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戚薇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神机道尊同样不敢大意，立刻飞回阁中驱散弟子。
另一边，大祭司文序数次猛击界壁，可惜每次都差了一点。正在她准备动用底牌强行突破时，却被闻人绡拦住。
“莫要将宝物浪费在一座阵法上，你且退下，此处交由本座来。”
闻人绡说着，往前踏出一步，甚至连法器都无需动用，将全身力量聚于掌心，随后一掌落下。
只听嘭得一声巨响，原本坚不可摧的界壁，竟然应声而碎，强大的声势连带着整个镇月关都跟着剧烈颤动。
关内众人没想到界壁当真会被击破，纷纷吓得四散而逃。
闻人绡长呼一口气，感受着妖域依旧纯净无暇的灵气，不由冷哼一声。
“大劫已经开始，这世上不需要如此安宁的地方。传本座命令，目光所及，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闻人绡身后的一众弟子朝着妖域蜂拥而去，好似一把把沾血的屠刀，平等地给所有生灵带来毁灭。
*
严戚薇一路披星戴月地前进，终于在一天后抵达龙域。
与两位守山长老禀告之后，被火急火燎地请入宫中。
正值深夜，大部分人都正在休息。可在听闻边关突破的消息后，纷纷聚集在龙王宫内。
“你可确定是扶桑宫？”
“确定。”
严戚薇将看到的场面一一描述，众人越听表情越凝重。
常霖道：“陛下，的确是扶桑宫无疑。那名大祭司名唤文序，渡劫大圆满修为，在宫中地位极高，仅次于宫主。至于那名少年，大概率就是之前与您交过手的宫主，听闻他有特殊的转生秘法，如今看来半点不错，这具新皮囊应该是夺舍来的。”
金灼眉头紧蹙，虽然知晓扶桑宫迟早会再次挑起大战，却没想到会这么仓促。
但不论怎样，既然扶桑宫已经来了，这场大战就只能胜，不能输。
金灼沉思片刻，做出决断：“常霖，你带人给四周各族传讯，令它们速速避开，同时集结龙族及所有附属种族的修士，准备与扶桑宫决战。”
常霖追问：“陛下不打算将扶桑宫拦截住吗？”
金灼摇头：“上一回祖龙于边界迎敌，虽然成功，却也令我族元气大伤。这一次，本皇要在龙域进行决战，依托补天大阵，彻底除掉扶桑宫！”
补天大阵，是当初祖龙战胜人族之后，为了修补天地损伤，以本命法器定乾坤设下的强大阵法，共计有八道敕令，每一道都蕴含无上神威。
补天成功之后，八道敕令消耗殆尽，历代龙皇以种族气运温养，这才重新补全。
常霖没想到龙皇竟准备动用大杀器，知晓这一回是真的不死不休，没再多言，领命后迅速告退。
她走后，金灼将目光投向金碧容：“侄儿，随我来一趟，我有要事与你相商。赤霄、伏衫，你二人也一同来吧。”
金碧容满脸好奇，跟着金灼一路往龙王宫深处走，解开层层禁止，最终抵达一座隐秘地宫。
“姑姑，这是……”
金灼手中掐诀，不一会儿，地宫中亮起道道符光。它们以特定的方位排列组合，最终凝聚成一座庞大无比的阵法。
大阵中央盘踞着一条金晃晃的气运神龙，只可惜徒有其表，却无其形，整条神龙都呈现虚弱的半透明状。
“这就是补天大阵，中央的神龙是我族气运所化，然而由于血脉衰退，威势早已不比当初。”
金灼的语气里充满感慨。
想当初她初登皇位，也曾满腔抱负，希望有朝一日能带领龙族重回巅峰。可努力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依旧无法阻挡衰落。
赤霄知晓龙族现在不景气，却没想到连气运都弱到这个地步，担忧地问：“这样子没办法启动补天大阵吧？”
金灼毫不避讳地点头，“不错，所以需要一位身负大气运的人代替我，成为新的主阵人。”
金灼走上前，将气运神龙体内的龙珠拿出来。
那是她的龙珠，这么多年旁人只道龙皇年迈，实力不比当初。却不知，金灼其实早就将龙珠拿来温养气运。实力变弱，仅仅是因为她一直以缺失龙珠的状况示人。可即便这样，她依然是整个妖域当之无愧的皇。
“金碧容，我现在将补天大阵交给你，从此之后，龙族气运与你相连，你可愿意执此阵法击溃强敌，守护龙族？”
这是金灼第一次如此郑重。
金碧容心头一紧，知晓除了自己，恐怕没人能启动补天大阵，紧攥着拳，深深点头：“我愿意。”
金灼目光赞许，“那便将你的龙珠放入其中，试着与补天大阵建立联系吧。”
金碧容依言上前，气运神龙似乎有所感应，抬起脑袋想蹭她，只可惜身形稀薄，根本碰不到。
金碧容有两颗龙珠，一枚金色，是初代龙皇的，另一枚白色，是自己的。
她先将金色那枚放入气运神龙体内，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神龙体形快速凝实，仅仅片刻就恢复了巅峰时期的威严凶悍。
与此同时，补天大阵被完全激活，八道金色敕令环绕在神龙周身，好似八颗骄阳，将整个地宫照得金碧辉煌。
金灼头一次见气运神龙如此神采奕奕，激动得说不话来。
正在她准备赞扬金碧容两句时，忽然瞧见她又拿出来一枚白莹莹的龙珠，再次放到气运神龙体内。
金灼：嗯？
眼花了吗？
怎么会有龙拥有两颗龙珠？
事情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金灼开始怀疑自己。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将她再一次震撼到语无伦次。
随着白色龙珠融入阵中，原本金灿灿的气运神龙竟开始褪去金色的鳞片，转而朝着纯净雪色快速蜕变。同时气息不断攀升，形体再度凝实，好似仙龙降世，浩瀚神威几乎要冲破地宫封锁，朝着整片龙域蔓延。
金灼来大惊，赶紧放出三道时空结界层层禁锢，这才勉强避免气运外泄。
