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
“那你呢?女流氓?”
“……唔,别。”
陆青禾轻哼着两声,想要推开男人的手,结果赵展铭此刻却一改平时内敛的风格,大手挥开了那件碍事儿的秋衣,低头迎了上去。
第24章
被吻住的瞬间,陆青禾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是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感觉,只觉得胸口除了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以外,还塞进了膨胀起来的酸涩。
早看出来赵展铭闷骚,没想到行动上也是有点说法,嘴还没亲呢,倒是先……
陆青禾下意识的往后仰,整个人微微有些颤栗着想要找到支撑点。
可一双平时灵活的能画画的手,此刻却僵硬像是杵着两根木头。
幸好赵展铭有点良心,餮够了后,有力的双手铁钳似的撑住了她的后背。
陆青禾从烟雾炸开的朦胧中回过神来,黑暗中,隐约能看出她眼角有些湿润。
她颤着手一把掐到了男人大胳膊上,还旋了个圈。
“嘶……”
陆青禾才不管,张口要骂,开口后才发觉声音已经绵软的不像话了。
“赵展铭,我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你耍流氓挺有一手。”
男人闷声笑了,沙哑着嗓子,“头一次,刚才你戳我,我情不自制。”
陆青禾愣了愣,脸更热了,干脆摆烂。
“文化低,听不懂成语!”
结果偏偏还认认真真的给他解释:“嗯,就是很喜欢,摸到看到后,控制不住。”
“……我不想学习。”
“好。”赵展铭应了一声,粗粝掌心探了过去,在陆青禾不自禁的战栗下,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他将人禁锢的更紧,揽住后便往自己身边带。
碍事的那些布料全都被挥走,柔软的棉被禅那个绕下,两个人近无可近,感受着对方身上灼热的气息与温度。
像是身体被电流划过。
陆青禾伸手攀住了他结实的膀子,想要控制却控制不住的嘤咛声出口,她又羞又臊的将脸埋到了他的脖颈里。
也不知道这动作怎么招惹了赵展铭,他更来了劲儿。
哪里还顾上冷不冷,棉被的一角被嫌弃的丢到了床边,堪堪没有落地。
也幸亏了这新床结实,别的声音倒是没有发出来。
不知道多久过去,陆青禾晕头转向的被赵展铭重重亲了一口嘴唇,然后轻柔的给她放了下去。
腰间一片酸疼。
看着光膀子的赵展铭整理好出去接热水,陆青禾默默骂了句传言害死人。
哪个说得他不行,他那样子像不行?
岂止是行,看他简直是头关押许久的猛兽。
猛兽出闸,凶狠又不讲道理,明明说停了停了,还跟个发动机一样。
不传谣不信谣,以后真是要切记了。
“你、你干嘛?”
赵展铭回来后,手里端着热水跟毛巾,作势要帮她清理,被陆青禾脸红着拦住了。
“我帮你。”
“别,我自己来。”
赵展铭把毛巾放下,看着陆青禾桃粉的脸颊,怔了一会儿。
陆青禾擦好,转头就看见赵展铭兄那个弟诡异的再度醒了过来。
“……”
这男人是马吧,这么快的啊?
陆青禾一把扯过被子,“你干嘛,我要休息了,等会儿睡觉的时候咱俩中间画一条三八线!”
赵展铭哭笑不得,作势弯了弯腰,“放心,我知道你累了。”
“你知道那刚才干什么去了。”
“这就冤枉我了,男人哪儿有这时候停下的,停下你也要难受的。”
这话说得陆青禾脸上又是一热。
赵展铭没再开口,转身将水盆都收拾好后,这才回来重新躺下。
灯再次关上,黑暗中,呼吸交织着,陆青禾也渐渐有些困倦。
“青禾,我想了一下,也许是我有些鲁莽了,因我也是许久没有……”
“我也没有。”
陆青禾听的心里砰砰跳,连忙打断了赵展铭,“过去就过去了,反正……咳咳,反正下次轻一点的好。”
按照她从前看小说积攒的经验来看,习惯应该就会更舒服吧。
就当是享受了。
不得不说,赵展铭这方面实力也足够。
“嗯。”赵展铭应声,顿了顿,伸手轻轻拉了拉陆青禾的指尖。
“睡吧。”
陆青禾一把给他拍走,翻了个身转向了另一边,“咳咳咳,说了三八线,今天就得画。”
赵展铭闷笑一声,“好,听你的。”
安静下来后,身体又有些疲倦,陆青禾很快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那条三八线在她不知觉的安全感下,很快就消失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
睡的很好,睁眼后却只感觉到了腰酸背痛。
狗男人。
陆青禾哼了一声,转头却不见赵展铭,摸了摸床单冰凉,应该是起床有一会儿了。
听见动静,赵展铭神清气爽的走了进来。
眉宇舒展,面色坦然,身姿挺拔。
好家伙,他怎么跟吃补药一样?
“老赵,你把我精气吸走了,我一点力气也没有。”
赵展铭乐了,坐下来伸出手,“翻过去,我给你揉揉。”
“成吗?别给孩子看见。”
“看见也没事儿,妻子辛苦了男人帮着按摩,这多正常。”
“……”
这个辛苦最好说的是正经人嘴里的辛苦。
看看时间还早,陆青禾妥协了。
没想到赵展铭还真有些手法在,力道始终,而且十分解乏。
陆青禾:“你还有这手艺。”
“嗯,早年没在这边驻军的时候,时常要走山路,跟着部队里的老中医学的。”
说到老中医,陆青禾莫名就想起了周凤。
亲大嫂是真关心她,就是打听来的消息不靠谱,还给她留了个中医的地址,眼瞧着这是一点也用不上了。
“诶老赵,我有个问题。”陆青禾趴在枕头上。
“问。”
“别人不是常说嘛,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岁,你这三十了有没有觉得腰膝酸软不行了的感觉呀。”
“……”
“嘶……你轻点!”
陆青禾龇牙咧嘴,转头在赵展铭胳膊上不客气的打了一巴掌。
赵展铭又无奈又好笑,“你听谁说的。”
“就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咳咳咳……”
“第一,那说的应该是不常锻炼或者身体不好的人,我这种经常在部队里的,不存在二十五还是三十岁的问题。”
“嗷。”
“第二,我有没有腰膝酸软,今天晚上咱们可以试试,我这个人比较信封实践出真知,可以让你多实践两次。”
“别!”
陆青禾笑着翻过身,“我就这么一说,谁知道你这么厉害,和……身体好。”
这话又说到赵展铭脑子里去了,他嘴角压了半天,还是翘了起来。
“嗯,你知道就行,我还有劲儿一大早起来做了饭晒了白菜,你别急着起床,休息好了再起来吃饭。”
“知道了。”
看吧,没有哪个男人能抵得住被夸很行这种话的。
赵展铭也不例外。
等家里没了人,陆青禾好好睡了一觉才起床,身上也轻快了不少,下午按着约定时间,陆青禾一早到了地儿等小华过来。
“嫂子!”
