”

“我毕竟是个有智识的生灵,我又不是什么白痴。”雄贤说道,放下了手,“我只是觉得末坦达在这里,毕竟按照人类的意义来说,我们也算是兄弟。”

“我是来看末坦达的。”

南博士盯着屏幕。

出乎她意料的是,零一直保持了缄默。

他为什么没有替末坦达担保,南博士想,虽然说末坦达在记录中的确有会在海面上狩猎的情报,但是。

南博士打开了末坦达的资料。

她知道,这个资料是尤潘基编辑过的。

她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果不其然在细微的角落,尤潘基加上了末坦达会在浓雾之中狩猎的属性。

而且末坦达一直骄傲好胜,在古时候也曾有对战过各种海中巨兽的记录。

如果说谁能在海洋中戏耍豢养恶楼的话。

末坦达绝对算头一个。

但是零保持着沉默。

南博士静默地收回了手。

她知道,零应该不希望她控制舆情。

这是末坦达也在等待的。

蓝发的青年安静地看着连续不断的雨幕,和不远处的雄贤。

它在等待着自己的宣判。

那么我也等待好了。

南博士想,她抬起手,掰了掰手中的饼干棍。

实际上,零已经给了他们足够多的证据,南博士想,末坦达这几十年来应该都没有离开过这座收容所。

也许有人会说,它为了守着这个收容所,出去加餐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了,如果用恶意去解读的话,它似乎每一个举动也都是有章可循的。

观众们沉默了一会。

“说起来末坦达的官网上,感觉描述的确和这个海岛很相符。”

“但如果这里就是它的地盘,它为什么要带零来这里呢。”

人们议论纷纷。

“不过雄贤也做不到啊。”

“雄贤在记录的确是火焰本身。”

“在海中央做狩猎场,好像有点离谱。”

雄贤看着末坦达的脸,过了一会,它的目光落在了零的脸上,“如果您很需要一个这样的手下的话,我觉得我应该比末坦达合适吧。”

它弯了一下腰,施了一礼。

“你看,无论是力量,还是各方面的素质,末坦达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我还不会做出这些败坏您名声的事情。”

“毕竟,末坦达又没有能力理解这个世界。”

“在我们之中,它不是一直都是最可悲的那个野兽吗?”

零安静地看着它。

“我说,”雄贤说道,“这里是末坦达的狩猎场的话,按照您对于镜魇的态度而言,您也应该把末坦达处决吧。”

“您看,如果我是这里的主人的话,”雄贤说道,“首先我在海里很难打赢恶楼。”

“其次,我不会傻到派蒙托克去找末坦达吧。”

“在海上,有哪种怪兽可以消灭末坦达呢。”

你方才还说,你的力量可以和末坦达角逐呢。

突然之间,整个鱼骨突然被某种力量破坏了。

它开始一截截的崩塌。

而雄贤站在了那里。

南博士想起了雄贤的资料中的内容。

这家伙,掉到海里会死的吧。

它从本质上而言就是一簇活火焰罢了。

就算是古神。

在庞大的大海之中,火焰也会熄灭的。

这家伙已经可以构思下辈子的名字了。

这家伙在干嘛?

南博士忍不住觉得,可能古神们由于活得太久了,对生命这件事都没有那么执着了。

大家不要的寿命可以分我两年吗?

我真的很需要。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雄贤想要制造的局面就是,末坦达杀了自己。

而观众们,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南博士的手放在了键盘上,然而她想到了什么,她收回了手。

恐怕零等待的不是人类。

是末坦达吧。

蓝发的青年站了起来,缄默地站在了烟雨朦胧之中。

(未完待续)

第45章 降诛

末坦达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救它, 另一种是不救它。

不救它的话,它就会成为杀害它的凶手。

至少也是看着和自己一根同源的生命消逝在自己面前的旁观者。

救他的话,又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稳定这个世界。

那么就会坐实这里就是它的狩猎场的名头。

毕竟末坦达不会说话。

世人如何看它, 就会污染它。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之间。

末坦达做出了它的选择。

实际上它没有选择不是吗,雄贤露出了一个笑容。

它会亲手来救自己。

那么。

蓝发青年的背后,一把薄薄的骨刃从它的肩胛骨之中刺了出来, 周围围绕着细密的火焰, 迅速炙烤着末坦达的本体。

那么我就可以杀死它了。

这场狩猎, 是我赢了, 雄贤想,无论如何都是我赢了,如果我死了, 那么末坦达就会被污染, 如果我活了,那么。

我所期待的猎物,只有你啊。

“有没有人概括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按照理论的话, 末坦达是液体,没有什么能刺伤它的。”

