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戚薇喜极而泣,正要凑过去询问状况,却被唐颜悦死死拦住。
“别过去,她、她的状况有些不对劲。”
身而为妖,唐颜悦对危险的预感远比普通人强。此时的伏衫身上少了沉稳,多了一股癫狂。
果不其然,下一瞬,伏衫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嗅了嗅空气中的充盈血气,而后急不可待地来到血池中,贪婪地吞噬着血液。
她的动作粗莽急切,血迹溅落满身,仍毫不在意,好似一头饥饿的豺狼,没有任何理智,只剩下最本能的吞噬欲。
满满一整池的血液,竟不过几个眨眼就已见底。
唐颜悦咽了口口水,并不是馋得,而是吓得,颤声问:“你说,她喝完血池之后,会不会盯上我们?”
话音刚落,伏衫就循声望来,满脸血迹,满目赤红,活脱脱一个吃人的妖怪。
严戚薇和唐颜悦心底齐齐升起一阵恶寒,不由后退半步。
“这下不用猜了,她已经盯上了。”
“那怎么办,要跑吗?”
严戚薇冷笑:“跑去哪,你莫不是忘了,她是合道,你我只是炼虚,信不信转身的一瞬间,她就能让我们人头落地。”
唐颜悦真想猛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早知道不来护法了。原以为只用防范外敌,没想到还得防着内患。
“她冲过来了!将她引到灵脉处,我想办法困住她!”
唐颜悦不敢大意,按照严戚薇的指挥,且战且退。好在伏衫虽强,但如今理智全无,连剑都不知道用,实力大打折扣,小心一些也能勉强应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赶在力竭之前,将伏衫成功引至院中灵脉处。
“愣着做甚,快困住她!”
严戚薇收到求助,立刻出手,知晓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不敢有半点保留,直接将本命法器太虚笔拿了出来。
院中有两重封天大阵,严戚薇索性以灵脉为根基,将封天大阵重新构筑。
只见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无上法咒自笔尖形成,整个府邸的灵力被瞬间禁锢,强大的灵压迅速蔓延,好似一座座大山,重重地砸在伏衫身上。
伏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妙法符文压倒在地。
“成功了?!”
唐颜悦惊喜。
可还没等高兴,便瞧见被大阵囚困的伏衫强行直起腰,并指为剑,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轻轻一划。
“糟了,快闪开!”
严戚薇察觉不对,立刻出言提醒,可惜已经太迟,没等唐颜悦反应过来,一道道无形剑意便徒然显现,目标直指她的咽喉。这要是被打中,怕是连留个全尸都难。
严戚薇没办法,不得不临时变招,利用阵法将自己与唐颜悦的方位调换。
随后手执太虚笔,强行抗住剑意。
虽然成功救下好友,却也被一剑穿腹。
“剑尊大人,该冷静了!”
严戚薇忍痛挥动太虚笔,整座灵脉被瞬间激活,射出一条条枷锁,将失控的伏衫紧紧桎梏。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镇压,别说出招,哪怕一根手指都无法活动。
严戚薇虚弱地咳嗽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腹坐下。
唐颜悦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赶紧拿出一枚疗伤丹药喂给她。
“抱歉,若不是我大意……”
严戚薇缓了缓,摆摆手:“无事,仅凭我俩就能将她控制住已经很好了。”
唐颜悦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伏衫,问:“接下来怎么办?”
严戚薇摇头:“不知,先等她清醒再说吧。虽不知为何会失控暴走,但喝了那么多妖兽精血,应该也快醒了。”
严戚薇的判断不错,伏衫之所以失控,是因为仙羽侵蚀神魂,只要补充足够多的力量稳住毒素,很快就能恢复意识。
翌日,伏衫再睁眼时,双眸中的癫狂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痛苦。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饮血伤人的事情,记忆还停留在给严戚薇解毒那日,见二人满脸防备,竟还觉得奇怪。
严戚薇哑然失笑:“你知晓我肚子上这一剑是谁捅的吗?”
伏衫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我?”
严戚薇点头,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她说了一遍。
“伏衫啊伏衫,你现在的状况十分凶险。暂时待在这吧,我想想有没有办法能帮你控制住毒症。”
伏衫犹豫一瞬:“不回龙域吗……”
先前与金碧容告别时,曾与她约定,至多七日必回龙域。
严戚薇气笑了:“回什么回,你这模样,过去大开杀戒吗?稍后我将天命阁的缚灵锁拿来,你……暂且忍耐一下吧。”
伏衫沉默。
*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转眼七日归来的约定已经延期三天,可伏衫依然没有回来。
金碧容这段时间一直在龙域门口等着,日出来,日落归,好似真成了望妻石。
她发现自己挺好骗的,伏衫随口说个日期,她就信以为真。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到她这可好,吃了一堑又一堑,肚子都快塞不下了,还半点记性都没有。
怨不得伏衫老是骗她,谁叫她好骗呢。
立秋已过,白露将至,龙域越来越冷,有时候连白日都凉飕飕的,更不用说晚间了。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件暖暖的披风盖到身上。
身为龙族,金碧容其实不怕冷,但被这般裹着,的确十分舒服。
转头一看,来者竟是苏无许。
“你怎么来了?”
苏无许经脉被封,用不了灵力。龙域入口这么远,哪怕踏空而行都要费些功夫,更不用说徒步了。
“半晌没见你,来瞧瞧。”
“下次不用管我,我在等人,等不到自然就回去了。”
苏无许嗯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前辈还没消息?”