皮卡车刚停下,小华就招了招手,一番寒暄,就把今儿除了白菜以外的份额表给递了过去。
眼瞧着队伍排起了长队,俩人也没时间多聊。
才开始,流程跟昨天差不多。
可昨天是因为有大部分人还对陆青禾脸生,昨天之后,不少人回去就打听了陆青禾的情况。
慢慢的,就有人来跟陆青禾套近乎了。
“诶呦,我男人是112团的副政委,跟你家老赵熟系的很,妹子你前两天才来吧,可真有本事啊,不像我,跟你一样是乡下来的可识字却没几个,我们就在前面那栋家属楼住着呢,往后家里有事儿了招呼一声,孩子我给你看着啊!”
“谢谢宋姐,咱们以后常来往。”
“客气啥啊,诶妹子,今儿这南瓜我看是不是比昨儿个小一点?你再给我多放两个,放心,姐不让你为难,该给的钱都给你添上。”
陆青禾心知这才是宋姐的目的,转头让老乡把宋姐的南瓜全部拎上,又称重了一次。
陆青禾:“宋姐你瞧这斤两跟昨天一样不差的,宋姐,我就是个来帮忙的,这活儿谁来都一样的干,大家都是定量的分配,不能少也绝对不能多,不然这队伍一会儿就得乱套,您对我放心吧就,肯定不会错的,要是差了斤两,回家你来找我,我补给你!”
明知宋姐是为着多搬几个南瓜,可她偏把这话往自己身上套,只当听不懂,理解成了宋姐在怪她斤两不够数。
宋姐那边也看出来行不通,陆青禾嘴上又没有破绽,总不能真顺着她的往下说吧。
那样不就成了她在质疑陆青禾的人品,当众为难人吗?
宋姐只能抿着嘴笑了笑,“这说哪里话呢,我咋能不信你呢,可能是面上这一层南瓜侧着放才显得小了些,青禾你千万别多想,我啊看人最准了,你一瞧就是实在人,哪能怀疑你斤两上的问题呢!”
“我就知道宋姐您是个讲理的人,诶送您,我跟您说,您这气质是真好,一点也不像是生了几个孩子的妈妈,那您慢走哈。”
宋姐被哄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哪里还去想什么南瓜,高高兴兴的转了身,路上还跟人夸陆青禾嘴甜。
陆青禾往后又遇上了一两个想着来套近乎的,但都被用差不多的话给挡了过去。
眼瞧着队伍走了大半,这会儿来了个上了年纪的大娘。
有讲道理的,就有不讲道理的。
都是邻居,住的又近,说不定老公还在一块儿工作,敏感一些的,还有上下级关系,面子上都不能闹得太难看了。
可也不管不顾的,一心只想着自己眼前的利益,张口就是喊。
“你们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去年南瓜就不够,今年还是每家每户这么点,够谁吃的去!我年纪大了本来就不剩几天了,来想着跟儿子享福呢,家里还有三个孙孙儿在,你们不能连口菜都不让我吃饱吧!”
有人在旁边给陆青禾介绍:“这是后勤科科长的妈,吴大妈六十多岁了,破例接过来养老的。”
陆青禾心里有了数,拿过她的副食本,在上面签了字,“吴大妈,今年南瓜产量就这么多了,外面有些人家连别说南瓜了,白菜都抢不到锅里去,咱们这儿有调配,才能弄来这么多南瓜,要是想每家每户都吃上,只能限量分配的,您理解理解。”
吴大妈哪儿管这些,抓着脚脖子往地上一坐开始哭。
“诶呦我的老天爷啊,昨天没赶上买白菜,今天南瓜也没买到多少,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您这样会影响其他人的。”
陆青禾皱皱眉,眼瞧着后面有人着急开始吵嚷起来,她干脆把往旁边一站,把后面的皮卡车车厢露了出来。
“这样吧,吴大妈,您想要南瓜是为了生计,我要是拦着你,我是不是也算不给你活路?既然这样,这业力我不愿意承受,您想要多少尽管自己来拿吧!”
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人愣了,身后的老乡傻眼了,就连正哭着的吴大妈,哭声都戛然而止,腰不酸腿不疼,蹭的一下蹦了起来。
“老天奶奶呦,丫头你说真的?”
“你干啥啊,咋能都给她呢?”
“我们后面的人咋办……”
陆青禾不管其他人,只跟吴大妈说话,“当然,您都说不拿南瓜不能活了,我总不好验证在看着您去死吧?”
“对对对!”吴大妈擦擦眼泪,“我就是拿不到就没法活儿!那你让开,我都搬走半车。”
陆青禾抱着胳膊往旁边一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陆青禾:“随您的便,反正我来干这活儿纯属个人帮忙,也没有工资给我发,您该拿多少是多少,到时候就算上面怪下来,我把情况说了就行了,我认罚,大不了连我家老赵都挨罚,至于您那边,到时候查到您头上了,也跟我没关系,您儿子因为您这种不顾组织大局的行为受罚,更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话音落地,吴大妈手里搬运南瓜的动作硬是在半空中给停了下来。
吴大妈转过头,“我儿子凭啥被罚?”
陆青禾笑笑:“破坏纪律,干扰大局,影响咱们军属院的团结呗!您来这里,所有行为都跟您儿子挂钩,到时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只要你能吃了南瓜活得下去就行,儿子被罚自然没有您的命重要啊。”
“……”
吴大妈愣了。
半秒钟后,吴大妈搬运南瓜的胳膊弧度都不带弯曲的,原模原样把那个南瓜原封不动放到了皮卡车上,随后弯腰拎起了自己的麻袋。
“谁说我不吃南瓜活不下去!我、我体格儿好着呢!破南瓜而已,我们打南方来的,就不爱吃这玩意儿!”
陆青禾压着笑意,继续故作严肃:“刚才您不是还说了,现在就不要了?”
“谁说不要,我这不是还领了三十斤呢嘛!”
“这不是您说的不够吃吗?”
“不够还有别的呀,我儿子天天跟我夸组织上的政策好,待遇好,没南瓜又不是没土豆子,还有晒得红薯干哩!”
“那您……”
吴大妈看这陆青禾脸上藏不住的狡黠的笑意,咬咬牙,“我回家去了,这天越来越冷,我不在外面站着了。”
陆青禾这下彻底笑开了,“那您慢走哈,别闪了腰。”
“……”
离得近的看完这一整出戏,又是好笑又是惊叹,还有几个相熟点的,在旁边干脆给陆青禾鼓了鼓掌。
“这吴大妈年年让人头疼,小陆啊,你脑子反应的真快。”
小华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她那边虽然是因为生面孔好一些,可难免也会遇到耍赖的,工作也不好做。
“嫂子,你这脑子借我使两天就好了,我考个大学去。”
陆青禾噗嗤笑了,转头继续喊下一个人。
“青禾!”
