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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二天下午, 乌朵邀请了仍在小区中的、愿意凑热闹的妖怪们来自己家玩。

零食与游戏之类的东西乌朵都能准备,惭愧的却是乌朵自己不太会做饭,而叫别人来家里总是要吃顿饭再走的。

面对这样的场景, 前夜直接就是在她家住的安涂涂二话不说,撸胳膊挽袖子地就要上阵了。

而乔耀则是又起了大早过来, 像从前赖在办公室似的, 直接赖在她家整整一天。

于是每个兴高采烈拎着东西前来拜访的妖怪一进门都要一愣,接着毕恭毕敬地向靠在沙发上玩着老年机的乔耀打招呼。

乔耀心情不错, 往往也会点点头以示回应, 只在个别他不太喜欢的妖怪进来时盯着对方看, 直到把对方弄得毛骨悚然时才笑起来, 甚至还出言催促,“快进来吧。”

不用说, 这些他不太喜欢的妖怪就是水族了。

乌朵正和安涂涂一起准备食材,见来得客人多了, 就掏出数种桌游邀请他们一起玩。

其中不少乔耀都已经玩过了, 既觉得缺少新鲜感, 又不想纡尊降贵地与这些妖怪们一起玩, 只坐在一旁对别的妖怪指指点点。

他无疑是大家玩竞技性质游戏时最讨厌的那种存在了,时不时还会在嘲笑别妖玩的差劲时顺口暴露了对方手中此刻掌握着些什么,直接把游戏便得了然无味。

妖怪们不敢对他怒目而视, 各自在心中委屈。

组了这个局的乌朵也很无奈,只能暂停桌游, 临时薅出来了一个乔耀也没玩过的新游戏, 让他也加入进来。

这游戏其实非常简单,放到人类世界里,只要不是上一代的长辈那样的年纪, 就几乎都知道——它是谁是卧底。

规则简单,主持人每轮给每个参与者都发放一张写着词汇的卡片,大多数玩家拿到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少数玩家作为卧底拿到相近词汇。

每一轮开始后,每个玩家都要在不暴露自己卡片内容的前提下描述自己的词汇,一轮结束后投票选出心中的卧底。如果卧底留到最后则卧底胜,反之就是普通玩家获胜。

听起来通俗易懂,真的玩起来能笑得人直不起腰。乌朵不免有些期待起这群妖怪会把这个游戏完成什么样子了。

乌朵扮演了主持人的身份,和没有参与游戏的安涂涂悄悄商量了许久,最终决定好了每轮都书写些什么词汇。

乔耀对新游戏充满期待,但他有点为自己没有占据熟悉游戏的先机而不爽,伸手戳了戳乌朵,“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这个游戏?”

乌朵在面对乔耀时常常觉得自己才应该是去好友的妖怪幼儿园应聘的那个,她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无痛拥有了许多应对“小妖怪”的经验。

乌朵长叹口气,“那时候就我、你、涂涂和小白,这个游戏还需要一个主持人,就三个玩家有什么玩的?每轮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哪像现在,屋里乌泱泱的全都是妖怪,玩起来可真是热闹极了。

乌朵哄完乔耀就开始发卡片,发的时候自己也没看谁拿到了卧底牌。

而发完之后,她稍稍扫视了一下玩家们,心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乔耀简直把“我是卧底”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慌和兴奋。

这时也能看出每个妖怪的不同性格,心思细腻些的与乌朵的反应一样,第一时间打量其他人的神情。

心思简单的便闷头盯着自己手中的卡片看,费力思索一会儿应该怎么去描述它。

当然,有些妖怪也已经迅速地把乔耀看穿了,比如李鲤。

乌朵甚至严重怀疑,看起来是来凑热闹的李鲤的孙女李锦也看透了乔耀的反常。

只是这对祖孙不愧是血缘至亲,真的玩了起来,到了指证环节时都对乔耀视若无睹,宁可错怪好妖也不肯揭穿乔耀。

由于第一回合有些妖怪有点没把握透规则,表现不佳,虽然不少妖怪有些怀疑描述得有点奇怪的乔耀,碍于乔耀多年威名,还是选了另一个无辜的妖怪。

因此,乔耀以微妙的优势暂时存活到了下一回合。

肉眼可见地,乔耀光速就得意了起来,还特意冲站在前面做主持工作的乌朵笑。

乌朵无奈至极,咳了一声,他也没领会她的暗示。

她只好继续主持下去,并且果然不出意料,乔耀的连续高调反应致使即使有李鲤祖孙的浑水摸鱼,第二回合时他还是被迅速投了出去。

投出去也就算了,吉光显然玩得上头了,兴奋不已,竟然大逆不道地原地乱蹦,边蹦边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简直太显眼了!”

乔耀拳头硬了。

眼看就要大祸临头,吉光浑然不知,李鲤还浑水摸鱼地偷偷拱火。

就在“大过年的”定律失效,乌朵家里要酿成“惨案”的时候,她及时地伸手拉住了乔耀的手腕,在乔耀的顺从之下,直接把乔耀拉到了自己身边。

“上帝视角才好玩呢,”乌朵说,“这局淘汰了就先跟我一起看他们玩吧,咱俩猜猜还有谁是卧底。”

乔耀不情不愿地留在了乌朵旁边,倒真的没有坚持非要揍吉光一顿不可。

不幸的是,第二轮居然又是乔耀抽中了卧底。

经过第一回的经验教训,乔耀已经成长了许多,并没有把心思全然写在脸上。

只是乌朵同他实在熟悉,不需要看他的表情,只是看他微小的肢体动作都能看出他心情有点紧张。

她暗暗想,也许这次乔耀能赢也说不定。

结果乔耀的确多挺了一个回合,最后还是败在了自己鲜明的个性特征之上。

乌朵方才和安涂涂商量出题时安涂涂身上还系着围裙呢,于是她看着安涂涂,受到了点启发,顺手在卡片上写了两种美食,一种是烤肉,一种是海鲜。烤肉是普通牌,海鲜是卧底牌。

以事后角度来看,同样抽到了卧底牌的朗牙就要谨慎很多,听出其他妖怪抽的也是食物时,轮到自己便说道:变饱。

只要是食物,无论好吃与否,吃了就会变饱,这当然不错。

结果乔耀却不屑地用难吃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词语。

众所周知,乔耀很爱吃肉。又是众所周知,他歧视水族。

在场的妖怪二话不说,在下一轮齐刷刷指认乔耀,吉光还再次缺心眼地揭穿他,“您是不是抽到海鲜了啊?”