当最后一枚鳞片也转为纯白的雪色时，气运神龙仰天长啸，身边竟再一次出现八道敕令。
补天大阵以先天八卦为基，每一道敕令代表一种卦象，对应一种自然现象，即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仔细看就能发现，最初的八道金色敕令上都有对应的文字。
可第二次出现的白色敕令，却没有任何文字。
这说明后来的八道敕令，所代表的力量已经超脱灵界法则桎梏，达到了全新的境地。
金灼先前只以为金碧容血脉圆满，有祖龙之姿，而今才发现不仅仅如此，小姑娘身上还有股更为强大的神力，足以颠覆一切认知。
她想起了曾经祖龙与人祖都共同追求过的羽化登仙，一瞬间恍然大悟。
怨不得总觉得自家侄儿龙威过强，原来的确不是错觉。
“孩子，快把白色龙珠收回去。”
金碧容不解，“这是为何？”
金灼劝道：“有八道金色敕令，已经足以发挥补天大阵的全部力量。其他的，你自己收好，留作杀手锏，轻易不要显露出去。”
那股神力太过强大，一旦泄露，很容易遭到觊觎。
金碧容了然，重新将白色的龙珠收了回来。
金灼还是不放心，继续叮嘱：“如今大阵已经被你掌控，等决战那日扶桑宫宫主亲临，我会亲自拖住他，你看准时机出手。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杀。”
“姑姑放心，我知晓。”
金灼又看向赤霄与伏衫：“到时战局复杂，主掌大阵的侄儿定会被截杀，还请二位多加保护。”
赤霄与伏衫双双应下。
第167章 大战起 从镇月关进入妖域之后，扶桑宫……
从镇月关进入妖域之后, 扶桑宫众人一路深入。
原本打算将沿途所有妖城尽数血洗，谁知接连数座城池都空无一人。
大祭司文序抓住一抹灵力残留进行卜算，很快就发现端倪。
“宫主, 这些人都是三个时辰前撤走的，看样子应该是收到了龙族的预警。”
闻人绡挑眉, “反应还挺快。”
文序追问：“时间不算长, 他们应该跑不了多远, 可要追上去？”
闻人绡摆摆手：“不必了，此次出击最重要的是灭了龙族, 至于其他妖族, 之后再收拾也无妨。”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闻人绡索性不再浪费时间, 率领一众护法长老长驱直入，仅仅五日时间就抵达龙域。
这么多年过去，龙域依旧还是老样子，盘踞整座九玄山，以山门界碑为结界, 将龙脉龙气保护得很好。
然而灵界衰颓, 龙族也无法独善其身。即便在如此谨慎的保护下, 依旧免不了衰落。
先前山外还有绵延百里的龙气长河，而今只有九玄山周围还可零零散散寻到往日的影子。
若非龙族出了一位接触到仙神之力的小辈，闻人绡甚至懒得出手, 放任不管，顶多再过万年, 龙族便会自行消亡。
闻人绡面露不屑，一步踏出，来到龙域上方。
他的现身立马引起数位长老注意, 纷纷出招想联手将他逼退，却被闻人绡一掌化解。
“龙皇金灼，还不速速现身？”
这一道声音动了真格，轻而易举就穿透龙域结界，犹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族人耳边。也就龙族肉身强悍，又有龙鳞庇佑，换做其他妖族，怕是只这一道怒吼，就能将他们震得七窍流血。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龙威反治其身。
闻人绡自然不惧，不过他身后的扶桑宫长老护法就不同了，纷纷被这道龙威震退数丈。
“多年不见，宫主还是这般无礼。”
金灼从龙域中飞出，看着面前年轻又陌生的皮囊，不由讥笑：“这一次，我又该唤你哪个名字？”
少年咧开嘴，“闻人绡吧，既然夺了人家的肉身，自然要替他活下去。”
金灼满脸厌恶。
闻人绡也不恼，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金灼，饶有兴趣，“怨不得敢直接放任本座进入龙域，原来是实力又有精进。可惜啊可惜，你终究不是金鳞，血脉先天不足，这一世也就止步于此了。金灼，做个交易吧，将金碧容交予我，我助你更进一步。你不是想振兴龙域吗，这件事又何必让给旁人，不如你亲自来。”
不得不说，闻人绡很懂人心。短短一番话，直击金灼内心。
若是年轻时的金灼，或许当真会受到蛊惑，可如今已活过千余载，金灼早就看开了。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上限，不会再因那点幼稚的不甘，将龙族的未来推向深渊。
更何况龙族不需要帮助，前几日气运神龙的蜕变还历历在目，只要金碧容好好活着，龙族终会昌盛。
金灼有些不耐烦：“行了，这些无用的废话就莫要在我面前说了。你不会放任仇敌称霸，我亦不允扶桑宫得逞，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言罢，抬手一招，无数龙族修士从九玄山内飞出。他们个个身穿战甲法衣，手握神兵利器，无论气势还是数量，都比扶桑宫更胜一筹。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没了沟通的必要。
“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座就实现你的愿望！”
闻人绡冷哼一声，调起灵气就朝着金灼攻去。
随他出手，扶桑宫一众修士也纷纷加入战局，大战一触即发。
闻人绡主修寂灭之道，使用的武器是由大道凝聚而成的斩神刀，虽无实体，威力却十分惊人，刀风之中暗藏寂灭法则，只要被碰到，就能迅速泯灭生机。金灼先前与他交过手，在这上面吃过亏，因此格外警觉，刚出手就唤出本命法器洞虚杖，根本不给闻人绡近身的机会。
几番交手下来，反而是闻人绡落入下风，率先负伤。