“但是如果是雄贤的话, 肯定有办法杀掉末坦达的吧。”

有什么淡淡的活火焰从末坦达的身上逸散开来, 雄贤舒开了眉目, 舒服地落在了鱼头上, 它紧紧地抱着末坦达, 似乎希望汲取更多。

“末坦达的力量是不是流失了。”

“是的, ”零安静地说, “雄贤和它是一根同源体, 所以末坦达的生命力, 对于它来说,如果一旦抓住了,那么就可以吸取。”

“所长救一下啊。”有的观众忍不住说道。

然而零只是站在那里,手中举着那把透明雨伞,他注视着两个人,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想。

“所长你不管吗?”有人问道,“如果说雄贤吸收了末坦达,那会变成什么啊。”

“的确很危险。”零平淡地说。

“是所长管不了吗?”

零没有移开目光,他一直静默地凝视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生灵。

“因为末坦达是我的朋友。”他回答道。

南博士知道这句话乍一听完全不知所云。

她打开了一份资料。

这是一个没有经过检验的猜想,但是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万物都会追求稳态。

比方说,氯还是很喜欢和钠在一起的。

那么以此类推,无论是陪胪也好,末坦达也好,雄贤也好。

它们应该在本能深处,都无比渴望彼此吧。

重新结合在一起。

让大日如来降临。

它们结合在一起,就会拥有口舌,拥有力量,拥有智识,成为一个完整的生命。

它们分散开来,那么总有不完美的地方,在驱使着它们寻找着什么。

末坦达不能说话。

因此人类要么对它过度索取,要么对它过分轻慢,要么对它过分畏惧。

零不禁想,它就是这样的,如雄贤所说的可悲的野兽。

他轻轻地按住了太阳穴,发现关于末坦达的记忆在源源不断地回归着大脑。

他似乎很多次曾与它相逢。

他看到过人类为它摆上祭坛,祈愿它能消灭仇敌,也看到过他们试图将水从它的身上取走,借以得到神的恩赐,他看到过它在海中战斗,脊背上插满了树林一样的标枪,也看到过它被绑上处刑台被面目不清的火焰炙烤干涸。

它不能说话。

但是它一直在旅行。

零知道它在寻找什么。

寻找的是其他的碎片吗,寻找的是完美吗?

抑或是。

不完美的自己为什么要单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答案么?

末坦达是液体。

零伸出手,接着连天而降的雨幕,按理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武器贯穿了液体,都不会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但是记忆会累积。

当被大日如来曾经的骸骨贯穿的时候,它将被赋予存在,而铭刻在记忆中的伤害将浮现出来。

它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细细密密的,流失着火焰的裂口。

就像是一个被打碎然后拼起来的杯子。

它还能储存任何东西吗?

也许它对于回归,就像是世人对待死亡。

如果生不能带来喜悦。

死至少可以带来安宁。

“你为什么来找我?”零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末坦达是持剑之主,是生命力的攫取者。

然而它却想试试成为奉纳者。

“攫取者没有什么不光荣的,世界上大多数生物都是既攫取又奉纳的。”

你也可以。

末坦达站在莲花池前,它弯下腰,从淤泥中挖出了白玉一样的藕。

它第一次来到零之收容所的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吃了一顿切藕片。

“世界在某些方面奉行着奇怪的准则,比方说攫取了之后,彼此都会收到报偿。”

“生灵们会借此结成关系。”

“比方说,朋友,恋人,亲子,抑或是其他的。”

“我想你也许已经厌倦战斗了,也许很讨厌攫取了。”

“不过,”零夹起了一片藕,“按照你的准则,接受了饮食的奉纳,就意味着关系的结成。”他将藕片扔进了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那么我们也就有关系了。”

零站在雨里,看着纠缠在一起的活火焰,他淡色的眼睛倒映着绯红的光彩。

“这个世界上的生灵,真的会和其他生灵产生关系吗?”