乔耀气得不行,头顶冒火。

并不是动画片里那种夸张的表达,他是真的在头顶冒火。估计是几百年没受过这样的“闷气”了。

听说有的鸟气性很大,能把自己气死。又听说只有乔耀家里才是用防火的扶桑木装修的。

乌朵立刻着手拯救乔耀的身体、自家房屋的安危以及吉光的性命。

她连推带拉,把乔耀弄进了厨房里,一边回头示意安涂涂接手主持人的岗位,把游戏继续下去。

乔耀虽然顺着她的力道走,但是一言不发,头上的火苗也没有消失。

乌朵本来应该安慰乔耀,这时忍不住盯着这反自然的一幕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乌朵想起初次见面时乔耀曾经骄傲地说过凡水灭不了他的火,脑子一抽,打开水龙头在手上沾了点水,抬手向乔耀头上掸了掸。

乔耀愣了一下,凤眸圆睁,像是不明白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冷漠绝情、泼妖冷水的女人。

好了,这下乌朵验证了乔耀话语的真实性。他头上的火果然没灭,摇曳了一下后腾地一声变成了刚才的两倍那么大。

乔耀转身要走,乌朵知道,真让他跑了自己可一点也抓不住他,毕竟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她提前回来本来就是因为怕乔耀自己待着不开心,哪成想自己竟变成了让他不开心的原因。

情急之下,乌朵猛地从乔耀身后抱住了他。

乌朵本意是拦住乔耀让他跑不掉,谁知匆忙动作间,她的手正好放在了他的腹肌之上。

乔耀体热,什么季节都不爱多穿厚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块际分明、软硬适中的手感很难让人不顺手捏上一下。

鬼使神差地捏完这一下之后,乌朵和乔耀都愣了。

乌朵看着乔耀耳后飞速蹿升的红晕,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自己如此反常的原因,支支吾吾好几秒却没说出话来。

而乔耀好像也呆住了,没拨开她的手,也沉默着——直到一声盘子坠地的脆响打破了这一刻诡异的安静。

乌朵发誓,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安涂涂的胃。

安涂涂茫然且慌乱,蹲下去直接用手捡碎瓷片,边捡边念叨,“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哎呀!”

心神不宁之下,她被碎瓷片扎了手。

好似待机的npc终于被人下达了指令,乌朵匆忙放开了环着乔耀的手,在安涂涂身边蹲下,拉过了她的手看,“没事吧?”

安涂涂指尖上缓缓冒出一滴血,乌朵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去找碘伏和创可贴。”

乌朵的医药箱恰好就放在厨房角落了,没等她去找,乔耀就木然地递给她了这两样东西。

乌朵要给安涂涂擦碘伏,安涂涂犹豫一下道,“其实不用吧。”

“怎么不用!”乌朵义正言辞,“要先消毒。”

“但是……伤口已经要愈合了啊。”安涂涂说。

乌朵定睛一看,果然那里只有一点血痕在,伤口已经无影无踪了。

乌朵:“……”

说真的,她就不能投胎成妖怪吗?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体质啊,又是头顶冒火又是光速愈合的。气死人类了。

第42章

有了安涂涂这个仿佛从没有存在过的伤口作为小插曲, 乌朵和乔耀之间的尴尬暂时被冲淡许多。

但敢作敢当的乌朵思考了半天,还是决定要和乔耀道歉。

越界就是越界,不分性别, 只要让人觉得不舒服了就是错的。

游戏点燃了热闹的气氛,来做客的妖怪们纷纷欢声笑语, 尤其是在乔耀莫名其妙不再参与其中、自己跑去角落的单人沙发玩手机之后。

乌朵拉着一个小板凳走到了客厅的角落, 在乔耀对面坐了下来。

她态度坦然道,“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可能是顺手了。”

乔耀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明白她是在说什么事了, 慢吞吞道, “没关系。”

他似乎并不因刚才的尴尬事而生气, 至少情绪要比玩游戏输了时稳定多了,甚至声音中还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遗憾。

而更莫名其妙的事情也接踵而至, 不知道乔耀到底想了些什么,本来腹肌案件已经要过去了, 他却忽然问道, “好吗?”

“什么好吗?”乌朵正端起杯子喝水, 一下子被问懵了。

“手感。”

于是乌朵这口水一点都没浪费, 尽数都喷在了乔耀身上。

乔耀微微蹙眉,接着纹丝不动之间,这些水就消失殆尽了。大概是他直接给加速蒸发了。

乌朵思来想去, 认为他这是事事争先的老毛病犯了,在这种古怪的事上都要当个第一。

她顺着他的意思, 慎重点了点头, “好。”

并且这个好字也并不是假话。乌朵虽然是鬼使神差地捏了第一下,但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是很想无限回购的。

安涂涂在这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见乌朵和乔耀只是在说话,才问道,“老大,你家揉面垫在哪里啊?”

原来是她打算进入到包饺子环节了。

乌朵站了起来,奇道,“不在厨房吗?”