虽然都只是挂彩而已，算不得什么重伤，但对于心高气傲的闻人绡来说，已经足够令其羞恼。
“好好好，看来这段时间龙皇陛下果然有所长进，不过想借此战胜本座，痴心妄想！”
闻人绡忽然拉开距离，手中魔刀爆发出幽紫寒光，随后临空落下一招。
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可能砍中。
金灼正疑惑他又搞什么名堂，忽然背后传来一股彻骨寒意，心底顿时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将转身回防。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有一道魔光刀影无声无息地划破虚空，落在洞虚杖上。
若不是回防及时，只这一招就能要了她半条性命。
好险。
还没等金灼松口气，那边的闻人绡就再度出手，一招流光连斩，瞬间挥出数刀，且每一招都如方才一样，不会立刻从正面显现，反而犹如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袭来，硬生生用刀影构建出一座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囚牢。
金灼知晓接不下来，也没硬接，反手挥出一道时间屏障，强行将围攻而来的刀影凝滞半空。虽然成功躲开一劫，但也露出一瞬的破绽。
闻人绡见她终于动用时间法则，不由冷笑：“上一次叫你逃脱，这一回休想再故技重施。”
言罢，忽然将手中斩神刀掷出，只见眼前魔光肆虐，原本坚不可摧的魔刀竟缓缓破碎，化作一道道幽寒锁链，将金灼连人带时间结界一起封锁。
金灼当然能躲开，她的时间法则与寂灭法则不相上下，若一心纠缠，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但闻人绡好不容易使出全力，将所有法则都用在自己身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又怎能错过？
所以她故意没有躲避，反而装出惊惶不敌的模样，进一步诱骗闻人绡出招。
待他彻底被拉入陷阱时，立刻给潜藏已久的金碧容传讯。
“就是现在，动手！”
金碧容收到消息，毫不犹豫地启动补天大阵。
只听一声浩瀚龙吟突兀响起，龙域上空忽然显现出一条身长千里的金色神龙。
它双眸如火，双角如山，盘踞祥云之巅，好似天神降世。浑身气势霸者无双，莫说旁人，就连身为龙族的金灼自己都为之胆寒。
然而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气运神龙，却依旧有妖能不惧其威，站在龙首之上。
亦或者说，她并不是不惧，而是神龙全身威势的缔造者。正因为有她的存在，神龙才能成为神龙。
金碧容现身后，半点不废话，利用补天大阵的力量，直接将闻人绡禁锢在结界里，随后毫不心疼地把八道金色敕令全部拿出。
金灼曾言，只有一次机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杀。
既然如此，根本不需要犹豫，倾尽全力的围杀才是仇人的最大尊重。
闻人绡从敕令中感应到金鳞的气息，心中大惊，知晓不能让她丢出来，立刻高唤，“文序，千竹，快阻止她！”
文序千竹领命，立刻从战斗中脱身，化作两道流光直冲金碧容，试图趁她还未出手将其灭杀。
可还没等靠近，便同样有两道强大的气息奔来，将二人双双拦住。
是赤霄和伏衫，她们一直没有现身，就是为了这一刻。
赤霄对战文序，稳压一头。伏衫迎击千竹，略占优势。别说只是拖延，哪怕是取其性命也不是难事。
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金碧容已经将八道敕令丢出。
它们宛如八颗从天上坠落的流星，携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直击闻人绡。
不是没有扶桑宫的强者试图拦截敕令，作为圣人境的大能，这些长老各自主宰一方大道，是灵界最顶尖的战力。只可惜在一族气运面前，依旧只是毫不起眼的沙砾。还没等靠近，就被敕令的余威震碎，连完整的血肉都没能留下。
闻人绡来不及反应，又因深陷金灼的时间法则之中，无法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八道敕令降临眼前。
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代表乾坤的原始力量同时爆发，给四周的一切都带来毁灭。
空间被撕碎，灵力被抽空，偌大的战场上硬生生出现一个数千丈的虚无空洞，就连光芒都在这一刻短暂寂灭。
直到数息之后，灵气倒灌，众人才得以窥见空洞中的模样。
没有血迹，没有尸骨，只有一片充满绝望的空寂。
金碧容紧张地问：“成功了吗？”
金灼散开神识，仔细检查，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痕迹，可依旧没能感受到闻人绡的气息。
就在她松一口气，准备告诉金碧容答案时，一枚古朴的青碧玉佩自空洞中缓缓浮现，其上写着“鸿蒙”二字。
这是闻人绡的本命法器，鸿蒙玉。
它似乎已经承载过一次攻击，正面有一道深邃的裂痕，而今背面也缓缓破裂。两面裂痕逐渐相交，直至最后彻底崩碎。
“没想到……万年前金鳞未曾击穿的鸿蒙玉，如今竟被一介小辈毁去。”
