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没忘记末坦达实在是太好了。”
“末坦达流出了一滴感动的眼泪。”
兔子们交头接耳。
“你们说被世人认识真实并无意义,但是我想,这位朋友已经给这件事赋予了某种意义吧。”零说道,“我只是一个建议,我当然也会给组织提交报告,看他们能不能妥善封山。”
“所以你们愿意和我离开么?”他伸出了一只手。
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寂静的山谷里无声无息地繁衍着植物。
脆弱的花枝雕镂着坚硬的骸骨,生物从来都是生也柔弱,死也刚强。
一只兔子点了点头。
然后另一只也点了点头。
“如果,是您的,建议。”
“我等,愿意,和您,走出去,看看。”
超市今天的生意平平无奇,当老板娘戴上了老花镜,准备关上门的时候,她看到了几日前进山的男人。
青年静静地站在雨后初霁中,绯红色的霞光在他的身后铺开长长的列队,仿佛两排庄严肃穆的轻骑兵。
“小姐,”青年微微偏了偏头,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我可能需要帮忙。”
“我不知道这两个人,哪个是您的父亲。”
“而且请容我引荐一下。”
“冬之镇魂曲,性质音阶,危险性d。”
“信仰人群,有,归属种类,古神。”
老板娘颤抖了一下,险些摔倒,然而青年抬起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它们,这些蓝色的兔子,就是父亲说的神明么?”
“他所信仰的神明?”
老板娘问道。
“算是吧,”青年回答道,“你们怎么看?”
兔子们半透明的体内出现了一朵纯白的冰花,然后旋转了起来。
发出了某种琴弦拨弄的声音。
用以模仿人类的语言。
“我等,算是,华茨先生,所信仰的,神明,”兔子们回答道,“若是,按照,人类的,认识。”
“即是,友人。”
“它们居然记得那个老先生的名字。”
“所以的确是友人吧。”
毕竟神明是很难记得信徒的名字的。
加格玛县城得到了一个消息。
几十年前失踪在加格玛山脉的那个疯老头的尸体被找到了。
他垂暮的女儿为他举办了一个葬礼。
苍白干净的尸骨被装在棺材里,然后埋进黑色的泥土之中。
“所以他真的是因为崇拜邪神被杀死了么。”村民们议论道。
“不知道啊,但是我记得他活着的时候,好多大师都找他订琴,当时风光一时呢。”
“说不定是出卖灵魂给魔鬼了之类的。”村民们不免猜测了起来。
零静静地站在人群的外围,观众们也在讨论着。
“所以人们果然不相信那些奇怪的故事么?”
“不过兔子们呢?”有细心的人发现,今天那些蓝色的兔子们并没有跟在所长的身边。
“会不会自己去收容所了,毕竟带着它们坐飞机多少有点诡异。”
然而很快,他们看到了蓝色的兔子。
这个县城中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传说中蓝色的兔子。
蓝色的兔子静默地出现在了半空中,它们半透明的身体中有漂亮的冰花在旋转。
然后,它们开始了歌唱。
老妇站在独属于山地的冰凉晨曦中,她似乎感觉自己的身边站着某个固执的,一板一眼的男人,他握着她的手,就像是从前无数次的那样。
“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去听神明唱歌。”
他许诺道。
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许下承诺。
每时每刻也有无数人在毁约。
然而蓝色的兔子们的确是在唱歌。
古老的传说复活了。
蓝色的兔子是存在的。
古老的神明也是存在的。
音乐家的朝圣之地也是存在的。
神乎其技的制琴师也应该是存在。
零静静地抽出了雨伞,打开了,雨又一次下了起来。
“也许世界上什么都会变。”
“只有所长和雨是锁死的。”
所长看到了留言,微微地偏了偏头,然后他伸出手,接着掉落而下的雨珠。
黑色的土壤被滋润,也许里面埋藏着的种子正在发芽。
人群散尽了。
冬之镇魂曲回到了零的身边。
老妇人捂着脸无声无息的痛哭着。
然而泪水之下,她似乎又笑了。
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截然相反的两种表情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而截然相反的两种特性也同时存在与他们的身上。
“看的感觉怎么样?”零问道。
兔子们沉默了一会。
“我等,愿意,踏上,旅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