安涂涂摇了摇头,“我没找到。”

“我来找。”乌朵挽起袖子,跟安涂涂一起走向厨房。

而乔耀想了想,也按灭了老年机的屏幕默默跟在了她们后面。

乌朵自己不怎么做饭,因此厨房还算摆放整齐,更不要说爱干净的安涂涂做饭之前还把厨房先收拾了一遍。

此刻一目了然,厨房中一眼能见到的地方都没有揉面垫,她又挨个把抽屉和柜子打开看,一无所获。

“有可能不在厨房,”乌朵沉吟,“搬到这里之后我就没用过。”

试想一个只会蛋炒饭和煮面条的人,怎么可能没事闲的非要挑战自我和饺子过不去呢。

乌朵开始努力回忆搬家那天的场景,最终决定还是到自己卧室里看看,果然发现了几个没拆封的纸箱。

安涂涂来帮她的忙,一起在纸箱中翻找起来。由于工程浩大,最后乌朵干脆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方便快速找到它。

乔耀一路跟着她们也进了卧室,接着就对早就来过多次的安涂涂习以为常的景象感到震惊了。

怎么说呢,乌朵的房间实在是太随性了一点。

总体上来说,进入这间卧室就像进入到了极繁主义的空间,所有东西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地上乱七八糟的这堆东西是刚倒的不提,她的床上也摆得五花八门。

电子设备、零食、头绳、睡衣和部分外穿的衣服都在床上摆着,一看就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找到了!”乌朵发出一声欢呼,把浅粉色的硅胶揉面垫从一堆重物底下抽了出来,递给了安涂涂。

安涂涂把它接过来,两个女生一起起身,接着就从沉浸式寻找里清醒过来,发现了一直沉默地站在门口的乔耀。

“大人,我先去了?”安涂涂小心道。

乔耀点点头,似乎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自己报告。

乌朵则伸手指了指门,为安涂涂解围,“你挡到门了,她出不去。”

乔耀哦了一声,乖乖从门口挪开,安涂涂这才得以脱身。

这下屋里就剩下乌朵和乔耀了,乌朵一向随性,之前也不怕在安涂涂和白歌面前“原形毕露”,这时见乔耀盯着她乱七八糟的房间看,却不知怎的有点不自在,说道,“我们去客厅吧。”

没什么情商的乔耀却耿直发问,“你床上怎么放这么多东西啊,旁边不是有书桌吗?”

乌朵扭头一看自己内容丰富的床,理直气壮,“这样我想拿什么马上就能拿到了!”

致力于把自己的巢穴打造得干净利落的乔耀表示不能理解。

“好了好了,快走吧。”乌朵简直要上手推他。

“那地上怎么办?”乔耀虽然顺从地往外走着,但仍忍不住回头。

“晚上我收拾。”乌朵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下去,“快走快走,我给你拿零食吃。”

结果乌朵一出门就被李鲤叫住聊天了,接着又和几个业主一起打了会儿扑克,随后又去给包饺子的安涂涂烧水。

前前后后一系列事情忙完,已经一个多小时,饺子也下锅了,乌朵这才倒出时间想起这回乔耀并没有跟在自己身后。

她觉得有点奇怪,刚要给乔耀发消息,门铃却忽然响了起来。

乌朵正巧就站在大门附近,顺手打开了门,却见到了颇有些风尘仆仆意味的乔耀。

“你干嘛去了?”她纳闷。

乔耀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有有些兴奋又有些骄傲地催促她去她卧室里。

乌朵莫名其妙,还是跟他去了卧室,乔耀还要神神秘秘地把门关上。

关了门后,他便向地上抖了抖衣袖,接着,一个非常华丽的扶桑木储物柜便随着一声巨响出现在了乌朵眼前。

在此之前,乌朵虽然知道有些木制家具造价十分昂贵,但并没有为此惊艳过。

眼前这个却非同一般,不仅雕刻的纹路精美异常,似乎还泛着淡淡流光,直看得人想把它放进玻璃橱窗中细心呵护。

那声巨响犹在耳边,乌朵顾不上细想,心疼不已地打量起它,“不会磕坏了吧?”

乔耀傲然道,“地板坏了它也不会坏。”

乌朵以为它会很沉,真上了手却发觉自己完全可以搬得动,她把它摆正了端详,好半天才道,“你做的?”

乔耀回答,“之前纹路大概雕好了,一直没决定拿这块木料做些什么,今天有了主意,索性就做了。”

想起它的功能,乌朵迟疑道,“你要送给我吗?”

“当然了。”乔耀像拍西瓜那样伸手用力地拍了拍储物柜顶端,看得乌朵有点心疼,“不送给你我也不会把它拿过来。”

乌朵虽然喜欢,但只能摇头,“我不能收,一看就太贵重了。”

乔耀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干巴巴道,“我就是送你的。”

“你自己也可以用……嗯?”乌朵说着说着话,余光扫视到了挪开储物柜后的卧室地板。

——只见卧室地板上赫然多出了一个被锐物重击后创造出来的小洞。

果然乔耀没有说假话,储物柜没摔坏,地板真的坏了。

乔耀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

但乔耀这一愣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他指着那个新鲜出炉的洞开心地说道,“你地板坏了!”

乌朵脸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个问号。

乔耀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产生了某种歧义,立刻补充道,“所以你必须收下它,这是赔礼!”