虚空中，闻人绡的身影缓缓出现，他还是活了下来，但因本命法器破碎，而今狼狈不堪，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原本，我想将这张底牌留给天道，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今日龙族，断不可留！”
第168章 伪仙 “今日龙族，断不可留！” ……
“今日龙族, 断不可留！”
闻人绡没想到连自己的本命法器都被击破，如今全身上下再没有其他的防御法宝，若是再出现半点闪失, 或许当真要载到这里。
他的实力早就登峰造极，窃取天道权柄之后, 也已经获得了足以突破灵界修为限制的方法。迟迟不愿动用, 不过是想把全力留给天道。
可现在不能再忍了, 龙族的棘手程度远超他预料。为了不重蹈覆辙，今日必须彻底消灭龙族！
闻人绡双眸一暗, 将扶桑宫收集的六十枚血种拿出, 以自身为中心，构建起一座嗜血大阵, 贪婪地吸收着血种之力。
大道九九归一，理论上要凑齐八十一枚血种才能圆满，助他突破渡劫极限，达到史无前例的羽化境。
但近来天道力量忽然回归，只能被迫提前计划。
好在血种虽然相差较多, 此间生灵却在疫病的影响下急剧减少。
占用灵力的修士锐减, 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提升闻人绡所能汲取的力量。
随着血种融入体内, 闻人绡的伤势快速治愈，气息节节攀升，很快就冲破渡劫境的极限, 朝着更加高深的境界进阶。
虽然还未突破，恐怖的威势却已经初步显现。仅仅只是环绕周身的血气漩涡, 就已经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
寂灭，死之道也，与杀道不同, 是纯粹地破坏，是不遗余力地湮灭。在三千大道中，当属最恶最毒的道法，自诞生之初就天然站在天道的对立面。
但就像有黑必有白，有生便有死一样，寂灭是生灵轮转，万物延续的必要法则，任何事物都无法绕开。
闻人绡追求的道没错，追求羽化登仙也没错，错只错在他妄图以寂灭万物成就己身。他没有意识到生死相交，只单纯想要用死压制生，所以永远也无法真正得道。
他的身上的寂灭之力越来越强，气息也越来愈盛，可修为却好似被凝滞一般，迟迟没再精进。不止如此，随着寂灭法则畸变，他的修为甚至隐隐有下滑的趋势。
血种力量不够，所以闻人绡早就料到无法证得真正的仙人之境，但他没想到连伪仙境都无法达到。
闻人绡惊怒：“为何？为何不成！”
他对自己的大道深信不疑，还以为是力量不够，双眸一狠，亮出斩神刀，看向扶桑宫众人：“众神使听令，为本座祭道！”
除宫主与大祭司之外，扶桑宫从上下到依次有长老、护法、神使三种职位。
其中长老均为渡劫期圣人、护法次之，多为合道境尊，神使力量最弱，基本是炼虚及其之下的修士。
如今力量不足，闻人绡打算拿扶桑宫开刀，首当其中的就是一众神使。
宫内众弟子被这道阴毒命令吓得战栗不已，彼此之间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
闻人绡脸色阴沉下来，“还在等什么？待本座登仙，自会为尔等招魂往生，速速祭道！”
宫主实力无需多言，如今既然命令已出，无论是否遵从都是死局。
逃不掉，躲不开，这一日的大劫似乎是命中注定。
宫内一众神使内心绝望，知晓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在上神的凶威下奔向屠刀主动祭道。
随着大量修士赴死，浓郁如潮的血气席卷而来。
与死于疫病的修士不同，这些神使实力更强，又直接死在斩神刀下，能为闻人绡提供的力量极其庞大。
仅仅片刻的功夫，就令他的停滞不前的修为快速上涨。
金碧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觉一阵恶寒，将手放在丹田，满脸蠢蠢欲动。
伏衫与她朝夕相伴，对她相当了解，仅这一个动作，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立马按住她的手。
“莫急，先静观其变。”
白色龙珠还可再启动一次补天大阵，额外获得八道白色敕令。但那是最终手段，一旦出招再无退路。
金灼也跟着劝阻：“不错，闻人绡已经走火入魔，天罚降至，今日必有一劫。”
为了防止龙族也被天罚牵连，金灼当机立断，命令所有族人退后百丈。
另一边闻人绡吸收宫中神使力量之后，却发现距离预期仍差许多。
尝到甜头的他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扶桑宫众人，手中斩神刀鲜血淋漓。
“众护法长老听令，再为本座祭道！”
这一回闻人绡已经彻底疯魔，打算将整个扶桑宫的人全部献祭。
可他太高估宫中修士的忠诚度，神使遵令并不是相信会被复活，而是修为太低，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但护法和长老不同，他们都是合道、渡劫的强者，已经活过不知多少个年头，没有保命的法子，怎么可能走到今日。
瞧见宫主要拿他们开刀，哪里会傻乎乎的等死，纷纷各显神通逃离战场。
这一幕令闻人绡勃然大怒，立刻动用杀招阻截。
谁也没想到，闻人绡超越渡劫限制后，第一次出手竟是为了截杀宫中弟子。
仅仅几息时间，原本来势汹汹的扶桑宫就在宫主手中彻底瓦解。
大多数弟子都化作血气，成为了闻人绡登仙路上的垫脚石，只有少部分修为较高的侥幸逃脱。
有了这些力量，闻人绡实力再一次突飞猛进，气息终于彻底升华，强行达到伪仙境。
虽然力量不比真仙，却也依旧是普通修士只能仰望的存在。
他发现自己的大道法则急速蜕变，有那么一瞬间，好似问鼎星域，接触到了天道的力量。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因为下一刻，就有浩瀚天谴降落，强行将他驱逐出去。