陆青禾听见这套近乎的话就头疼,一看居然是自己邻居于丽丽。
“这上面没有你的名字。”陆青禾皱皱眉,“你要是想要等明天。”
“不是不是。”
于丽丽摆摆手,把旁边站着的一个显得有些雍容的妇人推了过来。
“这是后面独栋区孟师长的爱人魏嫂子,我刚瞧她在排队,就过来打声招呼,又看是你在分派东西,就想着一块儿打个招呼,也介绍咱门互相认识一下。”
领导的爱人。
陆青禾瞬间明白了于丽丽的目的。
眼瞧着于丽丽故意套近乎,讨好巴结魏嫂子的样子,她明白了为啥人都说于丽丽钻营了。
那魏嫂子明显对她的亲近有些抗拒,可瞧着于丽丽却还在故作出一副很熟悉的样子出来。
“你好魏嫂子,咱今天每人是三十斤南瓜,我帮您装好哈。”
“你好小陆。”魏秀华说着,又看了眼旁边的于丽丽。
于丽丽心领神会,连忙拉着陆青禾到了旁边,压低了声音。
“青禾姐,这难得遇见魏嫂子一回,她家里孩子特爱吃南瓜,你这边适当给放宽放宽,别叫魏嫂子心里不得劲儿了,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咱邻居呢不是吗。”
这可真是一笔好买卖,算计的真不错。
接着陆青禾的面子,来卖魏嫂子人情。
到头来自己得罪了后面的人,她还跟魏嫂子套了近乎。
要是稍微不留神,还真容易被于丽丽给唬住了!
陆青禾挣脱开于丽丽的手,“喊我姐做什么,咱俩谁大还不知道呢,别跟我客气呀丽丽。”
于丽丽尴尬的笑笑,“那就当我小。”
“互相喊名字就成,大家都是军属,差个半岁一岁的分那么清楚也显得不亲近了。”
于丽丽点点头:“听你的,那你看这魏嫂子的南瓜……”
陆青禾重新走到了队伍前面,“魏姐,我听于丽丽说你家孩子闹着要南瓜吃,可这每户每天三十斤是不能错的,我知道您没想着搞特殊,可既然咱俩今儿算正式认识,这样吧,我家孩子不怎么乐意吃南瓜,我今天的份额还没领,就先匀给你们二十斤,这样也不触犯纪律,也不影响其他人家,就当是我跟您换的,改天要是您家有什么不乐意吃的,可以再换回来。”
魏秀华扫了眼于丽丽,眼瞧于丽丽低下头,这才又欣赏的看了看陆青禾。
“嗯,一点南瓜我的确没想着搞什么特殊不特殊的,没这个必要,小陆真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我刚才碰见了小于,她开口就说能多买,我还以为她是有单独的票据可以换呢,谁承想着小于没有票据。”
陆青禾笑笑:“是啊,我也以为她有呢。”
于丽丽脸上立刻通红,“我……我也是想岔了。”
魏秀华瞥了眼于丽丽,有些厌烦的撇撇嘴,随后才笑着把自家的副食本递过去,“小陆你签字吧,既然你今天这么说,那二十斤我就先收下了,不知道你家孩子爱吃什么?”
“土豆干豆角,还有白菜都喜欢。”
“成,改天我家多余的出来了喊人给你送过去,你家在前面独院子区呢吧,我家老孟常提起赵团长,不过里面的事儿我也不太懂,家里倒是我管着,回头有时间了,咱们常来往,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聊天,省事儿又说得尽兴。”
魏秀华愿意收她这二十斤南瓜陆青禾是没想到的。
毕竟说穿了,再稀罕也只是二十斤南瓜。
可关键在于,人家魏嫂子愿意领她陆青禾这个人情。
这一来二去的,关系慢慢就比别人近了。
陆青禾笑着点点头,让人给魏嫂子装了五十斤,这才换下一个人。
魏秀华走的时候,跟陆青禾说了一声,却没搭理旁边的于丽丽。
于丽丽傻愣了一会儿,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低头走了。
“且,于丽丽看着跟咱院子里的谁家都熟,可要是出去问问,谁家都跟她没那么亲近。”
“就是,势利眼的玩意儿,真当被人看不出来呢?”
“不乐意跟这样的人玩,听说他家结婚的时候,分发出去的喜糖都是分成了两种,领导给贵的,其他人只能吃冰糖块儿。”
“噗……”
这话陆青禾是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又忙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队伍也快到了末尾。
眼瞧最后的最后一个人了,一道艳丽的身影晃荡着跟了上来。
“咳咳,我要三十斤。”
陆青禾一抬头,原来是金漫清,昨儿那个自称是沪市来的大小姐。
“有票据没?”
“没有,这个不是不要票据。”金漫青有些不耐烦。
“没有票据,有提前订好的字条没?副食本上都做标记了。”
“啥字条,谁知道你们啥时候订好的啊。”
“那就不行,下一个——”
陆青禾喊完,最末尾姗姗来迟的大姐连忙上前交了副食本,陆青禾签完字,转身让人帮忙给装好。
金漫青在旁边看得直着急,“喂,你听我说话没有?”
“听了,你要干嘛?”
“我要南瓜啊我要干嘛!”
“哦。”陆青禾应了一声,身子挪开,给她看了看空荡荡的车板,“那你预订吧,今儿空了。”
金漫青:“……”
旁边人噗嗤笑了,金漫青顶着红脸,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那个呢?”
陆青禾:“那就十斤,是我家的,概不售卖哈。”
“……”
金漫青黑着一张脸走了,小华那边眼瞧也忙完了,转过头来冲着陆青禾比了个大拇指。
“嫂子,你真牛掰!那个金小姐连供销社都没少看她脸色呢,从没见她吃瘪过。”
陆青禾摊开手,十分无辜,“我也没为难她呀,实话实说而已。”
“是是是,嫂子是有头脑。”
陆青禾不置可否,随后小华帮着给她把南瓜送家去,又另外给陆青禾了不少分给军属会的新鲜蔬菜。
“今儿连冬瓜都有了!虾皮冬瓜汤也太好喝了吧!”
晚上,陆青禾拿白天的新鲜菜做了饭,几个孩子又是吃的满嘴香。
“回来的路上,遇见军属会的人了,你今儿下午的表现都传开了,都跟我夸你聪明厉害。赵展铭看着陆青禾,一样满脸的欣赏。
每当他以为自己了解了陆青禾的优点后,陆青禾总能给自己看到她更优秀的地方。
反倒是之前陆青禾说过的能把他吓住的缺点,是一点也没看到。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也不对,明明他家陆青禾本来就貌似西施,能力出众。
陆青禾自然不知道男人回来的时候想了什么,听了赵展铭的话,凝神看过去。
“传开了?”