乌朵哭笑不得,乔耀却已经开开心心地蹲了下来,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地板恢复成原样了。

这事之后,乔耀似乎生怕乌朵非要拒收这个“上门快递”,抢着走出卧室的门,接着去四处乱逛。

他又走到厨房,这时已经有饺子出锅,而安涂涂正望着剩下的一小块面犯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刚过了一把雕刻瘾的乔耀意犹未尽,走过去对安涂涂说道,“给我吧。”

安涂涂当然不会反对,乔耀洗了手,拿着这块面左捏捏右捏捏,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鸟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可惜不是红的。”乔耀端详了它一会儿说。

“胡萝卜应该可以给它染色。”安涂涂伸手在围裙里掏了掏,将一根水灵灵的胡萝卜双手奉上。

乔耀又一次心满意足,并且把染完色的鸟顺手也放进了锅里。

乌朵没看见这一幕,许多其他的妖怪也没看见,但这并不妨碍这锅饺子出锅后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这只别具一格的“饺子”身上。

乔耀第一个动筷,洋洋得意地把自己的杰作夹了过来,当众欣赏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咬了一口它的翅膀尖。

而在他动筷之后,其他妖怪才陆陆续续地敢拿起筷子。

这顿饭吃到很晚,乌朵站在门口把客人们都送走,乔耀是最后一个从她家离开的。

突如其来地,他对她说,“过年真好。”

这大概是他阔别三百余年才再次拥有的感受了。也是乌朵一反从前对工作的态度,决定要提前回小区的缘由。而她也真的完成了自己的初衷。

乌朵笑起来,也认同乔耀的话,“嗯,过年真好。”

第43章

转眼间年已过去, 妖怪小区的业主们陆陆续续都回来了,许多妖怪还带着家乡形形色色的特产。

乌朵被送了许多礼物,忽然产生了新的想法, 决定在小区中组织一场交换市集活动。

乌朵说出自己的想法时,白歌和安涂涂双手赞同, 接着她们就用这天剩下的时间大概设计好了活动的雏形。

白歌这是年后第一天回来, 这就也是物业部门本年度第一次齐聚一堂,乌朵邀请她们下班后到自己家中去玩。

这次不吃复杂的晚饭, 她们直接涮火锅。当然, 涮的肉大约又是什么乌朵不知道的品种, 反正吃起来是异常鲜美的就够了。

安涂涂边吃边顺口和白歌说起前些天在乌朵家里的热闹情形, 听得白歌捶胸顿足,“我都给错过了!”

那样子十成十的后悔, 乌朵看得好笑,说道, “明年还有, 而是会比今年更好, 明年你来就是了。”

白歌蔫蔫道, “那也只能这样了。”

没过几天,交换市集活动轰轰烈烈地开始了,业主们都积极响应。

乌朵本以为乔耀不会参加, 她想他多半会觉得这事无聊,还要应付诸多他看不上眼的妖怪, 谁知她随口说了后, 乔耀想了片刻竟然表示自己也要参加。

乌朵十分惊讶,并且顺手给乔耀安排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等到了活动开始的那天,乔耀的摊位更是令她大跌眼镜——他竟然是和龙青一起支的摊。

两个神兽百年积攒加起来, 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摊位上绽放着各式各样的光华,一不留神都能晃了人眼,真可谓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妖怪们往日里都惧怕乔耀,又一向尊敬和喜欢待妖和善的龙青,两下里一中和,兼之对他们再次联手合作的好奇,在这摊位面前驻足的妖怪还真不少。

乌朵本来特意观察了一会儿,欣慰于乔耀逐步提升的社会化程度,与两个下属一起去其他地方巡视去了。

谁知没过一会儿,边色便扔下了自己的宝贝摊位,匆匆来报,原来乔耀和龙青吵起来了。

乌朵不免纳闷。乔耀和龙青能合作共事绝非龙青一个妖的努力就能达成的,势必是乔耀主动为之。

她是曾经担心过乔耀与妖怪们相处得不好,但担心的也只是他又开始毫不避人地对水族们指指点点。

不过乔耀对其他妖怪指指点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业主们早已习惯,即使不满也只敢背后议论,哪里敢直接反抗。

加之又有稳重的龙青在一旁看着,是以乌朵思来想去后还是颇为放心——谁知偏偏是本是一伙的乔耀与龙青吵了起来。

乌朵匆忙跑到乔耀与龙青的摊位旁,发现这两个几百岁的家伙已经不在争吵,而是直接升级为上手了。

且乔耀这个心眼小的,即便动起手来也时刻在意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一直引着龙青到一旁去打,旁边的摊位被殃及池鱼,已然一片狼藉。

乌朵定睛一看,旁边的地上散落一地十分眼熟的东西,正是宣传小卡片与装修样品,原来遭殃的正是边色,不怪他跑的得快前来叫自己过来从中调节。

此时业主们都知道乌朵对小区的特殊心知肚明,不再费尽心思隐瞒。

乔耀和龙青本来以人形扭打,一个生得温润如玉,一个端得是高傲俊美,打斗之间难免剐蹭衣服,露出的身材也是秀色可餐,难免不让人多看几眼。

乌朵在头疼之际竟还分出了些神,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有些男人喜爱的幻想中包括两个女人打架。

结果这念头刚在头脑中转过一瞬,伴随着怒吼声,这两个男妖似乎是嫌这样打得不过瘾,不约而同地变回了原形。

乌朵见过乔耀的原形,想来同是神兽的龙青也不会差,若是他们现出正常的大小,那么神兽相斗,看起来也是另一种令人震撼的美景。

只是碍于场地限制,这两个家伙都缩小了身形,避免把整个市集都砸坏了,搞得肉眼看来只是两只大型犬的大小。

霸气被无限削减,羽毛和鳞片满地横飞,真像只野鸡和长了脚的蛇在诡异地满地扑腾了。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乌朵稍稍站近了些,“别打了。”

结果他们对她的声音充耳不闻,乔耀喙中正叼着龙青颈下一片鳞片,更是起劲。

乌朵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她面对人形的乔耀时尚有些顾忌与不自在,这时却毫不犹豫,伸手抓住了乔耀的脖子,直接把他拎野鸡似的拎了起来。

这当然得益于乔耀的配合,他打得上头,一见她过来便下意识地迅速降温,也不敢反抗乌朵的动作,生怕挣扎的力气用得大了便伤到了她。

只是他对乌朵温柔顺从,对龙青可是态度恶劣,被乌朵拎起来时仍不撒嘴,龙青只觉一片鳞片要被拽成两片,惨叫一声连忙也跟着飞起。

“松嘴!”乌朵注意到了龙青的惨状,对乔耀道。

乔耀四处乱看,装作没听到,她便亲自上手掰他的喙,他只好张开了嘴。

龙青得以脱身,这时才觉得丢妖,连忙要飞走,却被乌朵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拎住了。

“现在你们觉得丢妖现眼了?”乌朵左右看看,“堂堂神兽,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隔三差五就打架斗殴,怎么给其他小朋……业主做表率?”