“没。”
“你怎么不用镯子问问,她那边若是听到,肯定会回你。”
金碧容下意识摸上同心镯,面色竟有些犹豫。
她当然想过用这个方法,可每次鼓起勇气想问时,心底又会冒出另一个声音:万一伏衫真的有事呢,万一她在忙呢,万一……万一……
有太多太多的万一拦在前面,以至于她不确定是否要为了这点想念打扰伏衫。
“再等等吧,她说遇到危险唤她,现在我好好的,犯不着大张旗鼓。”
苏无许知晓是借口,很贴心地没再追问。
两名少女并排坐在夜色中,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除却风吹过的沙沙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无许,如果你发现,最喜欢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苏无许回忆起往事,不由自嘲:“这问题你问错人了,因为我大概率是骗人的那一方。”
金碧容一愣,不吭声了,过了许久,才幽怨道:“那你们这类人挺讨厌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骗人呢?不喜欢就直说嘛,遮遮掩掩做什么。”
苏无许没法反驳,但有件事还是要纠正一下的:“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才骗人,恰恰相反,有时候正因为难以割舍,贪婪地想要两全其美,所以才用谎言维系现状。”
金碧容没再说话,静静地看这远处,既期盼又怨怼。幻想着某一次眨眼过后,天边突然出现熟悉的身影,只可惜终究要失望——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对不起!!!昨天更新的【试新衣】其实是137章,这一章才是【不归之人】才是136
第137章 试新衣 伏衫没有回来,自那之后,足足……
伏衫没有回来, 自那之后,足足一个月过去,金碧容仍未在龙域门口见到她归来的身影, 只收到一封潦草的信件。
“临时有事,晚些回来。”
仅仅八个字,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话语。
有何事?什么时候回?如今又在哪里?
这些统统没说, 金碧容空落落地拿着信纸, 久久不能回神。
姬邱月不信邪,绕着信件来回看, 瞧见表面连个蜡封都没有, 发出质疑:“这真是师叔的信吗?”
金碧容摸着上面风干的墨迹,目光确信:“虽然有些粗糙, 但的确是她的笔迹,也许情况真的很紧急吧。”
姬邱月蹙眉:“再紧急也不能这样吧,连个平安都不报。你说会不会信上有暗文,需要通过火烤才能显现?”
金碧容有些无奈,“你以为是话本吗, 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已经瞧过了, 纸上没有别的痕迹。”
这下姬邱月不吭声了, 想安慰好友,又不知怎么开口,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金碧容倒是看得开, 将信收好,笑道:“不管怎样, 起码有了消息,这下总算不用傻傻地在龙域门口等了,可以专心修炼了。”
说着便拿起长歌在院中练剑, 可谁都能看出,她只是在故作无事。
下午金灼召见,金碧容来到龙王宫,刚踏入宫闱,便瞧见姑姑正在跟一位蓝衣女子说说笑笑,手里还拿着一件精巧喜庆的红色衣裙。
与寻常纱裙不同,那件衣服以蛟绡制成,轻薄之外更显华贵。裙身表面以金丝银线绣着层层锦纹,远远看去仿佛一枚枚闪耀龙鳞,比夜间繁星还要瞩目。
金碧容一下子就被吸引目光,凑过去问:“这是什么?姑姑的新衣?”
此话一出,在场两人都有些没绷住。
金灼笑骂:“你以为我唤你来,就是为了向你显摆新衣吗?姑姑还没这么幼稚。”
金碧容脸微红。
“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石羽,蛟龙一脉的有名的绣娘。”
石羽微微欠身,“听闻殿下欲定做两套婚裙用以结契,我便斗胆接下了此事,并且缝了件样衣,殿下瞧瞧可还中看?”
石羽说着,将手中那件衣裙递了过来。
说是样衣,实际上已经相当完整。从外层装饰到裙中内衬一应俱全,做工精致到连一个线头都看不见。
金碧容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在红色蛟绡上轻轻拂过,绵软舒滑的触感好似在拨弄云雾,既轻盈又细致。她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礼裙扯坏。
石羽见此忍俊不禁,“殿下无需这般谨慎,裙子由上等蛟绡所制,只是摸着轻柔,实际上十分坚韧,比一般的防御法衣还要结实。”
听她这么说,金碧容大胆了一些,将礼裙仔细看过一遍,越看越喜欢。
金灼问:“要不要试试?光看可看不出什么名堂。”
金碧容应下,抱着礼裙,跑到偏殿。
过了一会儿,穿着婚裙羞答答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怎么样,看着还行吗?”
金碧容年龄偏小,礼裙为了更加符合她的少女气质,设计上并不如寻常婚服那般端庄。衣袖裙摆都偏短,将细溜溜滑嫩嫩的胳膊和小腿都露了出来,左肩处剪出一个镂空,沿着肩膀用银丝绣上一片细鳞,近看似朵朵银花,远看如片片雪鳞。腰间束带做成花藤,两侧裙裾绣着细碎薄纱,看起来灵动又轻快,好似林中走出的花仙子。
其实婚裙一般不能这般大胆,矜持典雅一些,才能贴切仪式的郑重,凸显心意诚挚。
可那是旁人,对于正值芳华的金碧容来说,这种轻灵娇俏再合适不过。
金灼看着面前羞涩的少女,目光仿佛穿透经年岁月,梦回当初自己的年少时光,耳边再一次回荡起那位少年郎的笑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名唤金灼吗,很好听。
那时自己的表情,应该同现在的小姑娘一样吧?