“算是吧,那个吴大妈前几天就在闹了,不少人没辙,没成想今儿被你给制住了。”
陆青禾笑了:“打蛇打七寸,她最在意她儿子呗。”
“真聪明。”
“我只是知道怎么抓蛇而已。”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作势掐了一把,赵展铭看在眼睛里,心里却莫名痒痒的。
赵展铭:“等会儿吃完饭我去洗澡。”
“……啊,好。”
“等我晒完剩下的一点大白菜就去,等着我。”
妥了。
这下陆青禾又听出来赵展铭的意思了,她瞪了一眼过去,“饭桌上呢,你说啥呢?”
“洗澡而已。”
“……你最好只是在说这个。”
赵展铭面色如常,语气淡淡,看着还真就是在说洗澡,就连几个小的也都说等会儿就去洗漱。
“对了,我后面还碰见魏嫂子了。”
陆青禾把事儿说了一遍,说完就笑了,“于丽丽一家不会都是这样吧?”
赵展铭无奈的点点头:“你瞧我碰见他家老庄都躲着走,他虽然是连长,却也算是军部下的骑兵连,虽然称呼上不跟我同级,但其实待遇不差多少,偏偏在军里面天天拉关系套近乎,我要是一点没防住,前些年那礼就送家来了。”
“这样的人心里清楚就行了,也没别的办法。”陆青禾无奈摊摊手,站起身,“行了,我去给画个花样,我想着给家里都做一件皮毛外套穿,明儿问问韩嫂子在周围有没有渠道。”
赵展铭也起身收拾东西,俩人各自忙了半小时后,忽然门被敲响了。
“小陆在家没——”
陆青禾跟赵展铭对视一眼,赵展铭去开了门。
“魏嫂子?”
赵展铭很是意外,身后的陆青禾一听也赶紧过去。
只见魏秀华正指使一个小勤务兵给他们往家里抬东西。
“这是地瓜干跟干豆角,还有半斤的花生。”
陆青禾看着东西,有些愣神,“嫂子,你这是……其实没事儿,我们家暂时也不缺东西。”
“害,我这人就这样,欠不了人东西,我都给你送过来了你还能往外推去?”
“没有没有。”
“没有那就收着!”
魏秀华笑着又跟赵展铭打了招呼后,拉着陆青禾到了旁边。
“咱进屋说?”
“正想说着,外面也冷,嫂子你快进来。”
魏秀华一边跟着进屋一边道:“你喊我姐吧。”
“成啊。”陆青禾笑了:“喊姐的话,咱俩亲近。”
魏秀华点点头,“就是,整日里嫂子的,那还不是男人们的关系嘛,以后你喊姐就行。”
陆青禾心里意外着,笑着应了声。
魏秀华让勤务兵先回去,自己这才坐下,“小陆,白天那事儿,跟你说声谢。”
“您这说得哪里话,我只是正常帮忙干点活儿而已。”陆青禾连忙摆摆手。
可魏秀华却拍了拍她的胳膊,“小于家的情况,你应该清楚。”
“嗯,我家老赵才刚跟我说呢。”
魏秀华跟陆青禾相视一笑,互相心里都清楚说的是什么。
“小于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努力过了头,反而容易让别人不舒服,白天那事儿吧,其实我本来也没想着搞特殊呢,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几个孩子各个就好这口呢,她在旁边开了口,又叫嚷的声音大了些,我当是真有票,想着时候就当我买票了,谁想她是要拉关系啊,弄我的也掉了面,当时那么多人,你说我有必要嘛!”
话这样说,可明显魏秀华有些恼火。
陆青禾安慰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您是什么人,于丽丽又是怎么个情况,况且后面也不是就那么过去了,可别再多想了。”
“那也是亏了你聪明。”
魏秀华继续道:“要不是你那么说,我当时还真有些下不来台,虽然我也没想着顾她小于的面子,可直接说了吧,到底影响关系和谐。”
“是这个理儿。”
“我回家把这事儿又给我家老孟说了,老孟也怪我没个分寸,你说这事儿怪我吗?我也是被架着的,说白了就是一点南瓜,我至于稀罕成那样嘛!”
“当然不至于,还是怪于丽丽眼力见不够。”
“哎呦,真是这样。”
俩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但都是魏秀华气得埋怨,陆青禾在旁边应和着。
陆青禾倒是不觉得无聊,她也不咋喜欢于丽丽,听魏秀华说,她也跟着爽。
但说多了,魏秀华也觉得不好意思,看时间差不多了,笑着起身,“行了,不耽误你时间,我刚才是心里太憋气了,找你这么一说好多了,你脑子聪明清楚,我看都能去干文政上的工作了,改天要是你有工作想法来找我,我给你介绍介绍。”
陆青禾连忙道谢,“其实姐你来跟我说话,我心里也高兴,这不是才来没几天嘛,认识的人也不多,能聊得来坐一起聊聊天挺好。”
“那改天咱们再约。”
临走前,魏秀华又多看了一眼陆青禾桌子上放着的稿纸,“呦,这画的是什么?”
陆青禾拿起来递过去,“外套花样,这不是马上天要更冷了,我家几个孩子跟我都没有带皮毛的衣服,想着做一件。”
“你这花样真好看,我都没见过。”魏秀华说着感兴趣的拿过去看了两眼。
其实都是现代一些常见的花样,陆青禾改的保守了一些,而且她不是搞设计的,画的粗糙,只有个大体的样子。
可这样也足够吸引住魏秀华了,她看了一会儿,眼神放光。
“小陆,这是你自己想的?”
“嗯。”
“你找到有皮毛的卖家没?”
陆青禾摇头,“想着明儿去问问韩嫂子。”
“你说后勤老庄的媳妇儿?问她做什么,直接问我啊,我往年做衣服,认识好几个附近的老乡,他们保留着打猎的习惯,家里不少都放着皮毛。”
“真的?!那也真是赶巧了你过来,魏姐,咱俩真是有缘分!你今年还做衣裳不,我这花样多大年纪穿了都适合。”
魏秀华抿嘴笑了笑,“正想着呢,这不就有了,确实也是缘分,这样吧,明儿咱俩路口见,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品质保准不错。”
“成。”
约好了时间,陆青禾送魏秀华出了门。
转过头回家,赵展铭拿着铁锨翻晒着的干枣,正看着她,“聊啥了这么起兴。”
“女人的事儿,衣服的事儿呗。”
陆青禾敷衍着,“正愁找不到老乡买皮毛呢,这不就赶上了。”
“还没见过魏嫂子跟谁多亲近,应该是孟师长那边也有过交代,明儿你们要是出去了低调些的好。”
“诶。”
陆青禾应着,进屋喊孩子们洗漱睡觉。
“妈妈,今天我们把画册带到学校去了,好多小朋友都特别喜欢这个!”陆瑶一边洗脸一边说话。
赵子睿拼命的点头,一脸的幸福,“我说是我妈妈给画的,他们都无敌羡慕!!”