实在是他们的行为太过幼稚,乌朵差点就顺口说错了话。

乌朵拎着乔耀的脖子倒很轻松,乔耀还时不时扑腾一下翅膀帮她借力,龙青却细长一条滑不留手,抓得她甚是费力。

乔耀张嘴便道,“是他烦人,我的东西要怎么卖,他偏要干涉!”

乔耀惯会添油加醋,尤其是在龙青的事上,乌朵没有直接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转头去看龙青。

龙青只觉这是天大的委屈,“哪有你这样的!你根本不是要卖东西,你是想炫耀你的东西!只炫耀不卖也就罢了,偏偏还要对来的妖怪冷嘲热讽,害得我也卖不出去东西。”

龙青控诉完乔耀的罪行,对乌朵道,“你可得明鉴啊。乔耀平时什么样你也知道,他最喜欢……哎呦!”

话音未落,一听到他对乌朵污蔑自己的乔耀便心怀不满地一翅膀扇了过去。

这下又是好一阵的鸡飞蛇跳,乌朵控制不住力气奇大的两个妖怪,被他们挣脱了继续扭打。

这回乌朵是动了真火了,她对付这两个家伙各有杀招,先对龙青道,“再打下去,我给你小叔发消息叫他来。”

对付乔耀则更为简单了,她只说七个字,“我再也不理你了。”

两个妖怪霎时老实了,各自气鼓鼓地站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都变回了人形。

只是这时的人形也不怎么体面了,乌朵去看乔耀,乔耀的红色长发散乱,衣服上也有数个破口。

他本来甚少掉发,这时身上沾着数根,加上眼角多出了一道短短的红色破口,看着好不狼狈。

他长得好,这时又可怜兮兮地责备乌朵,“你向着他!”

搞得乌朵差点也怀疑起自己,只是转头一看,正看到面无表情、脸上胳膊上都伤痕累累的、穿着破麻袋的龙青,顿时无言以对。

这事不用多想,就像龙青说的一样,乌朵很了解乔耀,敢肯定乔耀要占至少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当着众多业主的面,她当然秉公执法,“乔耀不许参加这个活动了。而且要把破坏的其他摊位收拾好,赔偿别的摊主的损失。”

龙青暗暗笑起来,乌朵在这时向他看过来,语气中显然也情绪不佳,“龙青停业半天,活动结束后没有奖励。”

虽然在此之前乌朵从没提过奖励的事,一听自己没有,龙青也很不满意,“为什么?明明是乔耀挑事。”

乌朵对这两个家伙的相处模式也比较了解了,“我不信除了和他打起来之外你没有别的解决方式。”

别看龙青看着气质温和,也是个好战分子,之前还屡次举报乔耀,很爱惹乔耀生气来取乐。

龙青无话可说,只能悻悻地整理起自己的东西。

乌朵知道乔耀脸皮薄,见这事结束,开始驱散起围观群/众,“大家办自己的事去吧,这里没事了。”

众业主纷纷散开,乌朵走到已经很久不说话的乔耀身边,正想说话,乔耀却一转身避过了她。

这是犯别扭,但不到躲着不见的程度。乌朵觉得好笑,抬手扳住他肩膀,强行让他面向自己,“你怎么……”

这一扳之下,乌朵怔住了。

原来乔耀正红着眼眶,一滴水珠更在他眼边欲坠不坠。

她把乔耀拉到没人的地方,低声道,“你哭什么?”

乔耀大声喊道,“我没哭!”见不远处有妖怪疑惑地看来,又猛然闭上了嘴。

乌朵不与他争辩这事,生怕他恼羞成怒,柔声道,“你觉得我对你的处理方式不好?”

乔耀还是那句话,“你向着他!”

乌朵失笑,“我不偏帮你就是向着他了?”

何况她并不是没有偏帮乔耀,这事一看就是乔耀的错,她的处罚只是不痛不痒。真正按公道来评,乔耀该和龙青以及他冷嘲热讽的其他妖怪道歉才对。

乔耀说道,“你是我朋友,不该向着我吗?”

真和孩子一模一样,乌朵笑道,“我和龙青关系也不差。不止龙青,我和小区里很多业主关系都很好。”

乔耀怔了怔,忽然抬手狠狠抹了抹眼睛,“可我只和你好。”——

作者有话说:小鸟第一哭达成[狗头]

第44章

比起控诉, 这句话当中委屈的含义要更深。

乌朵怔了一下,倒真被乔耀这一句话说得自己好像真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于是她认真说,“我知道, 我在小区最好的朋友……嗯,最好的男性朋友也是你。”

若是加上女生, 那还真不一定, 毕竟她跟安涂涂还有白歌都玩得很好。

乔耀知道她们玩得好,在意的似乎也不是全性别中的最好, 只强调, “你不许和龙青玩。”

乌朵就知道了, 除了她本身之外, 乔耀生气和难过的还有她对他与龙青的争执秉公对待。

乌朵耐心道,“我这份工作就是要公正处理所有事的, 这次偏帮你,下次偏帮别人, 那我们物业成什么了?岂不是失信于人, 嗯, 失信于妖。”

乔耀也不是不懂, 只是小声嘟囔,“你要帮我。”只差一句“我不管我不管”了。

乌朵便转换思路,故意问道, “那你怎么不帮我啊?”