金灼先前一直以为,自己偏爱金碧容,只是因为她的血脉和传承,如今才发现似乎不止。
金碧容跟她太像了,她希望小姑娘能过得更好更顺遂,仿佛这样就能抚平自身的遗憾。
“怎么都不说话?是不好看吗……”
金碧容等了许久,见两人都不说话,心里越发忐忑。
金灼后知后觉地回神,笑道:“好看,很好看,姑姑一时看入迷了。”
听到夸奖,金碧容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
石羽凑过来仔细瞧,在她的肩膀上按了按,若有所思:“尺寸略微大了一些,后续得稍稍收紧点,其他地方……似乎没什么问题。殿下觉得哪里不好,也可以跟我说说,目前只是试做的样衣,正式的婚裙还未开始缝制,若有意见还能改,等后面开工后再改可就麻烦了。”
金碧容两个膝盖扭捏地蹭在一起,手不自觉地按住裙摆:“裙子是不是有点短,总感觉凉飕飕地不安全……”
石羽笑得合不拢嘴,“小姑娘家家的,那么保守做什么,你的双腿不是挺匀称漂亮的嘛,大胆些,这样才能抓住道侣的心。”
金碧容的脸有些发热。
“对了,我记得殿下要做两件婚裙,一件给自己,一件给道侣。今日怎么没瞧见您的道侣?我还想让她试试衣,看看尺寸合不合适呢。”
石羽说着,又拿出一身礼裙样衣,与金碧容身上穿得样式相称,只不过更加成熟。
金碧容脸上笑容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在金灼及时帮她找了个台阶:“不必试,本就是小丫头准备的惊喜,若是唤她来试,不是一眼就暴露了吗?”
石羽果然不再追问道侣的事情,头疼道:“可是尺寸怎么办,目前样衣的尺寸是我估摸着缝的,若是不真正穿上看看效果,很容易出现纰漏。”
“用旧衣服当作参考可以吗?”金碧容从手镯里拿出一件白色绣竹仙裙。
这是化形后与伏衫初遇时得到的,彼时身无衣物,金碧容还凑合着穿了一阵子。后来洗干净还给伏衫时,人家不要,她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不舍得扔,偶尔晚上睡不着,还会拿出来抱一抱。
石羽接过,看了一圈,勉强点头:“可以用,但毕竟两件衣服的款式不同,可能还是会有些许偏差。”
金碧容松了口气,“没事没事,有点误差也无妨。”
石羽见她没意见,拿出工具开始记录尺寸,一边记,还一边询问款式意见。
金碧容问:“两件婚裙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
“一个月后。”
金碧容算了算时间,一个月后,也就是九月中。距离伏衫的生辰腊月十五,刚好相差三个月,时间相当充裕。
目送石羽离开,金灼瞧见小丫头似有心事,问:“她还没回来?”
金碧容还想装傻,可金灼一眼就看透。
“你天天都在龙域门口等着,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下金碧容没话说了,只能承认。
金灼轻叹:“有说过什么时候吗?”
金碧容摇头:“早晨寄回来一封信,只道有急事。”
至于什么事,金碧容没吭声。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自那一日分别,她再未听过伏衫的消息。
“婚服已经在做,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嗯……她生辰时,我想身着婚裙为她庆生,等来年三月结契。”
伏衫说她有两个生辰,一个腊月十五,一个三月初一。
金碧容虽然不知晓缘由,但一直谨记在心。
伏衫为她补龙角,她就遵照约定,将自己送给伏衫,许一个终身不悔。
前提是……伏衫真的喜欢她,而不是如同伏霜霜说得那样,只想要她的命。
夜晚,回到春眠宫。
金碧容翻来覆去睡不着,捧着伏衫送给她的玉镯呼唤。
“伏衫?”
“伏衫你能听到吗?”
连续唤了两声,结果却石沉大海,不曾收到半点回复。
“是距离太远了吗?还是睡着了?”
金碧容不清楚,但多日未见的思念与困惑交织在心头,令她即使自言自语也想说点什么。
“你究竟去了哪里呢?此时在做什么?还在为严阁主解毒吗……”
絮絮叨叨,嘀嘀咕咕,本想责备的,怨她一声不吭走这么久,顺便问问伏霜霜的话是真是假。可是话到嘴边,却变作一连串的想念。
夜间沉静,少女的话没能传给想要传达的人,被墙壁阻拦后化为一道道细碎的回声,于孤寂宁静中回荡不息。
轻柔舒缓好似摇篮曲,安抚着一众听众的心。
金碧容将自己哄睡着了,可门外,被她声音吸引而来的几人却彻夜难眠。
“没音了,应该睡了吧?”苏无许道。
姬邱月趴在门口确认半响,忧心忡忡:“我好像听到其他的动静,她不会又躲在被窝里哭吧?”