陆青禾意外的看了过去。
赵子睿还没喊过自己妈妈呢,但这样称呼自己,应该也算是在心里认同了自己。
“就连老师都说好!”陆阳补充了一句。
陆青禾:“你们老师也看了?”
陆瑶点头:“嗯!老师说画的生……什么玩意来着,陆阳,老师说那个词叫什么?”
“笨蛋陆瑶,是生动形象!”
“你才是笨蛋!”
赵子睿在旁边接话,“对对对,就是这个词!”
陆青禾看他们喜欢,儿童漫画家的灵魂飘飘摇摇的就要觉醒,但想了想还是压住了。
“你们喜欢,改天再给你们画一些简单点字。”
“喜欢喜欢。”
“无敌喜欢!”
陆青禾:“好好好,有空了我就画着给你们识字用,但是提前说好啊,要是我给你们画了,你们回头考试再考不好的话,那以后可就没了。”
三个小萝卜头整齐划一的点头,挨个应声,给陆青禾逗笑了。
等孩子们睡下,陆青禾洗了洗也进了屋,没一会儿,赵展铭也跟着进了屋。
灯光昏黄,气氛暧昧。
眼瞧着赵展铭一颗颗的解衬衣扣子,陆青禾猛地拉住被子,“那什么,我腰还疼。”
赵展铭认真的看过去,“正好时间还早,我再给你揉揉。”
“……我意思是,咱们晚上早点休息。”
“也不耽误。”
赵展铭说着走了过去,坐到了陆青禾床这边,“翻身,把外套脱了。”
虽然一开始只是借口,可陆青禾其实腰上还真有些发酸,想想早上舒服的揉捏感,她很不争气的妥协了。
“嗯,轻一点,对对对,往上就这个位置。”
“舒服。”
“赵展铭,你按摩的手艺是真不错,回头开个按摩馆都行了。”
男人没吭声儿,只是一味的手上用劲儿,尽量让陆青禾更舒服些。
陆青禾什么也没发觉,趴在枕头上享受着按摩,舒服的差点都要睡过去的时候,腰间粗粝的指腹却默不作声的贴到了她的手背上。
男人的气息越发沉重,重的哪怕隔了层秋衣,她也能清晰感受到那浓厚的灼热。
“你等会儿,怎么就……唔。”
陆青禾翻过身,正好就对上了赵展铭欲/望惊人的眼神,他的气息很近,一点点撒在她的脖颈,温热的呼气顺着那层纤细娇嫩的皮肤,慢慢落到了下面去。
他按摩的手掌早就停了下来,整个覆盖在了陆青禾肩膀上,碍事的秋衣昨儿就被他嫌弃了,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陆青禾睡意全无。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交织着,连灯都没顾上关,呼吸便缠那个的绕在了一起。
“灯,老赵,拉灯。”
“很好看,今天不关了。”
“……流氓!”
她呢喃的细语被一点点吞进肚子里,窗外明月朗朗屋内风雨飘摇,不知道多久后,挂在半空的棉被摇摇晃晃的才停了下来。
“你属什么的,赵展铭。”
男人跟吃了补药一样,腰杆笔挺端了热水过来。
属马的。
她也没细听赵展铭说话,心里默默的猜着,然后老实的等他清理完,转头画了个三八线。
“今天的三八线画两天!”
赵展铭失笑:“昨晚上画完就失效了。”
“怎么可能。”
“你睡着了没注意就越线了。”
“……”
“反正今天这线有效期两天,睡觉!”
被子一拉,陆青禾倒头就睡。
……
第二天醒了,照旧是赵展铭做的早饭,她睡的迷迷糊糊,也没让赵展铭给自己再按摩,等人走了,翻身又是一个回笼觉。
睡醒后,奇怪的是腰身居然没有昨天那么酸疼了。
难道真是习惯了?
陆青禾心里不自觉又想起晚上那档子事儿来,还别说,赵展铭挺卖力的,除了第一天不适应,昨晚上居然让她也舒服了很久,就是后面时间有点过长了……
也不知道这男人吃了什么,还是一股子劲儿的大早上起了床。
想到这里,中午陆青禾给自己跟孩子都加了半分鸡腿肉吃。
眼瞧到了下午,陆青禾去了供销社找小华。
“嫂子你有事儿就去忙!那其实本来就是我的事儿,毕竟嫂子不是专门来做这个的,肯定有自己的事儿,我另外再喊个人搭把手,就是肯定没嫂子你那么厉害能跟人周旋了。”
陆青禾谦虚的笑笑,“就是昨儿个碰上了而已,也没你说的什么厉害不厉害。”
“嫂子,蔬菜我都提前给你备下,要是闲着没事了你还来,就算忙了也没事儿,想吃什么了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能留的话,军属会里面我那份尽量给你留。”
陆青禾也知道这事儿帮忙了才好开口,应承说闲了再来这才离开去了路口等魏秀华。
这两年跟毛子关系紧张,边防区的人手都尽量往正事儿上用,勤务兵管的严格,像团级的一般都不让勤务兵过多帮忙了,也就只有师长才能分出来一个。
也是因着有魏秀华在,俩人碰见后出去,才有勤务兵借了车送她们过去。
“诶,那不是陆青禾跟魏嫂子吗?”
于丽丽出门回来,恰好撞见了这一幕,隔老远看见了,拉着旁边的人就问。
“昨晚上我就听见赵团长家有人敲门送东西,隐约听着就像是魏嫂子,她俩这是约着干什么去,咋瞧着还要出军区呢?”
“我可没有听墙根的习惯,再说了,那也不是我邻居,我哪儿知道去。”
于丽丽尴尬笑笑,“就是恰好听见了,你瞧啊,前面不就是她俩吗。”
“谁知道呢,都走远看不清楚了。”
于丽丽揉揉眼睛,再看就更远了,只能撇了撇嘴,丧气的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提前奉上今天的更新~明天夹子,明天更新放在晚上十一点[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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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珮珠穿成了年代文中女主的亲妹妹。
大杂院中,人人都道林家姐妹花同家不同命,姐姐活泼开朗,妹妹是个闷葫芦,最重要的是,姐姐因为命好还有个在外地的军官未婚夫。
一朝未婚夫回家,姐姐却不愿结婚了,林家着急之下,目光看向了妹妹林珮珠。
边疆随军再苦,能有天天饿肚子苦?后妈再难当,还能比乙方难当?反正上辈子已经够累了,穿书后林珮珠只想躺平。
还有男人。
许振野瞧着脾气是差点,又冷又硬像个石头,可婚后分床睡觉,又冻不着自己。
想通后,林珮珠大手一挥:替嫁,我来-
林玉婉重生了,想想上一世叛逆的养子,冷漠的丈夫,冰冷的夜晚,这辈子就算是上吊,她也坚决不嫁了!