“我哪有!”乔耀立刻急了。

“这是我提议和组织的活动,你在这个活动进行的时候和龙青打架, 难道是在帮我吗?”

乔耀便沉默了。

“好了, ”乌朵放柔语气,“一来二去的,我们算扯平了, 好不好?”

乔耀其实也知道这事是自己做错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乌朵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说这样的话,一愣之后,笑了起来,“你这话不该对我……”

余光一见乔耀神情,乌朵便止住了自己的话,转而道,“没关系。”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摊位,却不肯卖或者换东西呢?”乌朵问乔耀。

乔耀回答道,“因为我的东西很好,我想让他们看看。”然后顺理成章地夸他的珍藏们。

而因为是珍藏,他既想让其他妖怪夸,但又舍不得他们带走。

见他心情不佳,乌朵索性道,“既然你想给人看,那就给我看看吧。”

乔耀当即兴奋起来,他跑回摊位上要拿东西,在路上见到了也正在整理一片混乱的边色。

他记起乌朵之前说的话,忽然停了下来。

边色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找了乌朵来,乔耀回过神来后要找自己算账了,慌张道,“朱雀大人。”

谁知乔耀不理边色的问好,却俯身开始给他收拾东西,紧随其后的乌朵也顺便上手帮忙。

边色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试图送乔耀和乌朵几盆盆栽表示感谢。

乔耀想说不要,乌朵却道,“既然边色送了就收下吧,我看这两盆不错,你喜欢哪个?”

乔耀一指其中一盆,边色便忙不迭地把它装好,双手奉上。

他接了过来,想了想在怀中一掏,掏出一张符纸来,“不让你吃亏,给你。”

边色欣喜收下,正要再说话,却见乔耀急不可耐地催促乌朵过来了。

龙青这会儿被乌朵勒令停业,已经回家去了,乔耀把他的东西随意一推,开始向乌朵展示自己的珍宝。

多是他从前打猎或打斗的战绩,也有在山中林中寻到的宝物,这些东西都随性地摆放着,当中却有个异常精美的上了锁的小盒子。

“我能看看这个吗?”乌朵不免对这个小盒子好奇。

乔耀犹豫一下,不知怎的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好半天才上手打开了它,“你看吧。”

盒子里摆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只零零散散几件。乌朵向其中看去,发现有三样最是醒目。

有一样是一根火红的羽毛,乌朵认出这是不久前从龙金龙青叔侄手中辗转送到乔耀这里的,是他师父的羽毛。

羽毛旁边放的是一个瓶盖,且一眼看去她就知道这是可乐瓶上的。乌朵拾起它,有些纳闷道,“你留它做什么?你们这儿也有收瓶子卖钱的?”

那也不对,便是真的奇怪至此,向来回收废物还是以瓶身为主,很少听说有谁只要瓶盖不要瓶子本身的。

乔耀一言不发,她又要去看第三样,那是个纸条。

不过这回乌朵便没有直接上手了,毕竟纸条或是信件多半会涉及个妖隐私。

她要合上盖子,乔耀却忽然道,“你怎么不看它?”

乌朵猜测,“是你师父写给你的吧?我还是不看了。”

乔耀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道,“是你写的。”

“我?”乌朵指着自己,不可置信,“我什么时候给你写过信?”

这下她拆得毫无顾忌,但见纸条上原来是她入职不久时写给乔耀的内容,大概发生在她第一次见他与龙青打架之后,在向他解释自己用词不当。

“它有什么好留的?”乌朵觉得好笑,随即又顺着这个思路想通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瓶盖,“也是我送你的可乐上的?”

乔耀说道,“那是第一次有师父以外的人送我东西、给我写信。”

乔耀一向在小区中横行无忌,刚才更是揍得龙青伤痕累累,乌朵望着他,却不知怎的只觉得他可怜可爱。

如今她已经送过他太多零食饮料了,只是有了法阵,从前负责送信的白歌失业,也没人再费力地写信传讯了。

“我以后再找机会写信给你吧,”乌朵温声说,“只是估计要搜集好一阵的素材。”

毕竟平日里乔耀俨然成绩物业办公室的第四个成员,彼此之间话说得已经够多的了,真要写一封信,可要节省和积攒许多。

乔耀微微笑起来,乌朵在这时注意到他颈上泛红,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惹眼,问道,“龙青刚才也打你这里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乔耀下意识地低头,然而即便他是神兽,也没办法看清自己的脖子。

乌朵则忽然发觉那泛红的地方隐约是个手掌的形状,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抓的?”

只怪她急着控制方才的形势,不知不觉间竟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过看来也是入职以来的连月滋补卓有成效,按她刚来时的体质,恐怕使尽浑身力气也不会在乔耀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说话之间,乔耀颈上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淡了起来,乌朵望着那处,不知怎的竟觉有几分遗憾。

然而乔耀眼角那道伤痕却还在,看来是下手者的体质和力量不同的原因。

乌朵同乔耀说了,乔耀满不在意,甚至还暗中得意,“龙青身上比我可严重多了。”甚至还有意犹未尽的意思,一看就从未真正反思过斗殴事件。

乌朵拿他没办法,干脆从他刚才介绍的天材地宝中找出一个有疗愈作用的,将它举起来说道,“上点药吧。”

乔耀说不用,乌朵却道,“我觉得还是没有伤口看着更好看。”