寒灵悄悄将一片叶子伸入门缝,仔细瞧了一圈,又收了回来:“不是哭声,是窗户没关紧,被风吹得沙沙响。”
三人彼此看看,最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再过几日,我感觉她真要哭了。”
“可前辈不回来,我们也没办法吧……”
气氛一瞬沉寂。
寒灵揪着心,犹豫一会儿,道:“也许并非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试新衣是137章,请昨天看看过的小伙伴,倒回去看136【不归之人】,给大家跪了
第138章 蛊毒难解 寒灵的办法很简单,既然……
寒灵的办法很简单, 既然伏衫不回来,那就直接问。
不过不是问伏衫,而是退而求其次, 找更好说话的严戚薇打探情况。
她知晓二人为了解毒,一定相伴同行。如今突然违约延期, 想必是毒出了问题。
寒灵将仅有的一张传音符催动,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面前。
严戚薇似乎休息不足, 满身疲惫不说,眼睛还充满血丝, 显然已经连续熬了许多天。这会儿瞧见小徒弟相寻, 强打起精神问:“怎么了,龙域那边也出事了吗?”
“也”。
苏无许和姬邱月都没注意到这个字, 但知晓内幕的寒灵一下子就抓住重点,她心底一沉,升起阵阵不安。
“没事,只不过师尊多日不回,我有些担心。”
严戚薇摆了摆手, “别担心, 我还好。”
话虽如此, 语气中的疲惫却做不得假。
寒灵问:“师尊的病好了吗?”
“嗯,已经没事了,只是你师叔那边……”
一时松懈, 说漏了嘴,等反应过来后, 立马停住,转移话题道:“你们现在在龙域吧,可还开心?”
寒灵暗道可惜, 小心斟酌,又将话题引了回去:“开心的,只是碧容这边不太好……”
严戚薇果然被吸引注意力,问:“她怎么了?”
“伏衫杳无音讯,她这几日状态很差,应该在担心伏衫。师尊,你们现在在哪?伏衫她何时回来?”
严戚薇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道:“离开狐族后在附近寻了个城池落脚,伏衫……伏衫那边……暂时回不去。”
“为何?她生病了吗?”
严戚薇不吭声了,神色明显有些难以启齿。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一道惊呼传来:“严戚薇!快来!伏衫她又开始了!”
随即一阵手忙脚乱,严戚薇来不及解释,匆匆断开联系。
原本只是想问问状况求个安心,没想到越问越不安。
尤其是那声没头没尾的“伏衫她又开始了”,着实将三人吓住了。
姬邱月心慌:“师叔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苏无许摇摆不定:“不清楚,不过状况肯定不算好。”
“这下怎么办,万一让碧容发现,岂不是……”
焦躁的氛围在夜间蔓延,明明天越来越冷,三人却急得冒汗。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寒灵率先打破平静,作为唯一知晓内幕的人,对好友的愧疚时刻驱使着她不断前进,“我要去找师尊她们,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姬邱月立马附和:“我也要去。”
苏无许不太赞成:“两人都去算什么,那么明显,肯定会引起怀疑。”
“没错,我有遁地神通,能快速往返,离开几日也无妨。师姐还是别跟来了,你与无许一起守在龙域。万一碧容这边有什么事,也好照拂一二。”
两人反对,姬邱月没办法,最终只能答应下来。
寒灵说走就走,当天晚上就连夜离开龙域。
她不知道师尊的准确位置,但是狐族周围的城池并不多,稍微筛选一番,再结合自己跟师尊的气运联系,很快就推演出结果。
“这个方向是……九霄城?”
寒灵一路追随而去,次日就来到了九霄城。
刚一进去,便有一条天道警示直达心底。
寒灵仿佛看到九霄上空漫天雷光,银白与赤红两种雷光交织在云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势。
修炼数百载,寒灵收到的天道警示少之又少,像这样直接将劫难画面送至眼前的更是头一回见。
不妙,相当不妙。
寒灵站在城门口,看着牌楼上写着的“九霄”二字,只觉得遍体生寒。
不想踏入其中,可想到师尊与好友,犹豫许久还是走了进去。
一边推演方位,一边穿过大街小巷,很快就来到一处偏僻府邸。
这里十分安宁,门前台阶一尘不染,宅中暗藏灵脉,风水极佳,按理来说应是一处宝地。可偏偏血气外露,恶藏其中,处处散发着不详。
寒灵闭眼感知,与自己命运相连的师尊就在里面。
“错不了,是这里。”
寒灵走上前,轻叩门扉。
一下,两下,没听到回应,却惊闻一声怒呵,随后传来阵阵打斗的声音。
师尊在同谁战斗?如此激烈,对手一定十分强大。
寒灵的心一下子揪起来,猛击大门试图硬闯。可整座府邸都被阵法封锁,寻常方法根本无法入内。
寒灵急中生智,纵身一跳钻入地中,顺着灵脉成功摸入院中。
从厚厚的土壤中探出头,满院血气瞬间涌入鼻腔,腥臭的气息直叫人承受不住。
然而气味还是次要的,真正要命的是院落中的危急状况。
狰狞血阵中,伏衫满目赤红,好似地狱中发狂的恶鬼,拼命挣扎试图摆脱道道枷锁。严戚薇手执太虚笔试图压制,可因缚灵锁出差错,导致囚阵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
“糟了,怎么这次持续这么久!这样下去不行,唐颜悦,你来加固缚灵锁,我想办法拖住她!”
“你……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快点,我可能撑不了多久!”