同一时间金灼、赤霄、伏衫三人果断出手，趁闻人绡无力回防，试图联合天谴将其击杀。
前有天谴，后有追兵，腹背受敌令闻人绡措手不及，刚证道还没风光多久，就再度遭受重创。
闻人绡怒火中烧，仰天大笑：“好好好，今日本座就让尔等瞧瞧，什么叫做仙神之怒！”
他的手刺向心脏，随后用力一握，从心室中掏出一枚死气升腾的黑色火种，而后毫不犹豫地洒向天地。
一瞬间火海蔓延，阴气丛生，但凡被一丁点火星沾染，不论草木还是土壤，都在这股霸道的权柄下飞速衰颓，就连浩荡天劫也不在话下。
阴气渐生，阳气渐消，这是四象中的少阴，代表万物衰败，可执掌天地死之权柄。
金碧容一眼就认出来，瞧见三人还想依靠人力阻挡烈焰，焦急呼唤：“快躲开！那不是修士所能抵挡的力量！”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伏衫等人都为了联合天雷截杀闻人绡，距离拉得太近，根本无暇躲避。
金碧容一咬牙，立刻将寒灵给自己的那道法则催动。本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然真有用。
只见一道翠绿神光从天而降，很快就撑起一片生机蓬勃的屏障。
原本势弱破竹的黑色火焰，遇到代表复苏之力的屏障时，好似遇到了克星一般，再难行进半分。
“老东西，果然少阴在你手上。”
寒灵从翠绿神光中缓缓走出，盯着闻人绡手中的黑焰一瞬不瞬。
闻人绡感受着少女身上复苏之力，立马反应过来，“少阳？怨不得天道力量增强，原来是你！”
一瞬间，全部明了。
闻人绡再次催动黑焰，疯了一般攻向寒灵。但寒灵根本不与他纠缠，将复苏之力散给众人，然后迅速躲到金碧容身后。
有了少阳之力的加持，金灼等人再不惧黑焰，齐齐攻上，将闻人绡缠住。可毕竟修为差距在那，即便有人数优势，依然很快就落入下风。
“这样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他已经突破了限制，非仙神之力不可斩杀。”
寒灵提点。
金碧容知道，轮到自己出手了。
“寒灵，将你的力量借给我，我有办法彻底除掉他！”
寒灵见她语气笃定，决定相信好友，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能动用的全部力量交了出去。
金碧容周身气息剧烈翻涌，这一刻竟当真体会到登临仙境的强大力量，仿佛整个世界都唾手可得。
她不再犹豫，将沐浴在华光中白色龙珠取出，放入补天大阵中。
原本枯竭的大阵受到滋补，短短数息迅速恢复，连带着与阵相连的气运神龙也随之腾飞，再一次化为纯白如雪的颜色。
八道敕令犹如八颗星辰，闪闪发光地环绕在金碧容身旁。
这股气势太过耀眼，即便是初证伪仙的闻人绡都不禁胆寒。
强烈的危机感自心底升起，闻人绡不再跟金灼等人浪费时间，左手少阴法则，右手寂灭大道，两股同源的力量交织一处，爆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是他的最强一击，是汇聚万年努力的一招，原本要留作伐天，现在为了除掉心头大患，不得不提前动用。
然而伪仙又怎会是真仙的对手，没等闻人绡靠近，就有九道真言从金碧容口中发出，携带着少阳、太阴、太阳，三股法则之力，强行将闻人绡镇压。
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闻人绡跌入泥泞之中，抬头仰望天空上满身神光的龙女，竟有一瞬错觉。好似重新回到万年之前，被金鳞大败的那一日。
“闻人绡，今日你将由我斩杀！”
金碧容抓起八道敕令，朝着被天衍真言桎梏的闻人绡丢去。
一样的不遗余力，一样的必死绝境，唯一的不同是，闻人绡已经没有第二块鸿蒙玉了。
“想让我死？那就都别活了！”
闻人绡知道自己大概率扛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献祭全部力量召唤九霄血雷。
他是伪仙境大能，距离真仙只差一步，所召唤的血雷自然也无可匹敌。
金碧容全部力量都用来发动杀招，哪还有余力回防，原本已经做好强行抗劫的准备。谁曾想血雷落下的一瞬间，却有位白发“剑圣”挡在身前，以圣人之躯强抗伪仙血雷。
抗得住吗？
绝无可能。
伏衫不过渡劫境，实力相差过大，替人受劫必死无疑。
等九道血雷落完后，原地已经看不到伏衫的身影，莫说尸体，连一丝血气都没留下，只剩下一柄孤零零的剑。
“伏衫！”
金碧容跑过去将承影剑抱住，霎时间泪如泉涌。但没等伤心多久，忽然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剑中传出。
“没死呢，莫哭。”
第169章 仙剑 闻人绡死在了八道真仙敕令之下，……
闻人绡死在了八道真仙敕令之下, 神魂俱灭再无来生。临死前献祭全身力量召唤出九道伪仙血雷，试图拉上金碧容陪葬，却被伏衫以身挡劫。
数年前在长生林时, 金碧容曾为伏衫挡过一次，这回伏衫还了回来。
但伏衫远没有金碧容的好运, 以圣人之躯强抗伪仙血雷后, 肉身彻底崩坏, 命悬一线之际，是承影剑抗住压力, 保住了脆弱的神魂, 亦或者说……剑灵。
伏衫被仙羽折磨大半辈子，为了维持这具来之不易的肉身, 精心编撰诸多谎言。可最后的最后，依然没能保全。
这是她的命，也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但福祸相依，失去肉身，也不全是坏事。