好在她有个自闭的妹妹,家里都发愁妹妹嫁不出去,她这婚事给妹妹似乎也算是帮了妹妹。
……
多年后娘家相见。
上辈子叛逆的养子在妹妹面前成了小绵羊,冰冷的丈夫跟在妹妹左右成了绕指柔。
再看妹妹揣着崽一脸幸福,林玉婉险些以为是自己走错了门。
不该啊,不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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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跟陆青禾不同,魏秀华已经随军二十多年了,她对整个铧市都有了解,认识几个附近的老乡也很正常。
倒是陆青禾来了之后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尤其是居然看到了一片山林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铧市更边界的地方。
魏秀华见她诧异的一路望着窗外,捂嘴笑了起来,“放心吧小陆,不会把你给卖山里的。”
“我是觉得这外面的风景真美。”陆青禾发自内心的夸赞道。
她们出来的时间还早,阳光下,外面的能见度非常清晰,可以看到山林中很远的地方。
湛蓝天空下面是成片绛红与金黄色交织的白桦杨树,偶有南迁的飞鸟经过,隐约间还能看到顶部已经开始堆积了的白雪。
“魏姐,是不是快要开始下雪了?”
魏秀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差不多吧,山顶上寒冷,这个时节恐怕已经下过两场了,到了,咱们下车。”
说话工夫,俩人来到了一户农家外面,房子前头挂着不少风干的蔬菜跟鲜少一些肉食。
魏秀华应该常来这边,互相都认得,简单说明了来意后,农户就招呼了同村的两个猎户过来谈买卖。
绵羊毛混杂一点兔毛的缝合皮子,再加上缝制的手工费,折算后一块儿差不多是三十五块钱。
陆青禾带着钱来的,但看魏秀华一直也没有要拿钱交易的意思,她也不敢主动开口提。
虽然市场上私底下的交易其实一直都有,但到底不能摆在明面上,陆青禾第一次出来,把握不好分寸,干脆少说话为好。
等谈的差不多了,魏秀华才拉着陆青禾低声叮嘱。
“现在先把定金给交了就行,这山里头的老乡更缺生活用品是米面粮油票据,这些东西咱们今天定好了,下次来拿衣服的时候,一块给他送过来就可以了。”
陆青禾点点头:“嗯,听他们需要军用胶鞋,我看我家老赵有两双都扔着一直没用上,回去问问他要是不穿了就给拿来。”
“正好我家那双去年给我娘家弟弟了,你要能拿,我多出你一份粮票。”
“成。”
陆青禾也不跟她推辞,魏秀华家里不是缺钱的户,这种事儿大家各自出好各自的两清比较好,孟师长是赵展铭的领导,自己莫名其妙的说要多出,怎么都会显得有点讨好的意味在里面。
现在她们虽然投缘,却也只接触过两次,既然冲着做朋友去的,才开始还是得注意点的好,别让对方以为是为了其他的目的。
老乡那边商量完都需要用什么东西做交换后,陆青禾跟魏秀华也商议着,两家看看家里都有什么,互相贴补一下,把东西给凑齐了。
回去路上,魏秀华看陆青禾眼神越发的欣赏,到了军属院下车后,她看没人才笑盈盈的开了口。
“小陆,我跟着我们家老孟这么多年了,最怕的就是被人求着办事儿,想当初我才来军属院那两年,没少因着交朋友的事情给我们家老孟找麻烦,我是没想那么多,可防不住别人是有心的!有时候真是不小心才收了东西,结果就落下了人情债,后来老孟批评了好几次,我这才越来越谨慎。”
陆青禾抿嘴笑笑:“魏姐,我这不也是才来随军嘛,这些事儿我也不太懂。”
“你这样单纯点挺好的,大家相处的也轻松,况且也是你聪明,知道分寸在哪里,害,不说这个了,你家买两块儿皮子够用吗?我买三块儿都觉得少了,等过些天还想再问问有没有全羊绒的。”
“够用,老赵说他只要个加绒的内衬就行,四个孩子一人一身,我自己不喜欢穿太臃肿的裤子,嫌迈不开腿难受,所以就要个外套。”
“我家不行,我娘家俩弟弟早就写信来要过冬的衣服了,我那七个孩子每个人也都得一身,三个大的在外地上学,我爸妈照顾着,也得有两身。”
“七个?”陆青禾听得瞪大了眼睛,“姐,你家这够热闹的啊。”
“这两年还好些,头些年都在军属院的时候,那叫一个折腾人,就这我婆婆还嫌少,老孟他哥那边生了八个呢,老年人就是这样,讲究个多子多福,就是辛苦我头些年跟抱窝一样,那肚子就没歇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这话的缘故,魏秀华才说完,陆青禾只觉得小腹一阵坠痛。
眼瞧陆青禾突然捂着肚子身子往下弯,魏秀华愣了一下连忙去扶:“诶呦,我这说我生孩子的事儿呢,咋把你肚子给说疼了,怎么了这是?早上吃坏了?附近有茅坑,你去不去?”
陆青禾眉头皱起来,感受了一下,“应该是来例假了,我没记这事儿的日子,给忘了。”
魏秀华这才松了口气,“疼得厉害吗?”
“还行。”陆青禾撑着墙面,“刚才疼的突然,缓一会儿就好了。”
“走,我赶紧送你回家去。”
陆青禾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一脸的不好意思:“魏姐,我家里没月事带。”
也不怪陆青禾。
打从穿过来到现在快俩月了,她还没来月经呢,根本没想过要提前准备这玩意儿。
一是这身体本来就虚,二是这年头山里的女人营养不良月经混乱是普遍现象,在家时候她就问了,薛兰花不到五十月经就断了,往后再没来过。
好在魏秀华也是拿她当朋友,自己多走了几步去供销社给她买了月事带,这才又扶了她回家。
“诺,先喝点热水,家里有红糖没有?”
“有,谢谢姐,等会儿我自己泡。”
“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连这个都没准备,倒是让我想起来我娘家妹子了,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小时候闹这出,也是我陪她去买的月事带。”
陆青禾喝了口热水,舒服的呼了口气,“我在家也有个姐姐很照顾我,只是这一出来,得许久才能见一次面了。”
“多正常的事儿啊,现在通讯快,想了就写信,你娘家又是本省的,一星期就能到,不像我娘家,来回一趟得坐上将近两天的火车。”
之后又聊了两句,约好去拿羊皮袄的时间,魏秀华这才离开。
晚上赵展铭回来,见陆青禾神色举止都有些乏力,问了之后,便要出门。
“干什么去?”