唐颜悦不在废话,离开奔至缚灵锁处,以全身力量稳固铁锁。随着缚灵锁回归正轨,囚阵中央的伏衫攻势渐缓。
眼看就要成功,伏衫却忽然仰天长啸,竟将原本囚困自己的血阵化为己用,召出道道腥煞血剑朝着严戚薇攻去。
这一招措不及防,严戚薇想躲,可惜血剑速度太快,还没等闪开,就已经来到面前。严戚薇没办法,只能弃车保帅,匆匆调整身位,躲开致命伤,至于其他的……她没法躲,也躲不过。
原以为又要像上次那般遭受重创,没曾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焦急呼唤:“师尊!”
随后一道身影急速奔来,在血剑即将击中她的瞬间,抱她着她遁入地脉。
严戚薇不是第一次被寒灵抱着,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紧密。她感觉怀里的抱着自己的不是灵参,而是一颗小火球,随时都要将自己点燃。
曾经她精心灌溉的幼苗,而今竟然反过来保护了自己。
等从土壤中再出来时,缚灵锁已经再次稳固,伏衫被大阵和锁链牢牢控制,满身戾气无从发泄,只能用吃人般的凶恶目光盯着几人,时不时还发出不甘的吼叫。
唐颜悦仍然心有余悸,不敢靠太近,生怕这疯女人再度挣脱。
小歇一会,瞧见严戚薇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凑过去问:“这小丫头是谁?看着不像你捡回来的小狐狸啊。”
严戚薇道:“你说的那个是大徒弟姬邱月,这是我二徒弟寒灵,刚捡不久。”
“我说呢,小姑娘你好呀,我是唐颜悦,你师尊的好朋友……”
唐颜悦试图跟小丫头交好,却被寒灵呲牙咧嘴地凶了一下。
“吼,脾气还不小。我这人很记仇,你小心些,说不定哪天就趁你师尊不在,偷偷欺负你。”
“行了,别逗她了,欺负姬邱月可以,她就算了。”
为了防止嗜血阵再被利用,严戚薇稍作歇息后,立刻对阵法进行重构。
寒灵跟在她身边,瞧见伏衫满眼赤红,被吓得后退半步。
“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严戚薇知晓瞒不住,也没再刻意遮掩:“如你所见,你师叔偶尔会化为毫无理智的怪物,因此只能用阵法和法宝限制行动。”
“是因为……仙羽?”
严戚薇手中动作一顿,“你怎知道?”
寒灵结结巴巴,将那天听墙角的事情说了一遍,将严戚薇气得说不出话来。
“跟谁学得,怎么也这般顽皮。怨不得你昨日与我传音时总在旁敲侧击,原来早就知晓。罢了罢了,这件事埋在心底,暂时莫要告知金碧容。”
寒灵想反驳,可看着如今伏衫的模样,又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低下头,独自黯然。
严戚察觉到她的异样,深深叹了口气:“别自责,此事是师尊之错,若当初进入生死门时再小心些,也许就能避过一劫。不过,目前情况是很紧急,却也没有到最后一步,我在想办法,也许……还有转机。”
转机……
这话说出来,严戚薇自己都有些不信。
近来一月,伏衫的状况越来越糟,被毒症控制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旦哪一日伏衫彻底坚持不住,就真的完了。
依靠嗜血阵,可以推迟那一天的到来,但谁也不知道能拖延多久。也许一月两月,也许一天两天……
严戚薇急得焦头烂额,每日都泡在书房,试图找出解决办法。
“这两天你早些回去吧,离开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寒灵看着渐渐昏迷过去的伏衫,有些于心不忍。
“真的要一直隐瞒下去吗,若是被碧容知晓,她一定会很伤心……”
严戚薇叹息一声:“不是我要瞒,是某个犟种要瞒。如果可以,我反而是最希望她知道的。”
能救伏衫的东西不多,金碧容就是其一。
可惜劝了伏衫这么久,最后的最后还是没舍得动手。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第139章 最后的安宁 寒灵没在九霄城待太久,隔……
寒灵没在九霄城待太久, 隔天伏衫清醒后,便告辞离开。
等她返回龙域时,也才过去四五日而已, 时间不长。随便扯了个出去散心的借口,就顺理成章地应付过去。
金碧容也没怀疑, 只是瞧见她身染血气时, 特意叮嘱了一番:“出去游玩无妨, 但需时刻小心,如果遇到危险, 一定莫要逞强。”
寒灵被说得羞愧难当, 不敢直视好友,狼狈逃离。
等回到姬邱月和苏无许这里时, 才终于不用压制情绪,抱着二人失控大哭。
姬邱月还等着她的好消息呢,没想到刚见面没两句话就开始哭,一时间也手忙脚乱起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刚回来就哭?”
寒灵忍不住了, 将事情前因后果一一讲明, 就连那日听墙角也没隐瞒, 统统告诉两人。
姬邱月越听越难受,尤其在知晓伏衫毒症急剧恶化之后,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她没办法指责寒灵的隐瞒, 毕竟仔细算来,她的责任远比寒灵更大。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 非要回狐族争个脸面,也不会被困生死门,害得师父以身涉险, 染上仙羽。
当初的孤傲与自负,如今经过命运的层层放大,成为挥向身边人的无情屠刀。
“真的要继续隐瞒吗?”