先前屠灭北方十二城时, 因犯下诸多杀孽, 伏衫每一次修为精进, 都会引发天谴。她以为是她命硬，这才一次次从天谴中侥幸存活下来。其实不然，只不过是承影剑代她受了劫, 将绝大部分天威吸收。
这次也一样，但不同的是, 承影剑第一次吸收超越渡劫期、超越天阶上品的力量。
它没有在伪仙血雷的毁灭下崩坏，反而被淬炼得越来越强，直至突破极限, 成就仙剑之姿。
金碧容没想到伏衫还有这样的奇遇，将剑身紧紧抱在怀里，问：“那现在要怎么办，再为姐姐寻一具肉身吗？”
伏衫稍显虚弱：“不用，先静养一段时间吧，方才神魂受了伤，即便真有合适的躯体，也暂时没办法使用。”
金碧容没再打搅伏衫，将她哄睡着后，往剑中送了些灵力。
金灼等人追过来询问，得知伏衫只是化为灵剑，并未陨落，纷纷松一口气。
“龙王宫里有许多保养法器的灵物，或许对她有些用处，去寻吧，若是不够，再与姑姑说。”
金碧容望向四周：“战场这边不需要我了吗？”
金灼摸摸她的脑袋：“交给姑姑吧，先前扶桑宫内讧，已经死了许多人，只剩下一些苟延残喘之辈，应该很快就能清理干净。”
金碧容也没逞强，转头看向寒灵，将少阳少阴两股法则归还后，问：“你现在也要回星域了吗？”
寒灵能暂时离开，只是为了寻找少阴，如今既然已经寻到，自然得重新返回天地。
但她不想这么快回去，临走前，还想再见见某个心心念念的人。
“你知道师尊在哪吗？我想去看看她。”
金碧容指着落英峰道：“还记得峰上那处小院吗，阁主这几日都在那里。”
寒灵道谢，迫不及待地朝着落英峰飞去。
*
落英峰这几年变化很大，原本因地势较高，峰上常年积雪不化。可自从几年前寒灵释放法则之力后，整座山峰四季如春，鲜花草木遍野，时时刻刻都散发着淡雅清香。
寒灵好久没来过这里，踏上山间小路，一步步往上走，很快就来到一处精巧小院。
这里是寒灵与严戚薇的住所，最初来到龙域时，严戚薇不在，寒灵与姬邱月苏无许住过一段时间春眠宫。后来金碧容出事，龙皇用千年寒冰重建了春眠宫，寒灵等人就与师尊一起搬到了这里。
记忆不算美好，但故地重游时，比起伤心，依旧是怀念更多。
寒灵进到院中，没瞧见师尊，又到各个屋子寻，总算在书房找到了她。
没直接进去，而是站在窗边观察。
多年不见，师尊还是那个师尊，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犹如上好的胭脂，将她妆点地越发美丽。
先前很少这么仔细观察严戚薇，如今细细地瞧，认真地看，才发现师尊原来也爱美，头上带着漂亮的铜鸟发簪，腰间悬挂珠宝美玉。
她鲜少化妆，却偏爱精巧的饰品，喜好用珠光宝气点缀满身华贵。
但再精心的伪装，也掩不去眉眼间的风霜。
先前金碧容在星域同她说过，师尊没了她之后过得郁郁寡欢。
当时寒灵还不信，以为不过失去一个弟子而已，哪里会这么严重。
可现在瞧着师尊眼底抹不开的愁绪，寒灵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太低估她在师尊心里的分量了。
原本想看看就走的，可如今忽然不舍得走了。
寒灵在窗前盯了很久，来来回回地打量师尊，怎么都看不腻。
或许是视线太过肆无忌惮，最终还是被严戚薇发现了。
“寒灵？”
严戚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开始还以为是看书太久，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真的是小徒儿。
她欣喜地推开门，来到寒灵面前，伸手就想将她抱住，好好说说这些年的思念，不曾想却扑了个空。
严戚薇这才惊醒，面前的徒儿只是一道半透明的魂魄。
“师尊，好久不见。”
寒灵笑着打招呼，模样一同往日，只可惜物是人非。
的确是很久不见了。
自寒灵离开后，严戚薇对时间越发敏感，原本几月几年一眨眼就过去，可现在却好似被按下暂停，每一日都格外漫长。
严戚薇问：“你是如何回来的？”
寒灵将少阴法则拿出，把天地状况一一告知，严戚薇越听越揪心。
“那你又要离开了吗？此次离开，何时才能再回来？”
一连两个问题，足以看出她的紧张。
寒灵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只可惜终究要辜负期待：“天地损伤严重，我必须将法则带回去，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我也不清楚。”
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
凡尘生灵的时间观念，在天地视角中不值一提，没有人知道后续究竟会如何。
瞧见严戚薇又一次低落下去，寒灵忍不住安慰：“师尊，莫要伤心，若是想我了，就多念念我，也许我听到后，就能进入梦里再与你相见。”
这一番话非但没令严戚薇解开心结，反而让执念越来越深。
梦里相见？
严戚薇不需要。
她只想将徒儿夺回来。
神机道尊曾言，法则与大道相同，修士只能使用，却无法彻底从天地间剥离出来，占为己有。但寒灵状况特殊，不仅是法则显化，亦是一道转生为灵植精怪的神魂。
若有办法能将她身上的权柄与神魂暂时分离，就能摆脱天道桎梏。
严戚薇这段时间一直在进行研究，并且已经找到了门路，应该很快就会有进展。
“寒灵，师尊会将你带回来的，再多给师尊一点时间好不好？”
寒灵很爽快地答应。
这时的她并没有把师尊的话当真，只以为是安慰，直到后来才明白话里的真正含义。
*
扶桑宫败了，但因其击破界壁，人界毒疫很快就顺着镇月关，传播到妖域之中。
金碧容的解药只能治疗刚感染毒疫的修士，然而随着毒疫大规模入侵，解药很快就没用了。
连嘉木试着改良，可惜效果不佳，犹豫再三还是到龙王宫中寻金碧容。原以为作为解药的研制者，金碧容肯定有办法，谁知她却两手一摊，无能为力。