“去供销社一趟。”
陆青禾看了眼时间:“供销社早下班了,你要买什么就明儿再去吧。”
“是我疏忽了,我去借个热水袋回来,从前我不用,家里也就没备过。”
“诶……”
赵展铭言罢便出了门,陆青禾想要拦一下也没拦住。
没一会儿人回来了,除了热水袋,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弄的红枣。
陆青禾失笑:“你打哪儿回来?”
“隔壁。”
“庄连长家?”
“不是。”
煤火上坐着水,咕噜噜的冒着热气,赵展铭也不怕烫手,拎起来就往热水壶里灌热水。
白色浓郁的雾气将赵展铭的脸遮挡了大半,隐约间只能看到嘴巴在动。
赵展铭:“庄连长家我不乐意去,去一趟总是缠着问一堆的话,我去的隔壁余学习家,他家就他自己个儿,而且他人也不错,虽然人都说他不合群,但其实只是性格安静些,大枣也是跟他借的,明儿我买了再还。”
“这个余学习我听人说过,他好像从前在毛子那边留过学,所以没人乐意跟他来往。”
赵展铭皱皱眉:“他是司令部通信股的高级工程师,从前咱们跟毛子关系好的时候,不少人上赶着去跟他说话,也就这些年两国之间关系差了,才有这么一出,但他能留下,肯定是经受过组织严格审查的。”
“我知道,所以偶尔遇见了我也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知识是无罪的,况且他也不是坏人。”
“是这个理儿,你先把大枣给吃了,等会儿我再去卧室给你多加一床被子。”
陆青禾有些无奈,心里却也有些动容。
这男人至少会为了自己的关心付出行动,而不只是嘴上说说。
“被子还是算了,我也没那么冷,而且我虽然来事儿的时间不准,可除了才来那俩小时酸疼点,之后都没啥太大感觉。”
“这些我不懂,明儿个我给你问问军医,不过我也知道,女人来事儿毕竟要出血,别人都说喝什么红糖水补血,要我看跟我们那会儿受伤是一样的,补充营养才是正经道理,红枣你先吃着,明儿我找人问问看能不能买点肉回来。”
陆青禾噗嗤笑了,“闹这么大阵仗干什么?又不是真受伤了,买肉还要找人问,明儿去供销社买呗,我去买。”
“羊肉性温,我想给你买点羊肉,供销社一般不卖这个,我之前在附近认识的有农户,明儿一早我就去看看。”
“这也好。”
陆青禾闻言还真是有点嘴馋了,“你要是能买到,就再买点羊杂回来,咱明儿带着孩子喝羊杂汤。”
“嗯。”
热水壶灌好了,赵展铭找了条毛巾给裹上后,这才递给了陆青禾,给她放在了小腹位置。
“说起老乡,今儿我跟魏姐一块儿去了趟城郊靠山的那片地方,买了两张皮子,回头做成羊皮袄羊皮裤,还给你留了一件内搭。”
赵展铭的衣服基本都是部队发的,铧市天寒地冻,冬天温度有时候能达到零下二十度,他们这些士兵的衣服都是特质保暖的,所以不用单独买。
“留着你穿,我有特制皮袄。”
“就穿到里面,也不碍事儿,还能更暖和点,我是怕你冻着。”
赵展铭顿了顿,眉宇间柔和下来,“嗯,那我穿。”
……
正值入冬的时节,往后几天,军属院里依旧为了囤菜买菜热闹着。
陆青禾也不例外,月事过去后就继续跟着一块儿储备过冬的物资,赵展铭干脆借调了小李过来,每天两小时,专门一块儿帮着往地窖里运菜。
等军属院的几个地窖几乎都快装满的时候,1955年的第一场雪,在半个多月后的早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这场雪像是一个预警,虽然很大,但时间很短,中午之前就停了下来。
十一月,铧市已经彻底入了冬。
雪停后陆青禾出门,只感觉外面好像冷了两个度。
“来了来了。”陆青禾赶着去开门。
“嫂子,这是魏嫂子那我帮忙送过来的,前些天你拿过去的东西我昨儿已经给老乡那边送过去了,早上下了雪,所以这才晚了会儿给你送。”
“辛苦了,要不进来喝口热茶吧,家里还有刚蒸好的红薯。”
“不了不了。”
陆青禾目送勤务兵离开,对着手心哈了口气,连忙又躲到了屋子里去。
第一场雪,学校里还没有停课,她想着晚上回来再给孩子们试衣服,先把自己那件拿起来套上试了试。
羊皮袄里面全是长绒毛,外面的皮子被棉布包到了里面,虽然只是简单的样式,但陆青禾当时画的衣服样子做了收腰,还在领子那儿做了一点小设计,厚实却不显得臃肿。
“青禾——”
来敲门的是王宁玉。
陆青禾笑着走出去,“我一听这急急躁躁的声音就知道是你,你眼瞅着都七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安稳点,才下完雪就过来。”
俩人本来只是约好了一块儿去上扫盲班,可自打认识了以后,王宁玉来陆青禾这边比韩嫂子都要勤快。
有时候两天一趟,有时候一天两趟,把她这儿快当成打卡点了。
王宁玉:“谁让你生了龙凤胎呢,这事儿我那婆婆一听,没事儿了就催我过来找你蹭你的福气,这玩意我是不信的,可架不住她那个迷信的脑子天天烦我,给我惹急了,老娘还不生了呢。”
陆青禾连忙捂住她的嘴:“都这么大月份了,有些话别放在嘴上乱说。”
“咋了?你还信这个?”
“这不是担心你嘛。”陆青禾瞪了过去,“不识好人心是吧。”
“没有没有。”王宁玉笑了出来,“其实我也乐意过来找你,在家我俩互相看着都碍眼,你这儿清净,跟你说话也长见识。”
有时候聊天,陆青禾说起什么东西来,只说是自己平时看赵展铭的书知道的,王宁玉只当她是偷偷在家开小灶学习识字,她性子大大咧咧,也没有过问太多。
“青禾,你别不信,等哪天我要是有本事了,我才不乐意一直在家呢,这胎生完了我就找个活儿干!就是希望千万是个男孩儿,不然婆婆肯定又催着生下一胎,我又得在家熬着。”
陆青禾叹了口气:“你这婆婆……你男人也没话说?”
“他忙,我不想让他心烦,而且他也听他妈的话,算了不说这个,走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嗯。”
要出门,陆青禾顺手套上了那件羊皮袄。
王宁玉:“新衣裳呀,这样式倒是少见,领子瞧着也秀气,真好看。”
话音才落地,那边于丽丽也追了上来。
“诶,等等我,天天看你们每周这个点出去,是干啥的?”