姬邱月陷入迷茫,她不知道该怎么抉择,生怕再选错一次造成更加不可承担的后果。
寒灵同样迷惘,一边是师尊与伏衫的再三叮嘱,一边是相伴许久的好友,似乎不论怎么选都是错误。
苏无许道,“既然没有主意,还是遵从嘱托较为妥当。伏衫前辈从不是被动的性子,敢于涉险必然留有后手,我们还是莫要妄动,免得破坏了前辈的打算。”
这番话令二人重新升起希望,短暂沉寂之后,再度振作起来。
姬邱月道:“那就暂时这样决定吧,过些时日我也去九霄城一趟,看看师叔的状况,也顺带问问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事情。”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一个月过去。
自从那日伏衫送来信件后,金碧容感觉时间像是被加速了一般,常常一个不注意,就偷偷溜走许多。可若是仔细回想干了什么,又总觉得没什么记忆点,好似浑浑噩噩间就过了好多天。
这期间,姬邱月她们十分奇怪,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人离开龙域,隔几日又心事重重地回来。
金碧容不止一次询问,可每回提起,她们都强颜欢笑,左言他顾。
这副模样,显然是说谎的特征。
金碧容发现自己并不是一直没有长记性,起码面对三位好友的谎言时,总能一眼看穿,甚至还总结出了规律。
寒灵姬邱月最易慌张,只要盯着她们的眼,她们就会心虚地别开视线。
苏无许更老道,破绽也更少,但不知是不是先前重塑经脉留下了后遗症,每次说谎时,灵气运转总会有些紊乱。
金碧容知道,她们似乎在背着自己偷偷做些什么,不过并没有深究,毕竟朋友之间有秘密很正常。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一月之期已到,今日就是婚服成衣交付的日子。
金碧容一大早就来到龙王宫,一边陪姑姑解闷,一边期待着婚裙,直到黄昏将至时,那道熟悉的身影才终于抵达。
“抱歉抱歉,有一批蛟绡延误了时间,这才耽搁到现在。”
石羽急匆匆跑进宫中,刚见面就先道歉。
金碧容见她说话时气喘吁吁,先将人请到桌前坐下,然后递了杯茶过去:“本来也不算太急,若是实在忙不过来,晚几日也没关系。”
石羽摇头:“不行,说好一月就一月,晚了可是要耽误吉时的。”
说着,将两套崭新的婚裙拿了出来。
样式没变,跟当初的样衣相同,只不过整体更加精巧细致。先前衣领衣袖上缺失的祥纹都加了上来,并且还在原有的基础上,以珠宝晶石当作点缀,将本就美丽的礼裙衬托得越发华贵。
金碧容小心抚摸着婚裙,似是被晃了神,眼里再瞧不见旁物。
金灼与石羽默契地没有打搅,静静看着她。
不知过去多久,一抹浅浅的笑意自金碧容的嘴角化开,似含苞待放的花朵,将阵阵芳香染得满眼都是。
若要形容,大抵可用一首短诗概括。
红绡层叠裁云裳,金丝银线缀琳琅。
新妇愿妆芙蓉色,烛影摇红等鸳鸯。
这一刻的金碧容将熟未熟,既有愿嫁为妻的烂漫,亦有少女怀春的羞涩,人生中最甜蜜的两件事同时交织,将她妆点得美丽动人。
不会有比这更加幸福的时刻了,以前如此,以后亦如此。
金碧容回过神,偏头一瞧,金灼与石羽都笑眯眯地看着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放下婚裙,问:“看我作甚,看衣服呀。”
却不知现在的她,远比俗物更美。
金灼仔细将她打量一番:“感觉你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嗯?有吗?”金碧容眨眨眼睛,面露好奇。
往日伏衫总说她小,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她长大。
石羽也跟着附和:“的确长大了,看起来真的如新娘子一般。”
话音落下,两人的笑声同时响起。
金碧容羞得抬不起头:“姑姑!你怎么也取笑我!”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
金灼慢慢停下来,可心底的怅然怎么都抹不去。
她没说谎,小丫头的确一瞬间就长大了,快得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金碧容的成长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能注视得久些。
“裙子如何,可有哪些地方不满意?”
金碧容摇头,抱着两件婚裙不舍得撒手:“这样就好,我很喜欢。”
“要不要提前试试?体验一下当新娘的感觉?”
金碧容期待又羞赧,怕两人再笑,还是没有答应。
*
夜晚,回到春眠宫,金碧容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溜到伏衫屋内。
这些时日伏衫不在,金碧容有时睡不着,就会钻进伏衫的被窝里,假装她就在身边。
这是金碧容的小秘密,不论是姬邱月还是寒灵都不知道。
“伏衫,你快看看我带什么回来啦。”
“是我们两个的婚服!”
“你先前不是一直问我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吗?”
“当当当,就是它,是不是很漂亮?”
“你还怨我故意隐瞒,谁瞒了?我明明给过你机会的,用三个秘密换你一个,你要是答应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空荡荡的屋内,只有金碧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她自言自语,一边诉说,一边扮演听众。
先前在外人跟前不好意思穿上婚裙,现在终于有了胆量,穿着红衣,扑到在伏衫的被窝里。
她以为她嗅得是伏衫的气息,殊不知这段时间溜过来的次数太多,被子里已经被她自己的气息占据。
不过当最初的喜悦慢慢退却,留下的只有一阵寂寥。
金碧容还是没忍住捧起手镯,如一月前那样,充满思念和眷恋地呼唤:“伏衫,你在吗?我想你了。”
只不过跟先前不同,这一回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原以为依旧不会有任何回复,哪曾想镯子里却传出熟悉的声音。
“嗯,我也想你。”
金碧容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伏衫?真的是你吗?”