“没招，先前就说过，毒疫中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单靠我们手中的灵植无法解决，必须依靠特定的方法调和才行。”
“这、这可如何是好，现在人族修士纷纷偷渡妖域，已经将毒疫传播开来。若不想办法彻底消除毒疫，恐怕要不多久妖域也会沦陷。”
连嘉木愁容满面，这几日为了给病患疗伤，连自己的三位徒儿都被毒疫感染。
若当真走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一步，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金碧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金灼：“姑姑，扶桑宫余孽处理得怎么样了？可曾抓到一位名为千竹的修士？他是此次毒疫的罪魁祸首，手中一定有解决毒疫的方法。”
金灼面露愧色，“余孽已经基本处置完成，但有两人逃脱。一个是大祭司文序，据推测已经返回人界的扶桑宫本部。另一个就是千竹，他还在妖域，但数次追捕都被其逃脱。这回我亲自出马，一定尽快将他抓回来。”
金灼说着就要走，却被金碧容拦住。
“姑姑莫急，或许我有办法引他现身。”
金碧容曾经跟千竹打过交道，对他的印象不多，只知晓是他堵了姐姐的剑圣之路。
对付这种魔怔人剑修，其实根本不用费什么心机，只要对他引以为傲的剑道稍加挑衅，他自然就会急眼。
金碧容随便拿出一张纸，快速写下一段话，然后交给金灼：“姑姑，请帮我把这张战书，张贴在妖域各城。”
金灼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绷不住了。
战书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字：“剑圣伏衫，但求一败。七日后，九玄山应战。”
先不说槽点满满的“但求一败”，就光看“九玄山”这个地点，有点脑子也不会来吧？明摆着是陷阱。
“这真能行吗？”
“能行能行，姑姑放心吧。”
眼看侄儿如此确信，金灼没招，只能将战书带下去，传给妖域诸城。
伏衫疑惑：“他若真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金碧容耸耸肩：“当然是应战喽，总不能骗他吧？姐姐放心，到时候我来替你出面，肯定不会辱了你的圣人名头。”
第170章 毒疫解药 妖域北部，某座城池中，千竹……
妖域北部, 某座城池中，千竹正在观察毒疫蔓延的情况，忽然两位行人的交谈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听说了吗, 有位剑圣正在四处求战，还专门下了战书。”
“是那个名唤伏衫的修士对吧？早晨刚看到。似乎那张战书不止咱们这有, 其他各个城池都有。我有位跑商的朋友说, 如今整个妖域的城池全都贴上了战书。先不论实力如何, 光是这背后需要动用的关系，就不是咱们能想象。”
“那可不, 能把比试地点选在九玄山, 这哪是一般人？那地方我一辈子都没去过呢。”
千竹被勾起兴趣，凑过去问了详情, 随后立马去城门口的告示栏上寻找，果不其然找到那张战书。
战书很简单，上面只有短短的一段话。
——剑圣伏衫，但求一败。七日后，九玄山应战。
是陷阱。
千竹一眼就看穿, 先前在伏家, 他见过伏衫的笔迹, 与面前这张战书截然不同。
想想也是，那一日他虽提前逃走，却一直关注战场。清楚地看到伏衫死在宫主召唤的九霄血雷下, 怎么可能下战书？
这应该是其他人冒名顶替的，专门写给他看, 想把他引到龙域。
若是平时，千竹大概率不会理，但今日瞧着战书上的“剑圣伏衫, 但求一败”八个大字，心里总有股火气。
单论剑术，这世上还有人比他这个真正的剑圣还要厉害的吗？
究竟是谁，竟然明晃晃地用剑道对他发起挑战？
腰间竹剑灵光闪动，千竹摸了摸剑鞘，问：“连你也想瞧瞧吗？”
翠吟剑微微晃动，似在回应。
千竹笑着揭下战书：“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横竖逃不出妖域，不如再放肆一把。”
*
七日后，九玄山外。
金碧容独自坐在山脚台阶上，慢悠悠的喝着茶。
不多时，一道身影急速掠来，正是前来赴约的千竹。
“怎么是你？”
来之前，千竹就没想活着离开。他想过可能是陷阱，可能是龙皇的阴谋，但没想到真正赴约后，等在这里的会是金碧容。
“怎么不能是我？那张战书是我写的，自然要由我来出战。”
“什么？”千竹有点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一次确认：“你是说，你想跟跟我比拼剑道？”
金碧容认真的点头：“没错。”
这下千竹彻底绷不住了。
他知道金碧容很特殊，作为万年来唯一一位血脉圆满的龙族，可以仅凭威压就让金泉败倒。此外，她还洞悉了仙神之力，在少阳法则与补天大阵的加持下击败了宫主。
作为一位合道境修士，这种实力的确足以傲视群雄。
但抛开这些只谈剑道，金碧容顶多只是初窥门径。别说参悟，连剑意是什么都不一定明白。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要以剑道与自己这位剑圣决斗，简直天方夜谭。
金碧容见他不信，也懒得废话，直接把腰间的佩剑取下。
不过她并没有动用长歌，而是将已经晋升为仙剑的承影拿了出来。
“今日，我就用这把剑打败你。千竹，你可敢接招？”
千竹一眼认出是伏衫的本命剑，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但在瞧见剑上的阵阵神威后，立马意识到不对。