王宁玉也知道于丽丽的为人,有些厌烦的看过去,故作诧异:“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装的吧,这军属院天天宣传,你还能不知道每周这个点是去上扫盲班的?”
于丽丽打着哈哈:“我忘了呗,咋了,不能问问?”
陆青禾:“能问,你要干啥?”
“跟你们一块儿呗,天天看你们都去学习,我也想跟着进步。”
王宁玉哼了一声,陆青禾也没说话,点头应了一嘴。
还能挡着别人进步不成?
到了扫盲班,老师还没来。
才坐下,于丽丽的手就不自觉的摸到了陆青禾的衣服上,“青禾,这衣服不好得吧。”
陆青禾:“也没啥不好得的,就是恰好有老乡想要交换,就做了一件。”
“真好看。”
于丽丽说着,笑起来,“你这样式,倒是跟我早上看见魏嫂子穿得那件有点像,只是你俩颜色不一样,是不是魏嫂子带你去做的,半个月前我好像瞧见你俩一块儿出去了。”
王宁玉皱皱眉,“半个月前的事儿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青禾当间谍监视了呢。”
陆青禾不咸不淡看过去,“说反了,丽丽,你怎么跟个间谍一样总是监视别人的动作呢,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我俩。”
于丽丽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么直接被驳了面子,只能笑笑掩饰,“这不是那天坐的孟师长那辆公务车嘛。”
“是吗,我俩在路口坐的车,你都能看清楚是我?”
“我视力好。”于丽丽耐不住,继续问:“你俩是去干啥了,不会就是去买这羊皮袄吧?青禾,魏嫂子咋跟你关系这么好呀。”
旁边有军嫂听不下去的了,转身调笑着看过来。
“于丽丽,你不是号称跟谁都熟吗?之前还说跟魏嫂子交情不错,咋了,她去哪儿没跟你说啊?”
陆青禾一看,居然是金漫青这个沪市大小姐。
于丽丽是乡下来的,跟金漫青关系也不好,哼了一声,“关系再好,还能事事都告诉我啊。”
金漫青笑了:“那咋没见你去问魏嫂子呢?还是人家压根不屑的搭理你,大家说是不是?”
“丽丽,你说你俩关系好,魏嫂子咋不带着你去买皮子呢?”
“就是丽丽,你说你就住在赵团长家旁边,离得这么近,咋人家找青禾就是不找你呢?”
周围认识于丽丽的,都免不得来几句嘲笑。
于丽丽被说的脸涨红,低着头只当听不见。
不一会儿工夫老师来了,大家才算安静下来。
“上次交给大家的诗词都背了吗?”
“老师,你教的这个《沁园春》我都读过很多遍了,但就是背不会,不过字儿我都认识了,老师,你能不能教我们点算数啥的,我喜欢算账,可听我家男人说,算账得会大写字,你教教我们呗。”
王宁玉在旁边主动提出了要求。
老师有些意外,笑了笑点头:“不会背也没关系,各位军嫂的任务主要还是多认识点字,大写数字也没几个,今天我写了你们回去多练练就会了,如果各位还有其他想要学的,过完年咱们军属会准备开设技能班,大家可以提提建议,回头开设好后去上课。”
“谢谢老师。”
应了后,王宁玉扶着肚子坐了下来。
陆青禾依旧在旁边写写画画,反正老师教的她都会,开点小差被发现了也不怕。
眼瞧到了中间下课时间,陆青禾打了个哈欠。
“我出去透口气,屋里闷的难受,再闷一会儿就困了。”
“我也去。”
“陆青禾陆嫂子在吗?赵团长家的陆嫂子在不在?”
才刚出来,外面就有人找陆青禾。
“我是。”
来人瞧着眼熟,陆青禾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魏嫂子经常让过来的那个勤务兵小年。
“咋了小年同志?”
“嫂子,你赶紧回家瞧瞧吧,你家仨孩子坐在供销社前面那街道上哭的可惨烈的,三个一块儿哭,哭的连房顶都要掀翻了,也不知道是咋,谁去劝也不听,有一个还受了点伤。”
嗡的一声,陆青禾脑子里那点睡意全都没了,什么也不顾的就往供销社跑。
有些军嫂好奇不免跟着想过去看热闹,小年也连忙追了上去。
“嫂子,你别急,这路上还有水呢,别滑到了。”
陆青禾脚下速度不减,一边扭头问,“为啥哭啊小年,你知道不?”
“我就是恰好路过瞧见了,别人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我想着上次听嫂子你提过,就过来找你了,不过听他们嘴里一边哭一边喊着,好像是什么东西丢了。”
陆青禾猛地松了口气,“不是跟人打架就行,那咋还有个受伤了呢?”
再问小年也不知道,俩人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到了地方,还没走近呢,就听见她们家三个孩子震天响的哭声。
“咋了这是,都起来别坐地上,跟妈妈说咋回事儿。”
陆青禾左瞧瞧右看看,见三个奶娃娃除了哭得脸上有点花以外,并没有受伤,心里的石头这才终于落了地,然后又抹了一把陆瑶脸上红色蜡笔留下的印子,给同样担心的小年瞧了一眼。
小年嘿嘿笑笑,“我离得远没看清楚,还以为受伤了。”
陆青禾嗯了一声没心情跟他多说,掏出手帕给三个孩子轮流擦着眼泪。
赵子睿最好哄,拉到怀里一会儿就不哭了,自己慢慢抹了抹眼泪。
陆阳虽然也哭,但看到妈妈后,从张嘴哭,变成了瘪着嘴巴默默流眼泪。
只有陆瑶,那叫一个闻着伤心见者落泪,委屈又难过的,感染力强的险些把小年都给弄哭。
“瑶瑶乖,有事儿跟妈妈说好不好?无论是什么事儿都有妈妈给你撑着呢,先不哭了。”
好不容易把陆瑶给哄住了,这孩子又往陆青禾怀里一扑,小脑袋全部埋到了陆青禾脖颈处,从‘哇哇’哭,转成‘哞哞’哭。
陆青禾又好气又好笑,干脆先不搭理她了。
“陆阳,你是哥哥,你来跟妈妈说到底咋回事儿?”
陆阳委屈巴巴擦擦眼泪,低下头,“妈妈,我、我、我们不小心把你给我们画的本本弄丢了。”
“哇——”的一声,陆阳话音落地,几个孩子同时又哭了出来。
陆青禾:“……”
“行了行了,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陆青禾再次哄好了几个伤心的孩子,跟周围人说了一声不好意思,这才准备带着她们往家走。
等到了家,又给挨个擦了擦脸后,赵子睿主动站了出来。
“呜呜呜呜……对、对不起,不怪哥哥姐姐,本子是我给弄丢的。”——
作者有话说:评论掉落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