那头的笑声略有虚弱:“我的声音都认不出了吗?”
金碧容欣喜若狂,可很快又惊慌起来。
她现在还穿着婚裙,钻在伏衫的被窝里。
一旦伏衫投射法相过来,很快就能发现不对。
她连忙起身,解开衣扣就要脱掉,却又突然顿住。
为什么要藏?
就这么让她发现……不也挺好吗?
这念头一经显现,就立马占据上风。
金碧容没再遮掩,安静又忐忑地缩在床头,期待着那边传来法相。
可惜没有。
等了好一会儿,却只有一句询问:“怎么不说话了?”
金碧容不甘:“我……我想看看你。”
说着要看对方,实际上更想对方看她。
伏衫沉默,低头瞥一眼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还是拒绝:“今日太晚,先只说说话吧。”
金碧容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你还好吗?怎么这么久没有消息?”
“不算好,近来状况频发,弄得人心力交瘁。”
这话一点不假,随着魂魄在仙羽的入侵下日渐沦陷,伏衫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久。
她能感觉到,若是继续放任下去,应当支撑不了多久了。
“发生什么事了?能跟我说说吗?”
伏衫失笑:“说也无用,平白坏你心情。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想到解决方法。你安心在龙域等着,等事情一了,我就回去。”
金碧容将手攥在心口,神情难掩落寞。
“那、那你生辰前可以回来吗,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伏衫有些犹豫,本想直接拒绝,可小龙的声音太过小心翼翼,令她不由心软。
“我尽量。”
“不行,只是尽量可不行。这次生辰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送你,你要是再敢失约,我就亲自去抓你!”
小龙的话毫不留情,伏衫甚至能猜到她现在的表情一定相当执拗。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强打起精神与小龙说了许久,直到毒症快要发作才堪堪停下。
此时的两人一定不会想到,这晚的畅聊,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何其珍贵。
第140章 闭关应劫 伏衫毒症又发作了,随着仙羽……
伏衫毒症又发作了, 随着仙羽对灵魂侵蚀的不断加深,她失控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好几次严戚薇差点没能压制住, 险些让她摆脱阵法的束缚。
严戚薇实在没招了,这两个多月来, 已经试过不知多少方法, 可除了稍稍拖延毒症之外, 根本没有半点作用。
照这个趋势下去,伏衫绝对撑不过年底。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心头, 严戚薇终于还是认命了。
“伏衫, 我救不了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持续两个多月的挣扎彻底宣告失败。
可严戚薇非但没有感到如释重负, 反而犹如被掐住咽喉,只有窒息般的绝望。
伏衫对此毫不意外,实际上,她从来没有寄希望于被任何人拯救,自从仙羽侵入血肉那一刻起, 她能依靠的除了自己再无旁人。
这段时间配合严戚薇接受治疗, 只不过是陪好友做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如今好友放弃, 梦也就该醒了。
“我知晓。”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没有愤慨,亦无悲戚, 就好像在谈论得不是她,而是旁人的生死。
这副淡然的态度令严戚薇越发心痛:“你真的知晓吗?这具肉身已到极限, 即便再怎么费尽心思拖延毒症,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魂魄沦陷,五脏衰败, 生息消弭……接下来每一日对你而言都只有煎熬,你会死,会在毒症无休止的折磨与掠夺中化为一滩枯骨!你真的明白吗!”
严戚薇越说越激动,紧绷的心弦一瞬断裂,将压抑已久的复杂情绪彻底引爆。
她知道不应该失态,也明白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可她无能为力。
伏衫日渐衰弱,每一次毒症爆发,都好像催命鬼神,逼迫着严戚薇不断前进。
然而越是努力,越是绝望。
仙羽百毒不惧,药石罔效,任何药物都无法将其消灭,哪怕是短暂压制,也只会令下一次的反噬更加严重。
“伏衫,算我求你,别再逞强了好吗,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找到其他办法,唯一的解法只剩下她,莫要再犹豫,趁现在还有时间,趁如今还来得及……”
严戚薇的声音从悲戚到愤怒,到了最后化作祈求。试图如往日一般,说动伏衫,使其改变主意。
然而终究是无用,直至她的口干舌燥,也始终未曾听到回复。
沉默是无言的拒绝。
“你累了,休息吧,接下来我自有办法。”
伏衫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严戚薇沙哑地问:“办法?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她以为伏衫在骗她,殊不知并没有。
早在从伏家逃出的时候,伏衫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毒症而已,既然除不掉,不如好好利用。”
严戚薇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你想借仙羽之力反过来吞噬伏家长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过合道中期,怎会是他们的对手?”
伏衫却神色坚定:“你说得对,只凭借当前的修为还是太弱了。一旦三位圣人出手,等待我的就只有灭亡。但……若我也突破至渡劫境呢?”
道尊与圣人,看似只相差一步,实际却天差地别。
圣,声也。
所谓圣人,既穷道之极,聆天之声,以身化圣,代天行道。
一旦抵达渡劫境,渡过圣人三问,便可成就所修大道的终极造化。
此后除非陨落,否则世上再不可能有人能在这条大道上证道成圣。圣人就是此道在凡尘的完美显化,他口中的一言一语,都是对大道的最佳诠释。
作为千年来唯一受天道认可的剑尊,伏衫从不怀疑自己的天分。从前她能修练至合道圆满,距离成圣只差一步,而今重走来时路,所修剑道越发精粹,一定能超越往日的极限,获得剑圣的称号,届时她就能拥有与伏家三圣抗衡的资本。
这是伏衫的底牌,唯一的问题是……她的根基受损严重,修为至今未能恢复。若无足以扭转现状的神物,修为大概率只能停留在此。
严戚薇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问:“你打算只凭合道六层的实力,强渡圣人劫?”