零曾经对这个问题也感到过疑惑。

毕竟绝大多数生物语言不通,它们完全无法相互理解。

比方说恶楼。

他此时站在的海中孤岛,就在诉说这样一个悲剧。

我们彼此之间,很难产生关系。

那就不尝试么?

尝试了会受伤啊。

这所需要的勇气,也许比一个人在海上迎战所有的海兽还多吧。

但是末坦达说它想要一个答案。

它是如何生存的,它是不是只是短暂的,通往完美的,一个机械的环节呢。

“末坦达真的打不过雄贤吗?”有的观众忍不住问道。

“看情况了。”零回答道,“如果正常的双方对战,那么无论是雄贤还是陪胪,都没法战胜它。”

“但是现在来说,它没有办法从雄贤手下脱困的。”

“那就只能死了吗?”有人焦急地说。

“也不是。”零说道,“毕竟人也有很多解决不了的事情,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死啊。”

“还有什么办法?”观众们急了起来。

“让人帮忙。”零平静地说。

他笔直地站着长满了青苔的地面上,像是被拉满了弓弦的箭。

“喊人帮忙有用吗?”

“有时候没有用,”零指了指恶楼的遗骸,“也许有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

但是我相信更多的时候,是有用的。

“所以所长是在等末坦达求助吗?”

“应该是的吧。”

“为什么要等,这已经很要命了吧。”

“我也不知道。”

也许因为他们是朋友吧,南博士含着饼干棍,末坦达在寻找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生灵存在的答案。

如果没有这个答案。

它也许都不曾活过。

在关于它的传说故事中,即使被辜负无数次,它也愿意再一次接受奉纳。

那么这一次。

雨伞不知道时候被合上了。

它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零安静地将衬衫袖子撸了起来,将纽扣扣上了。

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住了雄贤的脖子,将它拖拽了过来,而他合拢在一起的手瞬间挽出了一朵花。

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结出了一个漂亮的法印。

鱼骨被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整个岛屿被稳定了下来,每一片碎片都自然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拼凑了起来。

整个世界再一次恢复了和平和安宁。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有几块鱼骨接住了掉落的蒙托克,将所有还存活着的生灵,都送返了平静的地面。

“法界定印。”

有的观众认了出来。

“这是可以平静异空间的办法之一。”

“但是需要篡夺这个空间主人的控制权才可以吧。”

“空间的主人是谁?”

人们问出了这个问题。

零静默地勒着雄贤的脖子,“雄贤。”

“但是这个空间和官网上对末坦达的描述是一致的唉。”

“不过如果末坦达会制造白雾的话,”有的观众发现了问题,“那么它为什么不这么保护自己的藏身处和收容所呢。”

“也可能是故意的。”

“雄贤不能制造水吧,雄贤可是火。”

“但是你想,这是白雾啊,火在海上才会制造白雾吧。”

“草,好有道理。”

“而且如果是末坦达的话,制造海中孤岛不需要再去抓一只恶楼吧?”

“明显是不能沾水才去抓的恶楼。”

末坦达跪在了地上,它抬起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有淡淡的火苗从中溢了出来,它白色的长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了身上。

然后它站了起来。

莲花在它的身侧开放,它抬起手,将剑从中抽了出来,金属的色泽在雨水中溅起一小片白白的细碎水花,然后它的剑尖危险地指向了地面。

零松开了手,让雄贤落了下来。

蓝色头发的青年手中的剑一瞬间指向了红发青年的脖颈,两个人互相对视着,蓝色的眼睛锋利而明亮,而红色的眼睛艳丽而危险。

“你到底是恶神,还是善神,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了吗?”雄贤说道,“你这种为了杀戮而降生的家伙,扮演了这么多年善神,过家家还没玩够吗?”

末坦达看着它,微微偏了偏头。

“它也许曾经想要过做善神。”零静静地说,“它的骄傲不容许它的名讳和任何不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它将那些曾视之为辱没。”

“所以末坦达现在要做什么?”有的观众忍不住问道,“所以这个狩猎场是雄贤制造出来用来坐实末坦达恶名的陷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