先前他并不是没有跟承影剑交锋过，彼时依靠翠吟剑，尚能与之不相上下。然而现在，只是远远看着剑上余威，就令仿佛有无数剑意直刺心间。
这是什么力量？
为何连他这位剑圣也看不穿？
直觉告诉千竹，不可与之为敌。但身为剑圣，身为此间剑道的唯一代行者，千竹的不允许自己退缩。
一把剑而已，即便力量有些奇怪，他也不信金碧容凭此获胜。
“接招？还从未有人在剑之一道胜过我。今日就算让你先手又如何？”
金碧容挑眉，没想到这人答应的如此爽快。
只是可惜太过自负，远远不知仙剑与灵剑的真正差距。
她悄悄跟剑灵传音：“姐姐，等下咱们一招定胜负。”
伏衫嗯了一声：“你只管出手，其余的交给我。”
金碧容不再犹豫，回忆起伏衫曾经为自己斩断天劫时剑招，模仿着彼时的样子出手。
她的动作不算快，因记忆久远，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偏差。但没关系，伏衫对自己的招数何其了解，仅仅只通过起手，就猜到了金碧容想要用出“化劫”，索性帮她矫正错误。
在千竹的视角里，金碧容起手时破绽百出，莫说发挥剑威，连动作都不太流畅。然而到了中途，却好像忽然顿悟一般，不仅动作变得行云流水，整个人的气势也急剧凝结。待剑招完全形成时，宛如疾风骤雨，剑意丛生。明明利刃还未落到身上，强大的威势却已经悄然而至。
千竹被这恐怖的力量震得心悸，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雷劫中向死而生的万千利刃，每一把都带着无可匹敌的神力。
他想要反击，想要用引以为傲的剑术将其正面击溃，可双方实力相差过大，翠吟剑刚刚与承影剑相碰，剑身就被无情撕碎。
千竹不可置信。
翠吟与承影同为天阶上品，乃此间剑之巅峰。
即便材质略有不敌，又怎会如此轻易地被斩断？
直至那柄银色长剑刺破法衣，直穿胸膛，将圣人根骨一剑捣毁时，千竹才终于亲身接触到那股远超灵剑的强大仙威。
一瞬间忽然恍然大悟，可惜为时已晚。
千竹死了。
他陨落后，伏衫明显能感觉到一股茫茫道法汇入剑中，令她追求已久的剑道再度精进。
若是现在，她肯定能以剑道证圣，得偿所愿。
只不过她不需要了。
身为仙剑，即便没有天地认可，她也依旧站在剑道的终点。
决斗落幕，一直守在暗处的赤霄与金灼等人现身。
“我就说你怎么敢跟千竹比拼剑道，原来是作弊。”
赤霄本来还想看好戏，现在只感觉自己被耍了。
金碧容满脸不服：“谁作弊啦？本来战书上写得就是姐姐的名字，我不过是代她出面罢了。姐姐我说得对不对？”
承影剑晃了晃，表示肯定。
赤霄说不过她们，只能略带同情地看一眼千竹。
金灼将千竹的储物戒取下来，轻轻一抹便除掉禁制，而后递了过去：“瞧瞧有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金碧容接过，在里头巴拉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本毒功功法，问：“姐姐，是这本毒经吧？”
伏衫从剑中飘出来，翻了翻，“应该是，里面记载的内容的确与仙羽有关。”
金碧容收下。
*
在毒经的帮助下，金碧容很快就摸清了毒疫的结构，找到了相应的破解方法。
她将先前的解药推倒重做，从以毒攻毒的强行破坏，改为更加温和的调和之法。不仅使解药无害化，而且大幅提升了药效。
原本受限于仙羽结构，即便成功抑制住毒素渗透，也没办法将已损失的生机夺回。现在则完全不用担心，不论感染到什么阶段，都可以用恢复到未感染前的状况。
金碧容将新解药命名为祛毒灵液，担心出现不良反应，一开始没有直接投放到市面上，而是在龙族内部先行试验。
连嘉木听闻后，立马拉着三位徒弟前来试药。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效果出奇得好，仅仅七日之后，徒弟们就又恢复生龙活虎的模样。
连嘉木欣喜若狂，问：“这么厉害的药，你打算怎么定价？”
新药效果好，成本也更高，理论上价格翻倍都不为过。
但金碧容似乎并不在意，“还按照之前的价格吧，大家都买得起，毒疫才能散得更快。”
价格不变，只能勉强维持成本，赚钱是不可能了。也就金碧容的身份特殊，不缺修炼资源，换成其他修士，大概率做不到这么洒脱。
连嘉木也没劝阻，问：“那还按照老样子，找物华天宝她们帮忙售卖？”
这一回金碧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认真想了想，道：“这次我想把人界也算上，那边毒疫最是严重，必须处理了才行。至于负责的势力，就由天命阁来吧。知根知底，才能确保祛毒灵液不会被哄抬高价。”
连嘉木自然没有异议，拿到解药配方之后，立马安排族中医师进行炼制。随后以金碧容的名义，将第一批祛毒灵液交给天命阁和物华天宝。
因价格低廉，效果卓越，祛毒灵液刚一售卖，就在市面上出现就引起极好的反响。
但中毒人数太多，龙族医师又极其有限，导致严重的供不应求。许多修士为求一药，甚至不远万里奔赴九玄山，开出天价求购配方。
金碧容自然不会将药方轻易交出去，这是救人药，若是被奸商倒卖，以后就很难传到真正需要的修士手中。
但若想快速解决毒疫，只靠龙族这点医师肯定不够，必须想办法提高解药产量。
金碧容思考许久，最终决定将配方交给严戚薇，由她自行负责人族药物的炼制与售卖。
这原本只是为了缓解解药供货不足，而临时做得决定。但自此之后，原本因迁宗而逐渐式微的天命阁，再一次崛起，重新站到了人族几大势力的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