伏衫满不在意:“有何不可?”
严戚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刚升起的希望再度破灭。
圣人劫过于强大,即便合道圆满也九死一生,更不用说合道六层了。
以伏衫现在的状态,强行应劫无异于飞蛾扑火。
“你当真彻底疯了,分明只要那小姑娘在,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却偏要自寻死路!”
伏衫没接话,摸了摸血精石,莫名想到前两日小龙的呼唤。
——伏衫,我想你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至今仍在耳边回荡。
伏衫承认她心软了。
虽然最开始接近小龙时别有用心,可随着越来越亲密的相处,她也变得越发贪心,意图用谎言编织一个两全其美的幻梦。
修为不达圆满,纵使她对剑道的领悟再深刻,也很难跨境界强渡圣人劫。
若是先前,伏衫定不会以身涉险,而今却做出这般不理智的行径,与她的行事风格截然相反。
可她依旧不悔,既然还有成功的可能性,自然要搏一搏。
“戚薇,将院落中的阵法转移到屋中吧。接下来还需再麻烦你为我准备一些高阶丹药和精血,在应劫之前,我必须积攒足够多的力量。”
严戚薇想劝,可看到伏衫眼底的不容置疑,知晓她心意已决,只觉无限落寞。
“你打算何时应劫?”
伏衫毫不犹豫道:“腊月十五。”
那是她诞生的时刻,也是大道于她最亲近的日子。若能成功,还可赶回龙域,瞧一瞧小龙为她准备的生辰礼。
*
伏衫打算闭关应劫的决定并未隐瞒,很快便传到三小只耳中。
身为小辈,她们身上积攒的资源太少,不足以帮到伏衫。不过干些出力的活,还是没问题的。
姬邱月帮助拆除小院里的旧阵法,苏无许负责清理血污腥气,寒灵则跟在严戚薇身边采买精血丹药。
在几人的齐心协力下,仅仅十日过去,便为伏衫的闭关做足了准备。
闭关地选在西侧偏房,严戚薇将封天大阵撤了,重新调整灵脉走向,将整个小屋打造成灵气囚牢。
她将缚灵锁收了起来,不再对伏衫做任何压制。
“从现在起,这间小屋将完全封闭,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进出其中。为了防止你在暴走时,接触封印,我将钥匙转为一串密咒,你且收好。”
严戚薇拿出太虚笔,灵脉中提取出一串晦涩灵咒,连同储物戒里的丰沛物资,一并交给伏衫。
伏衫试了一下,发现只是拥有密咒还无法打开小屋,若要解开禁制,必须完完整整地将密咒诵读出来。
这样一来的确万无一失。
“缚灵锁当真不用吗,若是毒症发作,我或许会对小屋发动攻击,若是将其破坏便麻烦了。”
严戚薇摇头:“放心,这一点早已考虑好,目前这件小屋完全由灵脉本身构成,足够暂时抵御攻击了。”
除非有人能操纵灵脉内的灵力流向,不然即便是道尊,也很难将其破坏。
伏衫放下心来,与几人告别后,准备进入小屋闭关。
但没等入内,忽然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
“等等!”
伏衫疑惑回头,没想到开口之人竟是寒灵。
寒灵这几日都跟在严戚薇身边采买灵丹妙药,按理来说最是清闲,却不知为何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深邃的虚弱感,看着就跟损耗过度,受伤了一般。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伏衫头一回见她如此孱弱。
寒灵拿出一小瓶青绿色的灵液,递到伏衫跟前。
“这瓶灵液你收好,若实在撑不住了,便将它喝掉,能再续你一命。”
伏衫接过,嗅到灵液中浓浓的宝参气息,立马反应过来。
“你……不必如此。”
寒灵却很固执:“多谢你为师尊解毒,这灵液是我欠你的,收下吧,一定要平安回来,还有人在等着你。”
伏衫没再推辞,收好灵液转头便进入小屋。
随着门扉关闭,两个世界彻底阻隔。
严戚薇挥散众人,见寒灵还守在门口,走过去责问:“这就是你说的灵丹妙药?”
昨日寒灵说要准备灵药,夜里突然离开,直到今日才回来。
严戚薇还以为是什么,没想到是她自己。
寒灵笑了笑,抓住师尊的手腕,见她体内血气亏空,道:“师尊还说我,你不也抽了自己精血?”
严戚薇哑然,嗫嚅半天才憋出一个借口:“她为救我而涉险,与你又何干?”
寒灵反驳:“怎么没关系,早在当初化形时,师尊就与我气运相连,福祸相依,既是救了你,也便救了我。”
这下严戚薇彻底说不出话来,拉着小徒弟回屋修养。
寒灵受损严重,在师尊这边休息了好几日,待养回一些精气后,才与姬邱月她们返回龙域。
这一次离开时间较长,为了不引起怀疑,不仅编了理由,还特意在妖域境内伪造出一些痕迹,可以说天衣无缝。
然而她们千算万算,没算到金碧容的龙目如此敏锐,竟能看到旁人无法察觉的微弱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