虽然有它的时候有点战损味道吧,但还是不要破坏这张艺术品比较好。

听到她这样说,乔耀便乖乖听话了。

只是他不肯自己上药,一定要她来帮忙。

不了解使用方法的乌朵只好一边让乔耀教自己一边实际操作。

正上着药,白歌和安涂涂逛了一圈回来,一见乌朵和乔耀的举动都非常惊讶。

只是她们惊讶的理由不同。

安涂涂一早看破那种特殊,尤其在乔耀面对乌朵的时候,她在惊讶于这么珍贵、几乎能叫人起死回生一次的药材就被用来抹那道几乎称不上伤痕的伤痕了。

白歌惊讶的就是这种举动本身了。她相信除了乌朵之外,别说在乔耀脸上比比划划了,任何生物这样靠近乔耀都不会有好下场。

按理来说乔耀的师父也是特别的那个,只是他师父也不会对他有这样带着亲近意味的举动,最亲昵也不过是顺手在他脑袋上按一把罢了。

因乔耀被乌朵取消参与交换市集的活动资格,他遗憾地带着自己的一堆珍藏打算送回家了。

乌朵见他要离开,忽然灵光一闪,叫住他道,“你别送回去,一会儿拿去我办公室吧。”

她一说话,乔耀果然站住,只是纳闷道,“拿它们去办公室干什么?”

乌朵笑着说,“你不就是想要展示吗?小白和涂涂还没好好看过,你拿去给她们讲讲。”

如此一来他也不必失落下去了。

乔耀怔了怔,随即眼中迸出喜悦。

被临时安排了活的白歌和安涂涂也并不觉得烦躁,反而也很期待能够大开眼界。

活动结束后,大家齐聚物业办公室。

乔耀正认认真真讲着,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龙青臊眉耷眼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的是他的小叔龙金。

“我来跟你道歉。”龙青有些不情不愿,显然是听从了小叔的命令,“我不该打你。”

乔耀本来要得意,一听龙青后一句话顿时有些不乐意了,“我跟你道歉,明明是我打了你。”

他才没有挨打,明明是他一直占据着上风。

龙金对这种暗潮涌动浑然未觉,还以为他们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颇为欣慰。

乔耀的宝物正都晾在外面,龙金一眼扫了过去,目光便停在那根漂亮羽毛上移不开了。

他先向它伸手,伸到一半又停下,问乔耀道,“小火苗,我可以摸摸它吗?”

乔耀说,“当然可以。”

龙金便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它,端详这根羽毛如同端详什么价值连城之物。

乔耀虽然也爱惜师父送来的这根羽毛,但却绝不会像他这种轻手轻脚地温柔触碰它,平日里只是思念师父时拿出来看看。

乔耀觉得有点古怪,又说不清是哪里古怪,索性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女声横空出世地响了起来,“你喜欢羽毛?我这儿还有好多呢。”

第45章

乌朵向发声之处看去, 但见一个明艳异常的美人推门走了进来。

若说美貌,大多妖怪长得都不差,其中也住在小区的李鲤真容亦是生得美艳, 比较起来,却也只是萤烛之辉罢了, 绝无面前这位笑时也不怒自威的通身气派。

她也生一头红发, 凤眸之中似乎有隐隐跳动的赤色,笑意盈盈走过来, 抬手便倒出一堆色彩纷呈的羽毛到桌上, 显然是多年打斗中所得猎物, 向前一推后对龙金道, “都给你。”

龙金一怔之下,只能苦笑着摇头。

随后这位美人才将目光望向屋中的其他人, 乔耀也在同一时刻兴奋喊道,“师父!”

乌朵甚少见到乔耀如此失态, 激动之色溢于言表。若他原形是只小狗, 恐怕这时就该对火焰疯狂摇起尾巴了。

“嗯。”火焰矜持地点了点头, 然而任谁都看得出来, 她对自己这个徒儿是非常满意而骄傲的。

龙青向她问好,白歌和安涂涂也齐道,“凤凰大人。”接着她们便识相地离开了。

只剩下乌朵从前从未见过她, 她便笑着向乌朵走了过来。

近距离来看,火焰美得简直毫无瑕疵, 一向处理事情游刃有余的乌朵莫名地无所适从, 潜藏的颜控属性痛快发作,很不适应面前站了个如此超凡脱俗的美人。

火焰笑眯眯地向乌朵伸手,“我已经听说过了, 你把小区管理的很好,谢谢你。”

乌朵也伸出自己的手,只觉说话都晕晕乎乎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乔耀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一下子唤回了乌朵的神智。

他仍像小狗似的热切,贴在两个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存在身边,“她当然很好……只是师父,你怎么怪怪的。”

火焰轻飘飘横他一眼,乔耀可怜的情商却让他没能领会师父的暗示,还顺着向下说道,“师父,你怎么说话拿腔拿调的?而且你不是也瞧不……”

乌朵便见到眼前美人的笑容中迅速产生了一丝裂痕,火焰不准痕迹地咬了咬牙,随即又笑开,转头向乔耀道,“小火苗,许久未见,不知道你最近修炼得是否勤勉?”

不管平日里做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但乔耀从未对修行有过懈怠,此时一被问到,昂首挺胸道,“我修炼得很好。”

“那好,你随我到外面来。”火焰笑道。

乌朵情知乔耀要遭殃,然而这是师徒之间的事情,她不好干涉其中,只能悄悄看了乔耀几眼试图提醒他。

乔耀注意到了乌朵的目光,却只充满自信地向她笑,乌朵只能无奈叹息。

果不其然,一出了物业中心,火焰便在最近的空地上停下,抬手随便画出了一个结界,接着向乔耀道,“你来。”

乔耀依言走近,刚刚站稳,火焰抬手就燃起一道赤红旋风,其中显然蕴含着无尽力量,直接把乔耀抽飞了出去。

乌朵已经听乔耀说过许多往事,猜出了他多半是要挨揍,却没想到火焰一上来便毫不留情。

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想走近去看乔耀的情况,却被同样留下来的龙青拉住了。

龙青说道,“他没事,早就被揍习惯了。倒是你是人类,真走近了才要出事。”

龙青话是这么说,乌朵也相信火焰不会真伤了自己徒儿,却还是在看到乔耀迅速站起来时才真正放下心来。

接着她便见识到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魔法对轰”。

并非夸张,哪个人类见了这幅交战的场景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身在影院。

结界外一切安好,结界内火光冲天,熊熊大火肆意燃烧,似乎连空气都是扭曲的。

龙金和龙青都没闲着,一边看着这场战斗一边现场教学。

当然,龙金是很感兴趣,原本兴高采烈看乔耀挨打却被小叔抓来上补课班的龙青却不大高兴。

显然他们对火焰和乔耀的路数颇为熟悉,也能轻易看清数月来发生在这对师徒身上的变化。

饶是龙青平时再和乔耀斗殴,这时也不得不承认乔耀修行时确实心无旁骛,效率远超于自己。

乌朵作为在场乃至于小区里唯一一个人类站在这里,有点无所适从,又不大忍心看乔耀翻来覆去的挨打。

不是说乔耀对上他的师父毫无还手之力,但是局势如何是乌朵这个人类也能大概看得懂的——战况就摆在那里,谁受的攻击比较多显而易见。

眨眼间已经近二十分钟过去,龙金的授课告一段落,龙青倒出时间啧啧称奇,“他什么时候能撑这么久了?”

龙青面上似乎并不在意,心中却在意得很,暗下决心近日一定要收心苦练,不能真的让乔耀把自己甩开差距。

乌朵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问道,“那乔耀从前能撑多久?”

“十五六分钟吧。”龙青道,“火焰阿姨很恐……很威武的。”

哪怕火焰一向对龙青态度温和,他也从不羡慕乔耀。

若说小叔对他的教导犹如春风化雨,那么火焰对乔耀的就是狂风暴雨。

她似乎坚信不打不成器那套教育方式,早年间乔耀身上经常伤痕累累的,可怕的是她又有出色的治愈能力,转瞬间将那些伤痕恢复如初,又能继续拉着乔耀练习。

时常看得龙青不寒而栗,更加珍惜自己性格温柔、哪怕实战教学也是喂招为主的小叔。

说话之间,又是几分钟过去,乌朵发觉龙金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于是连忙问他,“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龙金叹道,“小火苗已经左支右绌,不知道为什么不肯叫停。”

龙金与火焰常常在一处教导晚辈,自然知道乔耀虽然傲气,但在修行时也一向知道审时度势,从不硬撑,到了支撑不住时便会喊师父停下。

乌朵向结界中一看,正见着乔耀又不慎中招,再次被击飞到结界边缘。

这和第一次时截然不同,距离不远,乌朵清清楚楚看见了乔耀嘴角缓缓溢出的血迹,他也没有迅速从地上站起来,而是挣扎了一下才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直。

火焰缓步向乔耀走了过来,正当乌朵以为她要就此收手之时,她却出手如电,又是一记重击。

乔耀没能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乌朵大惊失色,不顾龙青的阻拦跑了过去,正要迎面撞上那道结界的时候,火焰一抬手将它徐徐散去了。

乌朵连忙蹲下去扶乔耀,所幸她随身带纸又带着用剩下的伤药,此时一并掏了出来就要往他身上派上用场。

乔耀握住她手,咳了几声,“我没事。”

“什么没事?”见他好像满不在乎,乌朵忍不住提高音量,“你手都有点发凉了!”

要知道乔耀可是火行神兽,即使不在情绪激动之时,身上也只有比常人体温稍高的份,何曾会让她这个人类都觉得凉。

乌朵知道严师出高徒的道理,也一照面就受到火焰美貌的震撼,这时心中却忍不住生出淡淡不满。

火焰居高临下地看乔耀,在这时冷声道,“你知不知道错?”

乔耀低声道,“徒儿知道。”

“等你日后继承了我的位置,不知要遇到多少凶险之事。明知力有不逮却非要勉强逞能,难道把我教你的第一课也都忘了吗?”火焰柳眉直竖。

“徒儿不敢忘记。”

“我看你倒是忘得干干净净!”火焰余怒未消,拂袖离去。

乔耀一怔,慌忙要去追她,“师父,师父!”

只叫了两声,又是一阵咳嗽。

龙金见火焰离开,也要跟上,走出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温声安慰道,“她在气头上,等她消了气便好了。到时我会告诉你。”

乔耀失魂落魄,低声道,“谢谢叔叔,”

龙青自然跟着小叔离开,离开时回头看乔耀,乔耀便浑然不知了。

一时之间这里便只剩下乌朵和乔耀,凉风习习,把方才两个神兽释放出的火光尽数稀释。

乌朵蹲久了腿麻,索性也坐在了地上。

她右手还被乔耀握着,见乔耀一直注视着火焰离开的方向,用左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柔声说道,“你师父把你从小养大,哪里会一直生你的气。她是担心你才发了这么大的火。”

乔耀怅然道,“我知道师父对我好。她一直教我什么时候都保命为上,不怕日后没有机会。”

“那你今天怎么回事?打上头了?”只是她向来只知道玩游戏一直赢时才停不下来,很少听说输的人会难以自拔。

乔耀望她一眼,不知怎的忽然别扭起来,闭口不言。

乌朵也没非要问出个理由来,寻常人忽然犯起别扭的也不在少数,更不要说乔耀了。

她拿纸想擦擦他嘴角的血迹,只用左手未免别扭,于是说道,“你先松开我。”

乔耀先是依言松手,松到一半却又忽然攥紧了,“不要。”

乌朵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松开我我怎么给你善后?”

乔耀没停下无理取闹,也没回答她的问题,过了好几秒才委委屈屈道,“好疼。”